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1年度易字第669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劉政宏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0 年度偵字第
17825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乙○○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係臺北市○○區○○街000 號1 樓OK便利商店之店員，於民國100 年3 月9 日凌晨2 時28分 許，甲○至該便利商店繳交電話費後，因其欲購買包子食用 ，發現蒸包機未開且包子是冷的，遂責問被告，雙方因而發 生口角，被告心生不滿，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在該不特 定多數人得共見共聞之公開場所，以「妳是什麼東西，妳給 我滾出去」等語辱罵甲○，足以貶抑甲○之人格及社會評價 ，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9 條第1 項之公然侮辱罪嫌云云。二、按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礎，自須 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力，且須 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此即 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所謂「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 」之旨。反觀同法第308 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決書只須記 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資料相符 ，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證據亦不以 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亦非 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基此，本院既認定被告之犯罪不能 證明（詳如後述），自不再論述所援引有關證據之證據能力 ，合先敘明。
三、再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154 條第2 項及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不 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 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 有利之證據，此有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 號判例意旨足參 。又告訴人之指訴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 資審認；必被害人所述被害情形，無瑕疵可擊，且就其他方 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始足據為有罪判決之基礎，最高法 院52年台上字第1300號判例、81年度台上字第3539號判決意 旨亦可資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上開犯嫌，無非以證人即告訴人甲○、 證人李德金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為其論述依據。而訊據被
告乙○○固不否認於100 年3 月9 日凌晨2 時28分許，告訴 人與李德金至上址便利商店繳交電話費，因發現蒸包機未開 等情而責念伊之事實，惟堅詞否認有何公然侮辱犯行，辯稱 ：當日告訴人及李德金一進店裡，就說其等是店長的乾爹、 乾媽，加上告訴人對伊頤指氣使，亂動店內的東西，又去弄 蒸包機，伊就跟其等說現在是伊在上班，請其等離開，伊並 未對告訴人口出上述侮辱言詞等語。經查：
（一）告訴人甲○於本院審理時固證稱：伊當日繳完電話費後， 想要買包子，看到蒸包機電源有開，但裡面沒有水，在空 燒，伊即跟被告反應說蒸包機裡面沒水，伊要幫忙加水， 然被告竟走過來，用手推伊肩膀，並說「妳是什麼東西， 妳給我滾出去」，李德金隨即過來把伊和被告拉開，伊等 三個人就開始爭吵，中間很混亂，伊不是很記得，之後， 伊走出店外打電話給該便利商店店長告知此事，店長說會 處理，伊就把李德金拉走等語（見本院卷二第21頁）。惟 查，告訴人及李德金因於上揭時、地與被告發生糾紛，前 經被告向警方對告訴人及李德金提出公然侮辱及傷害等告 訴，由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以100 年度偵字第11501 號偵辦，觀諸告訴人於該案100 年4 月20日警詢時先供稱 ：伊與李德金並無於上開時、地與被告發生口角云云（見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0 年度偵字第11501 號卷〔下 稱偵字第11501 號卷〕第21頁）；惟於100 年5 月2 日警 詢時又稱：被告有罵伊「妳是什麼東西，妳給我滾出去」 還有推伊云云（偵字第11501 號卷第19頁背面），前後所 述已見矛盾。嗣於該案偵查中，李德金供稱：被告罵我們 是什麼東西，叫我們滾蛋等語時，告訴人對此事卻隻字未 提（見偵字第11501 號卷第46頁），亦足令啟疑。而後該 案經檢察官以告訴人即本件被告撤回告訴為由，於100 年 6 月21日為不起訴處分確定後，告訴人卻於100 年7 月28 日對被告提起本件公然侮辱之告訴（見臺灣臺北地方法院 檢察署100 年度偵字第17825 號卷〔下稱偵字第17825 號 卷〕第3 頁）。上開各情，業經本院調閱臺灣臺北地方法 院檢察署100 年度偵字第11501 號卷確認無訛。由此觀知 ，告訴人於本件案發後，先遭被告提告之際，並未立即陳 明上開發生糾紛之始末，亦未提及有遭被告辱罵之情事。 惟以常情而論，一般人若遭逢刑事訴追，必於受詢（訊） 問時，儘速將有利於己之情事托出，以免冤抑；倘當日甲 ○繳交電話費後，僅因向被告反應意見，即遭被告出言侮 辱甚至推扯而致糾紛，則事出之因應可歸責被告，何以甲 ○未於警詢陳明上情，反為前揭避重就輕之陳述，已與常
情不符，其指訴自難謂無瑕疵。
（二）雖告訴人甲○指陳其提告動機為：被告到警察局去告伊， 伊就被通知到分局做筆錄，但被告怎麼會有伊的資料，且 之後伊一直有無聲無顯示的來電騷擾，伊的智慧型手機 APP 程式「line」自動加入被告相片，表示被告有伊的電 話，伊覺得很害怕，想知道被告為何有伊的電話，不得已 才提出本件告訴（見本院卷二第21頁背面至22頁）。可知 告訴人係因與本件公然侮辱無關之其他事由而決意提告， 其欲利用本件刑事程序，遂其「想知道被告為何有伊電話 」之目的。是告訴人與被告雖無夙怨，然因本案衍生之糾 紛而有過節，告訴人並有上開與本案無關之提告動機，其 證述內容復有前開所指瑕疵，自不能單憑其證詞而遽以認 定被告有被訴的犯罪事實。
（三）而當日情形，依證人李德金於本院審理時證稱：那天伊陪 甲○去便利超商繳電話費後，甲○走到店內的包子機看包 子，伊站在靠近門口的櫃台旁邊，被告在櫃台裡面，甲○ 走到包子機旁邊隔不到30秒，伊不知道甲○在跟被告說什 麼，就看到被告一邊從櫃台走出來，一邊不知道在罵什麼 ，走到甲○的面前用手推甲○，伊趕快跑過去阻止，就跟 被告發生推擠，被告就罵我們「你們是什麼東西，給我滾 出去」，伊也很不高興，因為伊是客人。甲○怕伊與被告 打起來，就說要打電話給便利商店店長來處理事情，不知 道甲○跟店長在電話中講了什麼，後來伊與甲○就走了云 云（見本院卷二第23頁），核與其於上開100 年度偵字第 11501 號案件之100 年4 月20日警詢時所稱：因被告服務 態度不佳，出言要伊跟甲○「滾蛋」，甲○反問為何要被 趕出去，被告就從櫃檯跑出來與甲○發生口角拉扯，伊即 快去勸阻云云（見偵字第11501 號卷第25至26頁），已有 不符，亦與告訴人甲○於本案審理時所為上開證述：被告 走過來推伊肩膀，並說「妳是什麼東西，妳給我滾出去」 ，李德金才過來把伊和被告拉開云云，就案發之情景與用 語顯有未合。再就被告與告訴人甲○及證人李德金發生推 擠、口角衝突之時間順序，經本院向證人李德金再次確認 ，證人李德金先證稱：係伊過去把被告與甲○推開，伊跟 被告就開始發生推擠，之後被告才對伊與甲○說「你們是 什麼東西，給我滾出去」。伊很確定被告該句話是對伊跟 甲○說的，而且被告是說「你們」，不是說「妳」等語（ 見本院卷二第23頁背面），然經檢察官告以甲○前述與李 德金所證不符之證述內容時，證人李德金又改口稱：應以 甲○所述較為正確，伊仔細回想，應該是被告先罵甲○，
伊才衝上前將被告與甲○分開云云（見本院卷二第24頁） ，足見其有因應不同庭訊結果，而改變證詞之情形，憑信 性實堪貿疑。而況告訴人及證人李德金距案發後僅隔一月 於警詢時所為陳述，尚未能完整記憶並陳述被告出言辱罵 之情景及用語，然至事隔一年半餘於本院審理時，卻反能 對當日發生之細節證之甚詳，亦與一般人時隔愈久，記憶 愈模糊之常理相違，是告訴人甲○及證人李德金之證詞， 均顯有可疑。況證人李德金自承：當日伊有喝酒等語（見 本院卷二第23頁背面），則其於飲酒後，對當日發生之情 節，顯有記憶不清之可能，其事後所為供陳，難謂無呼應 告訴人指述或受告訴人證詞影響之虞，自難遽以採信。（四）另被告當日與告訴人及李德金因蒸包機而起糾紛時，為求 自保，趁告訴人及李德金短暫走出便利商店之際，開啟其 手機之錄音功能，所錄下告訴人及李德金走回便利商店與 被告之對話，經本院於101 年12月13日當庭勘驗被告提出 前揭錄音光碟，結果如下：
甲 ○：叫你們主任來啦
李德金：我告訴你，我叫做老爹，你聽得懂嗎？ 被 告：聽不懂
李德金：你聽得懂嗎？
李德金：你給我站一旁去喔
李德金：你給我站一旁去喔
李德金：我跟你講，我是陳燕朱她乾爹，我有沒有跟你 講？我有沒有跟你講？你給我站一旁去啦，站
去一旁，我有沒有告訴你，我是陳燕朱的老爹
甲 ○：不用啦，叫公司來處理啦
李德金：有沒有？我有沒有告訴你，我有沒有告訴你 李德金：你別再拉著我喔
甲 ○：你聽我講
李德金：我有沒有跟你講，我是陳燕朱的乾爹，我有沒 有告訴你
甲 ○：不用啦，他很大尾啦，他很大尾啦
李德金：你再拉我，我揍你喔
李德金：幹你老母ㄟ機掰
李德金：我有沒有告訴你，我是陳燕朱的乾爹，我有沒有 告訴你
甲 ○：你過來啦，絕對有事的啦
李德金：我告訴你。
甲 ○：王八蛋，沒有一個是人，絕對都有事的啦 李德金：我有沒有告訴你，我是陳燕朱他乾爹。
甲 ○：我告訴你絕對都有事的啦，什麼中班早班都有事 的啦
李德金：去你媽的Ｂ，你跟我怎麼講話？你跟我怎麼講話 ？
甲 ○：態度太惡劣了啦，都有錄影的啦
李德金：你有沒有跟我回話？跟我嗆聲，你…的，給我講 話啊，講話啊
李德金：你是什麼，俗辣
甲 ○：從頭到尾都有錄影的啦。
李德金：怎麼樣？
甲 ○：你阿，什麼發燒兩天，今天還能作業，你放你媽 的雞巴屁，給狗幹啦，走啦
李德金：怎麼樣？我現在跟你嗆聲啦，怎麼樣？你要怎麼 樣？你要怎麼樣嘛
李德金：怎麼樣？你敢跟我大聲，我有沒有跟你表明身分 ？我是陳燕朱的乾爹
甲 ○：不用講身分啦，我們不用講身分，我們今天很規 規矩矩的刷單。
李德金：你跟我大小聲什麼？
甲 ○：任何一個客人你都不能這樣，你17歲做過，做你 媽的Ｂ啦
李德金：我們是不是來消費的，我們有沒有來消費？ 被 告：你們是來消費的啊
李德金：那你跟我大小聲什麼
被 告：那你們講那些什麼東西啊？
李德金：我，我講什麼東西，我表明身分跟你講了啊。 甲 ○：講什麼，講什麼，講什麼都有錄影啦，你不想幹 你可以走，你媽滿口謊話，王八蛋，走啦
李德金：我表明身分跟你講我是陳燕朱的乾爹。 甲 ○：不用講，不用講那些
李德金：我來看一下東西，告訴你，這個不對，這個不對 ，不行嗎？不行嗎？是不是我告訴你不行嗎？蛤 ？不行嗎？
被 告：不要動手喔！
李德金：我動手我怕你啊？我去你媽的我動手我怕你啊 ？蛤？你他媽的裝傻，兩天他媽的發高燒，不
來？去你媽的給我？？怎麼樣？報警，我馬上
報警。
此有被告提出之錄音光碟（見卷附錄音光碟，檔名：「回 來後」）及光碟譯文在卷可佐，復經本院當庭勘驗屬實，
告訴人並自陳該錄音內容確為伊與李德金當日要離開便利 商店前與被告之對話無訛（見本院卷二第22頁）。而上開 錄音內容，雖非當日糾紛之全部過程，然由勘驗結果可知 ，當日證人李德金對被告確實多所辱罵、挑釁，口氣及態 度均甚為粗暴；告訴人甲○雖有所阻攔，然亦出言辱罵被 告「王八蛋」、「你放你媽的雞巴屁，給狗幹啦」等語（ 此部分業經檢察官以上開100 年度偵字第11501 號為不起 訴處分確定）；而被告遭告訴人及證人李德金辱罵期間， 僅訥訥回答「聽不懂」、「那你們講那些什麼東西啊」等 語，未見其有情緒上激動或不理性之回應，足見被告對該 發生糾紛之處理態度，非但無積極挑釁情事，且顯較告訴 人及證人李德金平和，益彰被告辯稱僅有請告訴人等離開 ，並無辱罵告訴人「妳是什麼東西，妳給我滾出去」等語 非虛。且被告與告訴人及證人李德金素昧平生，經告訴人 及證人李德金陳明在卷（見本院卷二第21頁、第22頁背面 ），被告擔任便利商店店員，服務客人屬其業務之一部， 殊難想像被告僅因客人表示包子沒熱、蒸包機沒水等情， 即以上開言詞辱罵客人，是認被告前揭所辯之情節較合常 情，應屬可採。
（五）綜上所述，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上開犯行，均憑告訴人甲 ○及證人李德金之證述，然經核其等證詞，容有前開所指 瑕疵，且證人李德金又係告訴人之友人，2 人關係自屬密 切，其等當日在現場與被告均有糾紛，立場容有偏頗，自 難期其能公允證述，是證人李德金之證詞亦難資為告訴人 指訴之補強證據。從而，本院就被告有無公然侮辱之犯行 ，仍存有合理懷疑，未能形成被告有罪之法律上確信之程 度。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可認被告確有公訴人所指 之前開犯行，既不能證明犯罪，依據首揭法條及判例意旨 ，本院即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黃怡菁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12 月 28 日
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林惠霞
法 官 古瑞君
法 官 解怡蕙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顏淑華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12 月 2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