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01年度上訴字第1482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林塗金
選任辯護人 周啟同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誣告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0年度訴字第
2244號中華民國101年7月2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中
地方法院檢察署100年度偵字第8549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
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林塗金犯誣告罪，處有期徒刑陸月。
事 實
一、緣呂文良因經商需以票據調現而請陳美玲代為持票向人調現 ，陳美玲乃介紹林塗金與呂文良認識，經林塗金同意陳美玲 持呂文良之票調現，陳美玲乃居間多次持呂文良簽發之支票 代呂文良向林塗金調現或代呂文良償還借款，民國96年間， 呂文良因週轉不靈，簽發之支票跳票，尚有新臺幣(下同)40 萬元款項未償還，因而透過陳美玲向林塗金轉達可否不要再 收利息，僅償還本金之意，而林塗金因恐呂文良無法償還該 筆借款，乃以借款係由陳美玲出面借款為由，要求陳美玲負 責還款，並簽立內容記載「甲方(即林塗金)因租賃房屋居住 之人，時常外出打工無人在家，茲因儲蓄40萬元，如置放於 家中惟恐被偷竊，況且亦有專業歹徒針對銀行洗錢事件，層 出不窮，所致甲方款項不敢寄存於銀行，係由乙方(即陳美 玲)願意暫時代為甲方保管款項事宜」、「甲方得隨時向乙 方取回保管全部金額，乙方不得藉故任何理由遲延返還或拖 欠」等語與借款之事實不符之附條件保管契約書。陳美玲因 認本件借款確係伊出面借出的，認應為此負責，且簽立後， 林塗金同意不再收取利息，乃於96年7月17日在林塗金位於 臺中市大里區(即改制前之臺中縣大里市○○路街1號居所簽 立附條件保管契約書。其後呂文良陸續經由陳美玲償還林塗 金借款185,000元，而無力再付款，林塗金乃於99年11月10 日寄發存證信函向陳美玲催討，未獲陳美玲回應，林塗金為 以刑事告訴逼迫陳美玲還款，明知其並無委託交付40萬元現 金予陳美玲保管之事實，竟以上開附條件保管契約書作為證 據，於99年12月1日具狀向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對陳美 玲提出侵占告訴，指訴陳美玲於96年7月17日受林塗金委託 保管40萬元，言明其得隨時向陳美玲取回，但經其屢次向陳 美玲催討，陳美玲僅返還約18萬元，尚有22萬元拒不返還， 據為己有，經其以存證信函催討仍避不見面云云之不實事項
，致陳美玲因此遭受偵辦，嗣經該署檢察官偵查後，認陳美 玲侵占之罪嫌不足，以該署99年度偵字第27750號為不起訴 處分在案，林塗金竟不罷休，猶聲請再議，經臺灣高等法院 檢察署檢察長審核後，於100年3月30日以100年度上聲議字 第271號駁回再議之聲請確定。
二、案經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檢察署告發函請臺灣臺中地方法 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證據能力方面：
按檢察官職司追訴犯罪，就審判程序之訴訟構造言，檢察官 係屬與被告相對立之當事人一方，偵查中對被告以外之人所 為之偵查筆錄，或被告以外之人向檢察官所提之書面陳述， 性質上均屬傳聞證據。自理論上言，如未予被告反對詰問、 適當辯解之機會，一律准其為證據，似有違當事人進行主義 之精神，對被告之防禦權亦有所妨礙；然而現階段刑事訴訟 法規定檢察官代表國家偵查犯罪、實施公訴，必須對於被告 之犯罪事實負舉證之責，依法其有訊問被告、證人及鑑定人 之權，證人、鑑定人且須具結，而實務運作時，偵查中檢察 官向被告以外之人所取得之陳述，原則上均能遵守法律規定 ，不致違法取供，其可信性極高，為兼顧理論與實務，乃於 修正刑事訴訟法時，增列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一第二項，明定 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陳述，除顯有不可信之 情況者外，得為證據。經查證人呂文良於偵查中之證述，並 無顯不可信之情況。被告雖於本院聲請求傳訊呂文良到庭為 交互詰問，但經本院依法傳拘呂文良，均未到庭，依上開刑 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一第二項規定，認呂文良於偵查 中之陳述可採為證據。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之被告林塗金坦承陳美玲係持呂文良之支票向伊借款未還 ，因而與陳美玲簽立記載「甲方(即林塗金)因租賃房屋居住 之人，時常外出打工無人在家，茲因儲蓄40萬元，如置放於 家中惟恐被偷竊，況且亦有專業歹徒針對銀行洗錢事件，層 出不窮，所致甲方款項不敢寄存於銀行，係由乙方(即陳美 玲)願意暫時代為甲方保管款項事宜」、「甲方得隨時向乙 方取回保管全部金額，乙方不得藉故任何理由遲延返還或拖 欠」等語之附條件保管契約書，並於陳美玲未還款後，於99 年12月1日以附條件保管契約書為證據，具狀向臺灣臺中地 方法院檢察署對陳美玲提出侵占告訴，指訴陳美玲保管伊之 金錢不還之事實，嗣經該署檢察官偵查後，以該署99年度偵 字第27750號為不起訴處分在案，伊聲請再議，經臺灣高等
法院檢察署檢察長審核後，於100年3月30日以100年度上聲 議字第271號駁回再議之聲請確定等事實，惟否認有誣告之 犯行，辯稱：伊不認識呂文良，是陳美玲持呂文良之支票向 伊借款未還，附條件保管契約書係陳美玲主動要求寫的，經 伊同意，雙方才委託劉伯田寫的，嗣後陳美玲行蹤不明，伊 認為雙方既合意將借貸關係改為附條件保管關係，誤認陳美 玲不還錢構成侵占，才提出侵占告訴，係對侵占之認知有誤 ，並無誣告之犯意云云。其間縱有虛構事實，但真實是借款 ，為民事之借貸法律關係，根本不構成犯罪，陳美玲無受刑 事處分之危險，伊亦應不構成誣告罪云云。惟查：(一)被告係因陳美玲持呂文良之支票向其借款未還，因而與陳美 玲簽立記載「甲方(即林塗金)因租賃房屋居住之人，時常外 出打工無人在家，茲因儲蓄40萬元，如置放於家中惟恐被偷 竊，況且亦有專業歹徒針對銀行洗錢事件，層出不窮，所致 甲方款項不敢寄存於銀行，係由乙方(即陳美玲)願意暫時代 為甲方保管款項事宜」、「甲方得隨時向乙方取回保管全部 金額，乙方不得藉故任何理由遲延返還或拖欠」等語之附條 件保管契約書，並於陳美玲未還款後，於99年12月1日以附 條件保管契約書為證據具狀向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對陳 美玲提出侵占告訴，指訴陳美玲保管伊之金錢不還之事實， 嗣經該署檢察官偵查後，以該署99年度偵字第27750號為不 起訴處分在案，被告聲請再議，經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檢察 長審核後，於100年3月30日以100年度上聲議字第271號駁回 再議之聲請確定等事實已據被告坦承不諱，核與證人陳美玲 於原審審理時證述情節大致相符，並有被告以告訴人提出之 刑事告訴狀影本1份、99年11月10日存證信函影本1份、96 年7月17日附條件保管契約書及還款紀錄影本1張、臺灣臺中 地方法院檢察署99年度偵字第27750號不起訴處分書1份、臺 灣高等法院檢察署100年度上聲議字第271號處分書1份在卷 可稽，並經原審調取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99年度偵字第 27750號侵占案卷確認無訛，足見被告坦承部份與事實相符 ，足堪認定。
(二)被告明知其交付予陳美玲之40萬元，係借貸之法律關係，並 非保管之法律關係，竟虛構其有將40萬元交予陳美玲保管， 遭陳美玲侵占之事實，於99年12月1日具狀向臺灣臺中地方 法院檢察署對陳美玲提出侵占告訴，復於檢察官訊問時虛偽 稱：「那筆錢不是借款，是我放在他那裡的」，「（問：有 何理由這筆現金不自己保管卻交給陳美玲？）因為我常常要 外出遊覽，我是在鐵路街一號拿錢給陳美玲保管」等語，有 偵訊筆錄可考（見99年度偵字27750號偵查卷第12頁）。該
案經檢察官偵查後認衡諸情理，告訴人林塗金既係與其他家 人同住，並有開立銀行帳戶可供存款使用，其苟因擔心遭竊 ，有保管款項之必要，豈有未採取存入金融機構或委交其家 人保管之方法，卻甘冒遭他人挪用之風險，而在自始未給與 被告陳美玲任何代價且與被告陳美玲僅屬普通朋友，毫無特 殊情誼之情形下，無端交付上開款項委託被告陳美玲保管之 理？認林塗金之指訴系爭金錢係交付陳美玲保管及其所提出 之上開保管契約書，均與事理有違，不足採信，而對陳美玲 處分不起訴，然被告仍再度對不起訴聲請再議，接續虛構： 「林塗金於96年7月17日將40萬元委任被告陳美玲暫予保管 ，有保管契約書影本一紙可憑．．」之事實，指訴陳美玲犯 侵占罪，被告既虛構「林塗金將40萬元交予陳美玲暫時保管 」事實誣指陳美玲犯侵占罪，其主觀上有使陳美玲受刑事處 分之誣告犯意至明。
三、對於被告有利之證據不採納者，其理由：
(一)被告辯稱：伊不認識呂文良，是陳美玲持呂文良之支票向伊 夫妻借款未還，借款人即為陳美玲，並非呂文良云云，並舉 證人即被告之妻何碧菱於本院到庭證稱：陳美玲調現都是打 電話給我，不認識呂文良云云。惟查本件雖係由陳美玲出面 持呂文良簽發之支票向被告夫妻借款，但實際借款人為呂文 良，陳美玲僅係居間人，此經陳美玲於原審審理時證稱屬實 ，核與證人呂文良於另案何碧菱告訴陳美玲詐欺案件(100年 度偵字第7907號)偵訊時證稱：伊開個人支票叫陳美玲幫伊 去向林塗金借錢，都是開2個半月或3個多月的票，前後開幾 張票已不記得，伊向林塗金借錢時間約1年多，伊有一次去 大里日新路一家卡拉OK店，是林塗金叫陳美玲帶伊去那裡跟 他見面，他要見過伊之後才決定要借伊錢。每次都是票有過 之後，林塗金才會再借伊錢，金額約10萬元、20萬元至40萬 元，如果借40萬元，伊就會開2張票。伊還款正常的時間長 達1年多，後來週轉不靈跳票只還他利息，過一段時間伊真 的無法還款了，伊請陳美玲向林塗金轉達不要再算利息，願 意每月還2萬元本金，林塗金有同意，但還幾個月後，改還 15,000元、1萬元、5千元，伊都是拿現金給陳美玲，陳美玲 當天就交給林塗金，伊聽陳美玲說林塗金都有簽收，約已清 償18、19萬元，到最後伊無法還，伊請陳美玲向林塗金請求 緩期清償，記得林塗金還有伊開的2張票，每張20萬元，金 額共40萬元等語(見偵字第8549號卷第121-2頁)相符，按本 件如非呂文良借款，呂文良自無將債務往自己身上扛之必要 ，堪信其證言為可採，何碧菱為被告之妻，其在詐欺案之告 訴已有不實，其在本院之證述，應係附合其夫之詞，並不可
採。
(二)被告又辯稱：附條件保管契約書係陳美玲主動要求寫的，經 伊同意，雙方才委託劉伯田寫的云云，並舉證人劉伯田為證 ，然本件附條件保管契約書係對陳美玲不利之契約，依理應 以陳美玲於原審證述係由被告要求寫的始合乎情理，被告所 辯已與事理相違，且劉伯田於本院到庭具結證稱：「（選任 辯護人周啟同律師問：你是在什麼情況之下來寫這張附條件 保管契約書？）這是被告林塗金跟我說他跟陳美玲說好了， 拜託我幫他寫一份保管契約書給他們做參考，當時陳美玲也 有在場，我特別跟陳美玲強調說如果真的有保管的事妳才簽 名，因為這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我叫陳美玲要考慮清楚，她 回答我說沒有關係，所以他們就拿去簽名、蓋章。」等語， 足見附條件保管契約書係由被告請劉伯田所寫，並非由陳美 玲主動要求寫的，被告上開辯詞，與事理有違，亦不可採。(三)被告另辯稱陳美玲與伊書立附條件保管契約書，其後行蹤不 明，伊認為雙方既合意將借貸關係改為附條件保管關係，誤 認陳美玲不還錢構成侵占，才提出侵占告訴，係對侵占之認 知有誤，並無誣告之犯意云云。然被告如單純誤認陳美玲不 還錢構成侵占，才提出侵占告訴，理應於檢察官訊問時，實 言相對，指訴陳美玲借款不還，應負侵占之罪，然其非但要 求陳美玲簽立上述附條件保管契約書，復虛構其有將40萬元 交予陳美玲保管，遭陳美玲侵占之事實，於99年12月1日具 狀向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對陳美玲提出侵占告訴，復於 檢察官訊問時虛偽稱：「那筆錢不是借款，是我放在他那裡 的」，「（問：有何理由這筆現金不自己保管卻交給陳美玲 ？）因為我常常要外出遊覽，我是在鐵路街一號拿錢給陳美 玲保管」等語，有如前述，足見其顯非單純出於誤會或懷疑 ，抑或對其申告事實誇大其詞所致，其主觀上有使陳美玲受 刑事處分之誣告犯意至明。所辯誤認陳美玲侵占，並無誣告 之犯意云云，亦不足採信。
(四)被告另又聲請傳訊陳美玲、呂文良到為交互詰問，然經本院 二次傳訊陳美玲、呂文良，並對呂文良拘提，均未能到庭， 被告選任辯護人亦當庭表示捨棄該二證人之聲請，併此敘明 。
四、綜上所述，被告前開所辯，顯係事後飾卸之詞，委不足採， 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洵堪認定，應予依法論科。五、核被告林塗金所為，係犯刑法第169條第1項之誣告罪。原審 認被告犯行事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查本件 檢察官起訴並未認劉伯田係誣告之共犯，而劉伯田於本院到 庭否認有與被告共同基於意圖使陳美玲受刑事處分之誣告之
犯意聯絡，為被告書寫刑事訴訟書狀，證稱：附條件保管契 約書是被告林塗金跟伊說他跟陳美玲說好了，拜託伊幫伊的 ，惟伊並不知陳美玲與被告間之實際借款關係，被告告陳美 玲侵占之刑事告訴狀並非伊所寫的等語。則本件刑事告訴狀 是否為劉伯田所寫已非無疑，又縱然刑事告訴狀係劉伯田所 書寫的，亦尚無其他補強證據足資證明劉伯田知悉被告與陳 美玲間實際為借貸關係，基於與被告誣告陳美玲之犯意聯絡 而書寫刑事告訴狀，自不能單憑被告供述刑事告訴狀係劉伯 田所寫之語而認劉伯田係誣告之共犯，原審僅單憑依被告上 開供述而認定劉伯田有與被告為誣告之犯意之聯絡及行為之 分擔，論被告以共同誣告之犯行，尚有未洽，被告上訴否認 有誣告之犯行，固不足採，然原判決既有上述可議之處，自 無可維持，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爰審酌被告明知自 己並未委託陳美玲保管金錢，竟虛構事實誣指陳美玲侵占其 委託保管之款項，利用刑事程序迫使陳美玲償還借款，致使 刑事偵查機關浪費無益資源，進行調查其所誣指之犯罪情節 ，並使受誣告者陳美玲有遭刑事訴追之虞，惡行非輕，迄至 本院審理時仍飾詞狡辯，暨其犯罪之動機、手段，犯罪後猶 飾詞否認犯行，尚無悔意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 ，以資懲儆。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169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卓春蓮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11 月 20 日
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蔡 王 金 全
法 官 許 文 碩
法 官 高 思 大
以上正本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王 麗 英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11 月 20 日
附錄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169條
意圖他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向該管公務員誣告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