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1年度上易字第3047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紀木景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自由案件，不服臺灣新竹地方法院 100年
度易字第192號，中華民國 101年9月2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99年度偵字第6209、8518、8519號）
，提起上訴，本院判決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㈠甲○○前因替乙○○之前妻丙○○處理債 務，而於99年 3月19日15時，在新竹市○○路0段000號「麥 當勞」速食店，取得乙○○簽發之本票 6紙後，即主動向丙 ○○宣稱：「兄弟出門就是要給茶水費」等語，並表示今日 因帶彭成江及少年劉○曜、朱○發、陳○安等人前往為其催 討債務，故丙○○需支付其 2萬元「茶水費」，否則不讓其 離開，丙○○不得已乃交付 2萬元予甲○○，而行無義務之 事，甲○○得手後，旋與彭成江各朋分 1萬元花用。㈡嗣甲 ○○即常至丙○○住處，要求丙○○將上開乙○○所簽本票 金額全部委託其催討處理，丙○○遂於99年 3月24日委託甲 ○○向乙○○追討32萬元本票債務，丙○○得知甲○○係以 暴力、脅迫方式對乙○○討債，乃欲解除委託並取回委託書 ，惟甲○○卻以丙○○需交付乙○○所簽發本票之一半為條 件，丙○○因害怕且迫不得已，乃於99年 4月10日14時許在 新竹市四維路與中山路口處，交付面額各 9萬元之「萬泰商 業銀行」支票 2張予甲○○，以作為其解除委託及取回委託 書之代價，而使丙○○行無義務之事。因認被告甲○○涉犯 刑法第304條第1項強制罪嫌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 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再認定不利於被 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 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 證據。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 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 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 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 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致無從為有罪之確信時，
即應為無罪之判決。又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檢 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 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 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 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 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之判決（最 高法院30年度上字第 816號、40年度臺上字第86號、52年度 臺上字第1300號、76年度臺上字第4986號、92年度臺上字第 128號判例意旨參照）。次按刑法第304條第 1項稱「強暴」 者，乃以實力不法加諸他人之謂，雖非以被害人之自由，完 全受其壓制為必要，且亦不以直接施諸於他人為必要，即間 接施之於物體而影響於他人者亦屬之，惟仍以其手段依客觀 觀察足認有以相當程度有形力之行使，致特定人意思決定自 由受限為要，並非不必對被害人施以強暴或脅迫行為，即足 以構成刑法第304條第 1項之強制罪（最高法院85 年度台非 字第75號、最高法院86年度台非字第 122號、臺灣高等法院 高雄分院90年度上易字第 253號、臺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87 年度上易字第2439號判決意旨參照）。故欲成立本罪須行為 人對於被害人之強脅行為與其妨害他人權利之行使間，具有 內在之密切關係及特定之時間關係為先決條件，即強暴、脅 迫行為必須係行為人為達妨害他人行使權利之手段。三、檢察官認被告甲○○涉犯刑法第304條第1項之強制罪嫌，無 非係以：㈠被害人丙○○之指述及提出「萬泰商業銀行」支 票2 張；㈡被告甲○○承認自被害人丙○○處取得2 萬元茶 水費並與彭成江各朋分1 萬元之事實；㈢被告甲○○坦承自 被害人丙○○取得各9 萬元之「萬泰商業銀行」支票2 張並 均兌現為其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甲○○堅詞否認有何強制犯行，辯稱：絕無強迫丙 ○○給茶水費2 萬元；另伊受丙○○之託已著手向乙○○催 討債務，事後丙○○不欲再委託，始由雙方之友人談妥要給 伊的報酬為2紙各9萬元支票，未強迫丙○○等語。經查： ㈠關於99年3月19日強制犯行部分：
⒈被告甲○○原在被害人丙○○處施作裝潢，案發日聽聞丙○ ○與被告甲○○提到有人欠丙○○錢不還一事，被告甲○○ 要為丙○○處理，即由被告開車搭載少年劉○曜、朱○發， 丙○○開車搭載彭成江、少年陳○安前往麥當勞討債等情， 業據證人即與被告、被害人同行之少年劉○曜、朱○發、陳 ○安等人證述明確（劉○曜警詢、偵訊之供述見偵字第8519 號卷第40頁，偵字第6209號卷第 151頁；朱○發警詢、偵訊 時證詞見偵字第8519號卷第45頁，偵字第6209號卷第 180頁
；陳○安於警、偵訊及原審之證詞見偵字第8519號卷第48、 49頁，偵字第6209號卷第 197頁，原審易字第192號卷第187 頁反面）。核與同案被告彭成江於警詢時陳稱：伊是丙○○ 載去，車上還有另一名年輕人等語（見偵字第8519號卷第 6 頁）相符。證人即被害人丙○○於警詢、原審時亦證稱：當 天由甲○○及其 2個小弟搭同一部車，伊知道彭成江會去， 到麥當勞其中幾人是在伊家裝潢的未成年工人等語在卷（見 偵字第8519號卷第37頁，原審易字第192號卷第190頁反面） 。是被告甲○○在與丙○○前往麥當勞之前，已經向丙○○ 表明欲替丙○○處理與乙○○相關債務糾紛在先，被告甲○ ○帶人手同行時，被害人丙○○還駕車搭載被告邀集之同案 被告彭成江及少年陳○安等人，故丙○○陳稱：到麥當勞才 知道甲○○帶了那麼多人云云，顯與卷內事證不符，不能憑 採。
⒉被告甲○○已為被害人丙○○處理乙○○相關欠款部分必需 支付報酬一節，雙方應有共識，此由證人丙○○於原審證稱 ：去麥當勞前，甲○○告以由其出面，丙○○可不須付二十 萬元給菜商，因此丙○○要支付其兩萬元茶水費，伊認為可 行，但後來菜商還是將20萬元拿走，在其他人都離開麥當勞 後，甲○○還是以其帶那麼多人過去，向伊索討2 萬元茶水 費，伊雖拒絕，但甲○○在伊旁直「盧」說「姐啊，這是社 會事，你要給我兩萬元茶水費（閩南語）」，後來伊想甲○ ○實際上叫那麼多人來，想要花錢消災，特地到銀行領錢給 甲○○；過程中甲○○就是一直「盧」，伊知甲○○幫忙處 理菜商一事，是要拿錢等語（見原審易字第 192號卷第34、 192 、193頁反面、196頁反面）。由丙○○之證詞可知被害 人丙○○確知被告甲○○並非免費義務為其處理事務（不論 是處理乙○○部分或者同時兼具處理菜商金錢部分），雖對 甲○○處理結果並不如意，然因甲○○率人出面是事實，始 行付款。足認丙○○因拗不過甲○○死纏爛打，乃決定花錢 了事，依原約定支付被告甲○○ 2萬元，卻無法證明被告甲 ○○施用任何強暴、脅迫手段，使丙○○因此而不得不支付 2萬元。
⒊再者，當天進入麥當勞之消費，全數由丙○○支付，業據證 人劉○曜於原審結證屬實（見原審易字第192號卷第185頁） ，顯見丙○○就由被告甲○○與彭成江出面為其處理債務一 事並不避諱，參之其在原審亦稱並無告被告甲○○此部分（ 見原審易字第192號卷第192頁反面）等語，若果被告曾對之 施以強暴、脅迫手段，使之無法自主決定是否支付 2萬元茶 水費，丙○○豈會在此事件後又委託被告甲○○向乙○○索
討下述之本票債務？良以被告甲○○等人向乙○○催討債務 之過程涉及恐嚇之不法行為（已經原審判決有罪確定），被 害人丙○○涉身其中，為撇清罪責，難免就其與被告甲○○ 間交涉之過程，無法和盤托出，甚或有營造身不由己假象之 可能。即便如此，其所指控之情節，仍與強制罪構成之要件 不符，不足令本院確信被告甲○○涉有公訴意旨所指強制犯 行。
㈡關於99年4月10日所犯強制犯行部分：
⒈證人丙○○於原審證稱：甲○○稱本票已幫我簽到了，若乙 ○○簽的本票全部要到，甲○○要求要給他百分之幾的佣金 ，伊認是人之常情，伊出具委託書並交代甲○○說用正常管 道，不知道甲○○等去菜市場找乙○○麻煩，後來想向甲○ ○要回委託書，但遭拒絕，甲○○並稱這是社會事，他已經 叫兄弟，如果伊要拿回（委託書）的話，也要付他一部分錢 ，為明瞭甲○○究竟要多少錢才願意返回委託書，就與甲○ ○約於99年 4月10日在四維路那邊見面，因伊知甲○○是兄 弟，剛好伊尊稱「大哥」之鄭鑫就在四維路，乃央請鄭鑫陪 同，鄭鑫又帶朋友同往，甲○○當天也帶了約兩個人，一開 始甲○○要求要乙○○所簽本票金額的一半，之後不知鄭鑫 跟甲○○如何談，最後結論是伊要給甲○○18萬元；在甲○ ○要離開四維路之前，伊還向甲○○抱怨甲○○自伊家中裝 潢已經賺很多，竟然還要這麼多錢，太沒良心，其實伊一毛 錢都不用付，甲○○回稱「兄弟都出門，委託書說那有收回 就收回」、「妳只有兩條路可走」，當初甲○○的語氣不是 很兇，但伊恐怕他帶兄弟來騷擾等語（見原審易字第 192號 卷第34頁、第192頁反面-195頁 ）。足認此事肇因於被告甲 ○○以丙○○須按其向乙○○索回若干金錢之比例作為報酬 ，嗣因被告甲○○與彭成江於討債過程涉及恐嚇乙○○，丙 ○○欲片面終止 2人之協議，被告甲○○因已經投入人力處 理，要求丙○○須支付相當費用始願返還丙○○出具之委託 書，雙方為此均糾集人馬至四維路「協調」，討價還價結果 ，達成丙○○付款18萬元予被告甲○○，此乃雙方協調之結 果，而非被告甲○○片面強行掠奪。縱認被告甲○○要求終 止委任對價為乙○○所簽本票金額的一半之金額過高，或有 於99年 4月10日對丙○○稱「兄弟都出門，委託書說那有收 回就收回」、「妳只有兩條路可走」等情，亦僅足證被告甲 ○○於丙○○欲索回委託書時，確實不快。所謂「兄弟出門 」等等言語，實屬雙方談判過程之技巧與相互較量之籌碼， 尚難認此舉於客觀上已達以相當程度有形力之行使，致丙○ ○意思決定自由受限之程度，容與強制罪之要件未合。而丙
○○給付被告甲○○各9萬元之支票2張，實係代表丙○○之 鄭鑫與被告甲○○協商之結論，難認被告甲○○在主觀上有 對丙○○施以強制之犯意，客觀上亦無何強制之犯行可言。 ⒉參諸丙○○於99年4月1日第1次警詢、99年9月6日第1次偵訊 供述之內容，全然未提及遭被告甲○○強索茶水費2 萬元及 面額各9萬元支票2張一事，並稱當時只想要回委託書，事後 未報警處理，亦不知要報警（見原審易字第192號卷第197頁 正反面）等語，以丙○○稱其具高中畢業學歷，並任批發蔬 菜老闆娘之經歷（見原審易字第19 2號卷第198 頁），若果 二度遭人威脅強制，何以從不報警處理？甚且於99年4月1日 經警通知到案說明，若有委屈，豈會絕口未提？凡此種種， 均無法使本院得出丙○○係因被告甲○○施以強暴、脅迫之 手段相脅，致其意思自由受限方交付金錢之確信，自難率認 被告甲○○有何強制犯行。
五、綜上所述，檢察官所舉之證據並無法證明被告甲○○有強制 之犯行，依現有事證，尚無法使本院形成被告犯行之有罪心 證，本件檢察官起訴所憑之證據，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均 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可得確信，而無合理之懷疑存在之 程度，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以證明被告確有公訴意旨所指 訴之詐欺取財犯行，本諸「罪證有疑、利歸被告」之刑事證 據法則，是被告之犯罪既屬不能證明，按諸前揭說明，自應 為無罪諭知。
六、按證據之取捨與證據之證明力如何，均屬事實審法院得自由 裁量、判斷之職權，茍其此項裁量、判斷，並不悖乎通常一 般人日常生活經驗之定則或論理法則，又於判決內論敘其何 以作此判斷之心證理由者，即不得任意指摘其為違法。原審 本於事實審之職權，對於相關證據之取捨，已詳為推求，並 於判決書一一論敘心證之理由，認公訴人所提證據均不足證 明被告有公訴人所指之上開犯行，其得心證的理由已說明甚 詳，核不悖乎通常一般人日常生活經驗之定則或論理法則， 其綜合判斷結果，以犯罪不能證明而諭知被告甲○○無罪之 判決，核無違誤。公訴人提起上訴，仍執陳詞而為爭執，並 對於原審取捨證據及判斷其證明力職權之適法行使，仍持己 見為不同之評價，而砌詞指摘原判決不當，難認有理由，應 予以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曾俊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3 月 19 日
刑事第二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趙文卿
法 官 林庚棟
法 官 林孟宜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賴立旻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3 月 1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