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100年度上字第199號
上 訴 人 楊瓊雅 律師（即嘉義縣私立嘉南高級中學破產管
被 上 訴人 黃楊甦銘（即黃立雪之繼承人）
黃紹欽（即黃立雪之繼承人）
黃曙曜（即黃立雪之繼承人）
黃曙東（即黃立雪之繼承人）
黃亞菁（即黃立雪之繼承人）
黃亞莪（即黃立雪之繼承人）
洪嘉穗（即黃立雪之繼承人）
洪震知（即黃立雪之繼承人）
上八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張巧研 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拆屋還地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0年8月
26日臺灣嘉義地方法院第一審判決（99年度訴字第225號），提
起上訴，本院於102年3月1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方面：
按當事人死亡者，訴訟程序在有繼承人、遺產管理人或其他 依法令應續行訴訟之人承受其訴訟以前當然停止；民事訴訟 法第168條定有明文。本件被上訴人黃立雪已於本院審理中 即102年3月5日死亡，其繼承人等為被上訴人之妻黃楊甦銘 、長男黃紹欽、次男黃曙曜、三男黃曙東、長女黃亞菁、三 女黃亞莪、外孫女洪嘉穗、外孫洪震知等8人，有死亡證明 書、繼承系統表及戶籍謄本附卷可稽（見本院卷㈡第162至 179頁），並由繼承人等具狀向本院聲明承受訴訟（見本院 卷㈡第151頁至152頁）；經核與前開規定相符，應准其承受 訴訟，先予敘明。
乙、實體方面：
壹、被上訴人方面：
一、本件被上訴人黃立雪於原審起訴主張：
㈠坐落嘉義縣東石鄉○○段○○○段000地號土地（下稱系爭 土地）係黃立雪所有(按黃立雪於102年3月5日死亡，由被上 訴人黃楊甦銘等8人繼承)，上訴人嘉義縣私立嘉南高級中學 （下稱嘉南中學）向黃立雪租用系爭土地興建學校教室等建 物，期間自民國（下同）85年8月1日至95年7月30日止，並 設定地上權登記，期間自85年6月30日起至95年6月30日止。 上訴人在系爭土地上興建如附圖編號Ａ所示斜線部分面積96
6.1平方公尺（地面層638.98加地面層之走廊327.12平方公 尺，見原審卷一第160頁）之第一層至第五層RC造教室、走 廊及第六層機電室之建物；及附圖編號Ｂ所示斜線部分面積 155.12平方公尺之第一層至第三層RC造走廊；及附圖編號Ｃ 所示斜線部分面積993.15平方公尺之地下室、第一層至第三 層RC造教室之建物、第四層機電室；及附圖編號Ｄ所示斜線 部分面積197.64平方公尺鐵架造車棚；及附圖編號Ｅ所示斜 線部分面積54.72平方公尺RC造警衛室等建物（下合稱系爭 建物）占用系爭土地。另黃立雪於臺灣嘉義地方法院（下稱 原法院）92年度破字第1號破產事件（下稱系爭破產事件） 提出94年12月5日聲明書（下稱系爭聲明書），並送達上訴 人，已表示不同意任何人使用系爭土地，即顯示租期屆滿不 再續租之意思。且依黃立雪與上訴人間於85年6月30日簽立 之上揭租賃契約（下稱系爭契約）第8條約定，上訴人經宣 告破產後既已停辦，黃立雪自得依約以99年5月5日書狀為終 止之意思表示，是被上訴人等依系爭契約第8條第1款之約定 ，終止系爭契約。縱上訴人辯稱本件有使用借貸關係，然上 訴人已經停辦，依民法第470條規定，借貸使用目的已完畢 ，被上訴人等亦得以100年2月25日書狀終止系爭契約；且縱 雙方簽立系爭契約之實質真意為使用借貸關係，然既有約定 期限，期限屆滿亦應返還系爭土地；另被上訴人亦得依系爭 契約第8條第1、2款約定，終止使用借貸契約，並以100年7 月4日書狀為終止之意思表示；又本件無法看出嘉義縣東石 鄉○○段00○0地號土地與系爭土地有何關連，被上訴人等 否認有贈與系爭土地之意思；且縱上訴人所辯被上訴人前有 贈與系爭土地予嘉南中學之意思表示，然移轉登記前，被上 訴人等亦得撤銷贈與之意思表示，並於100年7月20日當庭為 撤銷之表示，且為時效抗辯，故上訴人對系爭土地已無合法 占用之權源。
㈡依上，爰本於土地所有權所衍生之返還請求權法律關係，提 起本件訴訟，求為判命：上訴人應將如附圖所示Ａ、Ｂ、Ｃ 、Ｄ、Ｅ所示系爭建物拆除，將系爭土地交還被上訴人之判 決等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嗣上訴人聲明不服而提 起上訴；至被上訴人等則答辯聲明求為判決：駁回上訴人之 上訴）。
二、被上訴人等於本院審理之陳述除與原審判決記載相同者予以 引用外，並補以下列等語：
㈠據教育部多次覆函均命上訴人必須裁撤且停止招生，而依系 爭契約之約定，被上訴人等依約可終止租約，而被上訴人等 之被繼承人黃立雪亦於94年12月5日提出聲明書，載明黃立
雪要依約定收回之意旨，並且聲明不同意任何第三人使用系 爭土地，則依該聲明書，被上訴人等之被繼承人黃立雪已經 依約表示終止之意，應不發生不定期租賃之效果；如兩造間 仍有租賃關係，因租賃標的（即系爭建物）已遭閒置，上訴 人亦不可能再復校，且屋內設備均已遭破壞，亦無法再使用 ，應讓被上訴人等收回系爭土地再利用。
㈡而按時效中斷者，自中斷之事由終止時，重行起算，民法第 137條定有明文。又所謂時效中斷者，係指時效完成以前， 因法定事由之發生，而使前已進行之時效期間歸於無效，重 行起算其期間之意。如本件被上訴人等主張所出具之「法人 獲准登記成立時即將該財產移轉為其所有之承諾書」乙情， 合法且存在，而上訴人承認之時間為86年11月之前，則自86 年11月之前重行起算之時間，亦已罹於15年請求權時效而消 滅。
㈢查本件上訴人無權占有系爭土地，被上訴人等請求上訴人返 還系爭土地，乃權利之合法行使，並無違反公共利益或以損 害他人為主要目的，難認係違反誠信原則及濫用權利。且如 上訴人自被上訴人等表示終止租約之時，即將系爭建物拆除 並將系爭土地返還予被上訴人等，則被上訴人等不論自行使 用或另行出租他人以收取租金，均無不可，乃上訴人無權占 用系爭土地多年，明顯妨礙被上訴人等之土地用益。貳、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之陳述除與原審判決記載相同者予以引 用外，並分別補以下列等語，資為抗辯：
一、被上訴人等雖出具聲明書聲明「終止租約，收回基地」等語 ，然未發生任何終止租約之效力；本件上訴人於93年10月25 日進入破產程序，在程序進行中並沒有收到任何教育機關來 文要求停辦；且本件亦非上訴人擅自停辦，故依照私立學校 法第69條之反面解釋已破產程序就不能認為是學校有停辦， 必須要有教育部來文勒令停辦，上訴人否認有接到教育部的 來文，被上訴人等係以學校停辦為由主張終止租約，但上訴 人並未遭教育部來文勒令停辦，上訴人雖遭宣告破產，但仍 有復校之可能，將來亦可以辦理復校，是被上訴人等片面主 張終止租約實不合法。
二、系爭契約係由上訴人前身嘉義縣私立嘉南家事商業職業學校 校長黃紹欽與被上訴人等之被繼承人黃立雪所簽署，而依86 年6月18日修訂前之私立學校法第51條規定，私立學校校長 之職務為綜理校務並執行董事會之決議；故學校用地之取得 ，顯非校長之職務，而為同法第21條所定董事會之職權。然 查訴外人黃紹欽當時並非學校董事，且董事會亦無任何決議 簽訂契約，系爭契約由校長黃紹欽簽署，其約款顯然對嘉南
家商或嘉南中學應不生效力。又系爭契約簽立前，嘉南家商 之前身嘉義縣私立嘉南工商職業補習學校曾與被上訴人等之 被繼承人黃立雪就系爭土地簽立租賃契約，於該約租期至85 年7月31日屆滿後，續簽之系爭契約雖對嘉南家商及嘉南中 學不生效力，唯後繼之二校仍續付租金使用系爭土地，且被 上訴人等之被繼承人黃立雪也從未表示反對之意思，應得解 為自斯時起，已有民法第451條之適用，即視為以不定期限 繼續契約。
三、系爭土地公告現值為16,638,300元，且為被上訴人等之債權 人第一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查封中，然坐落其上之系爭建 物於破產程序中曾委由不動產估價師為鑑價，於95年3月1日 之鑑定價值為79,595,522元，兩相比較之下，系爭建物價值 遠高於系爭土地之價值，被上訴人等主張拆除系爭建物，被 上訴人等未必能獲取較多利益，反而破產財團之財產減少甚 多，破產人嘉南中學之全體債權人受到鉅大損失，而被上訴 人等之被繼承人黃立雪及其配偶黃楊甦銘亦為破產人嘉南中 學之債權人且已申報債權，破產財團所有系爭建物變價後所 得款項均需分配給破產債權人，被上訴人等之被繼承人黃立 雪亦得受分配，竟於破產程序進行中提起本件拆屋還地訴訟 ，主張拆除屬破產財團所有系爭建物，損人不利己，顯屬權 利濫用。
四、上訴人嘉南中學與被上訴人等之被繼承人黃立雪於85年6月 30日簽訂系爭契約前，被上訴人等之被繼承人黃立雪即同意 破產人嘉南中學使用其名下所有坐落嘉義縣東石鄉○○段○ ○○段000○000○000地號土地興建系爭房屋；嗣於89年9月 18日為地上權設定登記，權利存續期間為85年6月30日至95 年6月30日止。本件上訴人嘉南中學依系爭契約有權利請求 續訂租約，惟因93年10月25日為原審裁定宣告破產並進行破 產程序，迄今未完成續訂租約，應視為不定期限之租賃契約 。又本件被上訴人等於租賃契約期滿或地上權期間屆滿時雖 得主張收回基地（即系爭土地），惟並未約定被上訴人等收 回系爭土地時，上訴人應負拆除地上物並予以回復原狀之義 務。縱使被上訴人等合法終止兩造間租賃關係得收回系爭土 地，不代表被上訴人等即得依民法第767條規定要求上訴人 拆除坐落系爭土地上之合法建物，因系爭建物於興建之時均 有得土地所有權人即被上訴人等之被繼承人黃立雪之同意才 興建校舍及教室，被上訴人等之被繼承人黃立雪應有出具土 地使用同意書，始得向主管機關申請並取得建造執照及使用 執照，系爭土地上建有38、38-1、38-2、38-3、38-4、38-5 、38-6建號建物，使用執照分別為嘉義縣政府建設局73嘉建
局使字第97號、81嘉建局管使字874號使用執照，並為所有 權第一次登記，除了38-2、38-3、38-4建號建物已滅失外， 38、38-1、38-5、38-6建號建物現仍存在，為有保存登記之 合法建物，具有相當之經濟價值。被上訴人等之被繼承人黃 立雪既同意上訴人嘉南中學建築房屋，並辦理建物登記，又 未定使用期間，為避免社會資源之浪費，自應推定同意使用 至建物不堪使用為止，應依民法第470條第1項所定，依借貸 之目的使用完畢時返還之。而本件之借貸之目的既為興建房 屋，即應於房屋不堪使用時為借貸之目的使用完畢，斯時於 房屋不堪使用時，上訴人始負有返還之義務，否則有害社會 經濟利益及公平正義，上訴人使用系爭土地興建系爭建物並 非無權占有，被上訴人等顯不得依民法第767條規定主張上 訴人之破產管理人楊瓊雅律師應拆除系爭建物，並將系爭土 地交還被上訴人。
五、綜上，上訴人雖經宣告破產，但破產程序尚未完結，上訴人 人所興建校舍及教室等系爭建物仍有使用系爭土地之必要， 應於房屋不堪使用時方為借貸之目的使用完畢，上訴人始負 有返還系爭土地之義務；本件被上訴人等片面終止系爭契約 並不合法，縱終止系爭契約收回系爭土地，亦不得主張拆除 且有合法地上權登記之系爭建物。且被上訴人等違反民法第 148條規定，亦不得依民法第767條規定主張上訴人嘉南中學 應拆除系爭建物將系爭土地交還被上訴人等。
六、依上，上訴聲明求為判決：原判決廢棄。上開廢棄部分，被 上訴人等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參、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一、坐落嘉義縣東石鄉○○段○○○段000地號土地原為被上訴 人等之被繼承人黃立雪所有，黃立雪與嘉南中學最後一次於 85年6月30日簽立土地租賃契約，約定黃立雪自85年8月1日 起至95年7月30日止，出租系爭土地予嘉南中學供作創辦學 校之用。黃立雪並於89年9月18日將系爭土地設定地上權予 嘉南中學，存續期間自85年6月30日起至95年6月30日止。二、嘉南中學於系爭土地上興建教室、機電室、走廊、地下室、 鐵架造車棚及警衛室等建物（見原審卷第168至173頁）。三、嘉南中學經原法院以92年度破字第1號裁定宣告破產，99年4 月1日原破產管理人為吳瑞堯律師，現破產管理人為楊瓊雅 律師。
肆、兩造爭執之事項：
一、系爭契約於租賃期限屆滿後，是否依民法第451條規定視為 不定期限租賃契約。被上訴人等依系爭契約第8條第1項約定 ，以學校停辦為由終止契約，有無理由？
二、兩造有無借貸關係？上訴人辯稱依照民法第470條第1項規定 借貸目的尚未完畢，有無理由？
三、被上訴人等依民法第767條規定，請求上訴人應將系爭建物 拆除，並將土地返還被上訴人等，有無理由？被上訴人等有 無權利濫用之情形？
伍、本院之判斷：
一、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七十七條前段定有明文。另主張常態事實 者，就其事實無庸舉證，主張變態事實者，應就變態事實負 舉證責任，此為舉證責任分擔原則。又原告（即被上訴人） 對於自己主張之事實已盡證明之責後，被告（即上訴人）對 其主張，如抗辯其不實，惟並無確實證明方法或僅以空言爭 執者，當然認定其抗辯事實之非真正，而應為被告不利益之 裁判（最高法院18年上字第1679、2855號判例參照）。次按 主張法律關係存在之當事人，僅須就該法律關係發生所須具 備之特別要件負舉證責任；至於他造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 應由他造舉證證明，此為舉證責任分擔原則。且負舉證責任 之當事人，須證明至使法院就該待證事實獲得確實之心證， 始盡其證明責任。倘不負舉證責任之他造當事人，就同一待 證事實已證明間接事實，而該間接事實依經驗法則為判斷， 與待證事實之不存在可認有因果關係，足以動搖法院原已形 成之心證者，將因該他造當事人所提出之反證，使待證事實 回復至真偽不明之狀態。此際，自仍應由主張該事實存在之 一造當事人舉證證明之，始得謂已盡其證明責任（最高法院 93年度台上字第2058號判決參照）。依上，本件上訴人主張 系爭契約於租賃期限屆滿後，已視為不定期限租賃契約及兩 造間就系爭土地有借貸關係，借貸目的尚未完畢等情，惟為 被上訴人等所堅決否認，並提出證據資料以為說明，則揆諸 前揭說明，自應由上訴人就前揭有利於其之主張，負舉證之 責任。
二、系爭契約於租賃期限屆滿後，是否依民法第451條規定視為 不定期限租賃契約。被上訴人等依系爭契約第8條第1項約定 ，以學校停辦為由終止契約，有無理由？
㈠按租賃定有期限者，其租賃關係於期限屆滿時消滅，為民法 第450條第1項所明定。同法第451條所謂視為不定期限繼續 契約者，須承租人於租期屆滿後，仍為租賃物之使用收益， 而出租人不即表示反對之意思時，始有其適用。此種出租人 之異議，通常固應於租期屆滿後，承租人仍為租賃物之使用 收益時，即行表示之，惟出租人慮承租人取得此項默示更新 之利益，而於租期行將屆滿之際，向之預為表示不願繼續契
約者，仍不失為有反對意思之表示(最高法院42年台上字第 410號判例參照)。又民法第451條所定出租人於租期屆滿後 須即表示反對之意思，始生阻止續租之效力，意在防止出租 人於租期屆滿後，明知承租人就租賃物繼續使用收益而無反 對之表示，過後忽又主張租賃關係消滅，使承租人陷於窘境 而設，並非含有必須於租期屆滿時，始得表示反對之意義存 在。故於訂約之際，訂明期滿後絕不續租，或續租應另訂契 約者，仍難謂不發生阻止續約之效力(最高法院55年台上字 第276號判例、91年度台上字第221號判決參照)。本件被上 訴人等之被繼承人黃立雪與嘉南中學就系爭土地之租賃契約 （見原審卷㈠第9、10頁），已於95年7月30日到期，於租賃 到期前，因嘉南中學遭勒令停辦，被上訴人等之被繼承人黃 立雪乃於94年12月5日提出聲明書1份，載明：「上述嘉南商 校前於85年6月30日與聲明人黃立雪訂立租約時，明定：學 校停辦時，甲方得終止租約，依法收回，本人黃立雪既已確 知該校遭依法勒令停辦，所以，謹以本信函聲明：終止租約 ，收回基地。…同時明確聲明，不同意任何第三人使用本人 之土地，以維地主合法權益」，又上訴人嘉南中學業經原法 院宣告破產（見原審卷㈠第21、22、81頁），上開聲明書並 送至上訴人之第一任破產管理人蔡碧仲律師事務所及臺灣嘉 義地方法院聲明在案，而於原法院94年12月8日92年度破字 第1號本件破產人之破產程序審理時，承辦法官亦提出該聲 明書予在場人，斯時在場者有上訴人之第一任破產管理人蔡 碧仲律師、破產人代理人何永福律師及監察人等，此有聲明 書、該日訊問筆錄附卷足稽(見本院卷㈠第66至68頁)，則至 遲於94年12月8日上開破產程序進行時，被上訴人等之被繼 承人黃立雪已將終止租約意思表示送達給上訴人知悉；是以 ，被上訴人等之被繼承人黃立雪已明確表示終止租約且不同 意任何人使用系爭土地在案，姑不論其終止租約是否有效， 亦足以顯示其已表示於租期屆滿時，已不再續租。況被上訴 人等之被繼承人黃立雪曾於100年1月21日以民事準備書狀之 送達表示終止租約之意思表示（見原審卷㈠第34至36頁）， 並再以上訴人經宣告破產停辦，依租約第8條第1款「學校停 辦，不必使用該基地，得終止租約，依法收回基地」之約定 為由，於100年2月25日以書狀之送達又為終止兩造間租約之 意思表示（見原審卷㈠第199至203頁）；顯見兩造間之租約 確已終止在案。則上訴人抗辯學校於租期屆滿時，繼續使用 收益，被上訴人等未為反對之表示，已成為不定期限繼續契 約云云，自屬無據。
㈡上訴人雖又辯稱系爭契約非實質真正，可能係為配合地上權
存續期間所定立之租約等語。惟按，依教育部中華民國100 年6月17日部授教中㈡字第0000000000號函載：「經查嘉義 縣私立嘉南高級中學之前身為嘉義縣私立嘉南工商職業補習 學校、80年改制為嘉義縣私立嘉南家事商業職業學校，並於 88年改制為高級中學。學校共3筆租賃土地(分別為嘉義縣東 石鄉○○段○○○段00○000○000地號)係向該校董事長黃 立雪租借，每次租借期限為10年，檢附該校使用校地及租賃 契約書影本2份供參」（見原審卷㈡第65至72頁），而其檢 附之租賃契約書與本件被上訴人等於原審提出之租賃契約書 2份相同（見原審卷㈠第204至207頁），足證嘉南中學於被 上訴人等之被繼承人黃立雪終止租約前，其就系爭土地之使 用權源為租賃，並無疑義；且該租約既有正本1份附於教育 部備查，系爭租約之實質應係真正，則上訴人再否認其真正 ，顯屬無據，況上訴人就此亦未能舉證以實其說，是上訴人 此部分所辯，亦不足採信。
㈢再依教育部分別依100年7月19日部授教中(二)字第00000000 00號、90年7月26日台(90)教中(二)字第00000000號、97年2 月18日部授教中(二)字第0000000000號及97年3月13日部授 教中(二)字第0000000000號等函所載嘉南中學已經教育部勒 令停止招生及裁撤，並經教育部函令繳回學校印信遞繳原製 機關銷毀在案，亦有教育部上開函示附卷足稽(見本院卷㈠ 第58至61頁)；更足證上訴人嘉南中學確已停止招生及裁撤 ，被上訴人等依系爭租約之規定，主張終止租約並拆屋還地 ，並無不合。
㈣依上，本件被上訴人等之被繼承人黃立雪與上訴人嘉南中學 於85年6月30日簽立系爭契約，約定自85年8月1日起至95年7 月30日止，由黃立雪出租系爭土地予嘉南中學供作創辦學校 之用，已如前述。又嘉南中學經原法院宣告破產後（見原審 卷㈠第12頁），黃立雪於系爭破產事件94年12月6日提出系 爭聲明書記載內容略以：為聲明不再允許他人使用本人之土 地，…，黃立雪聲明終止租約，收回基地等語，並經原法院 於所受理系爭破產事件程序中向時任嘉南中學之破產管理人 提示系爭聲明書，令其表示意見等情，已據被上訴人等之被 繼承人黃立雪提出筆錄、系爭聲明書為證（見原審卷㈠第39 頁反面、62頁）均如上述，是被上訴人等主張其等之被繼承 人黃立雪於租期屆滿前已向嘉南中學表示不再續租乙節，應 屬可採。至上訴人固辯稱：黃立雪未於提出系爭聲明書當時 即收回基地，直至系爭契約租期屆滿後，嘉南中學仍繼續使 用收益等語。然黃立雪於租期屆滿前既已表示不再允許他人 使用土地而不再續租，自已不符民法第451條所規定視為不
定期限繼續契約之要件，要不因黃立雪有無立即收回系爭土 地而有異。足證系爭契約於租賃期限屆滿後，既不符視為不 定期限繼續契約之要件，被上訴人等依系爭契約第8條第1項 約定，以學校停辦為由終止契約，自屬有據。
三、兩造有無借貸關係？上訴人辯稱依照民法第470條第1項規定 借貸目的尚未完畢，有無理由？
㈠上訴人雖辯稱：學校於租賃契約成立前就興建，主張有借貸 關係且於興建時有得黃立雪同意，依民法第425條之1、最高 法院48年台上字第1457號判例要旨，應推斷土地所有人有默 許房屋受讓人繼續使用系爭土地，土地所有權人同意興建系 爭建物時，並無約定使用期限，則應依民法第470條第1項所 定，依借貸之目的使用完畢時返還之，本件之借貸目的既為 興建房屋，應於房屋不堪使用時為借貸目的使用完畢，上訴 人始有返還之義務。惟按，民法第425條之1第1項規定：土 地及其土地上之房屋同屬一人所有，而僅將土地或僅將房屋 所有權讓與他人，或將土地及房屋同時或先後讓與相異之人 時，土地受讓人或房屋受讓人與讓與人間或房屋受讓人與土 地受讓人間，推定在房屋得使用期限內，有租賃關係。另最 高法院48年台上字第1457號判例要旨：土地與房屋為各別之 不動產，各得單獨為交易之標的，且房屋性質上不能與土地 使用權分離而存在，亦即使用房屋必須使用該房屋之地基， 故土地及房屋同屬一人，而將土地及房屋分開同時或先後出 賣，其間雖無地上權設定，然除有特別情事，可解釋為當事 人之真意，限於賣屋而無基地之使用外，均應推斷土地承買 人默許房屋承買人繼續使用土地。是依民法第425條之1第1 項規定及最高法院48年台上字第1457號判例要旨，均係關於 土地與土地上之房屋同屬一人所有之規範，此與本件系爭建 物自始係嘉南中學所有，系爭土地自始則為黃立雪所有之情 有間，上訴人引此為辯，自難採為有利於上訴人之認定。 ㈡又上訴人所主張使用系爭355地號土地興建系爭土地上建物 ，有使用借貸之權源等語；惟上訴人借貸系爭土地興建地上 建物，倘有借貸之目的者，應係作為上訴人嘉南中學教室之 用途，依前述教育部之函示以觀，上訴人嘉南中學經宣告破 產後既已停辦，無法招生，無須使用教室之時，其借貸之目 的當已使用完畢，則依民法第470條第1項規定當應返還，如 不能依借貸目的而定其期限者，被上訴人等依同法第470條 第2項規定，亦得隨時請求返還，況被上訴人等亦曾於100年 2月25日以書狀之送達作為請求其返還之表示（見原審卷㈠ 第199至203頁）；況上訴人前已自認系爭契約所約定之系爭 土地係黃立雪出租予嘉南中學，租期自85年8月1日起至95年
7月30日止等事實，並據以主張適用民法第451條之規定等情 （見原審卷㈠第115、117頁，上訴人引用原審卷㈠第24頁之 答辯狀內容），則上訴人再辯稱就嘉南中學使用系爭土地係 與黃立雪成立使用借貸乙節，自難採認。再依系爭契約已明 文載明為租賃契約，且綜觀系爭契約內容，並無提及為使用 借貸意旨，亦有系爭契約附卷可稽（見原審卷㈠第206頁） ，則上訴人辯稱兩造應成立使用借貸關係，依照民法第470 條第1項規定借貸目的尚未完畢云云，核屬無據，不足採信 。
㈢再查被上訴人等訴請拆除之教室等建物，其基地均坐落於嘉 義縣東石鄉○○段○○○段000地號，此為兩造租賃契約第 一項所載之租賃標的之一，並設定有地上權，且先後於76年 8月1日及85年6月30日訂立之租賃契約書，則締約之雙方既 均已載明承租之標的，此亦有卷附之租賃契約書及系爭土地 登記簿謄本可參（見原審卷㈠第4、5、9、10頁；本院卷㈠ 第177至180頁)，亦為上訴人所不爭；則承租人即本件上訴 人於租賃標的上興建教室等建物，不論係於締約前經被上訴 人等之繼承人黃立雪出具同意書後所興建，或係於締約後依 兩造間之租約或地上權約定所興建，均為該承租及終止租約 之效力所及，因此上訴人主張系爭建物於締約前興建而有使 用借貸系爭土地之約定，上訴人使用系爭355地號土地興建 系爭土地上建物並非無權占用云云，並無足採。 ㈣依上，本件兩造間並無借貸關係，而上訴人迄未能就本件兩 造間有使用借貸關係舉證以實其說，則上訴人辯稱依照民法 第470條第1項規定借貸目的尚未完畢，應屬無據，亦不足採 。
四、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規定，請求上訴人應將系爭建物拆 除，並將土地返還被上訴人，有無理由？被上訴人有無權利 濫用之情形？
㈠上訴人雖辯稱：系爭土地重測前為嘉義縣東石鄉○○段0000 地號，且黃立雪已承諾於嘉義縣私立嘉南工商職業補習學校 為財團法人登記後過戶為學校所有，有贈與法律關係，簽立 系爭契約僅係象徵性意義，如今又主張拆屋還地，顯然違反 誠信原則及有權利濫用之嫌云云。然此為被上訴人等所堅決 否認，並主張縱有贈與關係，其請求權已罹於時效等語。經 查：被上訴人等之被繼承人黃立雪否認系爭土地重測前為嘉 義縣東石鄉○○段0000地號，被上訴人等亦否認黃立雪有贈 與系爭土地，上訴人則未提出證據證明系爭土地與嘉義縣東 石鄉○○段0000地號之關係，是其所辯已難遽採。再按請求 權因15年間不行使而消滅；時效完成後，債務人得拒絕給付
，民法第125條、第144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且依上訴人 前揭所辯，贈與關係係約定嘉義縣私立嘉南工商職業補習學 校為財團法人登記後過戶為學校所有，惟嘉義縣私立嘉南工 商職業補習學校係於79年2月2日向原法院申請登記完畢，有 原法院登記簿第肆冊第叁頁第柒拾貳號法人登記證書附卷足 憑(見本院卷㈡第29頁)，此並為兩造所不爭執，則上訴人於 79年2月2日以後已得對被上訴人等之被繼承人黃立雪主張贈 與移轉登記請求，然卻至100年7月20日始由上訴人主張贈與 關係，顯已罹於請求權時效，則被上訴人等以上訴人無權占 有系爭土地，請求上訴人返還系爭土地，乃其權利之行使， 難認係違反誠信原則及濫用權利。至上訴人另辯稱：被上訴 人等為嘉南中學之債權人，被上訴人等亦得受分配系爭建物 經變價程序後所得款項，被上訴人等請求拆除系爭建物，顯 屬權利濫用等語。然系爭土地既為被上訴人等所有，其等主 張上訴人嘉南中學就系爭建物占用系爭土地並無正當權源， 而請求上訴人拆除，乃其權利之行使，難認係權利濫用。 ㈡本件上訴人既不能證明其占有系爭土地具有合法權源；而按 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對 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民法第767條第1項已定 有明文。且無權占有，並不以故意或過失為要件，茍無正當 權源而占用他人之不動產，即負有返還之義務（最高法院73 年度台上字第2950號判決參照）。經查，系爭土地為被上訴 人等所有，嘉南中學於系爭土地上興建系爭建物之租期已屆 滿，又無使用借貸關係，已如前述，且上訴人復未提出其他 證據以證明系爭建物占用土地有何正當權源，據此，被上訴 人等主張上訴人為無權占有，依民法第767條規定本於所有 權之作用，請求上訴人應將其無權占有系爭土地上之如附圖 編號Ａ、Ｂ、Ｃ、Ｄ、Ｅ所示斜線部分之建物等予以拆除( 即如附圖嘉義縣朴子地政事務所101年12月22日建物測量成 果圖所示)，並將系爭土地返還被上訴人等，自屬於法有據 。
陸、綜上所述，上訴人迄未能就系爭契約於租賃期限屆滿後，已 視為不定期限租賃契約及兩造間就系爭土地有借貸關係，借 貸目的尚未完畢等有利於其之主張，負舉證之責任。因而被 上訴人等本於民法第767條規定之所有權所衍生物上請求權 法律關係，請求判決將如附圖所示編號Ａ、Ｂ、Ｃ、Ｄ、Ｅ 斜線部分之建物等拆除(即如附圖嘉義縣朴子地政事務所101 年12月22日建物測量成果圖所示)，並將土地返還被上訴人 等，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為被上訴人等勝訴之判決， 經核於法並無違誤。上訴人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為不當，
求予廢棄改判駁回被上訴人等在第一審之訴，為無理由，應 駁回其上訴。
柒、本件待證事實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核 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詳為審酌，附此敘明。捌、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3 月 29 日
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顏基典
法 官 蔡勝雄
法 官 王明宏
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出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3 月 29 日
書記官 劉岳文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
⑴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 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⑵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 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 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2第1項：
上訴人無資力委任訴訟代理人者，得依訴訟救助之規定，聲請 第三審法院為之選任律師為其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