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1年度上易字第2912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簡誓弟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臺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案件，
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1 年度易字第973 號，中華民國101 年
11月16日第一審判決（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法
院檢察署101 年度偵字第7799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簡誓弟係設於新北巿○○區○○○0 號 「小師父豆腐美食店」之負責人，於民國98年12月間起，僱 用以結婚團聚為由獲准來臺居留工作之大陸地區人民江禮彬 ，其預見江禮彬之工作證及居留證可能將於99年8 月28日屆 期（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書原載為明知，嗣經公訴人於原審審 理時更正為不確定故意），屆期後江禮彬即不得在臺工作， 竟仍基於留用大陸地區人民在臺灣地區從事未經許可工作之 不確定故意，自99年8 月29日起，仍以每月新臺幣（下同） 55,000元之薪資，僱用江禮彬在「小師父豆腐美食店」內從 事廚師工作。嗣經警於101 年2 月4 日上午9 時30分許，在 「小師父豆腐美食店」內，當場查獲江禮彬，始悉上情，因 認被告涉犯臺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第15條第4 款 、第83條第1 項留用大陸地區人民在臺灣地區從事未經許可 之工作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 有罪之判決書應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 認定之理由。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及第310條第1款分別 定有明文。而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 基礎，自須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 能力，且須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 依據。倘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 罪之諭知，即無前揭第154條第2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 犯罪事實之存在。因此，同法第308 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 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 據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 證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 證據，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就傳 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 」（最高法院100 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從 而，經本院調查結果，並無證據證明被告簡誓弟犯罪（詳下
述），即所援引之證據並非作為認定被告犯罪事實之證據， 係屬彈劾證據性質，依前開說明，自不以具有證據能力之證 據為限，先予敘明。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而事實之認定，應 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 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再認定不利於被告之 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 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 。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 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 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 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 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致無從為有罪之確信時，即應 為無罪之判決。且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 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 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 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 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 ，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最高法 院30年度上字第816 號、40年度台上字第86號、76年度台上 字第4986號、92年度台上字第128 號判例意旨參照）。又刑 事訴訟法第156 條第2 項規定，被告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 判決之唯一證據。揆其立法意旨乃在防範被告自白之虛擬致 與真實不符，故對自白在證據上之價值加以限制，明定須藉 補強證據以擔保其真實性。所謂補強證據，係指除該自白本 身之外，其他足以證明該自白之犯罪事實確具有相當程度真 實性之證據而言，雖所補強者，非以事實之全部為必要，但 亦須因補強證據之質量，與自白之相互利用，足使犯罪事實 獲得確信者，始足當之。
四、公訴人認被告簡誓弟涉犯前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之供述、 證人江禮彬之證述及大陸地區人民明細資料報表等為其論據 。
五、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上開時、地僱用大陸地區人民江禮彬在 「小師父豆腐美食店」擔任廚師之事實，惟堅詞否認有何非 法留用大陸地區人民在臺灣地區從事未經許可之工作，辯稱 ：我僱用江禮彬時，有查看江禮彬之居留證，當時尚未過期 ，是合法的，後來我就沒有去看他的居留證，是到被查獲當 天，我才知道他的居留證是過期的，我承認我有疏失，但是
我沒有明知過期而僱用之情形等語。經查：
㈠被告自98年間起即僱用江禮彬在位於新北市○○區○○○0 號1 樓之「小師父豆腐美食店」擔任廚師一職，每月薪資（ 底薪加津貼、加班費）約55,000元，嗣於101 年2 月4 日上 午9 時30分許，為警在上址當場查獲江禮彬等情，業據證人 江禮彬於警詢、檢察官訊問時證述在卷（見偵卷第6 、7 、 41、42頁），復經被告迭於警詢、檢察官訊問、原審審理中 坦認上情不諱（見偵卷第4 、5 、37、38頁、原審易字卷第 11頁反面、第13頁反面），足徵被告此部分供述核與事實相 符，堪予採信。
㈡又證人江禮彬係大陸地區人民，前於90年8 月3 日與臺灣地 區人民紀美芳結婚，並分別於91年9 月5 日、93年2 月26日 以探親、團聚為由申請來臺，在臺短期居留後出境，復於96 年8 月29日經核准以長期居留為由申請來臺，出境效期至99 年8 月28日止等情，有紀美芳個人戶籍資料查詢結果、大陸 地區人民明細資料報表在卷可稽（見偵卷第12- 14頁、第18 頁），堪認證人江禮彬之居留證確已於99年8 月28日屆期。 ㈢按臺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第15條第4 款規定不得 僱用或留用大陸地區人民在臺灣地區從事未經許可或與許可 範圍不符之工作，其規範目的僅係處罰行為人不得非法僱用 或留用大陸地區人民，從而該項罪責之成立與否，實取決於 能否積極證明行為人於僱用之初或僱用期間內，對於受僱人 係非法滯留臺灣地區之大陸地區人民等事實具有認識或預見 ，並出於犯罪之故意（含直接故意、間接故意）予以僱用， 進而使之從事未經許可之工作內容。苟未可證明被告有此認 識，縱然該受僱人確為非法滯留臺灣地區之大陸地區人民， 仍無從推斷行為人於僱用之初或僱用期間主觀上即具有犯罪 之故意。查公訴人所提出之上開大陸地區人民明細資料報表 ，僅能證明證人江禮彬之居留證確已於99年8 月28日屆期之 客觀事實，尚無從逕以認定被告主觀上就此事實有所認識或 預見。被告雖於偵查中供稱：我知道江禮彬是大陸地區人民 ，我有看過江禮彬的居留證，知道是有期限的，好像到去年 （即100 年）8 月過期，我以為江禮彬已經申請到身分證， 因為我對此不是很了解等語（見偵卷第37、38頁），復於原 審審理時供稱：我在江禮彬被查獲當天才知道他居留證過期 ，之前我在偵查中說江禮彬的居留證好像到100 年8 月過期 是指我事後了解的，不是我當時就知道等語（見原審易字卷 第11頁反面、第12頁反面），而參諸證人江禮彬之居留證實 際上係於99年8 月28日屆期，被告在偵查中卻陳稱江禮彬之 居留證好像是100 年8 月過期的，則被告是否對江禮彬之居
留證業於99年8 月28日屆期之事實有所認識，已非無疑。而 證人江禮彬於偵查中具結證稱：我和被告大約95年間就一起 在別家店工作，當時我們每天一起工作，被告知道我是大陸 人，我有拿居留證給他看過，後來被告自己開店，我約98年 12 月 間起就到被告那邊工作，當時我居留證還未過期，是 合法的，居留證後來才於99年8 月28日屆期，但我沒有跟被 告提過我居留證過期，被告也不知道我居留證過期，是非法 居留等語（見偵卷第41、42頁），足見被告僅知悉證人江禮 彬是大陸地區人民，但對於江禮彬之居留證業已屆期一事尚 無所知悉或預見。況且，證人江禮彬在「小師傅豆腐美食店 」擔任廚師一職之每月薪資約55,000元，較之一般以結婚依 親或長期居留臺灣之大陸籍配偶工作所得為高，與一般非法 滯留臺灣地區之大陸地區人民相較更是高出許多；且衡情非 法僱用大陸地區人民之雇主，多為節省薪資資出而冒違法之 風險，倘被告對於證人江禮彬之居留證業已過期一事有所認 識或預見，又何須以高薪繼續僱用江禮彬在臺非法工作，甘 冒違反臺灣地區及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刑責之風險，實與 常理不符，益徵被告對於證人江禮彬之居留證業已屆期一事 確無所認識或預見。
㈣被告於原審審理時供稱：江禮彬來我店裡工作時是合法的， 後來江禮彬工作證過期沒有讓我知道，我也沒有注意到江禮 彬工作證已經過期，而且江禮彬是合法結婚來台，已經7 、 8 年，我一直以為他結婚就沒有期限問題，也應該有身分證 ，我也不知道他跟他老婆離婚，如果我知道他是非法的，不 可能會僱用他等語（見原審簡字卷㈡第8 、9 頁、易字卷第 11頁反面至第13頁反面），顯見被告於僱用江禮彬之初確有 查核其身分及查看其居留證，而江禮彬斯時既為合法僱用， 尚無僅因其僱用後疏忽未予定期查驗居留證期限，即認其具 有非法留用大陸地區人民在臺工作之認識或預見。再按「大 陸地區人民為臺灣地區人民配偶，得依法令申請進入臺灣地 區團聚，經許可入境後，得申請在臺灣地區依親居留。」、 「經依第1 項規定許可在臺灣地區依親居留滿4 年，且每年 在臺灣地區合法居留期間逾183 日者，得申請長期居留。」 、「經前2 項規定許可在臺灣地區長期居留者，居留期間無 限制，長期居留符合下列規定者，得申請在臺灣地區定居： 一、在臺灣地區合法居留連續2 年且每年居住逾183 日。二 、品行端正，無犯罪紀錄。三、提出喪失原籍證明。四、符 合國家利益。」、「本條例中華民國98年6 月9 日修正之條 文施行前，經許可在臺團聚者，其每年在臺合法團聚期間逾 183 日者，得轉換為依親居留期間；其已在臺依親居留或長
期居留者，每年在臺合法團聚期間逾183 日者，其團聚期間 得分別轉換併計為依親居留或長期居留期間；經轉換併計後 ，在臺依親居留滿4 年，符合第3 項規定，得申請轉換為長 期居留期間；經轉換併計後，在臺連續長期居留滿2 年，並 符合第5 項規定，得申請定居。」、「經前條第1 項、第3 項規定許可在臺灣地區依親居留或長期居留者，居留期間得 在臺灣地區工作。」98年7 月1 日修正公布、98年8 月14日 施行之臺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第17條第1 項、第 3 項、第5 項、第10項及第17條之1 分別定有明文。是依上 開規定，證人江禮彬既已以長期居留為由申請來臺，本得合 法在臺工作，無需另行申請許可工作之必要甚明，故此亦與 臺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第15條第4 款規定之「從 事未經許可或與許可範圍不符之工作」要件不符。六、綜上所述，被告前揭所辯洵非無據，自不得事後徒以證人江 禮彬之居留證確已於99年8 月28日屆期之事實，即遽認被告 於僱用江禮彬之期間主觀上業已知悉或預見其居留證業已屆 期之情。檢察官所舉事證，尚不足以使本院排除合理性之懷 疑，以形成被告犯有如公訴意旨所指上開罪嫌之確切心證， 基於前揭無罪推定、罪疑唯輕原則，自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 定。此外，本院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該犯 行，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原審對被告所為無罪之判決， 已於原判決理由內詳細論述，其認事用法，核無違誤，應予 維持。檢察官雖以：被告之供述前後不一（見第五、㈢所載 ），證人江禮彬之證述有維護被告之情云云提起上訴，然此 部分，均業經原審斟酌如上述，檢察官據以上訴指摘原判決 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林勤綱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2 月 21 日
刑事第十四庭 審判長法 官 王復生
法 官 遲中慧
法 官 魏瑞紅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陳佳微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2 月 2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