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1年度上訴字第3013號
上 訴 人 臺灣宜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戴秀鑾
選任辯護人 余忠益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偽造文書等案件，不服臺灣宜蘭地方法院
101年度訴字第254號，中華民國101年9月1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
案號：臺灣宜蘭地方法院檢察署101年度偵字第834號），提起上
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戴秀鑾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戴秀鑾之夫張泰山於民國100年5月3日 因慢性腎功能衰竭及冠心病發作，入醫院急救，至同年6月 18日不治死亡，遺有其與前妻所生之張志賢、張志維、張靜 宜三子女。張泰山於病發前之同年4月25日，曾至宜蘭縣冬 山鄉農會為其女張靜宜之儲蓄存款帳戶存入新臺幣（下同） 1,000,000元，欲贈與張靜宜做為將來結婚之用，惟戴秀鑾 乘其保管該帳戶之印章及存摺之機會，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 有，分別於同年6月1日、6月17日、7月8日，3次填寫冬山鄉 農會之取款憑條，並盜蓋張靜宜之取款印章，以張靜宜之名 義向該農會行使該偽造之憑條，各詐領100,000元、200,000 元、100,000元。戴秀鑾另於同年6月14日、6月17日張泰山 病重之時，分別申領「土地增值稅不課徵證明書」、「贈與 稅不計入贈與總額證明書」，央人填寫土地登記申請書及所 有權移轉契約書，以贈與之名義，盜蓋張泰山之印章為義務 人、贈與人，於同年6月17日至宜蘭縣羅東地政事務所，行 使該偽造之申請書、契約書，申辦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使 該地政事務所陷於錯誤，於同日將張泰山所有之宜蘭縣冬山 鄉○○段000地號旱地，面積3151.85平方公尺，不實登載為 戴秀鑾所有，足生損害於張泰山及地政登記之正確性。因認 被告涉犯刑法第216、210、214行使私文書罪、第216條、第 214條行使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第339條第1項詐欺罪嫌云 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 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訟訴法第 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刑事訴訟法 上所謂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 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
，始得作為斷罪之資料，而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 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 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最高法院29 年上字第3105號、30年上字第816號分別著有判例可資參照 。
三、訊據被告就其於100年6月1日、6月17日、7月8日，填寫冬山 鄉農會之取款憑條後，於上蓋告訴人張靜宜之印章，持該取 款憑條向冬山鄉農會承辦人員行使，而領得100,000元、 200,000元、100,000元；又於100年6月14日、6月17日張泰 山病重昏迷之際，分別申領「土地增值稅不課徵證明書」、 「贈與稅不計入贈與總額證明書」，託邱素梅填寫土地登記 申請書、土地（建築改良物）贈與所有權移轉契約書後，於 其上蓋張泰山之印章，於同年6月17日至宜蘭縣羅東地政事 務所，行使該申請書、契約書，申辦前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 記，使該地政事務所承辦公務員將宜蘭縣冬山鄉○○段000 地號土地登記為被告所有、將宜蘭縣冬山鄉○○段000地號 土地登記為張志維所有等事實固均不諱言，惟堅決否認有何 行使偽造私文書、詐欺、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之犯行，辯稱所 領之錢係用於辦理土地移轉之代書費、張泰山之住院醫藥費 等，並非用於自己身上，土地之移轉則係依張泰山生前所表 示之意思處理等語。
四、公訴人認被告涉有上開罪嫌，無非以被告之供述、證人即告 訴人張靜宜、張志賢、證人康素華、林開源、邱素梅之證述 、土地登記申請書等為其主要論據。
五、惟查：
（一）被告就其於100年6月1日、6月17日、7月8日，填寫冬山鄉 農會之取款憑條後，於上蓋告訴人張靜宜之印章，持該取 款憑條向冬山鄉農會承辦人員行使，而領得100,000元、 200,000、100,000元；又於100年6月14日、6月17日張泰 山病重昏迷之際，分別申領「土地增值稅不課徵證明書」 、「贈與稅不計入贈與總額證明書」，託邱素梅填寫土地 登記申請書、土地（建築改良物）贈與所有權移轉契約書 後，於其上蓋張泰山之印章，於同年6月17日至宜蘭縣羅 東地政事務所，行使該申請書、契約書，申辦前揭土地所 有權移轉登記，使該地政事務所承辦公務員將宜蘭縣冬山 鄉○○段000地號土地登記為被告所有、將宜蘭縣冬山鄉 ○○段000地號土地登記為張志維所有等事實均坦承不諱 （見第754號他卷第241頁、第834號偵查卷第11頁、原審 卷第26頁、第28至29頁、第141頁、第143頁），核與證人 張靜宜、邱素梅證述之情節大致相符（見原審卷第101至
102頁、第105至106頁、第107至109頁、第119至127頁） ，並有宜蘭縣羅東地政事務所100年8月9日羅地登字第 0000000000號函所附羅登字第090290號（冬山鄉○○段 000地號）登記案件影本、宜蘭縣羅東地政事務所101年2 月15日羅地登字第0000000000號函所附羅登字第090300號 （冬山鄉○○段000地號）登記案件影本、冬山鄉農會取 款憑條照片3幀、冬山鄉農會100年10月4日冬農信字 0000000000號函暨所附張靜宜帳戶交易往來明細資料等在 卷可稽（見第754號他卷第41頁、第50至58頁、第268頁、 第277至285頁、第220至221頁、第211至212頁），此部分 之事實固堪予認定，先此敘明。
（二）關於被告被訴分別於100年6月1日、6月17日、7月8日，3 次填寫冬山鄉農會之取款憑條，並盜蓋張靜宜之取款印章 ，以張靜宜之名義向該農會行使該偽造之憑條，各詐領 100,000元、200,000元、100,000元而涉犯行使偽造私文 書、詐欺罪嫌部分：
1.證人張靜宜一再證稱張泰山生前曾告知欲贈與1,000,000 元給伊一節（見第754號他卷第241頁、第834號偵查卷第 13頁、原審卷第101頁、第103頁），被告就此部分亦不否 認（見第834號偵查卷第14頁、原審卷第144頁），是此部 分張泰山於生前曾贈與張靜宜1,000,000元之事實，堪以 認定。
2.至，被告分別於100年6月1日、6月17日、7月8日，填寫取 款憑條並蓋以張靜宜之取款印章，以領取100,000元、 200,000元、100,000元部分，公訴人雖認被告係涉犯行使 偽造私文書、詐欺罪嫌云云。惟查，證人張靜宜開立宜蘭 縣冬山鄉農會之帳戶本為向農會申請獎學金，嗣即交由其 父親張泰山保管該帳戶的印章、存摺，並由張泰山使用該 帳戶，此部分業據證人張靜宜證述、被告供述綦詳（見第 754號他卷第242頁、第834號偵查卷第14頁、原審卷第100 頁），並有該帳戶存摺及其內頁之交易明細影本在卷可考 （見第834號偵查卷第20至21頁），是該帳戶確係由張泰 山使用及保管中要無疑義。又衡諸吾人一般日常生活經驗 ，以存摺提款者，除須有該帳戶留存存摺、取款印章外， 尚須有取款密碼。證人張靜宜於偵查中證稱：100年3月9 日、4月25日之存款憑條上之1,000,000元，996,000元均 是伊父親張泰山之字跡，伊父親有跟伊說取款密碼為5153 ，伊隨時可以去領錢等語（分見第834號偵卷第13頁、第 754號他卷第288頁、原審卷第104頁）；再觀諸被告分別 於100年6月1日、6月17日、7月8日書寫之取款憑條右上方
均有取款密碼5153填載（見第754號他卷第220至221頁） ，於法已足認張靜宜於開戶後，已充分授權張泰山領取、 使用上開帳戶內之款項，張泰山並於生前亦已將張靜宜上 開帳戶之密碼告知被告，於法自應認張泰山於生前已將其 所保管之張靜宜上開帳戶授權予被告提領、使用，否則被 告何以知悉張靜宜上開帳戶之密碼而得提領。被告就上開 張靜宜上開帳戶之提領、使用，既經張泰山之授權，則被 告嗣自張靜宜上開帳戶提領款項，其主觀上自無何不法故 意之可言，自不得遽以行使偽造私文書、詐欺等罪相繩。（三）關於張泰山分配不動產部分：
1.證人康素華於偵查中證稱：100年農曆2月2日土地公生日 的那天，張泰山有辦7、8桌請親友聚餐，張泰山有跟我說 他有3筆土地，1筆要過戶給我大嫂戴秀鑾、1筆要過戶給 張靜宜、1筆要過戶給張志維，那棟房子要給我大嫂戴秀 鑾養老用；張泰山有跟我說被告跟他20幾年很辛苦，不論 如何他要把房子給被告養老，他很在意那筆房子要給被告 等語（見101年度偵字第834號卷第9、10頁）；證人康素 華於原審亦證稱：大哥（張泰山）在廟會之後，有跟我說 他的土地要分配給張靜宜1個旱地、1筆保險，張志維是1 筆建地、1筆保險，被告是1筆旱地、1筆保險，還有另外1 筆旱地上面有蓋2層的樓房，我們鄉下人都說那是房子， 張泰山很在意那間房子，他一直強調那間房子要過戶給被 告養老等語（見原審卷第111頁）。證人邱素梅於原審中 亦證稱：「張泰山第一次是100年4月11日打電話給我，後 來我就去地政事務所、林開源那裡幫他拿資料辦理土地的 過戶，後來因為需要印鑑章，所以我找被告，被告與張靜 宜就一起過來，張泰山沒有過來...張泰山說有2筆土地， 大筆的給女兒，小筆的給被告，資料也都有了，所以我就 直接辦理了」等語（見原審卷第120至121頁）。互核證人 康素華、邱素梅之證述相符，亦有卷附宜蘭縣羅東地政事 務所100年8月9日羅地登字第0000000000號函暨所附羅登 字第079750、090290號登記案件影本、101年2月15日羅地 登字第0000000000號函暨所附羅登字第079760、090300號 登記案件影本可佐（100年度他字第754號卷第41至58、 268至276頁）。足見張泰山的土地要分配被告、張靜宜各 1筆旱地無疑。
2.又證人邱素梅於原審審理中證稱：「土地辦好過戶之後， 被告、張靜宜又來我代書事務所找我，說要辦理其他的土 地過戶，我說我沒有受張泰山的委託，所以我幫忙他們寫 資料。被告有說建地要給張志維，要我幫他算增值稅，結
果算起來很高，因為另外還有代書費，所以被告就說我幫 他寫，他自己送件。（後來被告去找你要辦理土地移轉的 事情，跟你談的都是何人？）都是被告談的，但張靜宜都 在場。（你之前提到張泰山有說過有個房子希望給被告， 他是如何說的？）他說因為被告嫁給他，希望給她一個保 障，房子希望過戶給她。（那個房子的過戶你有無幫忙處 理？）就是被告叫我幫忙寫資料的那次。（張泰山有無說 過房子的土地要如何處理？）無，但是我們認為農地、農 舍不可分離，應該就是一起的」等語（見原審卷第120頁 、第122頁、第123至124頁）。證人邱素梅此部分證述核 與上開證人康素華證稱：張志維是1筆建地、房子要過戶 給被告等語相符。又依證人邱素梅、康素華上開證述：「 另外1筆旱地上面有蓋2層的樓房，我們鄉下人都說那是房 子」、「我們認為農地、農舍不可分離，應該就是一起的 」，足見被告及其夫張泰山、姑康素華等人所謂「房子」 或「農舍」一詞，實指建物外亦包括該建物所在之土地在 內，亦即本件證人邱素梅、康素華所稱之「房子」或「農 舍」一詞，係指宜蘭縣冬山鄉○○段000地號土地及其上 之建物。而由證人邱素梅、康素華上開之證述，益見張泰 山於生前即已明確表示其名下之建地1筆（即宜蘭縣冬山 鄉○○段000地號土地）欲分配與張志維，而宜蘭縣冬山 鄉○○段000地號土地及其上之建物則欲分配與被告無訛 ；再參以證人康素華證稱：張泰山與被告是同進同出，他 很依賴被告等語（見原審卷第114頁）；證人張靜宜則稱 不知張泰山之土地分配等語（見原審卷第100頁），且張 泰山於生前並將印鑑章交由被告保管，於法自應認張泰山 於生前已授權被告處理張泰山所有之上開不動產移轉事宜 ，要無疑義。
3.再者，被告前往證人邱素梅之事務所，不論是交付張泰山 生前委託邱素梅辦理土地移轉登記（即宜蘭縣冬山鄉○○ 段000地號土地、185地號土地）所需印章，抑或日後被告 委託證人邱素梅代為辦理土地移轉登記聲請書（即宜蘭縣 冬山鄉○○段000地號、117地號土地）等相關事宜時，均 係與證人張靜宜同往，此部分除迭據被告供述在卷外，證 人張靜宜、邱素梅亦均證述綦詳在卷（見754號他卷第252 至253頁、834號偵查卷第11至12頁、第41頁、原審卷第26 頁、第102頁、第105至106頁、第108頁、第109頁、第119 至120頁、第122頁、第123頁、第124至127頁、本院卷101 年11月27日審判筆錄第8頁、第10頁、102年1月22日第7至 8頁）；而證人張靜宜迭供稱其於大學時，約8年前申辦上
開宜蘭縣冬山鄉農會帳戶，現在電子公司上班（見原審卷 第100頁、第754號他卷第242頁），益徵證人張靜宜顯非 一般未受相當教育或不識字或毫無生活經驗、智識之人， 且證人張靜宜於本院審理中亦自陳：關於辦理宜蘭縣冬山 鄉○○段000地號、117地號土地移轉登記所需之文件即印 鑑證明委託書，其上關於委託人張泰山部分均由其所書寫 （見本院卷102年1月22日審判筆錄第7至8頁、被告102年1 月15日刑事陳述意見狀所附上證6），在在顯示客觀上證 人張靜宜知悉並協助被告處理宜蘭縣冬山鄉○○段000地 號土地、185地號、189地號、117地號土地移轉過戶之相 關事宜。是證人張靜宜於偵、審中一再陳稱其對實情不清 楚云云，顯與事實不符而無足採信。
4.再參以張泰山名下除上述各筆土地外，尚有宜蘭縣冬山鄉 ○○段0000地號土地未移轉一節，被告就此部分陳稱因張 泰山沒有交代，伊就沒有動等語（見本院卷102年1月22日 審判筆錄第12頁），此部分亦核與證人康素華於偵查中結 證稱：張泰山沒有提到要如何處理等語；告訴人張志賢、 張靜宜均供稱：此部分沒有繼承等語（分見834號偵查卷 第8至9頁、原審卷第117頁）相符；且宜蘭縣冬山鄉○○ 段0000地號面積多達11,705.07平方公尺，有該土地所有 權狀影本在卷可考，而宜蘭縣冬山鄉○○段000地號面積 僅3,151.85平方公尺（見754號偵查卷第54頁、第56頁） ，果被告於張泰山死亡後基於一己之私，任憑己意處分張 泰山名下之不動產，則何以被告置較大面積之宜蘭縣冬山 鄉○○段0000地號於不論，而僅將面積較小之宜蘭縣冬山 鄉○○段000地號移轉與自己，甚且將其他土地辦理移轉 與非其親生子張志維；在在足徵被告關於宜蘭縣冬山鄉○ ○段000地號、117地號土地之辦理移轉登記，確係基於張 泰山生前之授權無疑。從而，被告既經張泰山之授權，而 分別將宜蘭縣冬山鄉○○段000地號、117地號土地移轉與 張志維、自己，被告此部分自亦無不法故意之可言，於法 此部分自不得遽以行使偽造私文書、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等 罪相繩。
六、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何檢察官起訴之刑 法第216、210、214行使私文書罪、第216條、第214條行使 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第339條第1項詐欺等犯行，是不能證 明被告犯罪，爰應為其無罪之諭知。
七、原審就卷內證據資料未詳予勾稽，遽為被告有罪之認定，並 予科刑，顯有未洽。檢察官上訴意旨以被告於100年6月1日 、6月17日、7月8日，3次填寫冬山鄉農會之取款憑條，並盜
蓋張靜宜之取款印章，以張靜宜之名義向該農會行使該偽造 之憑條，各詐領100,000元、200,000元、100,000元係數罪 云云，雖無可採；惟被告上訴意旨以指摘原審判決不當，求 予撤銷改判，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另為被告 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董怡臻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 月 31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法 官
法 官
檢察官得上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