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1年度上易字第2867號
上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馬玉珊
選任辯護人 余德正律師
洪奕婷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1年
度易字第512號，中華民國101年10月1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101年度偵字第6454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本件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略謂：被告馬玉珊係馬福輝之姪 女，馬玉珊於民國（下同）101年3月30日12時15分許，偕同 其父母共同前往臺北市○○區○○○路0段000巷00○0號1樓 欲探視祖母時，與馬福輝發生爭執，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 ，在上址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場所，公然以：「禽獸不如 」、「我們不要跟禽獸不如的人講話」等語辱罵馬福輝，足 以毀損馬福輝之名譽，因認被告馬玉珊涉犯刑法第309條第1 項公然侮辱罪嫌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有 罪之判決書應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認 定之理由。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及第310條第1款分別定 有明文。而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 礎，自須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 力，且須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 據。倘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 之諭知，即無前揭第154條第2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犯 罪事實之存在。因此，同法第308 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決 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 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證 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證 據，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就傳聞 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最 高法院100 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被告 既經本院認定犯罪不能證明，本判決即不再論述所援引有關 證據之證據能力，合先敘明。復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 ，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 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及第30 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
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 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最高法院30 年上字第816 號判例意旨可資參考）。又事實之認定，應憑 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 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 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 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 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 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 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40年臺上字第86號、76 年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再者，告訴人之指 訴，係以使被告判罪處刑為目的，故多作不利於被告之陳述 ，自不得以其指訴為被告犯罪之唯一證據（最高法院84年度 臺上字第5368號判決同此意旨）。
三、公訴人認被告涉犯公然侮辱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之供述、告 訴人馬福輝之指訴、證人馬謝美雀之證述及現場錄音光碟1 片等資為論據。惟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有公然侮辱之犯行，辯 稱：當天伊與父親馬福惠、母親馬李清香係順道要去探望奶 奶，伊等三人到達時，伊叔叔即告訴人馬福輝就立即下樓把 1 樓大門鐵捲門關上，將伊與父親、母親鎖在1樓屋內，並 在客廳不斷罵伊三人「不要臉、搶財產、討吃不去賺錢」等 語，伊當時是在奶奶的房間門口與母親聊天，伊雖有說「不 要跟這種禽獸不如的人講話」、「不用跟禽獸不如的人講話 」、「爸，不要跟那個禽獸不如的人講話」等3句話，但伊 並無隱射他人或罵他人的意思，倒是告訴人在奶奶房間說伊 母親煮東西是給狗吃的，說奶奶是狗，因此引發口角，並不 斷阻止伊三人探望奶奶，伊說上開3句話當時告訴人已經到 客廳前面去了，只剩下伊與父母在奶奶房間門口，告訴人聽 到後，一直質問伊「禽獸不如」指的是誰，伊都沒有回答， 因為伊沒有罵告訴人的意思，那只是伊在奶奶房門口與母親 聊天的話而已，伊三人要走時，發現鐵門也被斷電等語（見 偵卷第11頁、原審士簡卷第7至9頁、第11頁反面、原審審易 卷第15頁反面、原審卷第29至30頁）；被告之辯護人並為其 辯護稱：本案案發地點係在被告祖母馬詹美住處，為一私人 住宅，一般人未經許可很難隨意進出，並非一般人所經常出 入或得任意出入之場所，案發當時雖有告訴人夫妻2人、馬 詹美、看護馬詹美之外勞及被告與被告父母在場，然此可得 特定之多數人並非處於隨時可增加之狀態，終究與法律所欲 保護之人數眾多，非經相當時間之分辨，難以計算者客觀情 狀有別，與所謂公然侮辱罪之「公然」構成要件未合等語（
見原審卷第30頁、第41至43頁）。
四、經查：
㈠被告有於上揭時、地，口出：「不要跟這種禽獸不如的人講 話」、「不用跟禽獸不如的人講話」、「爸，不要跟那個禽 獸不如的人講話」等語之事實，業據證人即告訴人馬福輝於 原審審理時具結證述明確在卷（見原審卷第22至25頁），且 為被告所不否認，並經原審當庭勘驗告訴人所提出之現場錄 音光碟內容確認無訛，有原審101年10月2日勘驗筆錄在卷可 稽（見原審卷第22頁）。且依上開錄音光碟內容前後言詞之 脈絡綜合以觀，被告上開口出「禽獸不如的人」等語，雖非 對告訴人當面而為，然顯係針對告訴人所出，此由被告明知 告訴人在場，仍再三以上開「禽獸不如的人」等一般人聽聞 後，通常心理上會感覺人格受到侮辱之言詞陳述，堪認被告 上開言詞確有辱罵告訴人之意，殆無疑義。
㈡惟按刑法第309 條之公然侮辱罪，係指侮辱他人，且該侮辱 行為係公然為之始可成立。而所謂「公然」者，係指不特定 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狀態，不以實際上果已共見共聞為必 要，但必在事實上有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見或共聞之狀 況。又此多數人固指人數眾多，而包括特定之多數人在內， 惟其人數之計算仍應視該罪之立法意旨及實際情形加以認定 ，是倘處於一封閉狀態之空間，人數不會隨時間增減，亦無 須經相當時間之分辨，即得計算確認其人數時，應認與刑法 上公然侮辱罪規範之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見或共聞之狀 況有違，尚難以該罪相繩。查本件被告為上開言詞時之地點 係在其奶奶住處之私人住宅內乙節，業據證人即告訴人指明 在卷，且為被告所是認，而該處須依序經由鐵捲門、置放雜 物及停放機車空間、側門，始得進入屋內之客廳，且須再經 走廊始得進入其奶奶房間門口，有告訴人繪製現場圖附卷可 考（見原審卷第32頁），堪認告訴人指訴被告辱罵其之地點 ，應在告訴人母親即被告奶奶住處之私人住宅內深處無訛； 且當時上開住處之鐵捲門係遭關上乙節，亦據證人即告訴人 之妻馬謝美雀於檢察官偵訊時具結證述：「（問：為何把鐵 門關下來？）因為吵的很大聲，我們怕外人聽到，斷電是為 了安全，怕他們開開關關，他們每次來都開開關關的」等語 在卷（見偵卷第13頁），益徵被告口出上開言詞之地點尚非 公眾得出入之場所，殆無疑義。況被告為上開言詞時，除被 告外，僅有被告之父、母、奶奶及看護之外勞、告訴人及其 妻等6人在場，並無其他外人等情，此並據證人即告訴人於 警詢時及原審審理時，及證人馬謝美雀於警詢時及檢察官偵 訊時供明在卷（見他卷第16頁、第20頁、偵卷第12頁、原審
卷第23頁反面），堪認被告為上開言詞時，除看護被告祖母 之外籍看護外，其他5人均為被告至親，顯見被告為上開言 詞之地點，尚非公眾得出入之場所，是縱被告有於與告訴人 發生口角爭執後，對告訴人出言侮辱，違反一般社會生活經 驗應尊敬長輩之倫理要求，並使告訴人感覺人格受辱，惟仍 與公然侮辱罪所指須使不特定或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情形 有別。綜上，本件被告所為，既在被告奶奶房間門口，並非 公眾得出入之場所，其所為上開之言詞，實難認已達不特定 或多數人所得共見共聞之情形，是被告所為，自與公然侮辱 之構成要件不符。至證人即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所稱當時還 有伊四哥馬福裕在他自己的房間內等語（見原審卷第23頁反 面），然亦表示馬福裕當時在他自己的房間內，並未開門出 來看等語（見原審卷第23頁反面至第24頁），自尚難認馬福 裕係在場之人，附此敘明。
㈢綜上所述，本件被告固有為上開之言詞內容，然本案發生之 地點，係在私人住宅內，縱認被告有於該處出言辱罵告訴人 ，亦難認有何足使不特定之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聞共見之情形 ，揆諸上開說明，自與刑法第309條第1項公然侮辱罪之構成 要件未相符合。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確有公 訴人所指之公然侮辱犯行，自應認被告之犯罪尚屬不能證明 。
五、原審以被告之犯罪不能證明為由，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經 核尚無違誤。檢察官依告訴人請求提起上訴，猶以：㈠按刑 法第309條規定所指之公然侮辱罪，祗須侮辱行為足使不特 定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即行成立，且「多數人」亦包 括特定之多數人，若以行為人於教官室內以「哈巴狗」、「 白癡」、「神經病」、「丟人現眼」、「恥辱丟臉」、「一 點羞恥心都沒有」及「瘋婆子」等言語謾罵他人，且非但教 官室內有其他教官，教官室外亦有學生等候入內，此情形顯 已成立多數人在場及不特定人得自由進出之場所，亦即符合 上述之「公然」要件（臺灣士林地方法院97年度簡上字第14 8號裁判意旨參照）。㈡經查，原審判決認定被告於案發時 、地，確有口出「不要跟這種禽獸不如的人講話」、「不用 跟禽獸不如的人講話」、「爸，不要跟那個禽獸不如的人講 話」等語之事實，為被告所供認在卷，並經證人即告訴人馬 福輝於臺灣士林地方法院審理時結證明確（見原審卷第22至 25頁），復經該院當庭勘驗告訴人提出之現場錄音光碟確認 無訛，有該院101年10月2日勘驗筆錄在卷可按（見原審卷第 22頁），且依被告前後言詞之脈絡，「禽獸不如的人」顯係 指告訴人，況被告明知告訴人在場，對於告訴人可能聞言覺
辱之情自難諉為不知，卻仍再三為上開言詞陳述，足見被告 確有辱罵之意等事實（參原審判決三、㈠）。又查，案發時 地有被告馬玉珊、告訴人馬福輝、馬福惠、馬謝美雀、馬李 清香、告訴人之母馬詹美、告訴人母親之外籍看護RUSSITA 、告訴人之兄馬福裕等多數人在場，案發地址3樓尚住有告 訴人之兄馬福財一家人，案發當時馬福財有下樓查看後又返 家上樓等情，業經證人即告訴人馬福輝於原審審理時證述明 確，且證人馬李清香亦證稱馬福財等人有在場等情，被告馬 玉珊亦陳稱案發當時馬福財有下樓等情，足見案發當時，被 告為上述辱罵言詞時，確有多數人在場得以共見共聞，且住 在案發地址3樓之馬福財一家人隨時可能下樓，當時在案發 地點房間內之馬福裕隨時可能開門外出，是該案發空間之人 數可能隨時增減，應認符合刑法上公然侮辱罪規範之不特定 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見或共聞之公然狀況。原審未查，遽論被 告無罪，認事用法顯有違誤，要難認判決妥適云云，指摘原 判決。惟查，本案並無積極證據足認被告對告訴人為侮辱時 符合公訴人所指之公然要件，此業據原審於判決理由內予以 論述，且並無違背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檢察官提起上訴， 仍執前詞，對於原審依職權所為之證據取捨以及心證裁量， 重為爭執，仍無從使本院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且並未提出 其他積極證據以供調查，是其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繆卓然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2 月 26 日
刑事第十八庭 審判長法 官 黃瑞華
法 官 吳冠霆
法 官 謝靜慧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賴尚君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2 月 2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