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1年度重勞上字第34號
上 訴 人 中華航空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張家祝
訴訟代理人 陳金泉律師
李瑞敏律師
顏邦峻律師
被 上訴 人
即 上訴 人 田一鈞
被 上訴 人 田 媛
陳復信
上三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李岳洋律師
郭曉丰律師
被上訴人即
上 訴 人 陳大為
被 上訴 人 黃立威
兼上列二人
訴訟代理人 陳淑麟
被 上訴 人
即 上訴 人 楊凌峰
被 上訴 人 楊東賢
黃淑惠
上三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劉興業律師
複 代理 人 陳奕仲律師
被 上訴 人
即 上訴 人 呂理輝
被 上訴 人 周宗銘
徐崇文
上三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陳玉玲律師
被 上訴 人
即 上訴 人 胡仲儀
被 上訴 人 朱芳南
上二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李佳翰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損害賠償事件，兩造對於中華民國101年6月5日臺
灣臺北地方法院99年度重勞訴字第14號第一審判決各自提起上訴
，本院於101年11月2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命田一鈞、陳大為、楊凌峰、呂理輝、胡仲儀應給付中華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超過依序按附表二編號一、二、三、四、五之「應賠償之總金額及利息」欄所示本息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中華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田一鈞、陳大為、楊凌峰、呂理輝、胡仲儀之其餘上訴及中華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之上訴均駁回。
第一審訴訟費用由田一鈞負擔百分之十五、陳大為負擔百分之十七、楊凌峰負擔百分之十、呂理輝負擔百分之三、胡仲儀負擔百分之十六，餘由中華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負擔。第二審訴訟費用關於中華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上訴部分，由中華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負擔；關於田一鈞、陳大為、楊凌峰、呂理輝、胡仲儀上訴部分，由田一鈞負擔百分之十四、陳大為負擔百分之十七、楊凌峰負擔百分之十五、呂理輝負擔百分之十、胡仲儀負擔百分之十七，餘由中華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即被上訴人中華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華航公司） 起訴主張：被上訴人即上訴人田一鈞（下稱田一鈞）、陳大 為（下稱陳大為）、楊凌峰（下稱楊凌峰）、呂理輝（下稱 呂理輝）、胡仲儀（下稱胡仲儀，並與前開4人合稱田一鈞 等5人）分別於如附表一所示之簽約日期與華航公司簽訂聘 僱契約書，約定應於華航公司服務一定年限，否則應賠償服 務期間所受訓練之訓練費用及損害賠償，且田一鈞等5人依 約分別邀同如附表一所示之被上訴人陳復信等人分別擔任田 一鈞等人之連帶保證人，分別連帶保證田一鈞等5人服務年 限之違約賠償事宜。其中田一鈞、陳大為、胡仲儀等3人， 於正式簽約服務前，尚受有華航公司安排之澳洲、德國等培 訓課程，為自訓機師，而楊凌峰、呂理輝於簽約前未受培訓 課程，為非自訓機師。嗣於簽約服務後，田一鈞等5人均陸 續分別受有如附表一所示之專業訓練。詎料，田一鈞等5人 竟於受有專業訓練成為專業人員後，未依約服滿契約年限， 其中田一鈞、陳大為、楊凌峰分別於如附表一所示之離職日 期離職；而呂理輝則係於民國（下同）97年11月間留職停薪 ，原應於同年12月1日復職，竟於應復職日未到職，視為曠 職，而遭華航公司於97年12月4日終止雙方之勞動契約；另 胡仲儀則係於97年間為744轉訓過程中，因家庭因素而訓練 意願低落，遲遲無法完成受訓與考試，復因當時A330機隊人 力已滿，於不得已情形下，華航公司遂將胡仲儀暫調地勤， 維持薪給等勞動條件不變。詎料胡仲儀竟因此無故曠職，華
航公司乃依法於97年11月21日終止勞動契約。華航公司因田 一鈞等5人之離職及終止勞動契約，顯已違反聘僱契約服務 年限之約定，致華航公司受有訓練期間訓練費用等損害，爰 依聘僱勞動契約關係及保證契約關係，請求田一鈞等5人應 分別與如附表一所示之連帶保證人連帶賠償華航公司如附表 一所示訓練費用及違約金之賠償金額，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 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利息之判決。二、田一鈞、陳復信、田媛則以：華航公司主張之訓練費用並未 舉證以實其說，再者89年11月16日起澳洲訓練費用新台幣16 7萬1,852元，係91年2月18日簽訂聘僱契約前之訓練費用， 其效力應不為聘僱契約所及。而華航公司對田一鈞施以APQ 、AB6訓練費用合計新台幣（以下若未標明外幣名稱，均為 新台幣）320萬5,690元，要求其服務年限20年，實不符最高 法院96年台上字1396號判決中「合理性」之要求，故田一鈞 不履行聘僱契約，須賠償訓練費用及違約金之約定，應屬無 效。縱聘僱契約之約定有效，田一鈞於簽約前已取得澳洲 CPL執照，即使不進行APQ訓練而受AB6機種轉換訓練，亦得 取得AB6之機型檢定證而成為正式機師，故APQ訓練實屬在職 訓練，田一鈞是否受此訓練並不影響其取得專業機師執照之 飛行資格，故田一鈞受APQ訓練之費用不應由田一鈞負擔。 至澳洲之飛行訓練係田一鈞與華航公司簽約前所受之訓練， 故此其期間之訓練費用亦不應由田一鈞負擔。又田一鈞於97 年9月24日依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第14條第1項規定， 以華航公司違反勞動契約或勞工法令，預告其將於同年10 月30日離職，實無可歸責事由，且華航公司請求離職前6個 月薪資總額之違約金，亦屬過高。倘認田一鈞應負擔賠償責 任，田一鈞尚結餘32日應休假而未休，自得以該32日薪資之 16萬4,24 0元（即離職時之月薪153,975元÷30×32=164,24 0元）為抵銷之意思表示。另被上訴人陳復信、田媛之人事 保證契約，已逾3年期間而失效，且該聘僱契約上有「陽洋 科技有限公司」、「工商時報編輯部」之印章，顯見華航公 司係要求店鋪保證而非個人保證，故華航公司對被上訴人陳 復信、田媛請求連帶賠償責任，即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三、陳大為、黃立威、陳淑麟則以：陳大為係於97年9月10日以 華航公司違反勞工法令或勞動契約，依勞基法第14條規定合 法提前終止聘僱契約，與「自請離職」截然不同，毋須負任 何賠償責任。華航公司據以請求賠償之相關內部辦法、規定 及附件均未依勞基法第70條規定「報請主管機關核備」及「 公開揭示」、同法施行細則第38條「印發各勞工」，更多次 片面自行變更，對陳大為自不生任何拘束力。退而言之，縱
認對陳大為為有效，但失能保險費繳納保費義務人為華航公 司，並非陳大為，華航公司竟擅自陳大為之薪資中扣取該保 費，則華航公司顯然短發該扣除失能保險費之薪資及零費（ PER DIEM），自屬勞基法第14條第1項第5款未依系爭勞動契 約給付工作報酬，陳大為自得依該條終止雙方勞動契約。又 陳淑麟、黃立威乃基於陳大為與華航公司職務或人事關係而 為保證，其性質非屬一般債務保證，而為人事保證。又89年 4月26日簽訂之聘僱契約並未定有保證期間，依民法第756條 之3、同條之4規定，自應於屆滿3年後即自92年4月16日失效 ，或由保證人隨時終止該人事保證契約。故陳淑麟、黃立威 於97年9月10日通知華航公司保證契約已逾3年失效，華航公 司自不得再向陳淑麟、黃立威請求連帶賠償等語，資為抗辯 。
四、楊凌峰、楊東賢、黃淑惠則以：華航公司所訂之聘雇契約服 務年限過高，嚴重影響楊凌峰之工作權，該條款應係違反憲 法及民法規定而屬無效，其自無須依據該契約約定賠償相關 訓練費用及違約金。又楊凌峰並非華航公司之自訓機師，於 就職前即已具有飛行能力，APQ訓練課程乃因應早期空軍轉 業訓練不足而設計，楊凌峰既已具飛行能力，即無須受此訓 練，華航公司安排楊凌峰上此課程核屬員工之在職訓練課程 ，並未增加其任何飛行能力。又AB6訓練則係機種轉換訓練 ，由多引擎民用飛機轉換民航客機之訓練，為內部機種升級 ，因此機師受此訓練僅係附加價值，主要目的仍係為華航公 司營運所需，故此亦為在職訓練，其費用自應由華航公司負 擔。嗣雖又接受744機型飛機之「升訓/轉訓」，但楊凌峰並 未與華航公司簽訂744機型升訓/轉訓合約。楊凌峰雖又接受 A300機型飛機之「升訓/轉訓」，但華航公司以A300機型飛 機之「升訓/轉訓合約」，作為楊凌峰提前於744機型機隊離 職之違約賠償依據，顯有違誤。另華航公司短計楊凌峰之薪 資及加班費，亦未經楊凌峰之同意扣取失能保險費，楊凌峰 多次向華航公司反應未果，自得依民法第489條規定及勞基 法第14條第1項第5款、第6款規定終止勞動契約；且華航公 司所請求之違約金實屬過高，應依民法第252條規定予以酌 減。再者楊東賢及黃淑惠之保證責任，為人事保證性質，依 民法第756之3條規定人事保證期間不得逾越3年，故其保證 責任應於95年10月6日屆滿。華航公司請求楊東賢、黃淑惠 應與楊凌峰負連帶損害賠償責任，自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 。
五、呂理輝、周宗銘、徐崇文則以：呂理輝自97年11月1日留職 停薪1個月，同年月21日再申請留職停薪3個月，詎料華航公
司明知其無法到職，竟故意安排同年12月1日至3日連續3日 之非飛行任務，再以其未執行任務為由，於98年1月13日通 知解雇，已違反勞基法及誠信原則，依法應給付其預告期間 之薪資及資遣費。華航公司未經預告主動將其解雇，即非其 「自請離職」，自不生違反承諾及損害賠償之問題。而系爭 聘僱契約第2條、第3條強行限制呂理輝保證服務年限15年及 損害賠償金之約款，違反民法第247條之1及華航公司「飛航 組員服務年限及訓練費用賠償作業辦法」第5.2.1條規定， 已逾越必要性及合理性，應屬無效。且依上開作業辦法規定 他航機師在華航公司服務之年限為10年，呂理輝已在華航公 司服務10年10個月，華航公司已享受提供訓練之成果，自無 再支付任何訓練費用之必要，況華航公司所施之訓練乃為符 合華航公司單方面之安全及營運需求，而非針對呂理輝個人 專業技術之取得與符合各大航空業之普遍需求。縱認需負擔 該訓練費用，華航公司亦僅提出計算方法，呂理輝否認其為 真正。另周宗銘及徐崇文係於87年2月12日出具保證書，並 未約定保證期間，依民法第756條之3等規定，自87年2月12 日起至90年2月11日止為有效期間，其後周宗銘及徐崇文不 負保證責任等語，資為抗辯。
六、胡仲儀、朱芳南則以：依華航公司飛航組員升轉訓作業準則 第5.9.1規定，若有華航公司所稱胡仲儀因家庭因素未能完 成受訓及考試情事，亦應將其退返原任職A330型機種，然華 航公司將其轉調地勤，顯對其薪資或勞動條件有不利之變更 ，違反內政部74台內勞字第328433號函釋之調職五原則，故 其於97年11月18日通知華航公司違法調職，依勞基法第14條 第1項第5款及第6款規定終止聘僱契約。又依華航公司97年 11月21日之存證信函，僅表示「並為公司所解僱在案」，並 通知胡仲儀應償付訓練費用及違約金，堪認華航公司並未以 該函向胡仲儀為終止勞動契約之意思表示，故華航公司所為 終止勞動契約不生效力。華航公司迄未堤出「機師及飛航工 程師服務年限及訓練費用賠償辦法」，憑以認定訓練費用。 又胡仲儀縱需賠償，其賠償金額自應按胡仲儀簽訂聘僱契約 當時之賠償標準計算，且胡仲儀工作年資4年11個月，最多 僅能按胡仲儀服務不足月數即181個月與最低工作年限20年 即240個月之比例計算。再依系爭聘僱契約第3條違約金之約 定，係屬損害賠償額預定性違約金之性質，應審酌華航公司 實際受有損害而酌減。胡仲儀依法終止勞動契約，並非提前 自請離職，縱認應賠償華航公司違約金，然華航公司自承A3 30型飛機人力已滿，並不影響華航公司之機隊調度，足見華 航公司並未因此受有任何損害。另被上訴人朱芳南於93年1
月5日所簽訂之人事保證契約，既未約定期間，依民法第756 條之3規定，系爭契約之有效期間應至96年1月4日失效等語 ，資為抗辯。
七、原審判命田一鈞應給付華航公司431萬6,428元，及自98年7 月3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陳大為應 給付華航公司1,109萬8,623元，及自98年7月31日起至清償 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楊凌峰應給付華航公司284 萬6,170元，及自98年7月3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呂理輝應給付華航公司111萬884元，及自98年 8月1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胡仲儀應 給付華航公司459萬4,678元，及自98年7月30日起至清償日 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而駁回華航公司其餘之訴。 華航公司就其敗訴部分聲明不服，提起上訴，並上訴聲明： ㈠、原判決不利於華航公司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 １、田一鈞應再給付華航公司56萬1,942元，及自98年7月 3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被上訴人陳 復信、田媛就前開給付及原判決主文第1項所命田一鈞應為 之給付，應與田一鈞負連帶給付責任。２、陳大為應再給付 華航公司9萬3,427元，及自98年7月31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 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被上訴人陳淑麟與黃立威就前開給 付及原判決主文第2項所命陳大為應為之給付，應與陳大為 負連帶給付責任。３、楊凌峰應再給付華航公司30萬1,605 元，及自98年7月3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 息；被上訴人楊東賢與黃淑惠就原判決主文第3項所命楊凌 峰應為之給付當中之241萬8,791元本息範圍內，應與楊凌峰 負連帶給付責任。４、呂理輝應再給付華航公司79萬1,129 元，及自98年8月1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 息；被上訴人周宗銘與徐崇文就前開給付與原判決主文第4 項所命呂理輝應為之給付，應與呂理輝負連帶給付責任。５ 、被上訴人朱芳南就原判決主文第5項所命胡仲儀應為之給 付，應與胡仲儀負連帶給付責任。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 假執行。田一鈞等5人對原判決各自不利部分均聲明不服， 均提起上訴，田一鈞等5人之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 田一鈞等5人部分均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華航公司在 第一審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兩造對於對造之上訴 ，於本院審理中均答辯聲明：㈠、上訴駁回。㈡、田一鈞等 5人且聲明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免為假執行。八、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㈠、田一鈞、陳復信及田媛部分：
１、田一鈞於89年11月16日由華航公司付費前往澳洲BAEFTA飛行
班接受飛航專業訓練，90年12月份訓練完成回台灣，於91年 2月18日邀同陳復信與田媛為其連帶保證人，與華航公司簽 訂聘僱契約，先擔任試用副機師職務，並約定服務期間20年 。91年4月間，華航公司再對田一鈞進行APQ訓練、91年8月 施以AB6新進訓練，94年間受A330轉換訓練後轉而擔任A330 之副機師。嗣97年8月6日及97年9月15日，陳復信及田媛分 別致函華航公司，表示聘僱契約關於人事保證部分已於94年 2月18日終止；97年9月24日，田一鈞復致函華航公司，預告 其將於同年10月30日離職。華航公司接獲通知後，於97年12 月8日以田一鈞違反承諾之服務年限之理由，請求田一鈞賠 償訓練費及違約金。
２、田一鈞離職前6個月之薪資總額為97萬4,536元。㈡、陳大為、陳淑麟及黃立威部分：
１、陳大為於87年1月19日至德國德航培訓班接受訓練，89年4 月4日進入華航公司擔任適用副機師職務，並邀同陳淑麟、 黃立威為連帶保證人，於89年4月26日簽訂聘僱契約，約定 服務期限20年。嗣隨即接受742機型訓練，93年間接受A340 升轉訓進而轉任A340機型副機師。嗣97年9月10日，陳大為 以華航公司有違反勞工法令、勞動（聘僱）契約及未按勞動 （聘僱）契約給付報酬情事，致函華航公司，聲明兩造之契 約至97年9月11日終止；陳淑麟、黃立威於同日亦致函華航 公司，表示聘僱契約關於連帶保證部分已逾法定期限3年期 限而當然失效。
２、陳大為離職前6個月薪資總額118萬2,575元。㈢、楊凌峰、楊東賢與黃淑惠部分：
１、楊凌峰於92年10月7日邀同楊東賢與黃淑惠為其受僱於華航 公司之連帶保證人，雙方簽有聘僱契約，約定自92年10月13 日起擔任試用副機師職務，服務期間15年。嗣隨即接受APQ 訓練，93年間接受AB6飛航組員訓練，95年參加A330升轉訓 ，再於96年接受744升轉訓練。楊凌峰於擔任744機型副機師 未久，即委請律師於97年11月28日致函華航公司，預告其將 於97年12月1日終止勞動契約。
２、楊凌峰之APQ訓練費用為11萬9,142元，AB6訓練費用為82 萬 9,059元，744轉訓費為90萬2,983元，應賠償之訓練費用依 比例計算後為214萬2,424元。
３、楊凌峰離職前6個月薪資總額為100萬5,351元。㈣、呂理輝、周宗銘及徐崇文部分：
１、呂理輝於87年2月12日邀同周宗銘、徐崇文為其受僱於華航 公司之連帶保證人，雙方簽有聘僱契約，約定服務期間15年 。嗣隨即接受APQ訓練，88年間接受AB4新進訓練，89年間再
接受744升轉訓練，完訓後升為744機型之巡航副駕駛，隨後 再轉為該機型副機師職務。呂理輝於任職前擔任他航機師。 自97年11月1日留職停薪1個月，97年11月21日再申請留職停 薪3個月，惟華航公司仍安排呂理輝於97年12月1日進行體檢 ，呂理輝未報到，華航公司於同年3日再為通知，呂理輝仍 未報到，華航公司於97年12月4日終止勞動契約，並於98年1 月13日通知呂理輝、周宗銘及徐崇文。呂理輝接獲通知後， 於98年2月9日以華航公司未依規定期間預告而終止契約之理 由，請求華航公司給付資遣費及預告期間之工資。２、呂理輝職前6個月薪資總額為115萬9,433元。㈤、胡仲儀、朱芳南部分：
１、胡仲儀於92年1月6日開始至澳洲受訓，為期近一年，92年12 月15日進入華航公司服務，嗣邀同朱芳南為連帶保證人，於 93年1月5日簽署聘僱契約，約定服務期限20年。94年1至6月 期間，胡仲儀再接受APQ飛航訓練，94年6月至12月接受AB6 新進訓練，95年間再接受升轉訓，其後升轉任為A330機型副 機師，並簽署升轉訓合約。隨後又於97年間為744轉訓，惟 胡仲儀因故未能完成受訓及考試，華航公司乃於97年11月間 將胡仲儀改調職為地勤人員。然胡仲儀不同意調職，於97年 11 月18日通知華航公司違法調職，依勞基法第14條第1項第 5款及第6款規定終止聘僱契約。華航公司接獲通知後，則以 胡仲儀連續三次未執行任職調派違反聘僱契約並為華航公司 解僱等理由，於97年11月21日發函請求賠償訓練費及違約金 。
２、胡仲儀離職前6個月薪資總額為89萬5,836元。㈥、田一鈞、陳大為、楊凌峰、呂理輝、胡仲儀服務年資分別為 6年8月13日、8年5月26日、5年1月25日、10年9月23日、4年 11月7日。
九、本件重要爭點及本院判斷之論據：
華航公司主張田一鈞等5人有違反聘僱契約約定服務年限之 事實，依約應返還訓練之費用及違約金如附表一所示，並分別 與其等之連帶保證人負連帶給付責任等語。惟為田一鈞等5 人及其等之連帶保證人所否認，並以前開情詞置辯，是本院 應審究之重要爭點厥為：㈠、田一鈞等5人共同爭執事項： 聘僱契約所約定之服務年限條款是否合法有效？是否為定型 化契約約款？有無違反必要性？其效力如何？機師及飛航工 程師服務年限訓練費用賠償辦法、飛航組員服務未滿規定年 限賠償規定是否依勞基法第70條及施行細則第38條報經主管 機關核備，並於事業場所公告，且印發給田一鈞等5人？是 否為聘僱契約之一部分？華航公司得否據以請求賠償？聘僱
契約約定之違約金性質為何？約定是否過高？㈡、田一鈞等 5人個別爭執事項，１、田一鈞部分：華航公司依聘僱契約 請求田一鈞賠償有無理由？華航公司是否短付田一鈞薪資？ 田一鈞終止勞動契約是否合於勞基法第14條第1項第1款、第 5款及第6款規定？華航公司得請求田一鈞賠償之訓練費用為 何？華航公司得請求田一鈞賠償之違約金為何？田一鈞主張 抵銷是否有理由？２、陳大為部分：華航公司依聘僱契約請 求陳大為賠償有無理由？華航公司是否短付陳大為薪資？陳 大為終止勞動契約是否合於勞基法第14條第1項第5款、第6 條及民法第489條規定？華航公司得請求陳大為賠償之訓練 等費用為何？華航公司得請求陳大為賠償之違約金為何？陳 大為主張抵銷是否有理由？３、楊凌峰部分：華航公司依聘 僱契約請求楊凌峰賠償有無理由？華航公司是否短付楊凌峰 薪資？楊凌峰終止勞動契約是否合於勞基法第14條第1項第5 款、第6款及民法第489條規定？華航公司得請求楊凌峰賠償 之訓練費用為何？華航公司得請求楊凌峰賠償之違約金為何 ？楊凌峰主張抵銷是否有理由？４、呂理輝部分：呂理輝未 於97年12月1日至3日期間報到，是否無理由繼續曠職3日？ 華航公司對呂理輝終止權之行使是否合於勞基法第12條第1 項第6款及第2項規定？呂理輝遭華航公司以違反上開勞基法 之規定予以終止勞動契約，是否符合聘僱契約第3條第1款之 違約事由？華航公司得請求呂理輝賠償之訓練費用為何？華 航公司得請求呂理輝賠償之違約金為何？若依華航公司96版 機師及飛航工程師服務年限訓練費用賠償辦法第5.1.1之服 務年限，呂理輝是否仍違反服務年限之約定？５、胡仲儀部 分：華航公司依聘僱契約、賠償辦法規定，以不自請離職事 由請求胡仲儀賠償有無理由？華航公司是否短付胡仲儀薪資 ？胡仲儀終止勞動契約是否合於勞基法第14條第1項第1款、 第5款、第6款規定？華航公司是否有通知終止勞動契約？華 航公司得請求胡仲儀賠償之訓練費用為何？華航公司得請求 胡仲儀賠償之違約金外，可否另請求賠償訓練費用等損害賠 償？㈢、陳復信、田媛、陳淑麟、黃立威、楊東賢、黃淑惠 、周宗銘、徐崇文及朱芳南(下合稱陳復信等9人)部分：各 保證人之保證責任為人事保證或一般保證？如係人事保證， 是否已逾3年而失效？華航公司依系爭聘僱契約請求各保證 人負連帶賠償責任是否有理由？茲分別論述如后：㈠、田一鈞等5人共同爭執事項：
聘僱契約所約定之服務年限條款是否合法有效？是否為定型 化契約約款？有無違反必要性？其效力如何？機師及飛航工 程師服務年限訓練費用賠償辦法、飛航組員服務未滿規定年
限賠償規定是否依勞基法第70條及施行細則第38條報經主管 機關核備，並於事業場所公告，且印發給田一鈞等5人？是 否為聘僱契約之一部分？華航公司得否據以請求賠償？聘僱 契約約定之違約金性質為何？約定是否過高？
１、聘僱契約關於最低服務年限之約定是否合法有效？是否為定 型化契約約款？有無違反必要性？其效力如何？⑴、按現行勞動基準法就勞動契約雖未設有勞工最低服務期間之 限制，亦未禁止於契約訂定勞工最低服務年限及其違約金之 約款，惟為保障勞工離職之自由權，兼顧各行業特性之差異 ，並平衡雇主與勞工雙方之權益，對於是項約款之效力，自 應依具體個案情形之不同而分別斷之，未可全然否定其正當 性。又最低服務年限約款適法性之判斷，應從該約款存在之 必要性及合理性以為觀察。所謂必要性，係指雇主有以該約 款保障其預期利益之必要性，如企業支出龐大費用培訓員工 ，或企業出資訓練勞工使其成為企業生產活動不可替代之關 鍵人物等是。所謂合理性，係指約定之服務年限長短是否適 當，諸如以勞工所受進修訓練以金錢計算之價值、雇主所負 擔之訓練成本、進修訓練期間之長短，及事先約定之服務期 間長短等，為審查適當與否之基準。次按「航空人員經學、 術科檢定合格後，由民航局發給檢定證」，航空人員檢定給 證管理規則第3條第1項（依民用航空法第25條第2項授權訂 定）亦定有明文，可知飛航機師係屬於特殊專業人員，其專 業能力檢定程序較為複雜、艱深。又按不定期勞動契約，依 勞基法第15條第2項規定，勞工雖得隨時預告終止，惟該項 規定乃任意規定，並不排除當事人以合意限制勞工終止權之 行使，若該合意限制內容未違反法律強制或禁止規定，亦未 悖於違背公序良俗或有顯失公平之處，基於契約自由原則， 應認該項約定為有效。況雇主之所以要求勞工有最低服務年 限者，往往係因雇主為培訓勞工，耗費相當時日，並支出特 殊之職業訓練、出國受訓、技能養成等費用，乃要求勞工承 諾最低之服務年限，以資衡平，委實難認服務年限之約定係 資方片面加重勞工責任，不當限制勞工選擇工作之自由。是 審酌勞工所以獲得特殊技能，係因雇主對勞工技能之養成花 費相當之時間及費用，且該技能為雇主經營事業所倚重，不 可或缺，基於必要性及衡平之原則，只要該最低服務年限未 逾相當合理之期間，實無不予准許之理。
⑵、查華航公司為大型國際航空公司，航線甚多，且各航班之起 降依法必須配置相當之人員（如正、副機師及巡航機師等） ，復基於飛航安全之考量，對於班機上機組人員完成某一航 程任務後，應給與足夠之休息時間，始得再擔任下次航程任
務，故華航公司必須維持相當數量機師以維持營運。如機師 任意離職，除造成華航公司招考及訓練新進人員而支出繁重 人力、物力、財力，致增加營運成本，影響企業整體經營效 率外，更造成機師調度困難致影響飛航安全。且毫無經驗之 人通過華航公司自訓飛行員招募考試後，透過與華航公司合 作之美國、德國及澳洲BAE飛行學校進行學、術科等專業訓 練，之後再回國內接受地面學科及飛行基礎、民航前置、模 擬機及機種訓練為兩年，方得正式上線成為副機師。累積超 過4,200飛時及300個落地次數，並通過一連串測試及保持優 良飛行紀錄，使得成為正機師，根據統計一位正機師養成通 常需費時10年，有華航公司網頁資料在卷可查（見原審卷五 第34頁）。田一鈞、陳大為及胡仲儀均係華航公司自訓機師 ，由華航公司花費鉅資將其等送至國外學習，與華航公司約 定最低服務年限20年，返國後接受APQ訓練、機型訓練及升 轉訓等；楊凌峰、呂理輝雖非華航公司自訓機師，然與華航 公司簽定聘僱契約約定最低服務年限15年後，楊凌峰於接受 APQ訓練、AB6飛航組員訓練後始得執行飛航職務，呂理輝於 接受APQ訓練及AB4新進訓練後始得執行飛航職務，為田一鈞 等5人所不爭執。以華航公司為使田一鈞等5人得駕駛國際航 線噴射客機花費之訓練費用（詳下述），及華航公司與田一 鈞等5人約定最低服務年限時，另定「飛航組員空勤加給支 給規定」保證於田一鈞等5人每月服勤不足70小時仍可領取 70小時機種加給，時間亦低於勞基法第30條第1項規定每2 週工作總時數不得超過84小時之規定等補償措施以觀，田一 鈞等5人以其等自由意思與華航公司簽訂系爭聘僱契約，免 費接受華航公司所提供之各項專業訓練，並受每月最少領取 70小時機種加給保障，而應接受上開各該契約有關服務年限 約定之拘束，尚稱允當。田一鈞等5人抗辯依民法第247條之 1規定，系爭服務契約所定最低服務年限均屬無效云云，即 非可取。
２、機師及飛航工程師服務年限訓練費用賠償辦法、飛航組員服 務未滿規定年限賠償規定是否依勞基法第70條及施行細則第 38條報經主管機關核備，並於事業場所公告，且印發給田一 鈞等5人？是否為聘僱契約之一部分？華航公司得否據以請 求賠償？
⑴、按雇主違反勞基法第70條，工作規則應報請主管機關核備後 公開揭示之規定，僅係雇主應受同法第79條第1款規定處罰 之問題。苟該工作規則未違反強制或禁止規定，仍屬有效； 工作規則為雇主統一勞動條件及工作紀錄，單方制訂之定型 化規則；雇主公開揭示時，係欲使其成為僱傭契約之附合契
約，而得拘束勞雇雙方之意思表示，勞工知悉後如繼續為該 雇主提供勞務，應認係默示承諾該工作規則內容，而使該規 則發生附合契約之效力（最高法院81年度台上字第2492號、 91台上字第1625號判決要旨參照）。
⑵、查華航公司「機師及飛航工程師服務年限及訓練費用賠償辦 法(83年版)」(見原審卷一第122、123頁)、2004年11月20日 編修之「飛航組員服務未滿規定年限賠償規定(B版)」(見原 審卷一第143、144頁)、2006年2月1日編修之「飛航組員服 務未滿規定年限賠償規定(AC版)」(見原審卷第145、146頁) 、2007年6月15日編修之「飛航組員服務未滿規定服務年限 賠償規定(AD版)」(見原審卷一第148、149頁)均未經主管機 關核備乙節，為華航公司所不否認。惟上開賠償規定縱未經 主管機關核備，亦不能遽認有何違反強制或禁止規定；且田 一鈞等5人與華航公司簽定之聘僱契約第1條均約定：「甲方 （即華航公司）聘僱乙方（即田一鈞等5人）擔任機師職務 ，初敘試用副機師，…，嗣後服勤、考核、升遷、調職、獎 懲、休假、醫療、撫卹、資遣、退職、退休等，乙方願恪遵 甲方所定之有關規定及政府有關政令。」，核各該事項均屬 勞基法第70條各款所定華航公司訂定工作規則所規定之事項 ，堪認田一鈞等5人均有遵守華航公司所定各項工作規則之 義務，且聘僱契約第3條、第4條另約定：「乙方承諾於保證 服務期間絕不自請離職」、「乙方同意在任職期間內因轉訓 新機種之服務年限及訓練費用賠償事項，悉另依甲方頒訂之 『機師及飛航工程師服務年限及訓練費用賠償辦法』辦理。 」，足見上開賠償規定於華航公司與田一鈞等5人簽定聘僱 契約時，已經田一鈞等5人同意納入。況華航公司曾將上開 各項賠償規定置於華航企業資訊網供員工瀏覽，有網頁列印 資料在卷可稽（見原審卷一第112至115頁、第151至154頁、 第213至216頁、第276至279 頁），田一鈞等5人自可隨時查 閱該賠償規定之詳細內容，其等對違約離職之效果，應已處 於隨時可得認識之狀態，是上開工作規則自已符合公開揭示 之要求，依約已成為華航公司與田一鈞等5人契約之一部分 ，田一鈞等5人自應受其拘束，華航公司得據以請求賠償相 關訓練費用。
３、聘僱契約關於違約金之約定是否過高？
⑴、按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為民法 第252條所明定，此規定乃係賦與法院得依兩造所提出之事 證資料，斟酌社會經濟狀況並平衡兩造利益而為妥適裁量、 判斷之權限，非謂法院須依職權蒐集、調查有關當事人約定 之違約金額是否有過高之事實，而因此排除債務人就違約金
過高之利己事實，依辯論主義所應負之主張及舉證責任。況 違約金之約定，為當事人契約自由、私法自治原則之體現， 雙方於訂約時，既已盱衡自己履約之意願、經濟能力、對方 違約時自己所受損害之程度等主、客觀因素，本諸自由意識 及平等地位自主決定，除非債務人主張並舉證約定之違約金 額過高而顯失公平，法院得基於法律之規定，審酌該約定金 額是否確有過高情事及應予如何核減至相當數額，以實現社 會正義外，當事人均應同受該違約金約定之拘束，法院亦應 予以尊重，始符契約約定之本旨(最高法院93年度台上字第 909號判決要旨參照)。次按違約金之約定是否過高，應依違 約金係屬於懲罰之性質或屬於損害賠償約定之性質而有不同 。若屬前者，應依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及當事人所 受損害情形，以為酌定標準；若為後者，則應依當事人實際 上所受損失為標準，酌予核減(最高法院87年度台上字第256 3號判決要旨亦足參照)。
⑵、查田一鈞等5人與華航公司於系爭聘僱契約第3條約明：「若 違反承諾，乙方（即田一鈞等5人）除依其他規定賠償訓練 等費用外，並自願賠償相當於離職前正常工作六個月薪資總 額之違約金與甲方（即華航公司）。」等語（見原審調字卷 第32至36頁）。核其違約金性質應屬懲罰性違約金，則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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