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1年度侵訴字第103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黃振義
選任辯護人 曾柏暠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性自主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0年度偵續
字第62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乙○○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自民國97年3月17日起，雇用代 號980710號印尼籍之成年女子（姓名、年籍詳卷，以下簡稱 甲○）在其位於臺南市○○區○○路0段000巷00號住處擔任 家庭看護工，並負責打掃該住處及該住處外兼作辦公室之貨 櫃屋。詎乙○○竟基於強制性交之犯意，於97年7月14日上 午7時30分許，利用甲○打掃上開貨櫃屋之際，以身體強行 壓制甲○，甲○雖極力掙扎，卻無從逃脫，乙○○遂以一手 強壓甲○之身體，另一手強行褪下甲○內褲之方式，違反甲 ○之意願，以其陰莖插入甲○之陰道，對之強制性交得逞。 乙○○食髓知味，並以甲○如不配合將遣返印尼之脅迫方式 ，截至98年4月21日為止，在上開貨櫃屋內，違反甲○之意 願，對甲○強制性交得逞共計10次等語，因認被告乙○○涉 犯刑法第221條第1項之強制性交罪嫌（共10罪）。二、證據能力部分
㈠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 不符合同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但經當事人於 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 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 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 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 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及第159條之5分別定有明文。 經查，本判決下列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包 含書面陳述），固屬傳聞證據，但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於 本院審判期日對於證據能力均表示無意見，且亦未於言詞辯 論終結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之情況，認為適 於為本件認定事實之依據，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2項 規定，應具有證據能力，合先敘明。
㈡其餘卷附文書證據及物證，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 程序所取得，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均未主張排除前開書 證、物證之證據能力，且迄本件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表示異
議，本院經審酌前開書證、物證並非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 取得，亦無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4顯有不可信之情況，故上 揭書證、物證均有證據能力。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 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 第86號判例要旨參照）。另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 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 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不致有所懷 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 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即無從 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要旨參照 ）。又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 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 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形成被告有罪之 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 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 號判例意旨參照）。又告訴人之 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追訴為目的，其指訴是否與事實相 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必被害人所述被害情形 ，無瑕疵可擊，且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始足據 為有罪判決之基礎（最高法院81年度台上字第3539號判決要 旨參照）。
四、公訴人認被告乙○○對甲○涉犯10次強制性交之犯行，無非 係以告訴人甲○於警詢、偵訊及本院審理時之指述、證人AN IK SUSIZNA、方瑞英於偵訊中之證述，及卷附行政院衛生署 嘉南療養院嘉南歷字第0000000000號函暨所附司法精神鑑定 報告書、出生證明書、法務部法醫研究所法醫清字第000000 0000號血清證物鑑定書等，為其論據。訊據被告供稱伊曾和 甲○發生性關係，惟堅詞否認對甲○為強制性交之犯行，並 辯稱甲○常跟伊拿錢，伊也曾買項鍊送她，伊和甲○發生性 關係都是雙方願意，伊未對甲○性侵等語。經查： ㈠甲○自97年3月16日起至98年4月間，受僱於被告擔任家庭看 護工，該段期間甲○與被告之配偶、兒子、媳婦、4名孫子 等人同住於臺南市○○區○○路0段000巷00號，而被告則隻 身居住於上址外兼作辦公室之貨櫃屋內，且被告曾於該段期 間與甲○發生性關係，甲○並於98年12月8日產下一名與被 告有直系血親關係之男嬰之事實，業據證人即告訴人甲○於 檢察官訊問時具結證稱被告是她的雇主，伊曾和被告發生性
關係，當時同住者有被告的太太、兒子、媳婦、4名孫子等 人，被告自己睡在住處外之辦公室（98他2062卷第20至21頁 ），且被告亦供稱伊曾與甲○在辦公室的椅子及床上發生性 關係（98他2062卷第31頁、本院卷第83頁），此外復有內政 部入出國及移民署98年7月20日移署資處鈺字第000 0000000 號函暨所附外籍勞工居留案件申請表、福太醫院出生證明書 各1紙（以上詳參98他2062卷彌封卷內）、法務部法醫研究 所99年5月24日法醫清字第0000000000號血清證物鑑定書1份 （99偵5376卷第15至18頁）在卷可稽。是被告曾與甲○發生 性關係，而甲○於98年12月8日所生產之子與被告間極可能 （機率超過99.9999﹪）存在一親等血緣關係之事實，應堪 認定。然此僅得證明被告曾與甲○為性交，進而生下一子之 事實，至於被告是否以強暴、脅迫或其他違反甲○意願之方 法為之，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
㈡甲○雖於檢察官訊問及本院審理時均指證稱遭被告性侵害等 語。惟查，案發前甲○因工作表現不佳，遭被告家人申請停 止僱佣，並要求仲介公司派員將甲○帶回後，甲○始向仲介 公司職員方瑞英表示遭被告性侵乙節，業據證人即被告之女 黃寶桂於檢察官訊問時具結證稱告訴人因多次與我們裡面的 工人打架，所以才叫仲介將她帶走（98他2062卷第51頁）、 證人即仲介公司翻譯人員方瑞英於檢察官訊問時具結證稱甲 ○案發前都沒對伊提過遭雇主性侵的事，直到雇主說甲○常 請假，不需要外勞，請我們將她帶回，途中她才提到遭雇主 性侵等語（98他2062卷第30頁）。是甲○於本案被告家人認 其工作表現不佳，與雇主溝通已生嫌隙，欲停止僱佣之際， 始指遭被告性侵乙節，即不無因僱佣糾紛而有挾怨誣陷被告 入罪之可能。
㈢而甲○於98年8月11日檢察官訊問時先指稱伊在受僱期間遭 被告共性侵10次，第一次是在97年7月14日，最後一次則在 98年4月21日，時間都在早上，地點則都在被告的辦公室內 （98他2062卷第20至21頁），嗣於100年8月19日檢察官訊問 及本院審理時則改稱前9次被告只是對伊性騷擾，只有第10 次即98年4月21日這次才遭被告性侵得逞等語（100偵續62卷 第63頁、本院卷第71頁），針就其遭被告性侵得逞之次數， 究竟是10次全得逞，抑或僅有1次性侵得逞，其餘9次為性騷 擾，前後指述顯有不一，是否可信，頗令人持疑。又甲○於 檢察官訊問及本院審理時時一再指稱被告直至98年4月21日 始對伊性侵得逞（98他2062卷第21頁、100偵續62卷第63頁 、本院卷第71頁），然從卷附福太醫院出生證明書記載內容 顯示，甲○於98年12月8日生下之男嬰，懷孕週數滿39週6天
（詳參98他2062卷彌封卷內），據此往回推算，甲○之受孕 日期應在98年3月4日前後，亦顯與甲○所指稱係是在98年4 月21日始遭被告性侵得逞，進而受孕乙節，有所出入。是告 訴人甲○於偵查及本院審理時具結後證稱是在98年4月21日 始遭被告性侵得逞乙節，顯不值採。
㈣另據被告供稱伊和甲○發生性關係至少10次以上，渠間除經 常以金錢資助甲○日常花費外，並曾購買1條K金項鍊送她等 語，而甲○對於被告確曾贈送1條K金項鍊給伊乙節，亦未否 認（本院卷第74頁），且從卷附案外人丙○○出具聲明書內 容顯示，甲○曾託丙○○代為申辦門號0000000000號行動電 話預付卡使用（98他2062卷第36頁），而甲○於本院審理時 具結證稱伊在台工作期間之薪水都由仲介公司代領、保管， 沒有留下零用錢花用（本院卷第77頁），然從卷附儲值資料 顯示，該門號自98年2月3日起迄同年6月28日止，前後辦理 儲值金額高達13800元，顯見甲○於前開期間，經濟狀況尚 稱寬裕，否則殊無於短短4 個餘月間，辦理行動電話預付卡 儲值金額高達13800元之理。是被告辯稱伊和甲○發生性關 係期間，經常以金錢資助其日常花費，並曾購買1條K金項鍊 贈與甲○等語，應堪採信。
㈤況據甲○於檢察官訊問證稱案發前伊和被告之配偶、兒子、 媳婦、4名孫子等人同住在臺南市○○區○○路0段000巷00 號屋內，而被告則自己睡在屋外貨櫃屋之辦公室（98他2062 卷第21頁），於本院審理時亦證稱伊有透過友人申辦行動電 話（本院卷第78頁），而證人方瑞英於檢察官訊問時具結證 稱伊每個月都會過去找甲○，她都沒提過遭雇主性侵的事（ 98他2062卷第30頁）、證人ANIK SUSIZNA於檢察官訊問時亦 具結證稱甲○向伊提到遭被告性侵的事時，並沒有痛苦之表 示，也沒有提到要仲介幫她報案（100偵續62卷第41頁）， 顯見甲○雖指稱遭被告性侵乙節，然事後卻未利用所持有之 行動電話報案，亦未向同住之被告家人或每月進行探訪之仲 介人員為任何求救或請求協助報警之舉，甚至案發後在向他 人陳述遭性侵情節時，竟無悲傷、痛苦之情緒反應，亦與常 情相違。
㈥是甲○所為上揭指述，既乏證據可資佐證是否屬實，又非無 瑕疵可指之情下，自難僅憑其上揭指述，遽為被告有罪之認 定。
五、又公訴人雖於本案偵查期間經檢察官函請行政院衛生署嘉南 療養院對甲○實施精神鑑定，並獲該院以101年8月22日嘉南 歷字第0000000000號函檢附精神鑑定報告書，認案主甲○被 性侵時有無力抗懼感、生氣、恐懼、意識模糊、精神麻木與
精神空洞感。其後，常有情緒激動、強烈的恐懼、害怕、及 無助感，常作惡夢及失眠。因而注意力無法集中，工作受到 影響。回想起被性侵害的情節，常有害怕、哭泣、生氣、頭 痛及胸悶的反應。上述精神身體症狀嚴重時，心情低落到甚 至會想要自殺。在得知自己被性侵且懷孕的事實後，曾一度 想墮胎。且自認無用、無法避免性侵事件的發生，且自己身 體已經不好、不完整了，與先生未來也不再有性行為的可能 。曾有一段時間躺床時間長，幾乎不與旁人互動。現在，仍 有時會不由自主想到當時的情節，心中仍有恨意，情緒會緊 張，身體會有胸悶的感受。以上這些痛苦經歷反復體驗、不 願再回想被性侵情節、不再想男女兩性未來生活可能、社會 行為退縮、少與人互動、及不由自主想起被性侵情節的身心 反應現象，其影響時間已超過三個月以上，也造成甲○的身 、心、社會及職業功能上很大的損害，這已符合了精神醫學 「創傷後壓力疾患」的診斷。另外，甲○的智力測驗結果為 輕度智能障礙，可能是因為臺、印文化語言及翻譯情境的影 響，而有低估現象。現甲○身心症狀雖已大部分自動緩解康 復，仍有殘留症狀，建議可以安排接受精神醫療或心理衛生 工作人員的諮商或心理治療，以利早日康復（詳參100偵續 62卷第101至104頁）。然上揭鑑定之實施日期即101年5月30 日，距離甲○所指述案發日即98年4月21日已逾3年餘，該段 期間甲○歷經遭雇主申請停止雇用後，遭仲介公司帶回等待 轉介新雇主之不確定感，隨後又遭安置，並在台產下幼子， 獨力扶養迄今，無論精神或經濟方面，均飽受壓力煎熬，此 從其於本院審理到庭作證時，情緒一度失控，可得窺知。故 上揭鑑定意見中所述甲○患有「創傷後壓力疾患」之情狀， 即無法排除是上述因素所造成。另由於甲○對於中文的理解 及表達能力均較為有限，會談及測驗過程均需透過翻譯，始 得以進行，此從該鑑定結果文末提及甲○的智力測驗結果為 輕度智能障礙，可能是因為臺、印文化語言及翻譯情境的影 響，而有低估現象等情，是該院對於甲○所實施之上揭鑑定 過程，亦有因透過翻譯導致測驗指示語的完整性不足，進而 影響其鑑定結果之可能。故上揭鑑定結果，可否遽行採憑， 即值商榷。況本件醫療人員對甲○施鑑過程，對於甲○是否 果真遭被告性侵，僅單憑甲○之陳述，而甲○指述遭被告性 侵之過程，亦非毫無瑕疵可指，且存有諸多不符常情之處， 業如前述（詳參理由欄第四項、㈡、㈢、㈣），故單憑甲○ 之瑕疵指述，及其鑑定時呈現創傷後壓力疾患之病症，可否 逕認被告曾對甲○為性侵行為之直接證據，亦非無疑。六、從而，檢察官上開舉證，尚不足以證實被告確有強制性交之
犯行，本院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涉有檢察官所指上 述犯行，依前揭說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丁○○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 月 24 日
刑事第十一庭 審判長法 官 林臻嫺
法 官 許嘉容
法 官 曾仁勇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如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 月 24 日
書記官 郭錦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