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0年度訴字第5181號
原 告 金溥聰
訴訟代理人 賴素如律師
洪文浚律師
被 告 康裕成
社團法人民主進步黨
法定代理人 蘇貞昌
上二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廖虹羚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01年10月9日言詞
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程序方面：
㈠按因侵權行為涉訟者，得由行為地之法院管轄。共同訴訟之 被告數人，其住所不在一法院管轄區域內者，各該住所地之 法院俱有管轄權。但依第4 條至前條規定有共同管轄法院者 ，由該法院管轄。民事訴訟法第15條第1 項、第20條分別定 有明文。本件原告係主張被告康裕成以被告社團法人民主進 步黨（下稱民進黨）發言人之身分，於被告民進黨黨部即臺 北市中正區○○○路30號10樓發表侵害原告名譽權之言論， 而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第188條第1項等規 定請求被告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上開行為地位於本院管轄 區域內，依首揭法條，本院自有管轄權。
㈡被告民進黨之法定代理人原為蔡英文，嗣於本件審理中變更 為陳菊，復變更為蘇貞昌，業經上開新任法定代理人聲明承 受訴訟（見本院卷第89、122頁），合於民事訴訟法第175條 第1項規定，應予准許。
二、原告起訴主張：
㈠被告康裕成為現任之高雄市議員，並於被告民進黨中擔任發 言人，明知其言論對社會大眾有一定之影響力，對事實陳述 應謹慎求證，避免因散布不實言論而使遭指摘之人之名譽受 到侵害，卻於民國100 年10月24日，在被告民進黨黨部公開 對原告以日本學術研討會中所提及「民進黨主席蔡英文可愛 ，但不被信賴，馬英九總統不可愛，但可被信賴。」之轉述 言論，向記者表示：「用可愛來形容女性，是沙豬式的比喻 」（下稱系爭言論一），而以「沙豬」一詞辱罵原告，並以 ：「金溥聰放假消息早有前科，在2006年馬英九訪日，明明
沒見到安倍晉三，卻對外放消息說馬英九跟當時的官房長官 安倍晉三見面晤談，但事後安倍晉三卻在產經新聞否認。」 （下稱系爭言論二）等言論，造成民眾認原告多次對外放假 消息，是說謊、欺詐且無誠信之人。原告係政治大學新聞系 、美國德州理工大學傳播研究所碩士、美國德州大學奧斯汀 分校新聞研究所博士畢業，曾於淡江大學傳播學系、文化大 學新聞系、政治大學新聞系擔任講師、副教授等教職，並曾 任臺北市新聞處處長及副市長，原告所曾從事之教職、政職 及人格期許，皆視名譽為第二生命。被告康裕成以「沙豬」 一詞辱罵原告有著大男人沙文主義，使原告之社會評價受到 貶損，又散布原告多次對外放假消息之不實言論，致原告受 到名譽權之侵害，被告康裕成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 、被告民進黨依民法第188 條規定，即應連帶對原告負侵權 行為損害賠償責任，並應依民法第195條第1項規定回復原告 之名譽。故聲明：⒈被告等應連帶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 200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 5%計算之利息。⒉被告等應連帶將如附件1 所示之道歉聲明 於聯合報、中國時報、自由時報、蘋果日報全國版報頭下， 以附件2所示版面及字體大小刊登各1 日。⒊第1項聲明部分 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㈡對被告抗辯之陳述：
⒈「沙豬」是指「抱持著沙文主義的豬」，係辱罵他人有著大 男人主義，故「沙豬」一詞當屬辱罵他人之用語。而原告所 引述日本學術研討會中所提及之「民進黨主席蔡英文可愛， 但不被信賴，馬英九總統不可愛，但可被信賴」等語，係為 駐日代表處大阪辦事處處長所轉述於學術研討會上某位教授 之發言，並非原告自行發表之言論，詎被告康裕成竟為侵害 原告之名譽權，而對外宣稱原告上開言論係以「沙豬式」的 比諭來形容女性，暗指原告係一「抱持著沙文主義的豬」， 客觀上屬於貶損他人名譽之字眼，自係惡意侵害原告之名譽 權。
⒉系爭言論二內容包括具體之人、事、時、地等客觀上可以證 明真偽之事，應屬事實陳述。則發表言論之行為人應證明其 所述係屬真實，或雖非真實，但業以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程度 為合理查證，始能免責。原告否認曾對外說過馬英九與安倍 晉三會面等言論。被告康裕成明知95年間原告未陪同馬英九 訪日，當時僅有江丙坤、謝文政、鄭麗文等人陪同；證人江 丙坤亦證稱該次訪日行程是由黨部、日本代表處等安排，原 告沒有參與等語。被告康裕成未能證明系爭言論二屬真實， 且依民事答辯狀所稱查證過程，並未有任何資料顯示原告對
外放消息說馬英九與安倍晉三見面晤談，被告所引用之證據 ，亦無一提及馬英九與安倍晉三未見面，卻經報導有見面之 事，與原告有何關聯。且被證1至被證5中，連原告名字或職 務（臺北市副市長）均未記載，自不足以作為被告康裕成合 理確信其所述之事為真實之依據。其餘被證6 至被證14，至 多僅係報導原告為馬英九之重要幕僚而已，此與系爭言論二 亦無關聯。報導內容所載「江丙坤也坦承，黨中央有人對媒 體透露…」者，亦係指中國國民黨（下稱國民黨）黨中央之 人，而原告當時並未擔任任何黨職，並非「國民黨黨中央」 之人。無論就原告當時所任職務、該行程之規劃過程、訪日 行程內容、隨行記者會及回國後之媒體露出等情節，均無法 合理確信該消息為原告所放出。被告康裕成僅憑報載江丙坤 上開陳述內容，未經任何查證，即指放假消息之人為原告， 縱非故意，亦顯有未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而應認有過 失，且其所為致原告社會評價受到貶損，屬不法侵害原告名 譽權，自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而被告康裕成為被告 民進黨之發言人，代表被告民進黨對外發言，屬被告民進黨 之受僱人，其於執行發言人任務時為本件侵權行為，被告民 進黨即應與被告康裕成負連帶損害賠償責任。
三、被告抗辯略以：
㈠言論自由及人格權係受憲法保障之基本權利，司法院大法官 會議釋字第509 號解釋就妨害名譽不法性所做符合憲法之解 釋，於民事法律亦應予以適用。故行為人之言論雖損及他人 名譽，惟其言論屬陳述事實時，如能證明其為真實，或行為 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足認行 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或言論屬意見表達，如係 善意發表，對於可受公評之事為適當之評論者，不問事之真 偽，均難謂係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尚難令負侵權行為損害 賠償責任。又公眾人物較容易經由大眾傳播媒體發表意見， 足以影響公共事務及政策，其言行縱涉入私領域亦難謂與公 益無關。而意見陳述乃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屬主 觀價值判斷範疇，在民主多元社會，對於可受公評之事，即 施以尖酸刻薄之評論，仍受憲法保障。
㈡系爭言論一為主觀價值判斷之合理評論，屬言論自由範疇： 原告為馬英九競選101 年中華民國第13屆總統競選團組織「 台灣加油讚」執行長，在新聞界學有專精並任職大學新聞系 教授，且曾於馬英九擔任臺北市市長期間擔任新聞處處長、 副市長等要職，98年五都選舉期間擔任國民黨秘書長，長期 擔任國民黨政情暨選舉中心顧問，目前為國民黨國際中心首 席無給顧問、現任中華民國駐美代表；為馬英九總統從政以
來最核心幕僚，屬公眾人物，為眾所周知之事項。原告不否 認曾於第13屆總統競選期間訪問日本返台記者會中表示「有 日本學者在研討會上指出，蔡英文可愛但不可信賴，馬英九 總統不可愛但可信賴」，此言論經媒體廣為報導，內容涉及 國、民兩大政黨總統候選人人格特質議題，自屬可受公評事 項，任何人均得對之發表意見。被告康裕成於100 年10月24 日所為系爭言論一，全文應為：「用可愛來形容女性，是沙 豬式的比喻，非常不恰當，而且根據民調顯示，長期以來， 蔡英文的信賴度遠高於馬英九。」，係針對原告上述可受公 評之記者會言論內容表達見解與立場，為主觀價值判斷，且 為合理中肯之評論，屬言論自由之範疇，並無不法性。況被 告康裕成之上開評論並未指稱或暗喻原告係一沙文主義的豬 ，原告指稱被告康裕成所為係謾罵原告，顯有誤會。 ㈢系爭言論二亦屬言論自由範疇：
⒈系爭言論二係對可受公評之事為合理評論：98年五都選舉前 ，親民黨主席宋楚瑜曾在電視節目中公開指稱國民黨、原告 金溥聰89年、93年總統大選做假民調，影響總統大選云云， 經媒體廣為披露。而本次原告公開陳述「有日本學者在研討 會上指出，蔡英文可愛但不可信賴，馬英九總統不可愛但可 信賴」言論，同樣係欲透過媒體散播，營造馬英九較蔡英文 可信賴，影響總統大選結果，且原告公開發表上述如此重大 影響總統大選之議題，竟未具體指出引用哪位日本學者、何 時、在哪種研討會上所為陳述，使民進黨、媒體無從求證， 無從平衡報導。其所為之引述是否與宋楚瑜指稱前2 次總統 大選期間假民調影響總統大選事件如出一轍，令人質疑。故 被告康裕成於翌日召開記者會時，評論原告「放假消息早有 前科」，屬被告康裕成對於原告引述學者發言之真實性所表 達之見解與立場，藉此平衡報導，要屬有所依據之合理評論 ，縱使用語尖酸刻薄，仍屬言論自由範疇。又系爭言論二並 未指稱95年7 月間馬英九與安倍晉三見面之假消息係由原告 對外釋放，原告應舉證證明被告康裕成有為前開論述。而就 系爭言論二後段部分，95年馬英九有無見到日本準首相安倍 晉三、有無人對媒體釋放馬英九見到安倍晉三之不實消息， 均屬可受公評事項，後者更涉及馬英九及國民黨誠信議題， 則被告康裕成依據上述媒體報導，延續原告引述學者所述馬 英九誠實與信賴議題，發表意見，所為系爭言論二之陳述， 顯係對可受公評之事，為合理之評論。
⒉若認系爭言論二為事實陳述，被告所為仍屬言論自由範疇， 無侵害原告名譽之故意或過失：宋楚瑜指稱原告作假民調乙 節，為眾所周知之事，其事後未有任何公開澄清道歉行為，
且於原告表示要對其提告後，強力反駁，指其所言「皆有所 本」；被告康裕成為系爭言論二評論前，於100年7月29日原 告又透過媒體表示對宋楚瑜撤告，經各大媒體報導，被告康 裕成依據上情，自有相當理由確信「宋楚瑜指國民黨秘書長 金溥聰做假民調」為真，原告放假消息早有前科為真實；從 而，被告康裕成針對自願進入公眾領域、為公眾人物之原告 發表上開言論，應已盡查證義務。又若認被告康裕成為系爭 言論二，意指原告釋放馬英九與安倍晉三見面晤談之假消息 ，且該言論屬事實陳述，然「馬英九未與安倍晉三見面」乙 事，經日本媒體報導證實，且原告並不爭執，顯示確實有人 對媒體釋放假消息，而「馬陣營」、「馬團隊」為媒體報導 馬英九從政相關議題常用之文字，在國民黨內擁有相當程度 之權力者，媒體通常概稱為「黨內高層」，馬英九自92年起 在國民黨內擁有極大權力，原告自馬英九選臺北市市長以來 ，不論有無擔任公職或黨職，均為馬英九最從政上最重要、 核心幕僚，因此有媒體稱原告為馬英九分身、代言人、國民 黨地下黨主席、中華民國地下總統、半個總統等，顯見原告 始終被公認為係「馬陣營」、「馬團隊」之最重要成員。95 年7 月馬英九訪日期間，原告仍擔任臺北市副市長，即使原 告未擔任黨務要職，亦有媒體將原告列入「黨內高層」稱呼 ，自可以「黨內高層」、「馬團隊」、「馬陣營」概念指稱 原告；而依卷附被證1至被證5之媒體報導可知，媒體稱釋放 上述不實消息者，為「黨內高層」、「國民黨」，或「馬陣 營」、「馬團隊」；另媒體曾於94年11月間報導原告為掩飾 馬英九擔任臺北市長期間政績不佳，遭控訴箝制新聞媒體自 由；而「馬英九見到安倍晉三及安倍晉三挺馬」為假消息， 此一國際醜聞事件受益者為馬英九，且此假新聞事件，影響 外交關係至鉅，當時以誠信、清廉、改革著稱之國民黨主席 馬英九，未對釋放假消息破壞其及國民黨信譽者追究、調查 、懲處，亦未對外公開說明事件原由始末，甚至公開道歉， 於新聞媒體詢問上述捏造新聞事件時，當時不承認也不否認 ，只說「不能說」，與94年原告為馬英九政治利益箝制新聞 自由事件相仿。依馬英九及國民黨上開處理方式，被告康裕 成自無從就95年7 月間之假消息事件向當事人之「國民黨」 、「馬陣營」、「馬團隊」查證，縱向其查證，絕無可能獲 得正確資訊；再者，接收此消息之記者，因事件本身涉及國 內最大政黨是否捏造假新聞之特殊性、記者職業道德、憲法 保障其工作權等理由，亦無可能透漏消息來源；況本件係發 生於總統大選期間，被告康裕成係被動回應原告發動之選戰 議題，而選戰訊息萬變，須立即回應，亦難期待被告康裕成
有充裕時間做其他查證。再參宋楚瑜在98年期間亦曾公開指 稱原告做假民調乙節，被告亦有相當理由確信95年間釋放上 開假消息之「馬陣營」、「馬團隊」、「黨內高層」即為原 告。是以，被告康裕成有相當理由確信所述為真實，即無侵 害原告名譽之故意或過失。
㈣故均聲明：⒈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⒉如受不利 之判決，願提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106頁）： ㈠原告曾於88年8月13日至90年8月1 日、91年12月25日至95年 12月25日先後擔任臺北市政府新聞處處長、副市長，當時之 臺北市長為馬英九；嗣於98年12月17日至100年1月18日擔任 國民黨秘書長，當時之國民黨黨主席為馬英九；復於100年6 月12日至100 年10月30日擔任台灣加油讚馬英九、吳敦義競 選總統、副總統辦公室執行長。被告康裕成則為民進黨籍高 雄市議員，於第13屆總統選舉競選期間擔任被告民進黨之發 言人。
㈡原告曾於100 年10月間以台灣加油讚馬英九、吳敦義競選總 統、副總統辦公室執行長身分訪問日本，並於100 年10月23 日在返台前記者會中表示：「有日本學者在研討會上指出， 蔡英文可愛但不可信賴，馬英九總統不可愛但可信賴。」。 ㈢被告康裕成針對原告上開發言，於翌日即100 年10月24日， 以被告民進黨發言人身分，在址設臺北市中正區○○○路30 號10樓之被告民進黨中央黨部，向記者表示：「用可愛來形 容女性，是沙豬式的比喻」（即系爭言論一）、「金溥聰放 假消息早有前科。在2006年馬英九訪日，明明沒見到安倍晉 三，卻對外放消息說馬英九跟當時的官房長官安倍晉三見面 晤談，但事後安倍晉三卻在產經新聞否認。」（即系爭言論 二）。
㈣95年7 月14日中國時報、聯合報均報導國民黨黨主席馬英九 於95年7 月13日結束之訪日行程中，曾與日本內閣官房長官 安倍晉三見面。嗣日本產經新聞於95年8 月初報導安倍晉三 僅曾在95年7 月12日上午透過翻譯與馬英九進行電話會談， 雙方並未見面。該次訪日馬英九並未與安倍晉三見面。五、原告主張被告康裕成所為系爭言論一、二侵害其名譽權，應 由被告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並登報道歉回復其名譽，惟為 被告所拒，並以前揭情詞置辯。是本件應審究之爭點厥為： ㈠被告康裕成是否基於惡意發表系爭言論一？㈡系爭言論二 中，前段「金溥聰放假消息早有前科」是否即指後段之「在 2006年馬英九訪日，明明沒見到安倍晉三，卻對外放消息說 馬英九跟當時的官房長官安倍晉三見面晤談，但事後安倍晉
三卻在產經新聞否認」（亦即被告康裕成有無指稱95年間對 外放消息表示馬英九與安倍晉三會面之人係原告）？系爭言 論二係屬事實陳述或意見表達？如係事實陳述，被告康裕成 所為系爭言論二是否真實，或經合理查證？如係意見表達， 被告康裕成是否基於惡意發表系爭言論二？㈢原告請求被告 康裕成與民主進步黨連帶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並為回 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有無理由？如有理由，原告得請求之賠 償金額及適當之回復名譽處分為何？茲析述如下： ㈠按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國 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 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惟為兼顧 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護，法律尚非不得對言論 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之限制。刑法第310 第1項及第2項 誹謗罪即係保護個人法益而設，為防止妨礙他人之自由權利 所必要，符合憲法第23條規定之意旨。至刑法同條第3 項前 段以對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係針對言論內容 與事實相符者之保障，並藉以限定刑罰權之範圍，非謂指摘 或傳述誹謗事項之行為人，必須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真 實，始能免於刑責。惟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 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 者，即不能以誹謗罪之刑責相繩。此為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 字第509號解釋意旨所明揭。上開解釋雖係就刑法第310條規 定所為闡釋，惟言論自由及人格權（名譽權為人格權之一種 ）均係受憲法保障之基本權利，刑法就妨害名譽所以設不罰 規定，乃在調和憲法所保障之兩種基本權利，係具有憲法意 涵之法律原則。是釋字第509 號解釋就妨害名譽不法性所做 符合憲法之解釋，於民事法律亦應予以適用。又基於法秩序 之統一性，妨害或侵害名譽之不法性在刑法及民法上原則上 應作相同之判斷。侵害名譽之侵權行為與刑法妨害名譽罪之 成立要件雖有不同，惟其違法性有無之認定，則不應有所差 異，始足貫徹法律規範價值判斷之一致性，並維護法秩序之 整體性。準此，行為人之言論雖損及他人名譽，惟其言論屬 陳述事實時，如能證明其為真實，或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 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足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 由確信其為真實者；或言論屬意見表達，如係善意發表，對 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不問事之真偽，均難 謂係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尚難令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 。又公眾人物較容易經由大眾傳播媒體發表意見，足以影響 公共事務及政策，於社會規制上具有作用，其言行縱涉入私 領域亦難謂與公益無關。易言之，涉及侵害他人名譽之言論
，可包括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前者具有可證明性，後者則 係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無所謂真實與否。保護名 譽，應有相當之限制，否則箝束言論，足為社會之害，故以 善意發表言論，就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不問 事之真偽，概不予處罰。陳述之事實如與公共利益相關，為 落實言論自由之保障，亦難責其陳述與真實分毫不差，祇其 主要事實相符，應足當之。而意見陳述乃行為人表示自己之 見解或立場，屬主觀價值判斷之範疇，在民主多元社會，對 於可受公評之事，即使施以尖酸刻薄之評論，仍受憲法之保 障（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928號、97年度台上字第970號 判決、98年度台上字第1129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系爭言論一、二均係針對身為公眾人物之原告於100 年10月 23日記者會所言是否適當、可信，或當時總統候選人之信賴 度等可受公評之事，為合理評論，不構成侵權行為： ⒈關於系爭言論一部分：
查原告曾於100年6 月12日至100年10月30日擔任台灣加油讚 馬英九、吳敦義競選總統、副總統辦公室執行長，並於100 年10月間以執行長身分訪問日本，在100 年10月23日返台前 記者會中表示：「有日本學者在研討會上指出，蔡英文可愛 但不可信賴，馬英九總統不可愛但可信賴。」，被告康裕成 當時身為被告民進黨之發言人，旋於翌日即100 年10月24日 針對原告上開發言，於被告民進黨中央黨部發表系爭言論一 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堪認屬實。而被告抗辯其當日發言 全文為：「用可愛來形容女性，是沙豬式的比喻，非常不恰 當，而且根據民調顯示，長期以來，蔡英文的信賴度遠高於 馬英九。」，亦為原告所不爭執，堪信為真。而當時正值我 國第13屆總統大選競選期間，選風正熾，國民黨、民進黨兩 大政黨總統候選人即馬英九、蔡英文之人格特質、信賴度如 何，以及國外媒體、學者對於該兩位候選人之評論內容為何 ，攸關選民對於該兩位總統候選人之評價，自屬可受公評之 事；而由被告康裕成上開發言前後觀之，其提及原告「用可 愛來形容女性，是沙豬式的比喻」等語，顯係針對上開原告 於100 年10月23日返台前記者中引述之日本學者發言是否適 當、是否足為評斷總統候選人之標準，基於個人主觀價值判 斷所為評論，並進而申論兩位總統候選人之信賴度。而原告 自88年8 月13日起，即曾先後擔任臺北市政府新聞處處長、 副市長、國民黨秘書長等職務，現為我國駐美代表，自屬公 眾人物。則被告康裕成對於身為公眾人物之原告，針對其所 發表之總統候選人人格特質、信賴度等與公眾利益有關之事 務，基於個人主觀價值判斷發表系爭言論一，自屬適當之評
論，難認係不法侵害原告之名譽。
⒉關於系爭言論二部分：
⑴查95年7 月14日中國時報、聯合報均報導國民黨黨主席馬英 九於95年7 月13日結束之訪日行程中，曾與日本內閣官房長 官安倍晉三見面，其中中國時報報導指稱消息來源為「黨內 高層」。嗣日本產經新聞於95年8 月初報導安倍晉三僅曾在 95年7 月12日上午透過翻譯與馬英九進行電話會談，雙方並 未見面；當時一同赴日訪問之江丙坤接受訪問時亦指稱「黨 中央有人對媒體透露會見的人及談話內容，的確會對日方造 成困擾」。而該次訪日馬英九確未與安倍晉三見面，95年7 月14日關於馬英九曾與安倍晉三見面之報導，並非事實等情 ，業據被告提出中國時報、聯合報、自由時報、TVBS等媒體 就上開事件之相關新聞報導為證（見本院卷第45至54頁）， 並經證人江丙坤具結證述在卷（見本院卷第118 頁），且為 原告所不爭執，堪認95年7 月間，確曾有國民黨相關人員對 新聞媒體釋放該次訪日時馬英九曾與安倍晉三見面等不實消 息（下稱95年間之不實消息）。又宋楚瑜曾於99年五都選舉 前，公開指稱國民黨以及原告作假民調，原告因而對宋楚瑜 提出民事訴訟，具體求償200萬元，嗣於100年7 月間決定撤 告，亦據被告提出100年1月1日自由時報、100年7 月29日民 視即時新聞等相關報導為證（見本院卷第73至74頁），堪認 屬實。
⑵被告康裕成固不否認其曾發表系爭言論二，惟抗辯前段「金 溥聰放假消息早有前科」係依據宋楚瑜指稱原告作假民調乙 事，並非指後段之「在2006年馬英九訪日，明明沒見到安倍 晉三，卻對外放消息說馬英九跟當時的官房長官安倍晉三見 面晤談，但事後安倍晉三卻在產經新聞否認」乙事，亦即否 認其曾於100 年10月24日指稱釋放95年間之不實消息者為原 告。原告既主張被告康裕成曾於100 年10月24日公開指稱95 年間之不實消息係由原告所釋放，即應由原告就其所主張上 開有利於己之事實負舉證責任。惟觀諸原告提出之原證1 即 NOWnews、新頭殼newtalk新聞報導，以及原證2 新聞稿，均 未記載被告康裕成當日曾提及釋放95年間之不實消息者為原 告（見本院卷第14至16頁），且上開新聞報導僅係摘要記載 被告康裕成100 年10月24日所為陳述，報導內容與被告康裕 成當日所述是否分毫不差，亦有未明。原告既未舉證證明被 告康裕成當日確曾提及95年間之不實消息係由原告所釋放， 即難僅憑被告康裕成當日亦曾敘及95年間安倍晉三事件之經 過，遽認被告康裕成此部分所言係侵害原告之名譽。至被告 康裕成當日固曾出言稱「金溥聰放假消息早有前科」，惟宋
楚瑜曾於99年五都選舉前，公開指稱國民黨以及原告作假民 調，原告因而對宋楚瑜提出民事訴訟，復於100年7月間決定 撤告等情，業如前述，而宋楚瑜於退出國民黨、自行創立親 民黨前，於國民黨內位居要津，與國民黨關係密切，為眾所 周知之事，被告康裕成抗辯其係基於宋楚瑜所述，並因原告 事後撤回對宋楚瑜之訴，信賴宋楚瑜發表之言論內容為真實 ，而據此指稱原告「放假消息早有前科」等語，即非無據。 又被告康裕成當日發表之系爭言論二，亦係針對原告於前一 日即100 年10月23日返台前記者會所發表之「有日本學者在 研討會上指出，蔡英文可愛但不可信賴」等語回應，而被告 抗辯原告於上開記者會中，並未指明其所稱之日本學者為何 人，僅稱係經由「大阪一位朋友」告知，惟原告所述內容經 由媒體廣為報導，甚至追問民進黨候選人蔡英文之意見，致 被告康裕成需於翌日針對原告上開發言即時回應等情，業據 其提出100 年10月23日至24日之媒體相關報導為證（見本院 卷第216至217頁）；故被告抗辯在原告未指明其所稱日本學 者為何、無從查證其所述來源之情況下，為避免原告之發言 影響民進黨候選人蔡英文之選情，被告康裕成始以原告放假 消息早有前科，以及95年間之安倍晉三事件，質疑原告於上 開記者會中所言之可信度以及馬英九團隊之誠信，尚與常情 無違。由上足認被告康裕成辯稱其當日指稱原告曾放假消息 等言論，係針對身為公眾人物之原告於上開記者會中引述日 本學者之發言是否確實、可信等可受公評事項，基於自身意 見所為合理評論，並非事實陳述，應屬可採。又依原告提出 之上開100 年10月24日新聞報導觀之，除系爭言論一、二外 ，被告康裕成當日尚曾提及「作為一個總統，信賴度是很重 要，根據長期以來民調的顯示，蔡英文的信賴度遠高於馬英 九，因為馬英九跳票連連、施政無能，最近的兩岸政策也反 覆無常」等語（見本院卷第14頁）；且被告康裕成當日所提 及之95年間安倍晉三事件，亦涉及當時馬英九擔任黨主席之 國民黨內人員是否藉由對媒體釋放不實消息以獲取政治利益 ，顯見被告康裕成當日陳述之言論內容，均與總統大選候選 人之誠信以及其重要幕僚即原告之言論可信度等公共利益有 關。而原告身為政治領域重要公眾人物，一言一行足以影響 公共事務及政策走向，他人對其言行所為評論自難謂與公益 全然無關，是其當以最大容忍接受檢視，以隨時供人民為價 值取捨。故被告康裕成針對原告發表之「放假消息早有前科 」等言論，縱用語較為尖酸聳動，仍應認係對可受公評之事 所為之善意評論，屬意見表達之範疇，在憲法保障言論自由 範圍內，尚難令其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
㈢原告請求被告負連帶損害賠償責任，並為回復名譽之適當處 分，均無理由：
按侵權行為所發生之損害賠償請求權，以有故意或過失不法 侵害他人權利為其成立要件，若其行為並無故意或過失，即 無賠償之可言（最高法院49年台上字第2323號判例意旨參照 ）。被告康裕成既係為回應原告於100 年10月23日赴日訪問 返台前記者會所為言論，而發表系爭言論，就原告於上開記 者會所述內容是否可信，以及因而衍生之國、民兩黨當時總 統候選人之信賴度等可受公評事項，為合理之評論及意見之 表達，縱被告康裕成所為評論其中部分用語較為尖刻、聳動 ，揆諸前揭說明，仍應受憲法言論自由之保障，難認被告康 裕成有何故意辱罵原告、捏造原告放假消息等虛偽事實，或 有因輕率或重大過失，致損害原告名譽之情形。從而，原告 主張被告康裕成為被告民進黨之受僱人，而依據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第188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之規定，請求 被告連帶賠償非財產上損害200 萬元，並於報紙刊登道歉聲 明以回復其名譽，均非有理。
六、綜上所述，依原告所舉證據，尚難認被告康裕成所為系爭言 論二中，敘及95年間安倍晉三事件部分，係指稱對外釋放不 實消息者為原告，即難認此部分係侵害原告之名譽權；至被 告康裕成所為系爭言論一、二其餘部分，均係就可受公評之 事而為評論，非以損害原告名譽為目的，無真實之惡意，尚 屬合理評論範疇，亦難認係不法侵害原告名譽，自難令被告 負損害賠償責任。從而，原告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被 告連帶賠償200 萬元，並將附件1之道歉聲明以附件2之方式 刊登於報紙以回復其名譽，均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 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即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七、本件事實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均不影響本裁判之結果，自無逐一詳 予論駁之必要。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01 年 10 月 23 日
民事第六庭 法 官 陳蒨儀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1 年 10 月 23 日
書記官 謝淑芬
附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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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歉聲明 │
│道歉人民主進步黨前因發言人即道歉人康裕成於民國100年10 │
│月24日對外散布「金溥聰放假消息早有前科。在2006年馬英九│
│訪日，明明沒見到安倍晉三，卻對外放消息說馬英九跟當時的│
│官房長官安倍晉三見面晤談，但事後安倍晉三卻在產經新聞否│
│認。」等不實言論，致金溥聰先生之名譽受到嚴重之損害，在│
│此特向金溥聰先生表達最高之歉意，並登報道歉。 │
│ 道歉人：康裕成 │
│ 民主進步黨 │
│ 代表人：蘇貞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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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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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 別 │版 別│版 位│刊登規格（高×寬）│字體大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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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 │全國版│頭 版│13.8×4.9（公分） │22級3號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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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時報│全國版│頭 版│15×5（公分） │22級3號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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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時報│全國版│頭 版│4.5×9.2（公分） │19級4號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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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日報│全國版│頭 版│11.4×4.4（公分） │22級3號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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