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1年度勞訴字第168號
原 告 陳宏庭
訴訟代理人 丁俊和律師
被 告 漢宗小兒科診所
法定代理人 劉漢宗
訴訟代理人 郭瑛滿律師
複代理人 陳豪杉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報酬事件，本院於民國102年1月10日言詞
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 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 款定有明文。查本件原告提起本件訴訟時原聲明請求：被告 應給付原告新台幣（下同）69萬元，及自訴狀繕本送達被告 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見本院101 年度司北勞調字第71號卷，下稱北調卷，第3頁）；嗣於民 國102年1月6日具狀變更請求內容如聲明（見本院卷第135頁 ）。核上開原告所為訴之變更，乃以伊起訴所主張同一勞動 契約所生之法律關係為據，追加請求被告給付伊勞動契約終 止後之資遣費，其變更前、後主張，顯係基於同一基礎事實 而主張，該訴之主要爭點有其共同性，各請求利益之主張在 社會生活上可認為同一或關聯，且就原請求之訴訟及證據資 料，於審理繼續進行在相當程度範圍內具有同一性或一體性 ，當得期待於在同一程序加以解決，避免重複審理，是原告 所為訴之變更合於首揭法條規定，自應予准許。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被告於100年5月初與伊訂定僱傭契約（下稱系爭契約），聘 請伊擔任被告復健科之專科醫生，約定僱傭期間自100年6月 8日起至101年6月7日止，為期一年，每月被告至少應給付伊 23萬元之薪資，且約定當月薪資，隔月5日交付，而伊需履 行為病患看診之勞務。兩造簽訂系爭僱傭契約後，伊均依約 給付勞務，然於伊與被告協商續約事宜時，被告突然告知被 告診所之復健部門要解散，問伊是否要承接該部門，並在診 所內部聯絡及交接簿上逕公告復健部門將運作至101年2月底 後解散，及在診所內張貼公告稱復健部門將於101年2月29
日結束，並說明101年3月將會有台大醫療團隊設立新的復健 科，要診所患者敬請期待等語。伊於101年2月29日被迫非自 願離職，被告迄今未提出任何診所經營不善之證據，明顯已 違反系爭僱傭契約；且被告以解散伊所屬復健部門方式，使 伊無法依約提供勞務，可證明被告已有拒絕伊提供勞務之受 領勞務遲延之事實，伊自無補服勞務之義務，而得依系爭僱 傭契約及民法規定，請求被告給付3個月薪資69萬元。 ㈡伊為復健科專科醫生，需就伊專業知識尋找最適合之方式醫 療病人，如開立何種處方簽或如何依其專業知識治療病患等 ，皆是依系爭僱傭契約所為服勞務方式及內容，與司法實務 上之委任契約是否有自行裁量決定處理權無關，更與被告是 否就伊的專業給付勞務內容為監督及指揮無涉。又兩造成立 何種法律關係，本應以客觀事實探求當事人真意，系爭契約 以客觀文字書寫為「立契約書人漢宗小兒科…（以下稱為甲 方）…，陳宏庭（以下稱為乙方），茲甲方欲增加復健科業 務，爰就聘請乙方為專任復健科醫師相關事宜，訂立本合約 ，條款如後」，乃說明系爭契約是被告欲擴大營業醫療項目 方聘僱伊為該診所復健專科醫師，根本不是兩造為共同執行 醫療業務而為，而系爭契約更於第4條及第6條分別訂明伊給 付勞務之時間、地點，以及被告應給付薪資報酬金額。甚至 於第10條約定，伊不續約後不得在被告診所方圓一點五公里 內執業等語，可證明兩造真意就是僱傭關係，否則若兩造真 是合夥關係，焉有身為共同執業人還有受競業禁止之道理！ 再者，系爭契約第9條及第10條都是約定由伊負片面義務及 賠償責任，顯見系爭契約乃一當事人地位不平等之僱傭契約 。又按被告自行開立之所得稅扣繳憑單之收入標明為「薪資 所得」而非「執行業務所得」之事實，以及被告是依勞動基 準法第11條第2款解僱伊，而非終止合夥之事實，更可證兩 造間是僱傭關係。另因被告新增復健部門需將伊的復健專科 執照登記於該復健機構下，被告才會在系爭契約書寫聯合執 業等字樣，是兩造確有一同執業，但絕無組成聯合診所。被 告每月給付伊10萬元之執照使用費，此執照費包含在伊保證 薪資內，若兩造是合夥性質，被告根本不需要給付伊任何執 照使用之登記費用。
㈢若認被告有勞動基準法第11條第2款所規定之「虧損或業務 緊縮」之事實而得將伊解僱，伊亦得請求相當於1個月平均 工資之資遣費。乃聲明：先位部分：被告應給付原告69萬元 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 計算之利息，並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備位部分： 被告應給付原告229,329元，及自辯論意旨續㈠暨訴訟追加
狀繕本送達被告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 息，並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抗辯略以：
㈠被告為兒科專科醫師，因見被告診所設立地區居民對於復健 治療服務有極大需求，乃於101年5月間邀由具有復健專科醫 師資格之原告加入被告診所，為被告設置復健部並擔任復健 科專科醫師與被告聯合執業，兩造並於101年5月間簽立系爭 契約，及赴衛生局變更開業診療科別為「兒科、復健科」。 惟原告負責之復健科開始營業後，每月皆虧損，結算100年 12月之損益表時，12月份虧損近達20萬元，且治療次數下降 毫無上昇跡象，被告不得已乃與原告商談是否由原告自行接 手自負盈虧經營復健部，經原告表示需數日考慮繼而拒絕後 ，兩造乃達成合意於101年2月底關閉復健部，原告旋即於 101年3月至新北仁康醫院任職。兩造確屬合意終止系爭契約 ，並非被告逼迫原告離職。
㈡按醫療法第23條及「醫療機構設置至標準」第9條所定診所 之設置標準，診所除一般科外，其於專科皆需「專科醫師分 科及甄審辦法」所定之分科或細分科設置。醫療業務本即分 有各專門科別，並由專科醫師執行各專科醫療業務，今被告 為兒科專科醫師，原告則為復健科專科醫師，對於復健治療 業務，包括是否收置病患、如何開立處方等醫療行為，被告 對原告並無指揮權限，而是由原告依其復健專科醫師之資格 及地位，自行決定並指揮所屬物理治療師、復健生對病患服 務，此與僱傭關係中受僱人需於雇主指揮監督下從事勞務之 性質大相迥異，是以兩造間之契約關係應定性為委任關係。 又兩造間之契約關係既為委任關係，依民法第549條第1項規 定，縱使兩造間無合意終止，被告亦得隨時終止。兩造契約 既已合意於101年2月29日終止，原告並立即於其他醫療機構 任職，則其請求終止後之報酬即無理由，又兩造既為委任契 約，縱使被告係單方終止契約，於法亦屬有據，原告仍不得 請求終止後之報酬或資遣費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 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得心證之理由：
㈠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⒈被告為兒科專科醫師，經營漢宗小兒科診所，因欲新增復健 科業務，於100年5月與原告簽訂契約，約定由被告聘請原告 為復健部專任復健專科醫師，由原告負責診療復健業務，每 週7個診次，每診3小時，如需調整診次，需由兩造共同合議 訂定。若原告因故無法看診，應事先通知被告，並請其他復
健專科醫師代診，原告當月薪資依診次比例調整之。原告薪 資為底薪10萬元加計物理治療人數乘以30元合併計算之，若 不足23萬元則補足至23萬元。復健部由被告負責人、原告及 物理治療師聯合執業，所得分配比例另行訂立執行。合約自 被告開業日起，一年一簽，約滿前6個月需完成續約，期間 若原告有違約情事者，需賠償被告60萬元整。若原告合約期 滿後不再續約，則原告不得於被告方圓一點五公里內執業， 若違約亦需賠償60萬元等語。
⒉被告於101年2月29日關閉復健部前，曾詢問原告是否有意願 接手經營。
⒊被告經營診所之復健部門已於101年2月29日結束，被告並於 同日開立以勞動基準法第11條第2款為離職原因之非自願離 職證明書給原告等情，業據原告提出契約書、各類所得扣繳 憑單、銀行存摺、被告公告、離職證明書等件為證（見北調 卷第7至第15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執，均堪信為真實。 ㈡本院之判斷：原告主張兩造間簽訂者為僱傭契約，被告違反 系爭僱傭契約，於約定期間屆滿前3個月逕行解僱原告，而 以先位請求被告給付剩餘3個月薪資，另以被告倘解僱合法 ，備位請求被告給付資遣費等語，被告則以兩造間之契約係 屬委任關係，本可任意終止委任契約，且被告確有虧損、業 務緊縮情事等語為辯。是本件兩造爭點厥為：⒈兩造間為僱 傭關係？抑係委任關係？⒉原告先位請求被告給付101年3月 起至101年5月之薪資或備位請求被告給付資遣費是否有理由 ？如有理由，金額若干？茲分項析述如下：
⒈兩造間為僱傭關係？抑係委任關係？
⑴按勞動契約與委任契約固均約定以勞動力之提供作為契約當 事人給付之標的。惟勞動契約係當事人之一方，對於他方在 從屬關係下提供其職業上之勞動力，而他方給付報酬之契約 ，與委任契約之受任人處理委任事務時，並非基於從屬關係 不同。至於當事人間勞務關係究為勞動關係或委任關係，應 視其是否基於人格上、經濟上及組織上從屬性而提供勞務等 情加以判斷。凡在人格上、經濟上及組織上完全從屬於雇主 ，對雇主之指示具有規範性質之服從者，為勞動契約。反之 ，如受託處理一定之事務，得在委任人所授權限範圍內，自 行裁量決定處理一定事務之方法，以完成委任之目的，則屬 於委任契約（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1542號民事判決參考 ）。又勞動契約當事人之勞工，通常具有下列特徵：①人格 從屬性，即受僱人在雇主企業組織內，服從雇主權威，並有 接受懲戒或制裁之義務；②親自履行，不得使用代理人；③ 經濟上從屬性，即受僱人並不是為自己之營業勞動而是從屬
於他人，為該他人之目的而勞動；④納入雇方生產組織體系 ，並與同僚間居於分工合作狀態，故勞動契約之特徵，即在 此從屬性（最高法院81年度台上字第347號民事判決意旨可 資參照）。
⑵查原告於100年5月間與被告簽訂系爭契約，經被告聘請擔任 被告之專任復健科醫師乙職，負責復健部診療復健業務等情 ，有系爭合約書附卷足稽（見北調卷第11頁），足見原告係 受託處理一定事務。而依系爭契約第4條及第5條約定，原告 於契約所約定每週7個診次內，可自行與被告協議門診時間 ，被告無法直接指定原告門診時間，且原告若因故無法看診 ，僅需事先通知被告，並請其他復健專科醫師代診即可，毋 須經被告同意，參諸證人即被告診所原僱用物理治療師黃淑 雯於本院證稱：被告診所有復健科、小兒科，復健科有1個 醫生就是原告，小兒科約有2至3個醫生，原告有診才會來， 原告執業時被告偶爾會過來看，主要是看原告執業的情況及 病人的多寡，是不是有進去診間她不知道；做什麼樣的治療 是由原告決定的，所有的病人要經過她之前都要先看原告， 依照原告告訴她的方式做復健等語（見本院卷第53頁背面、 第54頁背面），原告並自承伊上下班無須打卡等語（見本院 卷第137頁），可見原告在被告所經營診所內是自行負責復 健部門診療業務，就此部分業務無須受被告指示，或有其他 需服從被告權威情形，而是基於與被告間合意決定工作時間 ，並基於自己專業智識決定診療處置方式，且如有無法親自 履行情況，得使用代理人為之提供勞務，即不具人格上從屬 性。併參酌系爭契約第6條、第8條約定，原告除基本可領取 的10萬元外，係按診療人數每人30元計算原告得領取金額， 被告至低應每月給付原告23萬元，兩造與物理治療師間並得 另訂所得分配比例等語（見北調卷第7頁），原告並自承上 開10萬元是讓被告使用原告醫師執照費用等語（見本院卷第 63頁），足見針對原告提供勞務之對價，係以原告實際診療 人次計算，原告並得與被告約定自被告診所經營獲利額外受 分配，堪認原告非為被告經營診所目的，而是為自己營業而 提供勞務。則以原告就其受託處理之事務有裁量決定權，不 受被告之指揮監督，不具人格上、經濟上及組織上之從屬性 ，足見兩造間契約之性質，並非前述勞基法所定義之勞動契 約甚明，被告抗辯兩造間為委任關係，即為有據。 ⑶又系爭契約第9條、第10條雖約定原告如有違約，或於被告 診所方圓一點五公里內執業，需賠償被告60萬元等語，然此 非勞動或僱傭契約專有約定內容，一般委任契約亦常見違約 賠償或禁止競業之約定，自難以此等約定推論兩造間系爭契
約非委任契約而是勞動契約。至原告主張被告自行開立之所 得稅扣繳憑單之收入標明為「薪資所得」而非「執行業務所 得」等節，僅屬稅法上報酬分類，所影響者僅報稅時之稅率 及稅額依據，尚難以此論斷兩造間即屬勞動契約關係。又本 件兩造間之契約非屬勞動基準法規定之勞動契約，而係委任 關係，已認定如前述，依民法第549條規定，被告本可隨時 終止兩造間之委任契約，原告並自承開立非自願離職證明書 是關於可否請求失業補助的問題，所以勞工在不得已的情形 下都會請求老闆開這樣的離職證明書等語（見本院卷第24頁 背面），是以縱被告開立非自願離職證明書予原告，亦可能 出於經原告要求或幫助原告請領失業補助等等情事，尚難僅 以被告開立非自願離職證明書乙節，反面推論兩造間應為勞 動或僱傭契約關係。是原告執上揭主張兩造間為僱傭關係， 顯不足取。
⒉原告先位請求被告給付101年3月起至101年5月之薪資，或備 位請求被告給付資遣費是否有理由？如有理由，金額若干？ 按委任契約當事人之任何一方，得隨時終止委任契約，民法 第549條第1項定有明文。查依前所述，兩造間既為委任關係 ，則被告於101年2月29日終止與原告間之委任契約，於法有 據，被告自無再給付薪資之義務。準此，原告請求被告給付 101年3月起至101年5月之薪資，顯屬無據。又被告既係依法 終止兩造間之委任契約，則原告依勞動基準法第11條第2款 及同法第17條之規定，請求被告給付資遣費，亦屬無據。四、綜上所述，原告依勞動契約關係、勞動基準法第17條之規定 ，先位請求被告給付101年3月至101年5月之薪資共計69萬元 ，及備位請求被告給付資遣費229,329元，暨法定遲延利息 等，均無理由，應予駁回。又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 之聲請即失所附麗，併駁回之。
五、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經本院審酌後，認均不足 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均毋庸再予論述，附此敘明。六、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 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 月 31 日
勞工法庭 法 官 管靜怡
右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二十日之不變期間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 月 31 日
書記官 鍾雯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