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花蓮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1年度易字第218號
公 訴 人 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洪麗文
選任辯護人 林國泰律師
張秉正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自由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1年度偵字第1
106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洪麗文犯強制罪，處拘役貳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洪麗文係行政院衛生署花蓮醫院（下稱署立花蓮醫院）病歷 室主任，黃秀菊係該院病歷室副主任，洪麗文於民國100年1 2月16日8時20分許，要求黃秀菊至該院病歷室主任辦公室討 論工作事宜，雙方因細故於辦公室內發生口角爭執，黃秀菊 欲起身離開，洪麗文遂基於強制之犯意，以雙手壓住黃秀菊 之雙肩阻止其起身，並於黃秀菊起身後，將該辦公室房間之 喇叭鎖鎖上，背對門並以雙手阻擋黃秀菊離開，黃秀菊試圖 打開門，並對外呼喊：「碧貞救我」，洪麗文又以身體將門 關上，以此方式妨害黃秀菊行使自由離開該辦公室之權利。 經黃秀菊趁隙自內及謝碧貞自外打開門後，黃秀菊始得脫身 。
二、案經黃秀菊訴由花蓮縣警察局花蓮分局報告臺灣花蓮地方法 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定有明文。 查證人即告訴人黃秀菊、證人謝碧貞（起訴書誤載為謝淑珍 ）於警詢時之陳述，係被告洪麗文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 ，屬傳聞證據，被告之辯護人於本院準備程序時爭執其證據 能力，是其此部分之陳述，應認無證據能力。
二、復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 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同法第159條之1第2 項定有明 文。證人即告訴人、證人謝碧貞、高維謙、林瑋禎於檢察官 依法訊問並命具結後所為之證詞，本院審酌其等於陳述時之 外在環境及情況，並無不可信之情況，而其等亦於本院審理 期日到庭進行詰問，從而此部分之證述，有證據能力。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 之1至第159條之4 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
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 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 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 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 第159條之5定有明文。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對於本院據 以認定被告犯罪事實之其餘供述證據，均未於言詞辯論終結 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該些供述證據作成時之情況，核無違 法取證或其他瑕疵，認為以之作為證據為適當，是該些供述 證據均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固不否認於上開時間與告訴人同在署立花蓮醫院病 歷室主任辦公室內之事實，惟否認有何強制犯行，辯稱：伊 自任公職以來，辦公室都沒有關門的習慣，當天也只是想要 善盡提醒新進屬下還有事務順利推動的職責，並提醒告訴人 過年期間9 天連假排班的事宜，且告訴人係以護士資格進到 醫院，應該是要從事護理工作，伊因告訴人沒有行政經驗而 好意提醒，且伊身高約150公分，告訴人身高約170公分，就 身形來說，伊不太可能將告訴人壓下，且謝碧貞亦稱當時門 一推就開了，顯見伊並無鎖門，伊並無妨害自由之主觀犯意 及客觀行為等語。
二、經查：
(一)按刑法第304條第1項之強制罪，係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 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為構成要件。亦即須行為人「主觀 上」是否具有強使他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其行使權利之強 制故意；「客觀上」是否有強暴、脅迫行為，而使人行無義 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而定；又所謂「強暴」，係指施用 暴力而強制他人，剝奪或妨害他人之意思形成、意思決定或 意思活動之自由，惟不以直接施諸於他人為必要，縱係間接 施之於物體而影響他人者，亦屬強暴行為；所謂「妨害他人 行使權利」，乃妨害被害人在法律上所得為之一定作為或不 作為，此所謂權利，不問其公法上或私法上之權利，均包括 在內。而刑法第302條第1項及第304條第1項之罪，其所保護 之法益，固均為被害人之自由，但前者係將被害人置於自己 實力支配之下而剝奪其人身行動自由，後者僅使人行無義務 之事或於其行使正當權利時加以妨害，兩者構成要件，行為 態樣及被害人受害之程度尚不相同（最高法院70年度台上字 第1487號判決意旨、臺灣高等法院98年度上易字第1179號判 決意旨參照），是以刑法第302條第1項之妨害他人行動自由 而言，其妨害行為，須持續一相當期間，始足當之，苟係瞬 間之片刻或極短暫之時間內，即屬妨害他人行使權利或使人
行無義務之事之強制罪。
(二)上開犯罪事實，業據告訴人於偵訊時證稱：當時被告叫伊進 去討論公事，之後伊不想談欲起身時，她就將伊身體往下壓 ，並倒退背對著門把門壓著並鎖上，用手阻擋伊外出等語（ 見偵卷第8 頁），及於本院審理時證稱：當時被告說有事要 找伊談，伊跟被告在病歷室主任辦公室內，被告先問伊的學 經歷，並懷疑伊的學經歷與其所知不同，便跟伊說她會在衛 生署作某件事，該事會對伊影響很大，伊表示伊無需知道並 欲離開，被告要伊同意她將二人交談之內容錄音，然後就拿 出手機欲按下按鍵，伊表示不答應並欲站起離開，被告就拿 著手機站在伊前方，用手壓在伊肩膀上，將伊身體下壓，伊 要起來她還是把伊壓下去，此種動作反覆幾次，時間大概幾 秒鐘，伊掙脫起身後，被告便不斷大聲吼叫說：「我以主任 的身分命令你不准離開」，並轉身前往門口將房門喇叭鎖鎖 上並背靠著門擋在門前，伊起身後趕快往門口走，用一隻手 想把門打開，她又順勢將門壓住，門發出很大的碰一聲，伊 又繼續往門口走，試圖把門拉開一個小縫，因為被告擋在前 面伊沒辦法出去，伊看到謝碧貞在走廊上，伊就對外喊「碧 貞趕快來救我」後，門又被關上，伊急著拉開門時，謝碧貞 已經在推開門了，被告才從門口退開，過程中被告一直都背 對著門，有時會離開門做出阻擋的動作，伊就會往後左閃右 閃避免和她正面衝突，有時她退後靠近門，伊就一直往前進 想把門打開，之後伊急著開門時謝碧貞同時從外面推門進來 ，被告就往旁邊退，伊就馬上離開現場，發生衝突時，被告 的力道並沒有很強，只是她的手一直亂揮所以伊與被告有身 體上的接觸，伊覺得很不舒服，而被告以手將伊肩膀下壓起 ，至伊離開辦公室，約有5分鐘等語（見本院卷第59-65、67 -69、71-76頁），並有病歷室主任辦公室照片3 張、模擬照 片1份在卷可參（見偵卷第17-20頁，本院卷第119-120 頁） ，顯見被告確有以強暴之手段妨害告訴人行使離開病歷室主 任辦公室之主觀犯意及客觀行為。
(三)被告雖辯以前詞，然：
1.證人高維謙於偵訊時證稱：當時有聽到門被大聲關上及反鎖 的聲音，也有聽到告訴人呼喊「碧貞救我」的聲音等語（見 偵卷第75頁），及其於本院審理時證稱：當時好像是主任即 被告叫告訴人進去主任辦公室，伊有聽到大聲關門及鎖門的 聲音，2、30 秒後就聽到告訴人認真的大喊「碧貞救我」， 伊回頭看時門是關著的等語（見本院卷第 84-85、89頁）； 證人林瑋禎於偵訊時證稱：伊沒有聽到什麼，但伊有看到被 告跟告訴人談話時，病歷室主任辦公室的門有關起來，伊只
有看到同事衝到他們談話的地方等語（見偵卷第74頁），及 其於本院審理時證稱：伊當時在掛號櫃臺批價，聽到同事說 被告跟告訴人到主任辦公室不知道要談什麼，伊轉頭去看門 有關起來等語（見本院卷第102 頁），並與證人即告訴人前 稱當時門有遭鎖上乙節相符，足認被告與告訴人在病歷室主 任辦公室時，門有一度是呈現關上甚至鎖上之狀態。再者， 證人謝碧貞於偵訊時證稱：當天伊有聽到「碧貞」救我的聲 音，伊就慌張的衝過去並推門進去，就看到兩個人站在主任 辦公室，告訴人站在門口，被告站在門的後面等語（見偵卷 第76頁），及其於本院審理時證稱：當天伊有聽到告訴人自 病歷室主任辦公室喊類似「碧貞救命」或「碧貞救我」的聲 音，伊就很慌張的跑過去，直接推門就進去了，看到告訴人 站在前面，被告站在門後面，之後告訴人就走出主任辦公室 等語（見本院卷第93-97 頁），證人高維謙與謝碧貞在場均 有聽見告訴人喊叫「碧貞救我」之聲音，如告訴人未被阻擋 離開病歷室主任辦公室，其大可開門離開該處，何需大喊要 證人謝碧貞前來援救？此外，觀諸證人即告訴人、證人謝碧 貞之證詞，及渠等模擬證人謝碧貞前來開門時告訴人及被告 之位置，可知當時告訴人及被告雙方均在門邊，顯見當時被 告與告訴人係在門附近發生衝突，而於證人謝碧貞自外進入 後始平息紛爭，是告訴人所稱其係被被告阻擋而無法離開病 歷室主任辦公室乙節即屬可採，被告辯稱並未關門、鎖門等 語，並不可採。
2.被告與辯護人雖復以被告與告訴人之身高差距及時間甚短， 認被告並無壓制告訴人之可能，客觀上亦不構成強制行為等 語，然被告係在告訴人坐著欲起身時，以雙手壓制告訴人之 雙肩而下壓，復將門鎖鎖上站立於門前，以手阻止告訴人前 進開門，並於告訴人開門時利用身體重量將門關上，雖期間 僅經歷5 分鐘，然被告顯然在告訴人用肢體動作表示欲開門 ，甚至已將門開啟小縫時，即以行動阻止其離開，其客觀上 顯已達施以強暴之程度，主觀上亦有妨害告訴人離開其辦公 室之犯意存在。雖嗣後證人謝碧貞聞狀前來時門並未上鎖， 然此為告訴人在被告先前阻擋下趁隙開啟門鎖所致，且當時 門亦被被告以身體關上，是亦無法據此反推被告前即無阻擋 告訴人離開之犯意及行為，而對被告為有利之認定。(四)綜上所述，被告犯行堪予認定，應依法論科。三、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4條第1項之強制罪，其以雙手將 告訴人肩膀下壓阻止其起身，復將門鎖反鎖、以雙手阻止告 訴人開門，並以身體將門關上之行為，均基於同一強制之犯 意，且彼此間具時間之密接性，復侵害告訴人同一法益，各
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在時間差距上難以強行分開，應以 接續犯論以包括1 罪。爰審酌被告並無前科紀錄，從事公務 員15年，擔任主管7 年，因與告訴人發生爭執而為本件犯行 之犯罪動機、行為之手段、告訴人遭妨害之權利及遭受妨害 之程度、時間，暨其智識、學歷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 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四、不另為無罪諭知之部分：
(一)公訴意旨另以：被告於上開時、地，向告訴人表示：「我以 主任身分命令你不准離開」等語，阻止告訴人離開，因認被 告涉犯刑法第304條第1項之強制罪等語。
(二)按刑法第304條第1項之強制罪，須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 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者，始足當之。而所謂「脅迫」， 係指綜合行為人言詞或舉動之全部內容，已達到威嚇要脅之 程度而足以使人心生畏怖者而言，倘未達到威嚇要脅之程度 ，自不能因個人主觀上感到畏懼害怕，即以該罪相繩，否則 對外界事物之感受程度可能因人而異，如僅以個人主觀感受 為準，不僅有害法律之安定性，亦容易使人動輒得咎（臺灣 高等法院花蓮分院刑事判決100年度上易字第105號判決意旨 參照）。
(三)經查：證人即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證稱：被告當時擔任病歷 室主任，伊擔任病歷室副主任，被告職務上雖為伊的上屬， 然有公文及開會紀錄表示伊在職權上是隸屬於副院長，當時 是說以後病歷室的業務是歸副院長指派，被告雖為病歷室主 任，但不能執行病歷室之業務，伊尊重被告是病歷室主任， 但是伊是受副院長指示，並向副院長報告，伊的考績是副院 長打的，被告當時一直說：「我以主任的身分命令你留下來 」，因為她聲音很大，且重複說這些話，伊不知道她到底要 作什麼，所以害怕等語（見本院卷第59、64、79頁），告訴 人實際上之主管為該院副院長，並非被告，且告訴人亦表示 不清楚被告所稱「我以主任的身分命令你留下來」之目的為 何，僅係因被告說話之聲音及不斷重複上開言語而感到害怕 ，是實難僅憑被告上開言論之內容而認被告有何脅迫告訴人 之意思，客觀上亦未達到脅迫之程度，是此部分本應為無罪 之諭知，惟此部分若成罪，因與前揭有罪部份屬於密接之時 間、空間下為之，屬接續犯，應僅論以一罪，爰不另為無罪 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304 條第1項、第41條第1項，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林英正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9 月 5 日
刑事第三庭 法 官 吳育汝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9 月 5 日
書記官
附錄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304條第1項
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者，處3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百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