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1年度交上訴字第219號
上 訴 人 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現已更名為臺灣新北地
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楊志評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業務過失致死案件，不服臺灣板橋地方法院
（現已更名為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1 年度交易字第380 號，中
華民國101 年11月2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板橋地方法
院檢察署101 年度偵字第804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楊志評從事業務之人，因業務上之過失致人於死，處有期徒刑壹年陸月。
事 實
一、楊志評考領有普通小型車駕駛執照，自民國100 年11月9 日 起，受僱於全力資源有限公司（下稱全力資源公司），除從 事資源回收與分類業務外，更負責駕駛貨車載運貨品送交客 戶或至特定地點收集回收物資的工作，而為從事以駕駛動力 交通工具為附隨業務之人。楊志評於100年11月15日上午9時 25分許，駕駛全力資源公司所有車號00-0000 號小貨車（下 稱系爭小貨車），欲至新北市中和區莒光路某處收集保特瓶 ，遂沿新北市中和區壽德街往中和方向行駛，行經新北市中 和區壽德街與民德路之交岔路口前（下稱系爭交岔路口）， 原應注意車輛行駛時，駕駛人應注意車前狀況，隨時採取必 要之安全措施，且應注意汽車行經行人穿越道，遇有行人穿 越時，無論有無交通警察指揮或號誌指示，均應暫停讓行人 先行通過，而當時天候陰，日間自然光線，市區道路柏油路 面乾燥、無缺陷，亦無障礙物，視距良好，且依其智識、能 力，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未注意前方及系爭交岔路口 行人之動態，致未能於行經行人穿越道時，及早發現行人冷 洪賓正沿行人穿越道步行穿越民德路，而未暫停讓行人冷洪 賓先行通過，貿然從壽德街左轉民德路，致其駕駛之系爭小 貨車前車頭撞擊冷洪賓之身體，冷洪賓因遭撞擊而倒地不起 ，並受有蜘蛛網膜下腔出血、顱內出血、氣切術後等傷害， 復因此頭部外傷，合併意識障礙，長期臥床而多次因肺炎呼 吸衰竭經送天主教耕莘醫院急救治療，延至101 年9 月29日 23 時19 分許，因肺炎合併呼吸衰竭而死亡。二、案經冷洪賓之女冷冬梅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和第二分局 移送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現已更名為臺灣新北地方法 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方面：
一、本件檢察官起訴事實雖未論及被害人冷洪賓因頭部外傷，合 併意識障礙，長期臥床而多次因肺炎呼吸衰竭經送天主教耕 莘醫院急救治療，延至101 年9 月29日23時19分許，因肺炎 合併呼吸衰竭而死亡之事實，然因此部分業經原審及本院於 審判程序中諭知被告，並使其對此表示意見，且該部分犯罪 事實與已起訴駕車肇事之基本社會事實同一，且業經檢察官 於原審審理時變更起訴法條為刑法第276 條第2 項之業務過 失致死罪（見原審卷第75頁），本院仍得依法審理。二、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 不符合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之規定，但 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 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又當事 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同法第159 條 第1項 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 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及第15 9 條之5 分別定有明文。查本判決下列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 於審判外所為之供述證據，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楊志評對 該等之證據能力均不爭執（見本院卷第28頁反面至第30頁反 面），其等至辯論終結前亦未聲明異議，本院審酌各該證據 方法之作成情況，並無違法不當之情形，且與本案具有關聯 性，應認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而有證據能力，且經本院 於審判期日依法進行證據之調查、辯論，當事人於訴訟上程 序權利，已受保障，先予敘明。
三、又本件認定事實所引用之卷內其餘非供述證據，既不適用傳 聞法則，復查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取得，依刑 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反面解釋，自應認同具有證據能力。貳、實體方面：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訊據上訴人即被告楊志評對於上揭時、地，駕駛系爭小貨車 ，沿新北市中和區壽德街往中和方向行駛，行經系爭交岔路 口前，因未注意被害人冷洪賓沿行人穿越道步行穿越民德路 ，貿然從壽德街左轉民德路，致其駕駛之系爭小貨車前車頭 撞擊被害人之身體，致被害人受有前揭傷害，並延至101 年 9 月29日23時19分許，因肺炎合併呼吸衰竭死亡之事實，坦 白自認，核與被害人冷洪賓、告訴人冷冬梅分別於警詢、偵 訊、原審審理程序中指述之情節相符，並有監視錄影翻拍照 片4 張、新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和第二分局A2、A3類道路交通
事故調查報告表、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 報告表㈠㈡、道路交通事故現場蒐證照片18張、證號查詢汽 車駕駛人、車號查詢汽車車籍各1 份附卷可稽（見偵卷第16 -18 、21-24 、27-35 、39、40頁）。而被害人冷洪賓因本 件交通事故，致受有蜘蛛網膜下腔出血、顱內出血、氣切術 後等傷害，復因此頭部外傷，合併意識障礙，長期臥床而多 次因肺炎呼吸衰竭經送天主教耕莘醫院急救治療，延至 101 年9 月29日23時19分許，因肺炎合併呼吸衰竭而死亡等情， 亦有天主教耕莘醫院診斷證明書、冷洪賓之中華民國身心障 礙手冊、財團法人天主教耕莘醫院101 年6 月26日耕醫病歷 字第0000000000號函1 紙、財團法人佛教慈濟醫院臺北分院 診斷證明書2 張、病症暨失能診斷證明書1 紙患者病危通知 單3 張、死亡證明書1 紙、財團法人天主教耕莘醫院101 年 10 月29 日耕醫病歷字第0000000000號函1 份附卷可稽（見 偵卷第14頁、原審卷第15、31、79-85 、96頁）。 ㈡按汽車行駛時，駕駛人應注意車前狀況，並隨時採取必要之 安全措施，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4條第3 項定有明文。次按 汽車行經行人穿越道，遇有行人穿越時，無論有無交通指揮 人員指揮或號誌指示，均應暫停讓行人先行通過，道路交通 安全規則第103 條第2 項亦有明文規定。被告係領有普通小 型車駕駛執照之人，且為從事以駕駛動力交通工具為附隨業 務之人，對於上揭交通規定本應注意，尤其在行經行人穿越 道時，更應多加注意，減速慢行以爭取反應時間及採取適切 之措置，避免車禍事故之發生，況依當時情形天候陰，日間 自然光線，市區道路柏油路面乾燥、無缺陷，亦無障礙物， 視距良好，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此有上開道路交通事故調 查報告表㈠可稽，其應注意、能注意，竟仍疏未注意，即貿 然左轉行駛，又未注意車前狀況並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致 未見行人穿越道上正有行人即被害人冷洪賓行走於上，因而 撞及被害人，致其傷重死亡，是被告對於本件交通事故之發 生顯有過失，而被害人自本件道路交通事故發生起，至其死 亡止之此段期間，因車禍顱內出血與蜘蛛網膜下出血之頭部 外傷，導致不斷臥病感染肺炎，終因感染肺炎而呼吸衰竭致 死，過程中，既未遭受其他外力干擾，足認被告之業務過失 行為與被害人之死亡結果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從而，被 告業務過失致人於死之犯行，堪以認定。
㈢綜上所述，被告所為任意性自白核與事實相符，至堪採信。 本件事事證已臻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應予依法論科。二、論罪之理由：
㈠按刑法上所謂業務，係指個人基於其社會地位繼續反覆所執
行之事務，包括主要業務及其附隨之準備工作與輔助事務在 內。此項附隨之事務，並非漫無限制，必須與其主要業務有 直接、密切之關係者，始可包含在業務概念中，而認其屬業 務之範圍，最高法院89年度台上字第8075號判例要旨參照。 本件被告係受僱於全力資源公司，平日主要負責資源回收及 分類之工作，而駕車載運回收物品亦為被告附隨工作之一， 案發當日係依雇主之指示，至新北市中和區莒光路收集保特 瓶之回收物資而駕駛系爭小貨車前往，已據被告供明在卷， 揆諸前揭判例意旨，足認被告係以駕駛為附隨業務之人，是 其駕駛系爭小貨車肇事致人死亡，核其所為，係犯刑法第27 6 條第2 項之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罪。
㈡汽車駕駛人，無駕駛執照駕車、酒醉駕車、吸食毒品或迷幻 藥駕車、行駛人行道或行經行人穿越道不依規定讓行人優先 通行，因而致人受傷或死亡，依法應負刑事責任者，加重其 刑至二分之一，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86條第1 項定有明 文。被告駕駛系爭小貨車行經行人穿越道，不依規定讓行人 即被害人冷洪賓優先通行，因而肇致車禍，致被害人死亡， 依上開規定，就其所犯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罪，應加重其刑。三、撤銷改判及上訴駁回之理由：
原審認被告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罪證明確，而予論罪科刑，固 非無見，惟：
㈠原判決事實及理由內雖載有「全力資源公司所提供之車號00 -0000 號小貨車，因座椅調整功能發生故障，無法依被告身 高狀況調整座椅前後距離，致使被告因座椅距離方向盤過遠 ，而影響其部分視線，肇致本件交通事故」、「被告之雇主 提供具有瑕疵的貨車供被告駕駛，對於本件道路交通事故之 發生，亦難辭其咎，被告身為受僱人，要求其拒絕雇主的指 示，以及設法加裝設備提升其視線範圍，存有相當的困難」 等字句。然遍觀卷內既有資料，原審於認定上開事實時，僅 依被告所為陳述即遽予採信，未見有何佐證可憑，況依卷附 肇事車輛照片，亦未見駕駛座內有何顯著瑕疵，原審遽而採 信被告所辯，並於量刑審酌上採為有利被告之認定，尚嫌速 斷。公訴人就此部分提起上訴，洵屬有理。
㈡又被告前因酒後駕車之公共危險案件，經臺灣新北地方法院 以98年度交簡字第6273號判處罰金新臺幣（下同）2 萬元確 定，於99年3 月23日執行完畢，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地 檢署刑案資料查註紀錄表各1 份在卷可稽，是原判決記載「 被告未曾因涉犯刑事案件經法院判決」，與客觀資料未盡相 符，公訴人就此部分執為上訴理由，亦屬有據。 ㈢另按刑罰裁量上所謂之「重複使用禁止原則」，係指法院在
量刑時，禁止對於法條所規定之構成要件要素重複使用，作 為衡酌處刑之依據。蓋因犯罪行為之構成要件要素皆為判斷 行為不法之要素，其在判斷犯罪是否成立時，既已加以援用 ，則在刑罰裁量時，自應禁止重複使用，援為處刑衡量之事 項，以免造成罪刑不相當之結果，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 1412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被告所犯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罪， 主觀上係以過失為構成要件要素，而原判決於量刑理由中卻 記載「並斟酌被告『並非故意犯罪』... 等一切情狀」等字 句，似將被告主觀犯意列為科刑審酌之標準，參諸前揭判決 要旨，實有違誤，公訴人上訴意旨中就此部分予以指摘，應 屬有理。
㈣再者，94年2月刑法修正時，已將刑法第62條前段修正為： 「對於未發覺之罪自首而受裁判者，得減輕其刑。」可知關 於自首減刑之規定，已由舊法之「必減輕」，修改為現行之 「得減輕」。考其修法意旨乃認：自首之動機不一而足，有 出於內心悔悟者，有由於情勢所迫者，亦有基於預期邀獲必 減之寬典者。對於自首者，依現行規定一律必減其刑，不僅 難於獲致公平，且有使犯罪行為人恃以犯罪之虞。必減主義 ，在實務上難以因應各種不同動機之自首案例。採得減主義 ，既可委由裁判者視具體情況決定減輕其刑與否，運用較富 彈性。真誠悔悟者可得減刑自新之機，而狡黠陰暴之徒亦無 從遁飾，可符公平之旨。本件被告領有駕駛執照，並以駕車 載運資源回收物品為其附隨業務，平日駕駛系爭小貨車穿梭 於各道路間，對於駕車行為更應小心謹慎以維護其他用路人 之安全才是；詎其竟怠忽自己駕駛時所應負之注意義務，更 輕忽其他用路人之安全，車行至行人穿越道時，不僅完全未 採取減速以確認有無行人通行，以致在未發覺有被害人冷洪 賓正行走於行人穿越道上之情形下，直接以系爭小貨車之車 頭撞擊被害人，肇致被害人死亡之結果，顯見被告無視上開 交通規則之規定，毫無路權觀念，輕率駕車，過失程度可謂 重大，且被告肇事時正直交通繁忙之際，地點亦處於市區， 現場多人目擊，造成被害人受傷情狀慘重，其自首顯係情勢 所迫；再觀本件車禍事故發生迄今已逾1 年之久，被告與被 害人之家屬間仍未達成和解事宜，期間除於事故發生當時給 付予被害人家屬5 千餘元醫療費用外（見本院卷第13頁、第 28頁反面），未見被告有何積極賠償行為，益見被告對於自 身責任所造成之他人損害，未能以同理心積極面對；且被告 於事故發生後，雖能坦承犯行，但就具體之責任歸屬多所爭 執，並於警詢、偵訊、原審及本院審理時辯稱：本件車禍事 故，係因雇主所提供之車輛有瑕疵所造成的，雇主同樣有責
任云云，殊不知，汽車駕駛人駕車行駛於道路前，本應檢查 車輛是否適合行駛於道路上，倘若察覺車輛有所異常足以影 響行車安全時，自應適時修護並禁止行駛於道路上，以維護 自身及其他用路人之人身安全，況被告所辯上情是否屬實， 仍有待商榷，焉能以此空言即卸免其自身之責任，如此犯罪 後之態度，非但毫無省思，反以自己同是受害人之心態辯解 以卸其責，益徵被告毫無真誠悔過之心。原審未審酌上情， 雖適用刑法第62條前段之規定予以被告減輕其刑，然本院參 酌上揭修法意旨後，認本件被告無論行為時或行為後，既有 上述諸多可非難之處，經衡量被告之犯行，以及所造成之嚴 重侵害生命法益之結果，基於公平原則，認被告不宜獲自首 減輕之寬典。至被告上訴意旨所指雇主所提供之系爭小貨車 亦有瑕疵云云，除前所述外，因依卷內現有資料，未見有何 證據可資佐證，且本件事故發生地點為行人穿越道上，被告 行經該地點時，本應提高注意力，再輔以被告若於事前即已 知悉雇主所提供之系爭小貨車有所瑕疵，則於行駛過程中， 更應能謹慎注意，避免危害自身及其他用路人之安全，又豈 會反以此推諉卸責，被告對此所辯顯無理由，而被告以原審 量刑過重云云，提起上訴，俱為無理由；檢察官上訴指摘原 判決量刑過輕，尚非全無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 判。
四、科刑之理由：
爰審酌被告之素行，因輕率駕車，未遵守相關交通安全規則 釀致車禍，讓遵循交通規則行走於行人穿越道上之被害人喪 失寶貴之生命，造成無可回復之人命損失，並使被害人家屬 承受失去至愛親人難以抹滅之傷痛，情節非輕，其犯後雖已 坦承犯行，然個人迄今仍未與被害人家屬達成民事和解，賠 償被害人家屬所受之損害，自應受相當程度之刑事非難，暨 其生活狀況、國中畢業之智識程度（見偵查卷第4 頁）等一 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 項所示之刑，以資懲儆。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 項前段，刑法第276 條第2 項，刑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林勤綱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2 月 27 日
刑事第十四庭 審判長法 官 王復生
法 官 遲中慧
法 官 魏瑞紅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
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陳佳微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2 月 27 日
附錄本案論罪法條：
刑法第276條
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2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2 千元以下罰金。
從事業務之人，因業務上之過失犯前項之罪者，處5 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得併科3 千元以下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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