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1年度醫字第8號
原 告 張富堡
訴訟代理 人 鄭素梅
楊淑惠律師
被 告 行政院衛生署嘉南療養院
兼法定代理人 邱献章
上 二 人
訴訟代理 人 唐心北
被 告 余鳳玉
上三人共 同
訴訟代理 人 劉燕萍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等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02
年1月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原告因精神疾病發作，於民國99年4月20日（起訴狀誤載21 日）晚間由家人報警協助緊急送往被告行政院衛生署嘉南療 養院（下稱嘉南療養院）急診，並由被告余鳳玉醫師負責診 治。被告嘉南療養院人員明知原告係重度精神病患者，依規 定於入院時應先進行安全檢查，竟疏未對原告進行安檢。且 於被告余鳳玉醫師為原告初步看診評估後，又未繼續為適當 之治療處置，即放任原告與家屬留置於留觀室，嗣於99年4 月21日（起訴狀誤載22日）凌晨約3時許，原告因再度出現 幻聽幻覺等精神症狀，於意識不清之情形下，無意間以手觸 及放置於褲子口袋中之打火機，致點燃原告衣物及被單而著 火，此時被告嘉南療養院急診處竟無醫護人員在場，以致延 誤救援時間，嗣經原告家屬先行發現四處呼救，始有醫護人 員前來救援，惟原告經長時間之火燒，已造成腰部、下肢等 多處佔總體表面積15%之3度燒燙傷，經治療後目前仍遺留顯 著後遺症。
㈡按「醫療機構應依其提供服務之性質，具備適當之醫療場所 及安全設施。」、「醫療業務之施行，應善盡醫療上必要之 注意。」醫療法第56條及第82條第1項定有明文，另精神衛 生法第37條第2項規定：「精神醫療機構為醫療之目的或為 防範緊急暴力意外、自殺或自傷之事件，得拘束病人身體或 限制其行動自由於特定之保護設施內，並應定時評估，不得 逾必要之時間。」依最高法院見解認為，醫院院長對於該院
醫護人員之管理調派與病患之照顧負有監督之責，並對於精 神病患應負有提供具有安全性之治療或復健環境之義務，應 確保病房設備之安全，主治大夫對病患亦有照護之注意義務 。被告嘉南療養院為從事治療包含精神病等綜合性醫院，對 於精神病患於發病時所產生之各種危險狀況應為預見及能預 見，其醫院人員明知原告患有精神疾病，病情會不定期發作 ，且有幻聽幻覺及破壞行為，竟於原告到院時未落實安全檢 查，以致原告身上留有打火機，且未依精神衛生法第37條規 定，有效的拘束原告身體，致原告於精神病發作時點燃衣物 ，且於原告遭火燒時未能及時救護，而加重原告灼燒程度。 被告余鳳玉為被告嘉南療養院之僱用人，應連帶負損害賠償 責任。被告三人未善盡醫療上照顧及監督之義務，且因其疏 失致原告遭受身體與健康之損害而難以回復，爰依民法第18 4條第1項前段及第2項、第188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 前段、第193條第1項與第195條第l項等侵權行為相關規定， 請求賠償項目如下：
1.醫療費用：
原告遭燒傷後至今因住院及醫療等，計已支出醫藥費用新 臺幣（下同）約30,000元（後續治療費用暫保留請求權） 。
2.喪失勞動能力及增加生活上之需要：
原告因系爭事故，經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職業環 境醫學科鑑定「下肢肌肉力量皆為F等級，僅能抵抗重力 。短距離移動可在旁人協助下執行，長距離移動則需輪椅 等輔具；在指握力、手功能、操作能力、功能性體能等方 面皆不佳，不足以應付一般功能需求。綜合判斷個案遺存 顯著障礙，終身只能從事輕便工作，日常生活需人輔助。 」，原告自案發後不僅已無法工作，亦無法自理生活，迄 今皆需由專人照護日常生活。則原告自得請求喪失勞動能 力及相當於日常看護費之損害賠償各1,500,000元。 3.精神上之損害賠償：
原告因被告等之疏失，歷經住院、門診、復健等治療，迄 今仍無法痊癒，身體上之痛苦及精神上之煎熬實難以言喻 ，且於心理、身體或健康，有重大不治或難治之傷害，原 告精神上受有莫大之痛苦，故請求被告連帶賠償精神慰撫 金1,000,000元。
㈢聲明：
1.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2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2.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3.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答辯：
㈠原告當日係因飲酒後情緒激躁，由臺南縣消防局警消及其母 陪同下約束入院急診，被告嘉南療養院人員依醫院之既定流 程，在警消照服員協助下，繼續予以四肢約束，並在告知原 告家屬病患狀況及可能導致傷害之危險性後，將原告留院觀 察，並要求留觀期間原告家屬須留院陪同協助照顧暨處理相 關事宜（原告家屬簽有急診留觀切結書）。另依被告嘉南療 養院所製作之護理紀錄記載，原告當日臨床表徵並無明顯之 幻聽、幻覺、妄想等精神病症狀，嗣因原告拒絕做酒測，值 班醫師被告余鳳玉在審慎評估、診視原告之身體可能狀況後 ，予以適當之藥劑施打治療，並為接續之抽血檢驗等程序， 顯知被告嘉南療養院人員已盡其能事，對原告為適當之探視 與看護。又被告嘉南療養院係屬衛生署評鑑合格之醫院，設 有符合醫療法規之相關設施，無何醫療場所安全設備不當之 處。
㈡依臺南縣消防局當日對原告所製作之「救護紀錄表」所示， 病人財物明細項次欄中勾選「無」，並有原告之母鄭素梅立 具保管人簽名，是被告嘉南療養院相關人員根本不知原告身 上有挾帶任何物品入院，且如原告自承，原告所持以縱火之 打火機係置於其所穿著之褲子口袋內，並非置於其身體外觀 明顯可見之處，被告嘉南療養院依通常之注意，實無從發現 。雖依精神衛生法第37條第2項規定：「精神醫療機構為醫 療之目的或為防範緊急暴力意外、自殺或自傷之事件，得拘 束病人身體或限制其行動自由於特定之保護設施內，並應定 時評估，不得逾必要之時間。」惟該規定並未賦予醫療機關 對病患為人身強制檢查權，則被告如何有對原告之身體進行 搜索之權限？
㈢再依上述「救護紀錄表」中之意識狀況項次欄中勾選為「清 」，及行政院衛生署嘉南療養院就醫評估單上之精神狀況檢 查項次欄記載「consciousness:clear」(即意識狀況清楚) 、「JOMAC:no obvious disorientation」(即認知功能無明 顯障礙)，均可知原告當日到院急診時意識狀況清楚、認知 功能無明顯障礙。依原告於縱火當時，被告嘉南療養院所製 作之護理紀錄載明「當下病人說〝誰叫你們不把我解開，我 就放火燒〞，病人神智清醒，仍不斷要求抽菸解約。」足徵 原告縱火當時其思維具有計畫性與邏輯性，有辨識能力，係 在有意思能力下為縱火行為，原告本當對其行為負責，實無 以身患精神疾症為由，推卸其責，尤無將該等責任反置於被 告嘉南療養院或其相關人員之理。
㈣觀被告嘉南療養院所製作之護理紀錄記載「點燃打火機，護 士送前位急診個案至A6病房，並協助處理A6 call 666事項 ，於3：55返回急診診間，病人於保護室中持續喊叫，要求 解約，無法接受安撫。約於3：56聽到病人大叫〝失火了〞 ，前往留觀室察看，見被子已著火，故緊急於call 333人力 支援。當下Al護士、照服員、警衛第一時間到達，照服員以 滅火器滅火。…1.Dr.陳介仁、Dr.余鳳玉、值班丘小丹護理 長及支援護士照服員前來支援，將衣服剪開挪到急診外大廳 處理，並以N／S沖洗燒傷處，且在燒傷處以之紗布覆蓋，… 2.於04:20叫喚院內救護車外醫，攜帶轉診單，與案弟一同 搭救護車至成大醫院外醫並交班在院情形。3.通知案母至成 大醫院處理後續問題，告知在留觀室發生點火燒傷過程。」 顯見被告嘉南療養院除在第一時間發現本縱火事件外，亦於 發現後及時緊急處置後續之善後、救護，包括立即以滅火器 滅火、啟動救災333人力支援機制、沖洗原告燒傷處、以紗 布覆蓋，以及對原告進行轉診就醫等必要之處理程序，核無 任何延宕或疏失之處。是原告所稱「此時被告嘉南療養院急 診處竟無醫護人員在場，以致延誤救援時間，嗣經原告家屬 先行發現四處呼救，始有醫護人員前來救援，...」云云， 實屬無稽。
㈤聲明：
1.原告之訴駁回。
2.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3.如為不利之判決，請准供擔保免為假執行。三、得心證之理由：
原告主張因原告入院急診時，被告嘉南療養院及醫師未對原 告做人身安檢，因未發現原告褲子口袋內有打火機，原告在 精神疾病發作下自行點燃打火機燒及棉被、衣物，而致原告 身體燒燙傷，被告係違反醫療法第56、82條及精神衛生法第 37條之安全檢查義務等情，為被告所否認，而以前開情詞置 辯，是本件兩造所爭執者在於：㈠被告於病患（即原告）入 院時，有無對病患為人身安全檢查之義務？㈡原告於院內自 行點火燒傷，其所受損害，得否請求醫院及醫療人員連帶負 賠償責任？經查：
㈠原告急診入院，被告之醫療上處置並無疏失： 1.本件原告係因飲酒、酒後有謾罵、輕打家人行為，故於99 年4月20日晚間由家人通知警消人員送至嘉南療養院急診 ，有行政院衛生署嘉南療養院急診護理記錄（卷71頁）、 台南縣消防局救護紀錄（卷75頁）在卷可參，而據上開救 護紀錄表之補述說明記載：「到場患者（即原告）情緒躁
動，會同家屬、員警協助就醫」（卷75頁），到嘉南療養 院後院方之處置，依急診護理紀錄記載：「．．．原告在 警消、照扶員協助下，挪至留觀室四肢約束，約束過程激 躁不安並不時口出威脅。依醫囑於00：25施打．．．於01 ：20辦理留觀手續．．．病人在留觀室情緒煩躁，頻大喊 “媽媽”並要求解開約束，由案弟陪同留觀中」（卷71－ 72頁），再參照原告母親即訴訟代理人鄭素梅陳述：「報 警請警察來處理，當時有把原告的四肢都綁在救護床架上 ，坐救護車到被告醫院，．．．移到急診病床上也是馬上 將原告的四肢都綁起來．．．」（卷43頁筆錄反面），足 認救護車送原告至嘉南療養院時，其過程原告之四肢均遭 約束並送至觀察室，醫院亦給予適當用藥。
2.再依護理紀錄記載，原告經施打藥物後，仍舊激躁不安， 「工作人員於急診處理其他看診個案過程，病人（即原告 ）頻於留觀室中大叫案弟名字，並且謾罵穢言，要求飲水 小便，予提供尿布使用並提供白開水，但仍無法安靜，要 求解開約束。．．．告知約束之必要性，依醫囑於02：45 給予．．．但病人仍無法入睡，大聲吼叫，故又於03：20 依醫囑給予．．．，病人被動服下藥物，情緒仍無法平緩 ．．．護士送前位急診個案至A6病房，．．．於3:55返回 急診診間，病人於保護室中持續喊叫，要求解約，無法接 受安撫。約於3：56聽到病人大叫“失火了”，前往留觀 室察看，見被子已著火，故緊急call人力支援．．．當下 病人說“誰叫你們不把我解開，我就放火燒”病人神智清 醒，仍不斷要求抽菸解約」（卷72－73頁），另參照原告 自述：「被告把我手向下綁，可以活動，所以我可以拿得 到打火機，打火機是我從家中帶出來的，放在同一個口袋 裡面．．．」（卷88頁），是認原告四肢雖經拘束，仍自 行點燃放在褲子口袋內的打火機，以致著火燒及自身。 3.按精神衛生法第37條第2項固規定：「精神醫療機構為醫 療之目的或為防範緊急暴力意外、自殺或自傷之事件，得 拘束病人身體或限制其行動自由於特定之保護設施內，並 應定時評估，不得逾必要之時間。」第4項亦規定：「前 二項拘束身體或限制行動自由，不得以戒具或其他不正當 方式為之。」可知基於醫療及保護病人安全之目的，立法 僅授權醫療機構於特定情形下，得拘束病人身體或限制其 行動自由，該拘束或限制不得逾越適當方法；又醫療人員 之責任及義務在於預防及治療疾病（參照精神衛生法第1 條規定），並非如警察或特勤人員其任務為依法維持公共 秩序、保護社會安全，或確保安全維護對象之安全等，而
得對特定場所或進入特定場所之人為安全檢查（參照警察 法、特種勤務條例等規定），醫療人員並無對病患進行人 身安全檢查之義務，原告訴訟代理人亦自承其主張被告有 安全檢查義務，但並無找到明確的法源依據（卷86頁反面 筆錄），是認原告主張被告嘉南療養院於入院時，應對病 患為安全檢查云云，尚乏依據。又原告係經救護車運送至 醫院，其在救護車上四肢即已受拘束，到醫院後，亦仍拘 束四肢，已如前述，再依台南縣消防局99年4月20日之救 護紀錄表記載，病人財物明細項次欄中勾選「無」，並有 原告之母鄭素梅於保管人處簽名（卷第19頁），是依原告 到院時之記錄及情狀綜合判斷，被告醫療人員依通常注意 ，無從發現、亦無法預見原告褲子口袋內放置何種物品， 原告主張被告等人疏於進行人身安檢程序云云，自不可採 。
4.原告另依醫療法第56條規定：「醫療機構應依其提供服務 之性質，具備適當之醫療場所及安全設施。」主張被告嘉 南療養院應確保病房設備之安全云云，然本件原告係自行 點火燒傷，則其燒傷結果與被告醫院有無具備適當之醫療 場所及安全設施並無關連，且於原告燒傷時，被告醫院之 醫護人員隨即到達，滅火、沖洗燒傷處、覆蓋紗布並轉診 至成大醫院，有急診護理記錄可參（卷73－74頁），是上 開處置均合於醫療常規而無違失，原告主張被告未善盡醫 療上照顧及監督義務云云，亦不足取。
㈡按醫療業務之施行，應善盡醫療上必要之注意。醫療機構及 其醫事人員因執行業務致生損害於病人，以故意或過失為限 ，負損害賠償責任，醫療法第82條定有明文。次按民法第18 4條第1項前段侵權行為之成立，係以加害人有故意或過失為 要件。而過失，指應注意能注意而不注意，即行為人預見其 行為的侵害結果而未為避免。又損害賠償之債，以有損害之 發生及有責任原因之事實，並二者之間，有相當因果關係為 成立要件。故原告所主張損害賠償之債，如不合於此項成立 要件者，即難謂有損害賠償請求權存在，最高法院48年台上 字第481號判例參照。經查：本件係原告自行點燃打火機， 致自身燒燙傷，已如前述；又經濟部標準檢驗局自93年8月1 日起將拋棄式及簡易型打火機納入強制性檢驗，為防止幼童 把玩而點燃打火機，致發生火災意外，特別規定打火機必須 有安全裝置之設計，是目前現行市面上販售之打火機多係具 備符合國家標準之安全裝置，此為眾所周知之事實。本件原 告所攜帶之打火機係一般市售、非經特殊改造，即無可能因 誤觸而點燃，應係原告自為點燃之啟動動作，始可使打火機
點火進而延燒，則本件事故之行為人係原告，並非被告醫院 或醫療人員，且被告為醫療目的，已對原告為拘束四肢之保 護措施，然若無原告之點燃動作，則不可能致原告身體受有 燒燙傷結果，自不因被告為醫療目的之拘束原告四肢，反使 被告成為此事故之加害人，故原告主張被告未為有效拘束原 告四肢，其因此事故所受之損害，應由被告嘉南療養院及院 長邱献章、診療醫師余鳳玉連帶負賠償責任云云，並無理由 ，而不可採。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醫療法、精神衛生法及民法第184第1項前 段及第2項、第188條第1項、第185條第1項前段、第193條第 1項與第195條第1項等規定，請求被告嘉南療養院、邱献章 、余鳳玉連帶賠償原告2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 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自不應准許 ，而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應併 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亦均與 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附此說明。六、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 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 月 28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蔡孟珊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臺南市○○路0段000號）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須按他造當事人人數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 月 29 日
書記官 高惠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