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1年度上易字第476號
上 訴 人 楊子榮
訴訟代理人 王秀雄律師
被 上 訴人 謝河興
訴訟代理人 張智婷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清償借款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1年9月
13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1年度訴字第833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102年2月27日言詞辯論終結，茲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按民事訴訟法第182條第1項規定，訴訟全部或一部之裁判， 以他訴訟之法律關係是否成立為據者，法院得在他訴訟終結 前以裁定停止訴訟程序。所稱訴訟全部或一部之裁判，以他 訴訟之法律關係是否成立為據者，係指他訴訟之法律關係是 否成立，為本件訴訟之先決問題而言。倘他訴訟係屬犯罪是 否構成之刑事案件，即無上開法條規定之適用（最高法院99 年度台抗字第414號裁判意旨參照）。復按民事訴訟法第183 條規定：「訴訟中有犯罪嫌疑牽涉其裁判者，法院得在刑事 訴訟終結前以裁定停止訴訟程序」。所謂訴訟中有犯罪嫌疑 牽涉其裁判，係指在民事訴訟繫屬中，當事人或第三人涉有 犯罪嫌疑，足以影響民事訴訟之裁判，非俟刑事訴訟解決， 民事法院即無從或難於判斷者而言，例如當事人或第三人於 民事訴訟繫屬中涉有偽造文書、證人偽證、鑑定人為不實之 鑑定等罪嫌，始足當之。是以當事人在民事訴訟繫屬「以前 」有犯罪行為，縱牽涉其裁判，亦不在同條所定得裁定停止 訴訟程序之列（最高法院79年台抗字第218號判例意旨及94 年度台上字第1128號裁判意旨參照）。本件上訴人以被上訴 人夥同其子謝易庭及另一不詳姓名男子，於民國95年1月17 日共同以強暴脅迫方式，強迫上訴人在被上訴人事先準備之 借款明細表（下稱系爭借款明細表）下方簽名，上訴人已於 102年1月23日向台灣台中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台中地檢署 ）對被上訴人與謝易庭提出其等涉嫌強制罪告訴，現由該署 檢察官以102年度偵字第2658號案件偵查中，故請於該刑事 案件終結前停止本件訴訟程序等語。查上訴人既係主張被上 訴人等人是在本件民事訴訟繫屬以前，涉犯上開強制罪嫌， 核與首揭得裁定停止訴訟程序之規定均不相符，則上訴人聲 請本院裁定停止本件訴訟程序，尚難准許，合先敘明。
貳、兩造主張
一、被上訴人主張：
㈠上訴人自94年9月起，以投資「紅豆杉」為由，陸續與被上 訴人成立多筆借貸關係，事後經被上訴人多次請求清償，上 訴人均推諉不願給付，被上訴人遂將上訴人積欠之款項製作 系爭借款明細表，於95年1月17日前往上訴人住處附近與上 訴人會算，上訴人同意還清其所積欠被上訴人之債務共新台 幣（下同）163萬元，並親筆於系爭借款明細表下方記載「 本人願承受壹佰陸拾參萬元正，因口說無憑。承還期於95年 2月17日還清」等文字（下稱系爭承諾書），上訴人亦不爭 執系爭承諾書之文字為其親筆書寫並簽名，自係確認並同意 對被上訴人負有清償163萬元債務之義務。
㈡上訴人雖主張其係受被上訴人強暴、脅迫始簽立系爭承諾書 ，惟查，上訴人於系爭借款明細表上親筆所寫文字敘述詳盡 ，字體亦無扭曲、歪斜等字跡凌亂情形，顯非受脅迫所書立 ；上訴人於原審請求訊問之證人蕭仲豪、蔡瑩慈，均未見聞 兩造碰面之過程，亦無從證明被上訴人有對其脅迫之情事。 又上訴人藉口因沒有資料、沒有證據，故從未將其受被上訴 人脅迫簽立系爭承諾書乙事向警方報案或提出告訴，亦未提 出任何民、刑事訴訟維護權利，上訴人更從未撤銷簽立系爭 承諾書之意思表示；然其卻突於本院審理時，確悉證人陳木 興之姓名、住所，更得描述證人陳木興見聞之內容，若此， 證人陳木興既為上訴人舊識，上訴人何以未於事發後立刻以 證人陳木興為證據，向警方報案或為維護權利之行為，甚於 原審審理時，即聲請訊問證人陳木興為證，反而聲請訊問兩 名不在現場之證人蕭仲豪及蔡瑩慈，自陷於敗訴之風險，顯 然悖於常理，上訴人所陳自相矛盾，足徵上訴人所稱其受被 上訴人脅迫簽立系爭承諾書，係為脫免債務而臨訟編纂。且 經實地訪查，兩造斯時見面之停車場附近之守望相助亭，於 95年間已無人員駐守，證人陳木興卻稱其曾向兩造見面之停 車場附近之守望相助亭人員表示上訴人受脅迫乙事，顯係附 和上訴人而為不實陳述，證人陳木興之證言復有諸多不符常 理之處，自不得採為對被上訴人不利之認定。
㈢縱認上訴人主張受脅迫等情非顯無據，惟按民法第72條所謂 法律行為，有背於公共秩序或善良風俗者無效，乃指法律行 為本身有背於公序良俗之情形而言，至構成法律行為要素之 意思表示，倘因被脅迫所為時，依照民法第92條規定，僅得 由表意人撤銷其意思表示，並非當然無效（最高法院60年台 上字第584號判例意旨參照）。而查，上訴人親筆簽名於系 爭承諾書下方，書寫願於95年2月17日還清積欠被上訴人共
163萬元之債務，核其承諾之內容，係上訴人同意向被上訴 人清償債務，尚無違反國家社會一般利益及道德觀念，難認 違反公序良俗而無效，上訴人自應依系爭承諾書向被上訴人 清償債務。又上訴人以訴訟處理其他紛爭之案例不勝枚舉， 卻獨於本件違反常理，自95年至被上訴人提出本件訴訟前， 從未為任何保障權益之行為，於本件繫屬後至原審言詞辯論 終結前，亦未提出任何足以證明受到脅迫之證據，上訴人所 辯自難採信。況依上訴人所陳，被上訴人於95年1月17日要 求其承認系爭借款明細表所列債務，並於上訴人簽名後離去 ，則依民法第93條規定，上訴人至遲應於96年1月16日前對 被上訴人撤銷其被脅迫所為之意思表示，然上訴人迄至101 年4月9日原審審理時始抗辯其係被脅迫而為意思表示云云。 是本件縱認有脅迫情事，亦已逾一年之除斥期間，上訴人基 於系爭承諾書所為之意思表示，在未經撤銷前，當然仍有效 存在。
㈣綜上，上訴人積欠被上訴人共163萬元，業經上訴人確認無 誤，詎上訴人迄今仍未清償欠款，爰依上訴人所簽立系爭承 諾書之內容及民法第478條之規定，請求上訴人清償系爭借 款。並於原審聲明：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163萬元，及自 95年2月1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復 陳明願供擔保，請准為假執行之宣告。
二、上訴人則以：
㈠就系爭借款明細表內容編號（1）至（5）共計40萬元部分， 上訴人承認係因其與訴外人林秀月有多起民刑訴訟，為支付 律師費用，由被上訴人交付現金20萬元，並由上訴人簽發以 94年9月26日及同年9月28日為發票日，面額各為10萬元之本 票2紙交付予被上訴人；另被上訴人又以中國國際商業銀行 國內匯款10萬元，及交付到期日為94年12月31日、95年2月 28日，面額各為5萬元，由訴外人徐錦浪簽發之支票2紙予上 訴人，故上訴人確與被上訴人成立前開40萬元之借貸關係， 上訴人就此部分不爭執。
㈡惟系爭借款明細表編號（6）至（28）等項、合計共123萬元 部分，則均係被上訴人虛構不實之款項，上訴人否認有該些 借款存在，自應予剔除。其中編號（6）、（7）徐錦浪之支 票2紙，上訴人業已歸還予被上訴人，並經其承認簽名；編 號（8）至（12）等項，則係被上訴人以其子謝易庭名義， 向中古車商蕭仲豪購買凱迪拉克汽車之車款、貸款、加油、 保險、執照等費用，付款人自應為被上訴人，豈能虛構為上 訴人向其借款。而編號（13）至（17）等項，乃係被上訴人 個人投資大陸之籌備費，被上訴人於原法院101年度自字第
14號刑事案件中所提答辯狀亦承認上列款項為大陸費用及投 資費用，豈能將該些款項賴在上訴人身上，且其中編號（14 ）、（15）、（16）日期並不完整，被上訴人虛偽亂扣，非 常明顯。再編號（18）部分為被上訴人投資大陸，與大陸律 師石磊合夥之款項，有石磊簽收條註明「今收到謝河興支付 公司籌辦費用」等語可證，錢並非交給上訴人，豈能虛構為 上訴人之借款？又編號（19）至（26）等款項則均係被上訴 人個人之消費，被上訴人有以現金或荷蘭銀行華航聯名卡、 花旗銀行VISA卡消費，其中編號（20）為被上訴人個人購買 機票，逾期未搭，其損失竟賴在上訴人身上，上列款項明顯 亦為虛構不實。另編號（27）所列金額5萬元，日期為94年 12月31日，與同表編號（4）重複，該編號（27）部分顯為 不實。至編號（28）部分，上訴人否認有此零用，被上訴人 應負舉證責任；且被上訴人於上開刑事案件提出之答辯狀所 列㈣中亦說明「為湊合163萬元墊款，才以付現為零用金」 ，可見被上訴人乃胡亂湊合163萬元，將款項賴給上訴人。 ㈢又上訴人雖於系爭借款明細表上簽認，然此乃係因被上訴人 於95年1月17日，夥同其子及其子不詳姓名之朋友，經由蕭 仲豪之指引，於上訴人所住台中市○區○○路000號0樓之0 附近約70、80公尺之停車場巷道內，對上訴人施以恐嚇說「 叫你簽名，你就簽名，不然就把你的眼睛挖出來拿去燒」等 語，以恐嚇、脅迫之方式，使上訴人於害怕、不得已之情況 下簽立系爭承諾書；斯時適在該處停車之證人陳木興見狀， 曾湊過去要看該文件詳細內容，被上訴人竟用台語對陳木興 說「看什麼看，不干你的事」，陳木興乃趕快離開，並到附 近守望相助亭報告停車場有人發生糾紛才離去，而被上訴人 等人得手後亦相繼離去。參照最高法院69年台上字第2603 號判例及83年度台上字第1530號判決意旨，被上訴人以強暴 脅迫方式，強迫上訴人簽名，係以違反刑法第304條規定， 以強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之犯罪行為，逼迫上訴人簽名，且 其內容即係不合法，係違反法律強制禁止之規定，當然違反 公序良俗，其簽名應認無效。再上訴人之簽名為單方之行為 ，被上訴人並未在系爭借款明細表上簽名，是前開所謂之借 款明細表，不是兩造意思表示趨於一致之契約行為，而是意 思表示必須合法無瑕疵之一方行為，上訴人在為一方行為時 ，既出於被上訴人等人之脅迫，上訴人並無欲為此行為，其 行為意思即屬未備，其簽名雖具有法律行為之外殼，但仍非 真正之法律行為，上訴人欠缺內在之意思，其表示應為無效 。
㈣上訴人確係遭被上訴人恐嚇、脅迫，才簽立系爭承諾書，上
訴人當晚即打電話給蕭仲豪，表示其將上訴人之行蹤告訴被 上訴人等人，導致被上訴人等人強押上訴人簽立系爭承諾書 ，蕭仲豪當晚也有打電話給被上訴人，說其會被被上訴人害 死，被上訴人就對蕭仲豪說只要上訴人拿40萬元含利息給被 上訴人，被上訴人就會將系爭承諾書還給上訴人，所以上訴 人一直沒去報案。上訴人當初有想報案，並曾打電話去派出 所詢問，但派出所表示上訴人手上沒有承諾書，沒憑沒據， 故沒辦法報案。後來上訴人於96年初，有向蕭仲豪表示要以 分期付款之方式，每月還被上訴人10萬元，然蕭仲豪轉告被 上訴人後，被上訴人不願意，還說上訴人要還他200多萬元 。蕭仲豪於原法院99年度訴字第1827號偽造文書等刑事案件 ，亦有到庭作證上開過程。上訴人因不懂法律，故不知道要 對被上訴人為撤銷系爭承諾還款之意思表示。另上訴人曾對 被上訴人提出恐嚇及公然侮辱等罪之告訴，被上訴人已被判 決有罪確定。
㈤被上訴人之子謝易庭雖於台中地檢署102年度偵字第2658號 偵查案件開庭時否認其有夥同被上訴人對上訴人為上開強制 犯行，惟依證人蕭仲豪於原法院99年度易字第2630號詐欺案 及99年度訴字第1827號偽造文書等刑事案件到庭證稱：「（ 被上訴人要求還款時，有無說要上訴人還他利息？）被上訴 人好像是說上訴人如果不還錢，講一些有攻擊性的話語，例 如要挖他眼睛，讓他進去關，這是被上訴人要我轉達的」、 「（95年1月，你是否曾帶被上訴人、被上訴人兒子、被上 訴人兒子的朋友三人，去找上訴人？）被上訴人自己去找， 我不知道被上訴人有無找到，當天很晚的時候，上訴人有打 電話給我，上訴人跟我說，被上訴人有帶人，簽了一張163 萬元承受債務」等語，可知被上訴人之子於上開偵查案件供 稱其未夥同被上訴人強制上訴人簽名一事，明顯為不實。上 訴人於受脅迫簽立系爭承諾書後，亦有將被脅迫之事告知蕭 仲豪及上訴人之同居人蔡瑩慈，聲請再訊問證人蕭仲豪及蔡 瑩慈，以明真相。
㈥又依證人蕭仲豪於本院101年12月27日準備程序證述之內容 ，及其於被上訴人指控上訴人涉嫌詐欺之刑事案件（台中地 檢署98年度偵續字第362號）中證稱「車子是我介紹買賣的 ，後來車子發電機有出問題，我做售後服務，我就把車子拖 到粘先生協力廠商做維修，第一次修好後，把車子牽到大盛 汽車那邊，那是交車後過幾天，那時候是被告（即本件上訴 人）與告訴人（即被上訴人）一起開走，錢還沒付。後來又 故障一次，我請超豐汽車載修，修好後到目前為止都放在那 邊」等語，足認上開凱迪拉克汽車，只有送修二次無疑。然
被上訴人於原法院101年度自字第14號刑事案件審理中所提 之刑事答辯狀，其所述㈢中檢附證三修車行紀錄單，竟有修 車四次之多，即95年2月28日、95年3月6日、95年9月4日、 95年9月6日等四次，送修次數不同，亦明顯虛構不實。 ㈦本件若認上訴人在系爭承諾書簽名為有效之意思表示，然上 訴人已對被上訴人等人在刑事追訴權時效內提起強制罪之告 訴，上訴人隨時可對其簽名提出撤銷之意思表示，則被上訴 人所虛構之123萬元債權，應認是無法律上原因之不當得利 ，上訴人基於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提出請求返還系爭借款 明細表所列編號（6）至（28）共123萬元之不當得利，返還 上訴人等語，資為抗辯。並於原審答辯聲明：請求就被上訴 人所請求163萬元其中123萬元部分及其利息之聲明，均予駁 回；復陳明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為免假執行之宣告 。
參、原審為上訴人全部敗訴之判決，上訴人僅就部分敗訴判決不 服，提起上訴，並聲明求為判決：⒈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 付被上訴人超過40萬元本息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均 廢棄。⒉上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 請均駁回。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至原審判命 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40萬元本息以內部分，未據上訴人聲明 不服，不在本院審理範圍。】
肆、本件經兩造於原審整理並協議簡化爭點如下：一、兩造不爭執之事實（本院採為判決之基礎）： ㈠系爭借款明細表下方記載文字為上訴人所親簽。 ㈡上訴人確實有向被上訴人借貸系爭借款明細表內編號（1） 至（5）部分之款項。
二、兩造爭執之事項：
㈠上訴人在系爭借款明細表下方記載之文字是否為被上訴人強 暴、脅迫而書立？其意思表示是否有瑕疵？
㈡被上訴人依據系爭借款明細表及借貸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 給付如訴之聲明之本息，有無理由？
伍、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兩造間存有如系爭借款明細表所示之借貸關係 等語；而上訴人除自認其有積欠被上訴人其中編號（1）至 （5）部分之款項共40萬元外，就其餘款項則有爭執，並以 前揭情詞置辯。而原審判命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該編號（1 ）至（5）部分之款項共40萬元本息部分，既未據上訴人聲 明不服，自不在本院審理範圍，前已敘明。又被上訴人主張 依系爭承諾書所載，上訴人另尚積欠其123萬元等語；而上 訴人固就系爭承諾書為其所簽立乙節不予爭執，惟辯稱：系
爭承諾書係被上訴人夥同其子謝易庭等人以強暴脅迫方式， 強迫上訴人所簽立等語。而按私文書經本人或其代理人簽名 、蓋章或按指印或有法院或公證人之認證者，推定為真正。 民事訴訟法第358條定有明文。則上訴人就系爭承諾書為其 所簽立乙節既不予爭執，自應推定系爭承諾書為真正。二、次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民 事訴訟法第277條定有明文。而上訴人所辯：系爭承諾書係 被上訴人夥同其子謝易庭等人以強暴脅迫方式，強迫上訴人 所簽立等語，已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依前開規定，即應由上 訴人就系爭承諾書係其遭被上訴人等人強暴脅迫所簽立之有 利事實負舉證責任。上訴人就此部分抗辯，乃聲請訊問證人 蕭仲豪、蔡瑩慈、謝易庭、陳木興為證，分敘如下： ㈠證人蕭仲豪於原審審理時證稱：據伊瞭解上訴人應該是欠被 上訴人40萬元；而被上訴人曾於95年1月17日向伊詢問上訴 人之行蹤，伊便帶著被上訴人到台中市○○路000號附近停 車場巷子口說上訴人的車子在那裡，然後伊就離開，事後上 訴人有跟伊講上訴人是被脅迫、恐嚇才簽系爭承諾書等語； 然亦證稱：兩造的債務，伊知道的只有這一筆，其他的伊不 知道，伊沒看過系爭借款明細表，兩造在談債務問題時，伊 並未在場等語（見原審卷第75至76頁）；復於本院審理時證 稱：伊是中古車商，大約於2005年左右有賣一輛1998年份的 凱迪拉克中古車給謝易庭，該車車款、加油、保險、執照等 費用，是被上訴人支付給伊的；另該車車款有以謝易庭名義 貸款35萬元，由謝河興當保證人；伊交車後，約於第四天， 兩造一起將車牽到伊公司送修，維修二天後，伊通知被上訴 人來取車，兩造一起來牽車，但伊是把該車鑰匙交給被上訴 人的；過了幾天，上訴人在某個週日駕駛該車在后里故障， 便打電話通知伊將該車拖回保養廠維修，維修後，伊及保養 廠都有通知被上訴人取車，但迄今都沒有人來取車等語（見 本院卷第48頁反面至第50頁）。可知證人蕭仲豪並不確知上 訴人積欠被上訴人債務之詳情，亦未親眼目睹上訴人簽立系 爭承諾書之過程，所知均係由上訴人所告知，即難據以為上 訴人確有受強暴脅迫始簽立系爭承諾書之認定。 ㈡證人蔡瑩慈於原審審理時證稱：上訴人有跟伊說其遭被上訴 人父子恐嚇的事，上訴人被恐嚇時有馬上打電話給伊，伊到 現場時被上訴人等人都走了，上訴人有說他被脅迫簽了163 萬元，但伊當時在簿子記載160萬元；伊有聽上訴人說過其 欠被上訴人40萬元，說是要還律師費用，時間是在97年1月 17日之前，其他的債務伊不知道，且伊從未看過系爭借款明
細表；另伊曾聽上訴人對蕭仲豪說過，上訴人是向被上訴人 借錢，被上訴人當時有以其子名義購買一輛車子，但伊不知 道車子有無交給上訴人使用，不過伊有聽到上訴人開車子回 來時有去試車等語（見原審卷第76頁反面至第78頁）。可知 證人蔡瑩慈亦不確知上訴人積欠被上訴人債務之詳情，亦未 親眼目睹上訴人簽立系爭承諾書之過程，所知均係由上訴人 所告知，尚難據以為上訴人確有受強暴脅迫始簽立系爭承諾 書之認定。況且依證人蕭仲豪及蔡瑩慈之證詞，益見被上訴 人以其子謝易庭名義所購買之凱迪拉克中古車，實際上兩造 均有一起出面接洽維修及取車等情，且上訴人亦曾獨自駕駛 該車試車及駛至后里，則兩造既均有使用該車，兩造就系爭 借款明細表編號（8）至（12）所載因購買該車所支出之費 用，亦非不可能約定由上訴人負擔。
㈢證人謝易庭於原審審理時證稱：於95年1月17日，伊並未與 伊父親即被上訴人去找上訴人，伊亦不知道伊父親與上訴人 之債務情形，且直到伊父親告上訴人時，伊才知道有系爭借 款明細表等語（見原審卷第338頁反面至第339頁）。可知證 人謝易庭亦不確知上訴人積欠被上訴人債務之詳情，亦未親 眼目睹上訴人簽立系爭承諾書之過程，亦難據以為上訴人確 有受強暴脅迫始簽立系爭承諾書之認定。
㈣證人陳木興固於本院審理時證稱：「95年1月17日那天，我 剛好將車停到楊子榮的停車位，楊子榮的車也停在隔壁的停 車位上，我就看到四個人在楊子榮的車輛旁邊，其中有二人 就是楊子榮與謝河興，另二人我不認識，我有看到謝河興拿 一張文件放在楊子榮的車輛引擎蓋上，要楊子榮簽名，當時 我準備去運動，看見謝河興等三人與楊子榮在爭吵，我聽到 他們在對話，謝河興叫楊子榮趕快在該份文件上簽名，我有 聽到楊子榮說我只有欠你40萬元，為什麼要我簽160萬元？ 謝河興說叫你簽就簽，不然我把你挖眼睛拿去燒，我就看到 楊子榮被脅迫的在這份文件左下角簽名，我因認識他們二人 ，我就湊過去要看文件詳細的內容，謝河興就用台語對我說 你看什麼，不關你的事，你趕快離開，我就走到斜對面的守 望相助亭，對守望相助員表示停車場那邊有人有糾紛，請他 們過去看，我就走了」等語（見本院卷第50至52頁）。衡情 倘若證人陳木興確有在場見聞上訴人受被上訴人等人之強暴 、脅迫而簽立系爭承諾書之過程，何以未立刻報警處理，卻 僅於告知附近守望相助員後即逕自離去？事後亦未再向上訴 人詢問後續情形？再者，上訴人於95年1月17日事發後為何 未立即以證人陳木興為證據，向警方報案或提出告訴，亦未 立即提出任何民、刑事訴訟維護權利，上訴人更從未撤銷簽
立系爭承諾書之意思表示，直至本院審理時，始聲請訊問證 人陳木興為證？且證人陳木興於事發約七年後，竟仍能記憶 詳盡，在在有違情理，其證詞難以遽信。
㈤證人謝聖豐於本院審理時證稱：因為伊於91年3月15日在伊 住處即台中市○區○○路000巷00號1樓門口被強盜，所以伊 就在伊住處外面架設4支攝影機，分別架設在上開13號門口1 支、內部1支，另1支架在13號3樓，另1支架在隔壁樓上，伊 都只會看巷道口架設的這支攝影機而已；伊架設於隔壁樓上 的那支攝影機才可以照到科博館巷道停車場，但伊不知道該 支攝影機於95年1月17日有無拍攝到兩造在該停車場之情形 ，因為伊沒有在查看該支攝影機，而且攝影機於錄影24小時 後就自動覆蓋，重新錄影，故伊不可能提供該支攝影機於95 年1月17日拍攝該停車場位置之錄影帶；又伊亦未看到兩造 於95年1月17日在該停車場之情形等語（見本院卷第52頁反 面至第53頁）。可知證人謝聖豐並未親眼目睹上訴人簽立系 爭承諾書之過程，且其在住處外面所架設之其中一支攝影機 雖可拍攝到科博館巷道停車場，但因其並沒有在查看該支攝 影機，而且攝影機於錄影24小時後就自動覆蓋，重新錄影， 故其不可能提供該支攝影機於95年1月17日拍攝該停車場位 置之錄影帶。是以，證人謝聖豐之證詞亦難採為有利於上訴 人之認定。衡情上訴人既知悉證人謝聖豐住處外面所架設之 攝影機可拍攝到科博館巷道停車場，何以未於事發後立即報 警處理，並請警方調取該錄影帶內容存證？益證上訴人主張 其係於上開時地遭被上訴人等人強暴脅迫始簽立系爭承諾書 云云，並非真實。
㈥綜觀上開證人之證詞，仍難遽認上訴人係受被上訴人等人之 強暴脅迫始簽立系爭承諾書。至上訴人於本院言詞辯論期日 復又聲請訊問上開證人蕭仲豪、蔡瑩慈、謝易庭等3人（見 本院卷第116頁），惟依該等證人各於原審或本院之證詞， 均已就其等所見所聞敘述詳盡，核無再訊問該等證人之必要 。再者，觀諸系爭承諾書之內容，上訴人親筆所寫文字敘述 詳盡，字體亦無扭曲、歪斜、凌亂等情形，衡情應非係在遭 恐嚇、脅迫之情境下所書寫之字體，即難認系爭承諾書係上 訴人受被上訴人等人強暴脅迫所書立。雖上訴人又主張：其 曾對被上訴人提出恐嚇及公然侮辱等罪之告訴，被上訴人已 被判決有罪確定等語，並提出本院101年度上易字第1113號 刑事判決影本為證；然參諸該份刑事判決之事實，乃被上訴 人於101年4月9日上午9時20分，在原法院第13法庭外對上訴 人公然侮辱及恐嚇（見本院卷第88頁），尚與上訴人於95年 1月17日簽立系爭承諾書之過程無涉，即難據以證明上訴人
係受被上訴人等人之強暴脅迫始簽立系爭承諾書。此外，上 訴人就其主張系爭承諾書係其遭被上訴人等人強暴脅迫所簽 立乙節，並未能舉出其他有利證據以實其說，難以採信。三、上訴人再辯稱：若認上訴人在系爭承諾書簽名為有效之意思 表示，然上訴人已對被上訴人等人在刑事追訴權時效內提起 強制罪之告訴，上訴人隨時可對其簽名提出撤銷之意思表示 ，則被上訴人所虛構之123萬元債權，應認是無法律上原因 之不當得利，上訴人基於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提出請求返 還系爭借款明細表所列編號（6）至（28）共123萬元之不當 得利，返還上訴人等語。惟按因被詐欺或被脅迫，而為意思 表示者，表意人得撤銷其意思表示。但詐欺係由第三人所為 者，以相對人明知其事實或可得而知者為限，始得撤銷之。 再前條之撤銷，應於發見詐欺或脅迫終止後，一年內為之。 但自意思表示後，經過十年，不得撤銷。民法第92條第1項 及第93條分別定有明文。本件上訴人固主張系爭承諾書係被 上訴人夥同其子謝易庭等人於95年1月17日以強暴脅迫方式 ，強迫上訴人所簽立等語，然並無確證以實其說，何況上訴 人就所主張系爭承諾書被強暴脅迫所為意思表示，迄至本院 言詞辯論終結時，均未撤銷其意思表示，顯已逾前開民法第 93條所規定之一年除斥期間，而不得主張撤銷其意思表示， 則上訴人所簽立之系爭承諾書仍有效存在，而具有拘束之效 力。準此，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返還系爭借款明細表所列編 號（6）至（28）共123萬元，既係基於系爭承諾書之約定， 即非無法律上之原因。而被上訴人日後受領上訴人所返還之 上開123萬元，既有法律上之原因，即非屬不當得利，上訴 人自無從依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返還。何況上訴人迄未返還 該123萬元予被上訴人，故上訴人於本件主張其基於不當得 利返還請求權，請求被上訴人返還該123萬元之不當得利云 云，更屬無據。
四、上訴人復辯稱：參照最高法院69年台上字第2603號判例及83 年台上字第1530號判決意旨，被上訴人以強暴脅迫方式，強 迫上訴人簽立系爭承諾書，係以違反刑法第304條規定，以 強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之犯罪行為，逼迫上訴人簽名，其內 容即係不合法，係違反法律強制禁止之規定，當然違反公序 良俗，其簽名應認無效；再上訴人之簽名為單方之行為，被 上訴人並未在系爭明細表上簽名，是前開所謂之借款明細表 ，不是雙方意思表示趨於一致之契約行為，而是意思表示必 須合法無瑕疵之一方行為，上訴人在一方行為時，既出於被 上訴人等人之脅迫，上訴人並無欲為此行為，其行為意思即 屬未備，其簽名雖具有法律行為之外殼，但仍非真正之法律
行為，上訴人欠缺內在之意思，其表示應為無效云云。經查 ：
㈠按法律行為，違反強制或禁止之規定者，無效。但其規定並 不以之為無效者，不在此限；又法律行為，有背於公共秩序 或善良風俗者，無效。民法第71條及第72條分別定有明文。 復按民法第72條所謂法律行為，有背於公共秩序或善良風俗 者無效，乃指法律行為本身有背於公序良俗之情形而言，至 構成法律行為要素之意思表示，倘因被脅迫所為時，依照民 法第92條規定，僅得由表意人撤銷其意思表示，並非當然無 效（最高法院60年台上字第584號判例意旨參照）。準此， 前開民法第71條及第72條規定乃指法律行為之內容（標的） ，於法律行為成立時，如與強行規定或公序良俗有所違反時 ，始為無效。是以，上訴人主張法律行為成立或生效過程， 遇有違反強行規定或公序良俗者，均有前開第71條及第72條 規定之適用，顯係誤解。況且本件上訴人於系爭借款明細表 下方親筆書寫「本人願承受壹佰陸拾參萬元正，因口說無憑 。承還期於95年2月17日還清」等文字，並於文末簽名，核 上訴人所承諾之內容，乃表示願意承受系爭借款明細表所載 之163萬元債務，並同意於95年2月17日向被上訴人清償完畢 ，尚無違反強行規定或國家社會一般利益及道德觀念等情形 ，難認有何違反強行規定或公序良俗而無效。
㈡再者，系爭借款明細表乃被上訴人於製作後，再持之與上訴 人會帳，而由上訴人在其上簽名予以承認債務金額及承諾清 償期限後交還被上訴人，事後被上訴人亦持系爭承諾書向上 訴人請求清償債務，則兩造顯就系爭承諾書之內容已達意思 表示一致，自屬兩造間之契約內容。故上訴人主張系爭承諾 書僅由其獨自簽名，為其一己所為之單方行為，並非契約行 為云云，應屬無據。
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系爭承諾書之約定，請求上訴人返還 系爭借款明細表所列編號（6）至（28）共123萬元，及自95 年2月1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有 理由，應予准許。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為被上訴人勝訴之 判決，並依兩造之聲請為假執行及免為假執行之宣告，於法 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 ，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其上訴。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 均與本院心證之形成，不生影響，爰不一一再加以論述，併 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3 月 13 日
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陳滿賢
法 官 朱 樑
法 官 許秀芬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吳姁穗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3 月 1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