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0年度家上易字第63號
上 訴 人 朱國榮
訴訟代理人 李志正律師
被 上訴 人 陳秀錦
訴訟代理人 尤淳郁律師
複 代理 人 江皇樺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履行協議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 100年11
月24日臺灣士林地方法院99年度家訴字第33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
訴，經本院於101年2月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超過新臺幣陸拾肆萬仟肆佰壹拾貳元本息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十分之一，餘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兩造於民國（下同）70年5月7日結婚，育有 已成年長女朱思潔、次女朱育萱及未成年長子朱○○（○年 ○月○日生），婚姻關係現仍存續中。上訴人前因與訴外人 李慧玲通姦而遭查獲，兩造為此於98年4月11日簽署協議和 解書（下稱系爭和解書），約定上訴人自98年5月10日起， 應按月賠償伊精神慰撫金新臺幣（下同）1萬5,000元及給付 朱○○之教育基金1萬5,000元，並放棄門牌號臺北市○○區 ○○路00巷00號5樓之1住處房屋（下稱系爭房屋）之一切權 利，且應於1個月內搬離系爭房屋。惟上訴人迄今尚未搬離 系爭房屋，且積欠伊精神慰撫金37萬3,000元（自98年5月10 日起至100年10月10日止每月1萬5,000元，共45萬元，扣除 上訴人已給付之7萬7,000元，上訴人應再給付伊37萬3,000 元，其餘部分將來另行請求）及朱○○之教育基金33萬元（ 上訴人曾於98年5月起至同年12月止，按月匯款1萬5,000元 至伊帳戶，故應再給付自99年1月起至100年10月止，每月1 萬5,000元之教育基金共33萬元，其餘部分將來另行請求） 未付等情，爰依系爭和解書之約定，求為判命上訴人自系爭 房屋遷出，及給付70萬3,000元並加付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 （原審判決被上訴人勝訴，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 答辯聲明求為判決：上訴駁回。
上訴人則以：兩造間離婚姻關係現仍存續中，系爭房屋乃兩 造名下唯一不動產，且兩造現仍同住該處，系爭和解書約定 伊應於 1個月搬離系爭房屋，違反民法第1001條夫妻互負同
居義務之規定，且有背於公序良俗，應屬無效；系爭和解書 關於按月給付精神慰撫金之約定，並未載明終期，應以伊不 具工作能力或退休時為其終期；系爭和解書關於朱○○之教 育基金，乃約定以朱○○為給付對象，不應由被上訴人請求 給付，且該約定與系爭和解書附記之約定，皆係在約定兩 造將來離婚之後，關於未成年子女朱○○監護權之歸屬及教 育費用之負擔方式，目前兩造尚未離婚，且朱○○之教育費 用係由伊獨自負擔，被上訴人請求伊另支付每月1萬5,000元 之教育費用，顯屬無據；又伊自90年1月起至93年12月止， 即應被上訴人之要求，每月交付1萬元予被上訴人，供其繳 交系爭房貸，後因兩造所生長女朱思潔完成學業，並有工作 及收入，其間約有3年5個月係由朱思潔支付，自97年6月起 至98年2月止，因朱思潔經濟狀況轉趨拮据，復由伊每月交 付7,000元供被上訴人繳納房貸，是被上訴人自伊處共獲有 54 萬3,000元（其計算式為：10,000元×12月×4年+7,000 元×9月=543,000元）之不當得利，爰據以與本件請求金額 抵銷等語，資為抗辯。上訴聲明求為判決：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二、經查被上訴人主張兩造於70年5月7日結婚，育有已成年長女 朱思潔、次女朱育萱及未成年長子朱○○（○年○月○日生 ）），婚姻關係現仍存續中，上訴人前因與訴外人李慧玲通 姦而遭查獲，兩造為此於98年4月11日簽署系爭和解書之事 實，業據其提出戶籍謄本及系爭和解書為證（見原審湖家簡 調字卷8、24頁），且為上訴人所不爭執，自堪信為真實。三、按民法第72條所謂法律行為有背於公共秩序或善良風俗者無 效，乃指法律行為本身違反國家社會一般利益及道德觀念而 言。而法律行為是否違反公序良俗，則應就法律行為之內容 、附隨情況，以及當事人之動機、目的及其他相關因素綜合 判斷之（最高法院83年度台上字第1530號判決參照）。又夫 妻互負同居之義務，但有不能同居之正當理由者，不在此限 ，民法第1001條定有明文。夫妻間雖有同居之義務，但有不 堪同居之事實，經雙方同意分別居住，亦非法所不許（最高 法院17年上字第28號判例參照）。又所謂「不能同居之正當 理由」，乃指夫妻有不堪同居或不宜同居之事由，或依其情 形要求夫妻同居為不合理而言，認定夫妻是否有不堪或不宜 同居之事由，應斟酌雙方當事人之教育程度、社會地位、平 日相處情形及其他情事，正常夫妻之和諧家庭生活能否維繫 以為斷，苟夫妻之一方未能受他方適當的尊重，致人格受嚴 重損害，有暫時分居必要時，即不得謂無不能同居之正當理 由（最高法院95年度臺上字第 676號、80年度臺上字第1864
號判決參照）。經查：
上訴人因與訴外人李慧玲通姦而遭查獲，兩造為此於98年 4 月11日簽訂系爭和解書，於前言載明：「茲因乙方（指上訴 人）與李慧玲通姦事宜為當地管區查獲，今雙方同意和解， 並訂下列條款俾茲（應為『資』字之誤）遵守：…」，並於 附記約定：「乙方願放棄目前居住（○○路00巷00號00樓 之1）所有使用權力（利）。限1個月乙方搬離」，此有系爭 和解書可按（見原審湖家簡調字卷第 8頁），亦為上訴人所 不爭執（見原審家訴字卷51頁）。足見上訴人確已同意於簽 訂系爭和解書後1個月即於98年5月10日前搬離系爭房屋。 雖上訴人抗辯：兩造間離婚姻關係現仍存續中，系爭房屋乃 兩造名下唯一不動產，並為兩造之共同住所，上開約定違反 民法第1001條夫妻互負同居義務之規定，且有背於公序良俗 ，應屬無效云云。惟查，上訴人不顧其已婚身份，與訴外人 李慧玲通姦而遭查獲，已違反婚姻忠誠義務，對於兩造間之 夫妻關係及家庭生活破壞殊甚，核此不貞行為實非配偶之他 方即被上訴人所能忍受，應認被上訴人具有不堪與上訴人同 居之正當理由；而系爭房屋及其坐落基地持分登記為被上訴 人所有，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財政部臺北市國稅局財產歸 屬資料清單、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臺北市稅 捐稽徵處南港分處98年房屋稅繳款書可稽（見原審家救字卷 21、23頁及家訴字卷11頁），是被上訴人對於該不動產具有 自由使用、收益、處分之權限，從而兩造約定上訴人應搬離 系爭房屋，以待雙方進一步修補婚姻關係，或進一步協議或 訴請離婚，雖因而造成兩造於婚姻關係存續中分居之結果， 但究未違反強制或禁止規定，亦無背於公序良俗，應屬有效 。又兩造間迄今仍未修復婚姻關係，雙方均有意離婚，幾經 洽談離婚事宜但未達成協議（見本院卷65頁），則上開分居 之正當理由迄仍繼續存在，而上訴人自認現仍居住於系爭房 屋屬實，則被上訴人本於系爭和解書之約定，請求上訴人自 系爭房屋遷出，應屬有據。
四、次按解釋契約，應於文義上及論理上詳為推求，以探求當事 人立約時之真意，並通觀契約全文，斟酌訂立契約當時及過 去之事實、交易上之習慣等其他一切證據資料，本於經驗法 則及誠信原則，從該意思表示所根基之原因事實、主要目的 、經濟價值、社會客觀認知及當事人所欲表示之法律效果， 作全盤之觀察，以為判斷之基礎，不能徒拘泥字面或截取書 據中一二語，任意推解致失其真意（最高法院18年上字第17 27號、19年上字第28號判例及98年度台上字第1925號判決參 照）。經查：
系爭和解書第1條、第3條分別載明：「甲方（指被上訴人） 因乙方（指上訴人）不遵守婚姻上的約束，乙方外遇出軌， 導致甲方在這段期間內生活上遭受精神虐待以及壓力打擊， 乙方願意賠償精神慰撫金每月 1.5萬元整」、「乙方同意於 98年5月10日，支付每月1.5萬元整給予甲方不得有誤，…」 ，有該和解書可按（見原審湖家簡調字卷第 8頁）。是被上 訴人主張上訴人就其通姦乙事，同意於簽訂系爭和解書後， 按月給付被上訴人精神慰撫金1萬5,000元，並應於98年 5月 10日為第一次給付等情，即非無稽。
上開按月給付精神慰撫金之約定，固未載明給付之終期。惟 上訴人與第三人通姦，不法侵害被上訴人本於配偶身分之人 格權，致被上訴人精神上受有莫大痛苦，不言可喻，該給付 既名為精神慰撫金，自係對被上訴人所受非財產上損害之賠 償。又被上訴人所受上開精神痛苦，係因其配偶身分而生， 故探求上開約定之意旨，自應以兩造間婚姻關係終止為其終 期。至上訴人是否仍具工作能力，殊與被上訴人所受精神痛 苦無涉，上訴人抗辯應以其喪失工作能力或退休為其給付精 神慰無金之終期云云，自非可取。況本件被上訴人僅請求上 訴人給付自98年5月10日起至原審言詞辯論終結前即100年10 月10日為止之精神慰撫金，而上訴人自認其目前仍具工作能 力（見本院卷 193頁背面），則上訴人所為上開抗辯，自無 礙於被上訴人之此部分請求。
兩造自認迄今尚未離婚，則被上訴人依上開約定，自得請求 上訴人給付自98年 5月10日起至100年10月10日止按每月1萬 5,000元計算之精神慰撫金 45萬元（其計算式為：15,000元 ×30月=450,000元）。 又上訴人前已給付被上訴人19萬7,0 00元，業據其提出匯款申請書為證（見原審家訴字卷34至42 頁），原審認定其中半數即9萬8,500元係用以抵充精神慰撫 金債務，此業經兩造在本院表示不爭執（見本院卷86頁背面 ），是經扣除後，被上訴人所得請求上訴人給付之精神慰撫 金為35萬1,500元（其計算式為：450,000元-98,500元=351, 500元）。
五、復查：
系爭和解書於標題下方以手寫方式記載：「每月支付1萬5千 元整為朱○○教育基金，支付至完成學業。乙方（指上訴人 ）每月匯入甲方（指被上訴人）戶頭」等語，有系爭和解書 可按（見原審湖家簡調字卷第8頁）。是被上訴人主張上訴 人允諾每月支付1萬5,000元作為朱○○之教育基金，至朱○ ○完成學業為止等情，即非無稽。又兩造所生之子朱○○尚 未成年，應由兩造共負扶養義務（民法第1114條第1款、第
1115條第3項規定參照），而上開約定既已載明上訴人應將 朱○○之教育基金匯入被上訴人之戶頭，自係約定由上訴人 逕將款項給付予被上訴人供作朱○○之教育費用。上訴人抗 辯該教育基金應以朱○○為給付對象，被上訴人不得請求給 付云云，即非可取。
系爭和解書係就上訴人發生通姦事件後，兩造合意分居期間 之權利義務所為約定，雖因雙方有意離婚，故亦就將來離婚 後之若干事項預作約定，例如附記約定：「雙方生子朱○ ○為甲方（指被上訴人）所有，但不得私自改姓氏」，惟觀 諸該和解書內從未提及離婚乙事，亦未就攸關雙方權益之財 產分配有所約定，且未以離婚作為各該給付之條件，足見該 和解書內各該約定並非以離婚為前提。是上訴人抗辯上開教 育基金之約定係以兩造離婚為前提，兩造迄今尚未離婚，被 上訴人不得請求給付云云，亦不足取。
朱○○現仍就讀高中，尚未完成學業，此為兩造所不爭執（ 見本院卷193頁背面）。則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依上開約定 ，自98年5月10日起至100年10月10日止應按月給付朱○○之 教育基金1萬5,000元，共計45萬元（其計算式為：15,000元 ×30月=450,000元）等情，應屬可取。惟查，兩造簽訂系爭 和解書後，上訴人仍有支付朱○○之部分教育費用，業據其 提出補習班收費收據、台北市立南港高級中學學費、冷氣機 設備分期付款繳款單、課後學習輔導費、補救教學繳款單為 證（見本院卷36至44頁），其中於100年10月10日之前支付 之金額共計為5萬9,588元，係屬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負擔教 育費用之範疇，應自被上訴人上開請求金額內扣除。又上訴 人前已給付被上訴人19萬7,000元，已如前述，原審認定其 中半數即9萬8,500元係用以抵充教育基金債務，業經兩造在 本院表示不爭執（見本院卷86頁背面），亦應扣抵。是經扣 除後，被上訴人所得請求上訴人給付之朱○○教育基金應為 29 萬1,912元（其計算式為：450,000元-59,588元-98,500 元=291,912元）。
六、依上所述，被上訴人得請求上訴人給付之金額合計為64萬3, 412元（其計算式為：351,500元+291,912元=643,412元）。 雖上訴人抗辯：伊自90年 1月起至93年12月止，應被上訴人 之要求，每月交付 1萬元予被上訴人，供其繳交系爭房屋貸 款，後因兩造所生長女朱思潔完成學業，並有工作及收入， 其間約有3年5個月係由朱思潔支付，自97年6月起至98年2月 止，因朱思潔經濟狀況轉趨拮据，復由伊每月交付 7,000元 ，前後共計交付 54萬3,000元供被上訴人繳納房貸，被上訴 人因而獲有不當得利，爰據以抵銷云云。惟查：
兩造所生長女朱思潔前曾按月交付 1萬元予被上訴人，持續 約3年多，其後改為按月交付3,000元予被上訴人，不足之7, 000元再由上訴人交付予被上訴人等情， 固據證人朱思潔在 原審到場證述屬實（見原審家訴字卷 142頁）。惟就交付上 開款項之目的，證人或謂係「幫忙家裡繳房貸」，或謂「應 該是給家用，沒有特定是房貸」，或謂「是貼補家用還是專 款房貸不清楚」（見原審家訴字卷142至144頁），其前後證 詞尚非一致，已難憑取。復徵諸該證人證述：「（買房子之 後）好像也是爸爸（指上訴人）支付（家庭生活費用），媽 媽（指被上訴人）是付貸款」等情（見原審家訴字卷 144頁 ），及參諸民法第1003條之1第1項規定家庭生活費用應由夫 妻分擔，亦見上訴人交付被上訴人之款項，應係供作家庭生 活費用支出，並非專供被上訴人繳納其名下系爭房屋之貸款 。
被上訴人任職於交通部鐵路改建工程局擔任文書工作，每月 薪資約3萬餘元，其長女、次女均已成年，僅有長子朱○○ 尚未成年而有扶養之必要，並與上訴人共同分擔家庭生活費 用，且其母親亦不時予以金錢贈與或資助等情，業據被上訴 人提出所得扣繳憑單、記帳手稿及房貸繳款紀錄為證（見本 院卷127至154頁），是以被上訴人之收入，應足以負擔每月 2 萬餘元之房貸。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之薪資收入不足以負 擔房貸，顯係由伊提供款項支付云云，尚非可取。 從而，上訴人前雖交付上訴人若干款項，但係供作家庭生活 費用，上訴人抗辯其提供款項供被上訴人繳納房貸云云，已 不足取。退步言之，上訴人縱有交付款項以供被上訴人繳納 房貸，亦當有其原因關係存在（或為贈與，或為借貸，或為 共同購置不動產等，不一而足），則被上訴人受領款項尚非 無法律上之原因，殊難指其獲有不當得利。是上訴人就該金 額54萬3,000元提出抵銷抗辯，自非可取。七、綜上所述，被上訴人本於系爭和解書之約定，請求上訴人應 自系爭房屋遷出，並應給付 64萬3,412元及自原審追加起狀 繕本送達之翌日即98年 8月28日起（見原審湖家簡調字卷17 頁），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部分，自屬應予准 許；至逾上開範圍之請求，即屬不應准許。從而原審就上開 應予准許部分，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及就金錢給付部分 依職權宣告假執行，並依上訴人聲請為附條件免假執行之宣 告，於法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 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就上開不應准許部分，所 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 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予以廢棄改
判如主文第 2項所示。
八、至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斟酌後 ，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逐一詳予論駁之必 要，併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 訟法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79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2 年 2 月 26 日
民事第二十一庭
審判長法 官 梁玉芬
法 官 黃雯惠
法 官 蔡和憲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2 月 26 日
書記官 林初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