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1年度交上易字第422號
上 訴 人 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現改稱新北地方法院檢
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石勝有
選任辯護人 賴呈瑞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過失傷害案件，不服臺灣板橋地方法院（現改
稱新北地方法院）101年度交簡上字第181號，中華民國101年9月
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101 年度
調偵字第56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從事載送貨物工作，係以駕駛為 業務之人，於民國100 年4 月2 日中午12時17分許，駕駛車 號00-0000 號自用小貨車，沿新北市中和區安平路往宜安路 方向行駛，行經安平路206 號前，本應注意車前狀況，並隨 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而依當時情形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 ，竟疏未注意及此，適有被害人魏○○（93年5 月生）未經 由行人穿越道而穿越道路，且在道路上任意奔跑、追逐，而 在安平路206 號前穿越安平路，被告駕駛之自用小貨車遂撞 擊被害人，被害人因而受有頭部外傷併顱骨骨折之傷害，因 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84條第2項前段之業務過失傷害罪嫌。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及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不利 於被告之事實，需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 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 利之證據；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 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 基礎；此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積極證據，係指適合於被告犯 罪事實之認定之積極證據而言，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 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 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 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 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 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 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 號、29年上字第3105 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及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 ）。至告訴人之指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以 告訴人之指訴為證據方法，除其指訴須無瑕疵，且應有查與
事實相符之佐證，始得資為判決之基礎，亦經最高法院著有 52年台上字第1300號及61年台上字第3099號判例可資參照。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業務過失傷害罪嫌，固以被告於警 詢及偵查中之供述、被害人魏○○、告訴人即被害人之父魏 ○於警詢暨偵查中之指訴、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 事故調查報告表㈠、㈡、新北市政府警察局道路交通事故初 步分析研判表、現場照片16張、行政院衛生署雙和醫院診斷 證明書、新北市政府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100 年10月26 日新北車鑑字第0000000 號鑑定意見書、臺灣省車輛行車事 故覆議鑑定委員會101 年1 月19日覆議字第0000000000號函 文各1 份等件，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雖坦承有於前揭時 、地，因煞車不及撞擊被害人，致其倒地受傷之事實，惟堅 詞否認有何過失傷害犯行，辯稱：伊當時車速約50公里，車 行通過肇事地點前的安平、安樂路口行人穿越道後，先看到 前方有一小女生在車道中線正衝著穿越道路，伊直線往前開 ，復突見被害人自前方7 、8 公尺路旁停放車輛間隙衝出， 伊旋即緊急煞車，但因距離太短致車輛滑行後還是撞到被害 人等語；辯護人則為其辯護：被告的車速在當地速限內並未 違規，其對於自路旁衝出的行人無預見可能性，且依被告當 時之車速換算其煞車所需距離至少需11.5公尺，被害人係突 然自路旁衝出，致被告應變距離不足，被告對不幸發生碰撞 結果並無避免可能性，而得主張信賴原則，故被告對本件車 禍事故的發生並無過失責任等語。經查：
㈠被告從事載送貨物工作，係以駕駛為業務之人，其於前揭時 間，駕駛上開自用小貨車行經肇事地點時，適被害人未經由 行人穿越道而衝跑穿越道路，被告煞車不及而撞擊被害人， 致被害人受有頭部外傷併顱骨骨折之傷害等事實，除據被告 坦承不諱（100 年他字第4125號卷第19頁），核與被害人於 警詢、偵查時之指述（100 年他字第4125號卷第20、35頁） 、告訴人於偵查中之指訴（100 年他字第4125號卷第35頁） 、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㈡各 1 份、現場照片16張、行政院衛生署雙和醫院診斷證明書1 份在卷（100 年他字第4125號卷第16至18、21至28頁、第6 -1頁）足佐，故前開事實自堪認定屬實。
㈡證人即被害人於警詢及偵查中證稱：「我當時跟姊姊從四號 公園要往住家對面（208 號）穿越道路，當時姊姊已經通過 ，我當時要過時，可能因為個子小被停車格的車輛擋住視線 ，所以我要穿越道路到對面時就被車子撞到。我沒有注意車 子，我是跟著姊姊走」、「我當時看到姊姊過馬路，我就跟 著過去，我沒有看左右有沒有來車就跟著跑，後來就被撞到
」等情（100 年他字第4125號卷第20頁、第35頁），告訴人 亦於偵查中證稱：「被害人的姊姊先跑過馬路，被害人跟著 要過去，我就站在家門口，小孩一下樓跑很快，來不及攔阻 」等情（100 年他字第4125號卷第35頁），及於原審準備程 序時指稱：「當時姊姊先過馬路，為了要告訴弟弟車子很快 ，向他揮手，沒想到弟弟就衝過來。弟弟很矮小，所以沒有 辦法看到來車」等情（101 年度交簡上字第181 號卷第26頁 正反面），足認被告堅稱當時被害人係突然自路旁衝出乙節 ，與事實相符，而可採信。再依本案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及 現場照片所示：被害人衝出之路旁停滿車輛（100 年他字第 4125號卷第16頁、21至27頁），告訴人指稱被害人於本件車 禍發生當時身高約130幾公分等情（101 年度交簡上字第181 號卷第46頁反面），可認被害人當時身高非高，並非顯著目 標，又係從路旁停車格停放車輛之間隙衝出，駕駛人於行駛 之際，除需判斷行進路線，正確操控自身車輛行進外，行駛 路線前方路面更有眾多應注意之號誌、前車行進情形、對向 來車交會情形等外界狀況，且依現場照片所示，路旁更有路 樹樹蔭、商店騎樓、招牌、機車等物體，路旁車輛車體、配 備亦顏色不一（100 年他字第4125號卷第21頁），駕駛人面 對此等瞬息萬變、琳瑯滿目之景象，是否能於距離尚遠時， 即行注意及被害人站在路旁，且預測被害人不顧一切逕行橫 越馬路之時間，尚非無疑。
㈢被告於警詢、偵查迄至原審、本院審理時均自稱其當時之車 速為時速50公里（100 年他字第4125號卷第19頁、第36頁， 101 年度交簡上字第181 號卷第25頁反面、本院卷第57頁反 面），告訴人雖一再指稱被告於肇事前車速甚快云云，然此 僅係其個人感受之詞，尚乏其他科學證據足資佐證，此外， 公訴人除未舉證說明被告有超速違規情節外，亦未舉反證證 明被告所述與事實不符，自應依被告所述，認定被告當時車 速。從而，並無證據認定被告於肇事前之行車速度有超越該 路段之速限限制（見100 年他字第4125號卷第17頁道路交通 事故調查表㈠）；再依本案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100 年他 字第4125號卷第16頁）所示，現場留有兩道煞車痕各10.5、 10.1公尺，依交通部公布之「汽車煞車距離、行車速度及道 路摩擦係數對照表」記載（101 年度交簡上字第181 號卷第 7 頁），時速50公里之車輛所需之煞車距離視該路段之建築 完成時間而有所異，縱為新築道路，其摩擦係數為0.85之情 形下，仍需11.5公尺之距離始能煞停，無從認為被告煞停距 離有何異常，且顯示被告於碰撞被害人前，確有對被害人行 動進行反應，立即執行煞車動作，並非對車前狀況毫無認知
。查行車時速50公里時，每秒行進達13.89 公尺，依被告辯 稱距離被害人約7、8公尺時，始發現被害人作勢要衝過馬路 ，則被告至多僅有0.58秒之反應時間，顯然被告於確認被害 人自路旁衝入車道時，並無充分反應及煞停時間；至告訴人 固指稱被告於20至25公尺外即應可看到被害人，然此為告訴 人單方所稱距離，未經檢察官舉證說明，無從逕認被告即有 充分反應距離。且即令於此情形，被告至多亦僅有1.8 秒可 得反應，被告是否能於此短暫時間內使汽車完全靜止，而避 免本件車禍，仍非無疑，依本件車禍撞擊點在被告駕駛之自 用小貨車正前車頭保險桿，碰撞被害人左側身體，足認被告 係駕車正面撞擊被害人身體，然被害人遭此撞擊，並未受有 致命或重傷害，顯示被告當時車速應已因煞車而大幅減緩， 故慣性不大，是被告辯稱當時已盡力煞車減速乙情，當可採 信，遑論告訴人此項論點，係以被告於行駛之際，能準確針 對被害人位置之特定路況加以注意，並能準確預測被害人將 違規衝入車道為前提，無非係以被害人橫越馬路之起點，回 溯被告之位置而來，然被害人於警詢時自承：伊當時要過時 可能因為個子小被停車格的車輛擋住視線，車禍發生前沒有 發現被告的車子等情（100 年他字第4125號卷第20頁），顯 示被害人於車禍發生前係在路旁停放車輛之間，身軀側影顯 將為車體遮蔽大部，被告則係全面觀察車前狀況，是否能於 遠方即注意到路旁面積甚小之特定點，並非無疑，已如前述 ，仍無從逕以此節，認定被告疏於注意。
㈣按所謂信賴原則，指行為人在社會生活中，於從事某種具有 危險性之特定行為時，如無特別情事，在可信賴被害者或其 他第三人亦會相互配合，謹慎採取適當行動，以避免發生危 險之適當場合，倘因被害者或其他第三人之不適當行動，而 發生事故造成損害之結果時，該行為人不負過失責任。依此 一原則，汽車駕駛人應可信賴參與交通行為之對方，亦將同 時為必要之注意，相互為遵守交通秩序之適當行為，而無考 慮對方將會有違反交通規則之不當行為之義務。故汽車駕駛 人如已遵守交通規則且為必要之注意，縱有死傷結果之發生 ，其行為仍難認有過失可言（88年台上字第1852號判決意旨 參照）。次按行人應在劃設之人行道行走，在未劃設人行道 之道路，應靠邊行走，並不得在道路上任意奔跑、追逐、嬉 戲；行人穿越道路，在設有行人穿越道、人行天橋或人行地 下道者，必須經由行人穿越道、人行天橋或人行地下道穿越 ，不得在其一百公尺範圍內穿越道路，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 133 條、第134 條第1 款分別定有明文，依卷附道路交通事 故現場圖所示，於肇事地點前82.5公尺處（即新北市中和區
安平、安樂路口）設有行人穿越道，被害人理應經由該行人 穿越道穿越馬路，惟被害人捨此不為，反逕於肇事地點處奔 跑穿越馬路，此情顯非駕駛車輛行駛於該路段之用路人所得 預見。本案被告既係遵守交通安全規則在遵行之車道內，於 速限內行駛，其信賴其他參與交通之對方亦能遵守交通規則 行駛，而對於被害人突由路旁衝出，違規穿越馬路之違規行 為，既無預見之可能性，自難苛令其負擔預防之義務，且被 告於車禍發生前已作煞停動作，業如前述，故非毫無防範被 害人受傷結果發生之作為，亦難指稱未盡避免碰撞之義務， 尚難僅憑本案被害人因遭被告所駕駛之車輛撞擊而受傷之結 果，遽令被告擔負本件過失傷害之責。
㈤至公訴意旨所舉前揭新北市政府警察局道路交通事故初步分 析研判表、新北市政府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鑑定意見書 ，暨臺灣省車輛行車事故覆議鑑定委員會函文（100 年他字 第4125號卷第6 頁，100 年度偵字第26070 號卷第7 、12頁 ），固均認為被告未充份注意車前狀況，為肇事次因云云， 然上揭分析研判表、鑑定意見書暨函文意見，並未說明研判 依據，且原鑑定意見所稱被告「未注意車前狀況，為肇事次 因」，經覆議意見改為被告「未『充分』注意車前狀況，為 肇事次因」，顯示對被告之注意疏失情節猶有修正，且刑事 上過失責任之成立，以被告「應注意、能注意而不注意」之 作為或不作為，致發生損害結果為前提，鑑定意見、覆議意 見並未說明認定被告能注意並防範車禍發生之理由，似未考 量依被告所稱之車速及反應距離，對於撞傷被害人結果之發 生實無避免可能。而刑事案件應依積極證據嚴格證明，始能 對被告為不利認定，無從僅執上揭鑑定意見逕予認定被告犯 罪。本院對本案事實業經審認如前，並不受上開委員會鑑定 意見之拘束，附此指明。
四、綜據上述，因認公訴人上開所提證據，在客觀上並未達於通 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之程度。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 據足資證明被告有公訴人所指上開業務過失傷害犯行，本院 無從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自難以該罪名相繩。從而，原判 決認被告因係被害人突然自路旁衝出，致其反應、煞車不及 ，依據信賴原則，被告就本件肇事並無過失，因而為被告無 罪之判決，經核其認事用法及證據取捨，均無違誤。檢察官 上訴意旨固以：依被害人之身高，對照被告所駕駛之車輛係 駕駛座位較高之貨車而言，可知案發前被害人之身影應為被 告視線之所及。至於被告雖辯稱其當時行車速度為50公里云 云，卻未指出證明之方法，其實際車速如何，尚非無疑。再 者，縱認被告未有超速，然被告於案發當日既已先目擊被害
人之姊姊穿越同一馬路，且案發當時為正午時段，依當時天 候，並無不可注意之情，顯見被告對本件肇事原能預先減速 以更加注意車前狀況在先，卻捨此而不為，顯有過失云云置 辯，指摘原判決不當。然依無罪推定原則，被告並不負自證 無罪或自證己罪之義務，被告是否有超速違規，應由檢察官 舉積極證明說明，不得以被告無從舉出反證，即認為被告所 稱行駛速度不實；又被害人之身影或為被告視線所及，然仍 可能摻雜、隱沒於周圍環境中，且被告固已先目擊被害人之 姊穿越馬路，然被害人顯非緊隨在其姊身後，難謂被告即可 判斷尚有被害人欲行橫越，被告並無預測何人將會有違反交 通規則之不當行為之義務，應待原在路邊之人因自身違規行 為，而成為被告之車前狀況時，始得論究被告有無注意義務 ，檢察官固以「關於他人之違規事實已極明顯，同時有充足 之時間可採取適當之措施以避免發生交通事故之結果時，即 不得以信賴他方定能遵守交通規則為由，以免除自己之責任 」，而認「被告駕車行近肇事地點前，既已發現該路段存有 行人、乃至兒童（如被害人胞姊）會貿然自右側進入車道之 可能性存在，其繼續行駛此一路段，自應預先減速慢行，作 隨時煞、停車之準備，俾因應後續有其他行人再闖入時，能 及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為由提起上訴，指稱被告應負注 意義務，然似未論究本件被害人在路旁時，並無違規行為， 自無違規事實已極明顯之情狀，而被告駛近之時，亦難謂有 充足之時間可採取適當之措施以避免發生交通事故之結果等 節，且要求駕駛人對於任何人之各種違規動作均應注意，隨 時減速慢行，無異要求正進行複雜之駕駛動作、需注意車前 狀況之汽車駕駛人，猶需對旁人未發生違規行為均予預測並 注意防範，所課注意義務，似已過苛。從而，依現有證據以 觀，以被告之車速及反應距離，難以認為被告得即時煞停， 被告於車禍發生前已作煞停動作，故非毫無防範被害人受傷 結果發生之作為，亦難指稱未盡避免碰撞之義務，業如前述 ，被告辯稱其係車行到肇事地點附近，始看見被害人自路旁 衝出乙節，並非無可採信，無從認為被告有未注意車前狀況 之過失，因認本件檢察官之上訴，仍未超越合理懷疑，為無 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李叔芬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 月 22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蘇素娥
法 官 吳鴻章
法 官 王偉光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游秀珠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 月 2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