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01年度上易字第661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簡文志
選任辯護人 王維毅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贓物案件，不服臺灣屏東地方法院100 年度訴字第
690 號中華民國101 年4 月11日所為之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署99年度偵字第4679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簡文志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簡文志之配偶周秀玲於民國96年間某日 因騎機車躲避野狗，致其所駕駛之車號PDD －058 號重型機 車（引擎號碼為GY6D－157036，下稱系爭機車）撞進路旁稻 田受損，被告簡文志遂於96年間某日委託同案被告李梅禮（ 業經原審判決故買贓物罪確定），以新台幣（下同）8 千元 至9 千元之代價，修復系爭機車。李梅禮在屏東縣萬丹鄉○ ○村路香內127 巷29號其所經營機車行旁，明知真實姓名不 詳成年中古貨業者所交付原車號為XD5 －680 號之光陽牌銀 色重型機車車架及車殼，係他人失竊之贓物（為陳志鳴所有 、引擎號碼SA25GD－165807號，車身號碼為RFBSA25GDS5B16 5890號，該車於94年11月9 日，在高雄市三民區○○○路77 5 號前為真實姓名不詳成年人竊取，下稱A 車），仍基於故 買贓物之犯意，以700 元購買後，再改搭系爭機車之引擎、 更換懸掛PDD －058 號重型機車車牌及重新烤漆後，交付予 知情之簡文志。嗣為警於99年3 月7 日，在周秀玲位於屏東 縣萬丹鄉○○村○○路198 號住處發現上開車型不符之機車 ，經周秀玲同意勘察採證而循線查獲，並扣得上開車號XD5 －680 號重型機車（已發還陳志鳴），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 第349 條第2 項之故買贓物罪嫌。
二、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 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之規定，而經 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 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另當事人 、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 條第1 項 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 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復定有明文。其 立法意旨在於傳聞證據未經當事人之反對詰問予以核實，原
則上先予排除。惟若當事人已放棄反對詰問權，於審判程序 中表明同意該等傳聞證據可作為證據，基於尊重當事人對傳 聞證據之處分權，及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現之 理念，且強化言詞辯論主義，使訴訟程序得以順暢進行，上 開傳聞證據亦均具有證據能力。本判決以下引用之被告以外 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經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 簡文志（下均稱被告）及選任辯護人於準備程序均表示同意 作為證據使用（見本院卷第38頁），且迄言詞辯論終結前均 未聲明異議，本院審酌此等證據作成時之情況，均無違法不 當，且與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 ，爰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規定，認前揭證據資料均有 證據能力。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刑事訴訟法上 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 之積極證據而言，如未能發現有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 ，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而認定不利於 被告之事實，需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被告之 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 ；所謂「積極證據足以為不利被告事實之認定」，係指據為 訴訟上證明之全盤證據資料，在客觀上已達於通常一般之人 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被告確曾犯罪之程度；若未達 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確信 ，最高法院著有29年上字第3105號、30年上字第816 號及32 年上字第67號、76年臺上字第4986號等判例，足資參照。再 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 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 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 ，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亦有 最高法院92年臺上字第128 號判例揭示此旨。四、本件公訴人認被告涉有前開故買贓物罪嫌，係以證人即同案 被告李梅禮之證詞、證人周秀玲、陳志鳴於警詢之證述、扣 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贓物認領保管單、車籍查詢基本 資料詳細畫面、失車唯讀案件基本資料、車輛尋獲電腦輸入 單、機車型號GY6D車款影印照片3 張、照片14張、光陽工業 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光陽公司）99年4 月13日之光管法字第 9904003 號函及附件等證，為其論據。訊據被告固供承曾以 約8 、9 千元委請同案被告李梅禮修復撞損之系爭機車，而 系爭機車除照後鏡、輪胎、電瓶、引擎外，其餘所更換之車
身係A 車之零件等事實，惟堅詞否認有何之犯行，辯稱：系 爭車輛撞壞後，我有到其他機車行預估修復價格都差不多， 因為李梅禮預估價格便宜1 千元，且離我家較近。才交給李 梅禮修理，我不知道李梅禮會以贓車的車身為修復的材料， 並無明知贓物仍買受的故意等語。
五、經查：
㈠、按刑法第349 條關於贓物罪之規定，係針對行為人「故意」 收受、搬運、寄藏、故買或牙保贓物，而在事後助成他人財 產犯罪目的之惡性予以處罰，並非藉此課予一般人民協助追 查贓物之責。從而，故買贓物之罪責成立與否，實取決於能 否積極證明行為人於收受該財產標的時，對於該標的物之不 明來源具有認識，並出於犯罪之故意予以收受，致使原所有 權人難以追及或回復為斷。苟未能證明被告自始有此犯意， 縱然該標的物確為被告所持有或購入，均無從推斷被告於持 有或購入標的物之初，主觀上即具有贓物之不法認識。又按 刑法上贓物罪之成立，須行為人於收受之初，即對其所收受 之物係屬贓物有所認識，始足當之。否則，因缺乏犯罪之故 意，自難成立該罪。另「明知為贓物，仍故意買受」，為故 買贓物之構成要件，其中「明知」「故意」均屬一主觀狀態 ，僅能依事後之客觀事證加以證明，而故意買受贓物，通常 得以下列二種客觀事證證明，一為行為人無法說明取得贓物 之來源；另一為以低於市價購入並進而以高價轉手賣出，賺 取暴利，故本件被告是否有故買贓物之故意，當得以上開兩 要件檢視之。系爭機車於99年3 月7 日，在證人即被告之配 偶周秀玲位於屏東縣萬丹鄉○○村○○路198 號住處查扣時 ，車身與原廠GY6D車型出廠時之外觀明顯不符，此有GY6D 車型出廠照片及查獲時之照片可資比對（詳見警卷第15頁至 第17頁、第24頁、第37頁）。經警磨損系爭機車黑色車殼烤 漆，發現原車身為銀色；另磨損車身儀表板下方、置物箱前 、座墊下方等處發現原車身號碼為RFBSA25GDS5B165890號， 該車係證人陳志鳴於94年11月9 日在高雄市三民區○○○路 775 號前失竊之事實，業據被告坦認屬實，且經證人陳志鳴 證述明確，並有失車唯讀案件基本資料2 份、屏東縣政府警 察局車輛尋獲電腦輸入單1 份、贓物認領保管單1 份、警方 採證鑑識照片12幀等證在卷可稽（詳見警卷第18頁、第21頁 至第34頁）。又A 車為94年3 月出廠，94年7 月21日發照， 此有車籍查詢基本資料詳細畫面1 份在卷可稽（詳見警卷第 31頁），故上開事實均堪予認定。
㈡、系爭機車經警查獲時，引擎號碼字模式樣與出廠時相同，此 觀諸卷附照片及光陽公司99年4 月13日之光管法字第099040
03號函附之引擎號碼字模式樣在卷可佐（詳見警卷第30頁、 第35頁至第36頁），足證被告提供系爭機車予李梅禮修復時 ，並未更換引擎之事實，堪予認定。至於系爭機車修復之方 式為何？業據證人即同案被告李梅禮於警詢及偵查中結證稱 ：系爭機車車身撞了凹進去，無法拉出來，一定要換車體， 我說的車殼，就是包含車體，因為車禍撞壞了，車體不換不 行，大約3 年前（即96年4 月間許），我問簡文志是不是願 意換車體、車殼，他說好等語（詳見偵查卷第14頁至第16頁 ），足證證人李梅禮係以更換車體之方式修復系爭車輛之事 實。故公訴意旨認被告交予證人李梅禮換新車殼（不及其他 ），而證人李梅禮並沒有必要為被告換車體，自有誤會。㈢、系爭機車除引擎外確有使用失竊A 車之事實，惟此情是否為 被告明確獲悉而故意買受？業據證人李梅禮於警詢中及原審 審理中供陳：我向他人以700 元購買A 車時，車架車身號碼 及烙碼已被磨過，我改裝後，請誰重新烤漆我忘了，我不知 道買來的車子是贓物等語（詳見警卷第2 頁至第3 頁、原審 卷第50頁）；核與被告於原審結證陳述：我看到的是噴過漆 的車身，沒有看到車身號碼及引擎號碼等語（參閱原審卷第 53頁）；及警方係透過磨損系爭機車黑色車殼烤漆，始發現 原車身為銀色；另磨損車身儀表板下方、置物箱前、座墊下 方等處始發現系爭車輛之係使用A 車車身之事實相符，足證 被告於委請證人李梅禮修復系爭機車完畢後，若未經李梅禮 告知，或磨損已重新烤漆之系爭機車上開部分，客觀上顯然 無法獲悉所更換之車體，係屬失竊A 車乙節。另參以證人李 梅禮於原審審理時均矢口否認有故買贓物之事實，自然不可 能告知被告修復系爭機車所更換之車體零件，係源自於A 車 贓物之事實，灼然甚明。
㈣、又系爭機車除引擎外之修復範圍為何，業據被告於原審審理 中結證稱：照後鏡、輪胎、電瓶並沒有更換等語（詳見原審 卷第52頁）。準此，經函詢2005年3 月9 日出廠之豪邁奔騰 機車，不含引擎、照後鏡、輪胎及電瓶等物之零件及工資為 何？光陽公司覆稱：SA25GD機車（註：即同A 車車型）全新 零件總代理出貨價格（非屬末端及包含工資之售價）共計17 ,516元，復有光陽公司101 年10月23日之光企法字第101100 04號函在卷可憑（詳見本院卷第67頁、第81頁、第82頁）。 系爭機車更換之A 車車體材料，其新品價格共計17,516元。 惟考諸A 車係94年3 月出廠，於同年7 月21日發照，嗣於96 年4 月間許更換A 車之車體材料修復損壞之系爭機車時，已 達2 年1 月餘，故計算A 車車身當時之合理市價，自應依已 使用之年數計算，較為合理。此觀諸證人李梅禮於警詢時證
稱：我有告訴他要以新型的中古零件更換等語（詳見警卷第 3 頁），核與被告於警詢時供陳：李梅禮告訴我換原廠車殼 比較貴，換中古的車殼比較便宜之詞相符（詳見警卷第6 頁 ）至明。因此，依86年12月30日行政院台86財字第52051 號 函所頒之「固定資產耐用年數表」，機車之耐用年數為3 年 ，則依平均法計算其每年折舊千分之333 ，並參酌營利事業 所得稅查核準則第95條第6 款規定「固定資產提列折舊採用 平均法或定率遞減法者，以1 年為計算單位，其使用未滿1 年者，按實際使用之月數相當於全年之比例計算之，不滿1 月者，以1 月計」之規定。故上開A 車全新之材料，應扣除 材料之折舊額。又A 車提供至系爭機車之修復材料時，已經 過2 年2 月（即96年4 月減94年3 月），尚未逾3 年耐用年 限，依上開說明，其零件材料折舊額為9,488 元【計算方式 ：殘價＝取得成本÷（耐用年數＋1 ）即17,516元÷（3 ＋ 1 ）＝4,379 ；折舊額＝（取得成本－殘價）×折舊率×年 數即（17,516-4,379）×0.333 ×2 .17 ＝9,488 元《元以 下均四捨五入》】。再依取得成本－折舊＝殘值計算，僅餘 8,028 元【計算式：17,516－9,488 ＝8,028 元】。被告係 以8 、9 千元之價格委請證人李梅樹修復受損之系爭機車， 核與A 車車體材料之合理市價8,028 元，並無顯不相當之情 形。同案被告李梅禮係以更換A 車車體材料之方式修復系爭 車輛，已如前述，衡情其修復時所需耗費之工時，自較逐一 更換受損零件之工時為短，相對工資自較低廉，亦屬當然之 理。另佐以證人陳茂倫即曾對系爭機車估價者於本院審理時 結證稱：我用原廠新品價格，向被告報價金額是1 萬元出頭 ，包含工資等語（詳見本院卷第89頁），即得佐憑。益彰顯 被告所辯：我有到其他機車行預估修復價格都差不多，因為 李梅禮預估價格便宜1 千元之語，自屬有據，堪予採信。被 告既得以陳述其修復系爭機車之車體材料是源自證人李梅禮 ，且其取得價值與市價並非顯不相當，參諸前開檢視之要件 ，自難以故買贓物罪相繩。
㈤、綜上所述，被告前開所辯，應屬可採，從而公訴人所持之前 開論據，均不足採為認定被告犯罪之證據；此外，復查無其 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何明知系爭機車所使用之車體材 料係失竊A 車，仍故意買受之事實，被告被訴故買贓物罪自 屬不能證明。
六、原審遽為被告論罪科刑之判決，尚有未恰，被告執此聲明上 訴，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 判，並為被告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
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郭振昌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11 月 22 日
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李炫德
法 官 張盛喜
法 官 李代昌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11 月 22 日
書記官 梁美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