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2年度家訴字第2號
原 告 張勉
訴訟代理人 孫銘豫律師
被 告 薛妹肚
訴訟代理人 何兆龍律師
被 告 魏倫常
魏倫瑞
魏美鳳
魏倫華
魏麗卿
魏倫隆
魏倫文
魏倫武
兼上列三人之
共同訴訟代理
人 魏倫彬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繼承權存在事件，本院於民國102年4月11
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確認原告就被繼承人魏忠清所留如附表所示之遺產有繼承權存在。
訴訟費用由被告共同負擔。
理 由
壹、程序事項
一、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 益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規 定。本件被告薛妹肚、魏倫常、魏倫瑞、魏美鳳等人否認原 告張勉為被繼承人魏忠清合法配偶身份，造成原告就是否有 權繼承魏忠清所留遺產，處於不明確之法律狀態，故原告提 起本件確認之訴，自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當屬適 法。
二、再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有 下列各款情形之一者，不在此限：....五、該訴訟標的對於 數人必須合一確定時，追加其原非當事人之人為當事人者。 ...」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5款定有明文。原告原起訴 狀列薛妹肚、魏倫常、魏倫瑞、魏美鳳4人為被告，後因確 認原告張勉為被繼承人配偶身份，就被繼承人之全體繼承人 有合一確定之必要，於民國102年3月12日具狀追加魏倫華、 魏麗卿、魏倫隆、魏倫文、魏倫武、魏倫彬6人為被告，合 於前開規定，應予准許。
貳、實體事項
一、原告起訴主張被繼承人魏忠清於38年8月2日因國共戰爭自大 陸偷渡來台，並在基隆碼頭擔任臨時工，同時為取得中華民 國身分證，於戶政事務所申辦其個人身分資料時於配偶欄上 填載配偶為被告薛妹肚（兩人先前已於大陸結婚），後被繼 承人因緣際會認識原告張勉，遂隱瞞其已婚身份而對原告展 開追求，兩人乃於40年間於台北市北投區金門大旅社飯店內 ，公開設宴完成兩人之結婚儀式，婚後並育有繼承人即被告 魏倫華、魏倫彬、魏麗卿、魏倫隆、魏倫文及魏倫武6人， 惟原告均不知被繼承人已有大陸配偶之事實。直至47年9月 間，替么子魏倫武報戶口時，始發現戶籍登記簿之配偶欄下 已填入大陸配偶薛妹肚之名，遂詢問被繼承人來由，被繼承 人坦承其早已於38年來台前即曾與被告薛妹肚在大陸結婚並 育有被告魏倫常、魏倫瑞、魏美鳳3名子女等事實，並說他 們不可能來台，惟原告已與被繼承人生下6名子女，為該6名 子女有完整的家，始無奈默認被繼承人同時與原告及被告薛 妹肚均有合法婚姻之事實，迄被繼承人不幸於101年2月28日 辭世，是被繼承人死亡後所留附表所示遺產，原告對之當然 有繼承權（與被告薛妹肚共享配偶應繼分1/10之1/2即1/20 ），詎知原告向被告薛妹肚、魏倫常、魏倫瑞、魏美鳳等4 人要求分配遺產時，竟遭前開被告4人否認原告亦為被繼承 人之合法配偶，對如附表所示遺產亦有繼承權，另被告薛妹 肚更進一步於101年11月12日以其名義逕行提起配偶剩餘財 產差額給付之訴，原告爰提起本訴，以維權益。二、對被告薛妹肚、魏倫常、魏倫瑞、魏美鳳抗辯之陳述： ㈠被繼承人於38年來台時雖在戶政資料上登載其配偶為被告薛 妹肚，然其當時尚未於原告相識，自無法事前預知往後將不 再與他人為重婚行為，是其當時之登載行為，自不足以作為 其後與原告張勉於結婚之時不具有結婚真意之依據。 ㈡原告與被繼承人於40年間於北投區金門大旅社公開設宴並由 眾多親朋好友共同見證舉行結婚儀式完婚，依當時屬保守之 40年代觀之，若謂原告披婚紗與被繼承人合照不足證明兩人 間有舉行儀式婚之事實，豈非嚴重背離當年民情，而重大違 反經驗法則。
㈢原告與被繼承人於48年8月雖簽訂解除同居關係協議，惟觀 其內容皆無任何隻字片語足以表彰雙方皆有合意離婚之意思 表示，且該協議書上亦未有當時法令所要求之「二人以上證 人之簽名」此離婚形式要件存在，是僅憑該協議書所提之內 容，實難認定已符合當時離婚協議之法定要件。三、被告薛妹肚、魏倫常、魏倫瑞、魏美鳳之答辯：
㈠原告既主張提出之照片為為原告與被繼承人之婚照(被告否 認)，何以並無迎親、拜別父母、祭祖、正式婚禮儀式、女 方父母入鏡之照片，甚者無任何花童、入餐館舉杯喝喜酒、 吃喜宴之照片，如何證明魏忠清與原告有結婚之行為？更遑 論魏忠清與原告有結婚之意思表示。況且原告及證人除在那 裡宴客，何時結婚、有無舉行公開結婚儀式、合乎經驗法則 之結婚照等無法舉證外，竟連結婚證書也沒有，且原告之身 分證配偶欄也無魏忠清之名，顯證被繼承人根本未與原告有 過婚姻關係，僅是同居關係。
㈡被繼承人於來台後戶籍登記上將被告薛妹肚列為配偶，48年 與原告簽立之公證協議書上明示「各請求人間因脫離同居事 件…」益證魏忠清與原告是出於同居之意思而共居，被繼承 人自始迄往生止根本未與原告有婚姻關係，此再由為被繼承 人係以認領方式育有魏倫華、魏倫彬、魏倫卿、魏倫隆、魏 倫文、魏倫武等人益可稽。否則何以在被繼承人生前未依上 開原告主張之法律規定，前去戶政機關申請變更同居關係為 婚姻關係，且將與魏倫華、魏倫彬、魏倫卿、魏倫隆、魏倫 文、魏倫武之認領關係更為婚生子女關係？或以司法程序確 認之。
㈢原告稱其為善意且不知情而與被繼承人結婚云云，也不可採 ，因戶政資料具有公示性及公信性，原告如何稱其不知？更 何況，被繼承人在做戶籍登記將原告登記為同居關係且將原 告遷入及將魏倫華、魏倫彬、魏倫卿、魏倫隆、魏倫文、魏 倫武以認領方式為登記，原告如何委為不知？再者，被繼承 人自48年，被告來台後，即遷出原址，足證被繼承人與原告 自始無婚姻關係。
㈣原告提出之被繼承人訃聞上雖列薛妹肚與張勉為護喪妻，然 該訃聞非被告薛妹肚、魏倫常、魏倫瑞、魏美鳳所做，亦未 經被告薛妹肚、魏倫常、魏倫瑞、魏美鳳同意，不足以證明 原告與被繼承人有法律上之婚姻關係。
㈤被繼承人於38年來台即於身份證明文件上之配偶欄載明配偶 為被告薛妹肚而非空白，顯見被繼承人不僅主觀上認為被告 薛妹肚為其唯一合法之配偶，客觀上也將此事實公諸於世， 並也於公文書上登載，以使此事實有公示之效力，易言之， 被繼承人根本無再婚、重婚之想法及意願，否則，其何需於 配偶欄上登載彼時是否來台之被告薛妹肚？原告稱其不知被 繼承人已婚，實屬辯詞，被繼承人與原告間根本未結婚而無 婚姻關係，爰請求駁回原告之訴。
四、被告魏倫華、魏麗卿、魏倫隆、魏倫文、魏倫武、魏倫彬對 於原告之聲明及主張之事實理由均不爭執，亦未提出任何駁
回原告訴訟之答辯。
參、得心證的理由
一、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被繼承人於38年來台之前在大陸與被告薛妹肚結婚，並育有 被告魏倫常、魏倫瑞、魏美鳳3名子女，嗣於38年來台後在 基隆中正戶政事務所辦理戶籍登記時，填載薛妹肚為其配偶 。
㈡原告與被繼承人於民國40年間共同生活，並育有被告魏倫華 、魏倫彬、魏倫卿、魏倫隆、魏倫文、魏倫武等6名子女， 迄至48年間被告薛妹肚及魏倫常、魏倫瑞、魏美鳳來台後， 原告與被繼承人間於48年8月4日公證簽立協議書（被證一） 。
㈢被繼承人於民國101年2月28日過世並留有附表所示之遺產。二、本件爭執事項為：㈠原告與被繼承人於40年間是否有依當時 民法之規定舉行結婚要件之相關儀式？其效力為何？㈡48年 8月4日原告與被繼承人公證之協議書，內容真意為何？係為 解除兩人間之同居關係之協議？或為兩造間婚姻關係之分居 協議或離婚協議？查：
㈠原告主張其與被繼承人於40年間，在北投區金門大旅社飯店 內，於親朋見證下舉行結婚儀式完婚等情，並提出照片2張 為憑，惟被告薛妹肚、魏倫常、魏倫瑞、魏美鳳否認照片之 真實性，並均辯稱無法單憑照片即認定原告與被繼承人有舉 行公開儀式之事實等語。
⒈按依19年12月26日施行之民法第982條第1項規定：「結婚， 應有公開儀式及二人以上之證人」，即40年間結婚並不以經 戶政事務所之登記為必要，僅須舉行公開儀式並有二人以上 見證下即可成立結婚之要件。依原告提出之2張照片觀之， 其一係原告身著婚紗、捧花與身著西裝、胸戴紅花、手掌戴 白手套之被繼承人魏忠清互相挽手合照，其二係原告與被繼 承人身著相同服飾與均戴胸花之女方親友間合照，足見原告 確曾於40年間身著婚紗與被繼承人在女方親友見證下拍攝前 述婚紗照片。再依證人張惠微、陳張節硜即參與拍照之女方 親友到院均證稱「（問：對於原證二之照片，其中有無妳們 ？何時拍攝？為何拍攝？）證人張惠微答：有。在北投某飯 店拍攝，因小姑姑張勉結婚，爸媽帶我去，我的爸媽也在照 片裡面。證人陳張節硜答：有。民國40年因姑姑結婚拍攝， 不記得在哪拍攝。（問：為何照片內妳們胸前都有戴花？） 證人張惠微、陳張節硜均稱喜事，要打扮漂亮。（問：當天 除了在北投某飯店拍照以外，有無宴客？）證人張惠微答： 有。（問：當時拍照知道張勉的身分是什麼？）證人張惠微
、陳張節硜均稱：新娘子。...」等語（見本院102年3月7日 言詞辯論筆錄），以40年代之保守民風，原告與被繼承人拍 攝婚紗照並與眾多親友合照，顯已符合當時民法所定之結婚 要件，其等之結婚自屬合法。雖被告薛妹肚、魏倫常、魏倫 瑞、魏美鳳辯稱並無迎娶、宴客等照片云云，然以40年代拍 照之設備，照相機應屬貴重之舶來品，非一般人得以擁有， 且恐尚需由照相館之專人定點拍照，原告縱未提供其他照片 ，亦不足以否定其與被繼承人間有拍攝婚紗照之事實，況且 原告與被繼承人既大費周章邀女方親友至北投區金門大旅社 拍照，以當時交通狀況及經濟條件，若謂拍照後無宴請女方 親友之事實，亦嚴重背離當年民情，重大違反經驗法則，故 被告前述所辯尚非可採。
⒉再按，19年12月26日施行之民法第985條規定「有配偶者， 不得重婚。」、同法第992條前段規定「結婚違反第九百八 十五條之規定者，利害關係人得向法院請求撤銷之。」、又 同法第998條規定「結婚撤銷之效力，不溯及既往。」，故 有配偶者重婚時，在其重婚未經利害關係人請求法院撤銷前 ，不得否認其後婚配偶之身分。本件原告雖主張因被繼承人 刻意隱瞞，其與被繼承人結婚時並不知悉其為有配偶之人等 情；被告薛妹肚、魏倫常、魏倫瑞、魏美鳳則以被繼承人既 於戶籍資料上已填載配偶為薛妹肚，顯然其無與原告結婚之 真意云云。然查，被繼承人雖於38年來台前與被告薛妹肚在 大陸結婚並育有子女，並於38年戶籍資料上載明配偶為薛妹 肚，然斯時大陸與台灣間處為敵對關係，因政治因素而隔絕 往來，被告薛妹肚、魏倫常、魏倫瑞、魏美鳳是否能來台共 同生活實難以評估，姑不論被繼承人是否隱瞞已婚之事實， 或原告是否有怠於注意身份證件之配偶欄資料，即原告是否 為善意不知被繼承人為有配偶之人，被繼承人於40年間與原 告結婚，確已符合民法所定之「結婚」要件，然結婚違反民 法第985條之規定者，依民法第992條之規定僅得由利害關係 人向法院請求撤銷，故被繼承人與原告之婚姻未經撤銷前， 原告亦有配偶之身分，至於被告薛妹肚、魏倫常、魏倫瑞、 魏美鳳以繼承人為戶籍登記將原告登記為同居關係，將被告 魏倫華、魏倫彬、魏倫卿、魏倫隆、魏倫文、魏倫武以認領 方式為登記，而抗辯原告與被繼承人間僅有同居關係云云， 然戶政之登記係屬戶政行政範疇，不影響本院之認定，亦無 拘束本院之效力，附此說明。
㈡被告薛妹肚、魏倫常、魏倫瑞、魏美鳳抗辯被繼承人於48年 與原告簽立之公證協議書上明示雙方係出於同居之意思而共 居，被繼承人未與原告有婚姻關係等語，原告則主張解除同
居關係協議，並非雙方合意離婚之意思，且協議書亦不符合 離婚協議之法定要件等情。查：
⒈依被告薛妹肚、魏倫常、魏倫瑞、魏美鳳提出之48年8月4日 經公證之協議書內容載明「...查甲（魏忠清）乙（張勉） 雙方同居生活為時已逾九載生有子女倫華倫彬倫隆倫文倫武 麗卿六人緣甲方家鄉已有妻子久無音信不意月前脫險來台因 之乙方心理大起恐慌經雙方一再協商同意自即日起宣告解除 同居關係所有子女暫歸乙方教養至成年為止.....贈與前甲 方對外債務由甲方自理與乙方無干自協議之日起雙方各得自 由互不干涉此後乙方不得以子女生活問題及脫離同居問題再 向甲方有何要求....」等情，顯見原告與被繼承人間，因被 告薛妹肚、魏倫常、魏倫瑞、魏美鳳等4人來台而有紛爭， 並於48年8月4日於律師見證下簽立解除同居關係之協議書， 為此被繼承人並贈與財產供原告及子女即被告魏倫華、魏麗 卿、魏倫隆、魏倫文、魏倫武、魏倫彬之生活教養費用。 ⒉按19年12月26日施行之民法第1050條規定「兩願離婚，應以 書面為之，並應有二人以上證人之簽名。」，查原告與被繼 承人於48年8月4日簽訂之解除同居關係協議，係於律師1人 見證下所為，若當時雙方有意願解除婚姻關係，不可能協議 書上未依離婚之要件由「二人以上證人之簽名」，未符合當 時離婚協議之法定要件，故上開協議書亦非屬離婚之協議， 應堪認定。
⒊雖被告薛妹肚、魏倫常、魏倫瑞、魏美鳳以上開協議書內載 明「....雙方同居生活為時已逾九載.....宣告解除同居關 係...」等情，抗辯被繼承人與原告間自始即無婚姻關係而 為同居關係云云，惟雙方於40年間已完成結婚儀式（如前所 述）並共同生活而育有子女6名，夫妻間本有同居之義務， 自不因於8年後簽立協議書上記載「解除同居關係」而解釋 為雙方過往之8年生活僅屬男女同居，而非夫妻間之同居生 活；況且原告與被繼承人係在被告薛妹肚、魏倫常、魏倫瑞 、魏美鳳來台後，因有2個家庭、2名配偶之紛爭需待處理而 簽署，故解釋上應認係夫妻間之分居協議，而非否認婚姻關 係之協議。故原告與被繼承人間，在雙方未為離婚協議之下 仍屬合法有效，不因該協議書之簽訂而有任何影響。三、綜上，被繼承人為有配偶之人不得重婚，惟其與原告於40年 間結婚違反此項規定，依19年12月26日施行之民法第992條 之規定，僅得由利害關係人請求法院撤銷，在其重婚未撤銷 前，不得否認原告之配偶身分，而本件被繼承人與原告重婚 後，於被繼承人死亡前與原告之重婚未經撤銷，亦未經雙方 協議離婚，在其婚姻合法有效之前提下，原告自得以配偶之
身份，依19年12月26日施行之民法第1144條之規定，有與被 告薛妹肚前妻一同繼承遺產之權，原告請求確認其就被繼承 人所留如附表之遺產有繼承權存在，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四、本件判決之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主張舉 證，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無一一審究之必要，附此敘明。五、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家事事件法第51條， 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4 月 25 日
家事法庭 法 官 何怡穎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之不變期間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2 年 4 月 25 日
書記官 阮弘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