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1年度上易字第841號
上 訴 人 施克昌
訴訟代理人 蔡甫欣律師
被 上訴人 李青霖
訴訟代理人 鄧 傑
韋國彰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1年7月
19日臺灣新竹地方法院101年度訴字第273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101年12月1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上訴人自民國（下同）79年8月起受聘擔 任訴外人國立交通大學（下稱交通大學）專任副教授，經該 校教師評審委員會於81學年度第4次會議決議自82學年度起 不予續聘。上訴人不服，提起教師申訴、再申訴及行政訴訟 等救濟程序，經臺灣高等行政法院以95年12月28日94年度訴 字第4009號判決認定交通大學違法不作為，嗣交通大學於99 年3月31日召開教師評議委員決議續聘上訴人，起聘日期溯 及自83年8月1日生效。上訴人對交通大學提起國家賠償訴訟 ，經原法院98年7月24日95年度國字第4號民事判決交通大學 應給付上訴人新台幣（下同)405萬9813元本息。詎於98年8 月4日出版之聯合報，刊登訴外人聯合報股份有限公司（下 稱聯合報公司）記者即被上訴人與訴外人張念慈共同撰寫標 題「不續聘教授交大判賠405萬」，內容載有「校方指出， 施克昌當年有評分不公情形，給考生的分數差距很大，有一 項還給零分。學校曾組織5人小組調查，施克昌還曾寫下悔 過書，5人小組決議不續聘，但因已開學，同意讓他再教一 年。但事後一些重要證據如錄音帶、悔過書都找不到了，因 此判決對校方不利」等不實之新聞報導（下稱系爭報導）。 上訴人知悉後隨依報導所述「校方指出」及交通大學新聞網 頁刊登該報導等情，於98年8月31日對交通大學校長吳重雨 、主任秘書郭仁財提出妨害名譽告訴，經檢察官偵查後，將 交通大學前主任秘書彭德保提起公訴，嗣經法院判決無罪在 案(原法院99年度易字第151號、本院100年度上易字第2596 號)。被上訴人負責系爭報導有關交通大學之採訪，其向檢 察官供出消息來源為彭德保時，陳述扭捏作態，且於採訪時 無錄音、遺失採訪紀要，被上訴人無法澄清該報導之不實事 項之來源，應得以證明該報導之不實事項係被上訴人所為。
被上訴人侵害上訴人名譽權，應負侵權行為賠償責任。爰依 民法第184條第1項、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慰 撫金1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之利息。二、被上訴人對其為聯合報公司之記者，98年8月4日出版之聯合 報，刊登由被上訴人及張念慈共同撰寫，標題「不續聘教授 交大判賠405萬」之系爭報導等情不爭執。惟以：系爭報導 主要在報導上訴人與交通大學因續聘與否而爭訟16年，最後 交通大學因國家賠償訴訟敗訴而需賠償上訴人405萬元等內 容，因國家賠償訴訟為社會大眾關注之公共性領域重大事件 ，乃由記者張念慈負責整理法院判決結果，由被上訴人負責 聯絡交通大學校長、前主任秘書彭德保及郭仁財等人，詢問 彼等對國家賠償訴訟敗訴之看法，並將受訪人員所述據實詳 載於系爭報導內。系爭報導純粹係為使一般讀者獲得更充分 資訊，以便知悉雙方纏訟16年之原因，與上訴人之私德無關 。系爭報導內容，均係經過採訪查證後所撰寫，非屬未經查 證、虛構之不實報導，被上訴人之消息來源係曾於92年7 月 至96年1月間，擔任交通大學主任秘書之彭德保，其任職主 任秘書期間為上訴人與交通大學爭訟期間，且聘僱糾紛亦屬 祕書室之業務，即便其在被上訴人訪問時尚未閱讀國家賠償 事件判決書，但其曾作為交通大學處理與上訴人間爭端案件 之部門主管，對於整起事件之來龍去脈應有一定程度了解， 故被上訴人自有相當理由可信採訪彭德保所述內容為真實。 被上訴人與上訴人並不熟識，素無恩怨，實無必要亦無可能 ，在受訪者完全未提及之情形下，大費周章設計「悔過書」 、「錄音帶」等加入系爭報導以貶損上訴人名譽。再者，綜 觀系爭報導之前後全文，僅客觀陳述上訴人因認其教師權益 受損而提出國家賠償訴訟獲判勝訴情事，並無貶損上訴人名 譽之相關文字，交通大學僅係自陳因重要證物遺失導致敗訴 ，對一般人而言，此種說法並無特別不合常理之情形。實則 ，系爭報導重點並非強調敗訴一方辯詞，即便可能因此呈現 有關悔過書、錄音帶等傳聞，但亦透過「現實上交大從來沒 有向法院提出這些證物、並因此敗訴」等說明，為上訴人澄 清相關傳聞，自可推定被上訴人係出於善意，不具備詆損上 訴人之真實惡意，難認系爭報導捏造虛偽事項、散布流言、 或具備毀損他人名譽之不法性，自不構成侵權行為。退步言 之，縱認被上訴人應負損害賠償責任，惟系爭報導係於98年 8月4日刊登，且依上訴人所述其於98年8月31日對交大校長 、主秘等人提出刑事告訴，足證上訴人至遲於檢察官傳喚被 上訴人作證時，即已知悉上述段落係由被上訴人所撰寫，其 請求權時效即已處於可行使之狀態，上訴人於101年1月20日
始提起本件訴訟，顯已逾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2年時 效等語資為抗辯。
三、
㈠、原審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訴。
㈡、上訴人提起上訴。聲明：原判決廢棄。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 人1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 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㈢、被上訴人於本院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實：
㈠、上訴人自79年8月間起受聘交通大學擔任副教授，經交通大 學教師評審委員會於81學年度第4次會議決議自82學年度起 不再續聘。上訴人經各種行政救濟程序後，交通大學於99 年3月31日召開教師評議委員會決議續聘上訴人，其起聘日 溯及自83年8月1日生效，有交通大學聘書可按（見審訴卷第 7-14頁)。
㈡、上訴人對交通大學提起國家賠償訴訟，經原法院98年7月24 日95年度國字第4號民事判決交通大學應給付上訴人405萬 9813元本息，有上開判決可按(見審訴卷第140-153頁)。㈢、被上訴人係聯合報公司之記者。98年8月4日出版之聯合報版 刊登由被上訴人及張念慈共同撰寫，標題「不續聘教授交大 判賠405萬」之系爭報導。該報導由記者張念慈負責整理法 院判決結果；由被上訴人李青霖負責聯絡交通大學人員，有 新聞紙可按（見原審卷第13頁）。
㈣、上訴人於98年11月18日對交通大學前主任秘書彭德保提出妨 害名譽告訴，經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新竹地檢署) 檢察官提起公訴(99年度偵字第1896號)，嗣經法院判決無罪 確定(原法院99年度易字第151號、本院100年4月13日99年度 上易字第2596號判決)(見審訴卷第26-43頁)。㈤、上訴人以被上訴人無法澄清系爭報導之來源，於100年6月20 日對被上訴人提起妨害名譽告訴，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 有新竹地檢署檢察官100年度偵字第9758號為不起訴處分書 、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101年度上聲議字笫3322號處分書可 按(見審訴卷第134-139頁、本院卷第91-92頁)。五、本院判斷：
上訴人主張其未曾寫過悔過書，亦無錄音帶，被上訴人撰寫 之系爭報導內容，有關「施克昌還曾寫下悔過書」、「錄音 帶、悔過書都找不到了」等情與事實不符，侵害其名譽（見 本院卷第42頁背面)，爰請求被上訴人給付慰撫金100萬元。 被上訴人則否認有侵權行為情事，並以上開情詞置辯。茲審 酌如下：
㈠、按名譽有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眨損作為判 斷之依據，苟其行為足以使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 不論其為故意或過失，均可構成侵權行為。又涉及侵害他人 名譽之言論，可包括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前者具有可證明 性，後者則係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無所謂真實與 否。又構成侵權行為之過失係指欠缺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 而言，行為人已否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應依事件之特 性，分別加以考量。新聞自由攸關公共利益，國家應給予最 大限度之保障，俾新聞媒體工作者提供資訊、監督各種政治 及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倘嚴格要求其報導之內容必須 絕對正確，則將限縮其報導空間，造成箝制新聞自由之效果 ，影響民主多元社會之正常發展。故新聞媒體工作者所負善 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應從輕酌定之。倘其在報導前經合理 查證，而依查證所得資料，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應 認其已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而無過失，縱事後證明其報 導與事實不符，亦不能令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最高 法院93年台上字第851號裁判意旨參照)。㈡、系爭報導係謂「『校方指出』，施克昌當年有評分不公情形 ，給考生的分數差距很大，有一項還給零分。學校曾組織5 人小組調查，施克昌還曾寫下悔過書，5人小組決議不續聘 ，但因已開學，同意讓他再教一年。但事後一些重要證據如 錄音帶、悔過書都找不到了，因此判決對校方不利」，是上 訴人爭執侵害其名譽之段落是描述國家賠償事件敗訴之一造 (即交通大學)之看法。
㈢、
１、上訴人於聯合報刊登系爭報導後，對交通大學校長及秘書郭 仁財提出妨害名譽告訴，檢察官傳訊被上訴人，被上訴人稱 其消息來源為郭仁財之前一任主任秘書（見本院卷第73頁訊 問筆錄)。
２、新竹地檢署曾以98年11月23日竹檢國大98他1747字第31642 號函詢交通大學，謂「貴校人員於上開判決(即國家賠償事 件判決)後接受聯合報記者採訪，並告以如函附報導（即系 爭報導)所載訊息，經媒體批露後，告訴人(即上訴人)認該 訊息與事實有違，…請貴校研議本件將如何處理，對上開報 導所載訊息…有何意見，惠請速予函覆。」，交通大學以98 年12月15日交大秘字第0000000000號函復略以「三、本件經 詢問…校長表示其未曾接獲聯合報記者之採訪，且未授權任 何人對外發言或接受採訪；郭仁財前主任秘書謂其僅向聯合 報記者李青霖表示『校方已？此事召開教師申訴評議委員會 ，內容不便公開』；彭德保前主任秘書則稱其係參與學術研
討會時接獲記者來電。惟訪談時間不長且因會場吵雜、手機 訊號亦不甚清楚，當時僅憑記憶為禮貌性之簡單答覆，應無 提及相關申訴案件之細節。四、…本校與施克昌先生間之聘 僱糾紛，始自82年6月11日教師評審委員會不予續聘之決定 ，衍生申訴、再申訴、訴願、行政訴訟、國家賠償訴訟等諸 多爭訟程序。相關爭議由於迄今已歷經16年，因歷年經手者 眾多，多為人知，是以就該新聞報導記者如何得知相關細節 與確實來源為何，本校亦無從得知。…」(見本院卷第81- 83頁)，交通大學上開函並未表示系爭報導有關「校方指出 …」乙節，非校方之看法，而上訴人亦自陳交通大學未否認 此段報導（見本院卷第42頁背面)。
３、彭德保於被上訴人被訴妨害名譽案件偵查中(新竹地檢署100 年度偵字第9758號)證稱：其在交通大學擔任主任秘書期間 ，沒看過悔過書，但是校園內確實曾傳聞悔過書這件事，傳 聞時間有10年以上，但是僅止於聽聞；且因告訴人曾向教育 部、監察院陳情，所以教育部為了這件專案派督學來學校調 查，學校秘書室同仁當時準備的資料就有寫到有一些重要文 件，如當時5人小組與告訴人談論的錄音帶，及告訴人原始 的給分文件不見了，至於遺失文件中是否包括那份悔過書， 就不得而知等語(見本院卷第86-88頁訊問筆錄)。又檢察官 告知彭德保「記者說消息來原是你，有何意見？」彭德保答 以「假如記者有這麼說，告訴人如果覺得不舒服，我願意道 歉。」（見本院卷第77頁筆錄)。
４、綜上各情觀之，堪認被上訴人於撰寫系爭報導前，確與交通 大學前任主秘彭德保聯絡，雖彭德保否認有對被上訴人陳述 上情，惟觀諸交通大學未曾否認系爭報導有關「校方指出… 」乙節與事實不符，則衡諸經驗法則，被上訴人抗辯上開內 容係採訪自校方人員，應為可採。
㈣、本件被上訴人為新聞媒體工作者，其依據向交通大學人員採 訪所得資料撰寫系爭報導，應認其已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 務而無過失。系爭報導既係報導校方人員看法，縱上訴人確 未曾寫過悔過書，或無錄音帶，亦難認被上訴人撰寫系爭報 導係以侵害上訴人之名譽為目的，是自難認系爭報導不法侵 害上訴人之名譽。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撰寫之系爭報導侵害其名譽 為不足採，從而，上訴人依侵權行為法則請求被上訴人給付 慰撫金100萬元並加計遲延利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其 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 之判決，及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理由雖有不同，惟結論並 無不合，仍應予維持。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
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明，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經核與本判決之結 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2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12 月 26 日
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滕允潔
法 官 李瑜娟
法 官 賴劍毅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12 月 26 日
書記官 紀昭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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