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0年度訴字第2917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林哲緯
輔 佐 人 林定春
上列被告因妨害自由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0 年度偵字
第15395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林哲緯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林哲緯、王學敏（另行審結）、王昆寶 （業經本院通緝中）等3 人見告訴人籃高政因玩線上遊戲有 賺錢，為向告訴人籃高政索取金錢花用，竟夥同少年胡○洋 、陳○峰、劉○雄、林○宣、賴○○元、陳○諭( 均為未滿 18歲之少年，年籍均詳卷，業經本院少年法庭審結) 等及不 詳姓名年籍男子多人，基於恐嚇取財、妨害自由、傷害等之 犯意聯絡，於民國100 年7 月6 日20時30分許，在臺中市○ ○區○○路一段202 之3 號雅聲卡拉OK店內，推由王昆寶進 入店內，向在店內消費之告訴人籃高政聲稱有朋友要過來找 ，要求告訴人籃高政出到店外。嗣告訴人籃高政出到店外後 ，上開少年及不明人士約10餘人，隨即持棍棒圍毆告訴人籃 高政，當場致告訴人籃高政受有頭皮之開放性傷口、脛骨開 放性骨折、指骨中段或近端閉鎖性骨折、左側第二指骨近端 閉鎖性骨折等身體之傷害。被告林哲緯即將已無法行動之告 訴人籃高政抱上不知情之蘇德昶所駕駛車牌號碼5836-LC 號 營業計程車，無視於告訴人籃高政之請求送醫，被告林哲緯 、王學敏、王昆寶等3 人隨同上車，在車上挾持告訴人籃高 政，以此人數優勢之不法挾持方式，剝奪告訴人籃高政之人 身自由，並要求蘇德昶開車將告訴人籃高政載往臺中市○○ 區○○路某處檳榔攤後，以車資暫欠為由，支開蘇德昶。被 告林哲緯將告訴人籃高政抱下計程車後，讓告訴人籃高政坐 在椅子上，王昆寶即向告訴人籃高政恐嚇索取金錢，告訴人 籃高政回答現在沒錢，即在此時，警方據報尾隨到上開檳榔 攤後，始將告訴人籃高政救出，因而未能得逞；因認被告林 哲緯涉有刑法第277 條第1 項之普通傷害罪、刑法第302 條 第1 項之妨害自由罪、刑法第346 條第3 項、第1 項之恐嚇 取財未遂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刑事訴訟法上 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
之積極證據而言，如未能發現有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 ，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而認定不利於 被告之事實，需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被告之 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 ；所謂「積極證據足以為不利被告事實之認定」，係指據為 訴訟上證明之全盤證據資料，在客觀上已達於通常一般之人 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被告確曾犯罪之程度；若未達 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確信 。而訴訟上所得之全盤證據資料，固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 接證據亦應包含在內，惟採用間接證據時，必其所成立之證 據，在直接關係上，雖僅足以證明他項事實，而由此他項事 實，本於事理之作用足以證明待證事實者，方為合法，若憑 空之推想，並非得採為證據資料之間接證據，最高法院29年 上字第3105號、40 年 臺上字第89號、30年上字第816 號及 32年上字第67號、76年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已明揭斯旨，足 資參酌。再者，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明文規定：「檢 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 」；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 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 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 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 諭知。申言之，刑事訴訟制度受「倘有懷疑，則從被告之利 益為解釋」、「被告應被推定為無罪」原則所支配，故得為 訴訟上證明者，無論為直接或間接證據，須客觀上於吾人一 般社會生活經驗均不致有所懷疑，而達於確信之程度者，且 除認定被告犯罪之外，無從本於同一事證為其他有利於被告 之合理推斷，始可以之為不利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於確 信之程度，而有合理可疑存在時，即難據為被告有罪之認定 。
三、本件公訴人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77 條第1 項之普通傷害罪、 刑法第302 條第1 項之妨害自由罪、刑法第346 條第3 項、 第1 項之恐嚇取財未遂罪嫌，無非係以前揭犯罪事實業據㈠ 告訴人籃高政於警詢中之指訴；㈡被告於警詢及檢察官偵查 中自白有抱告訴人上計程車之事實；㈢告訴人之清泉醫院診 斷證明書等，為其論據。訊據被告固坦承確有於起訴書所載 時、地，經由同案被告王學敏之邀約，前往雅聲卡拉OK店， 並於告訴人遭人毆打後，上前阻止共同被告王昆寶，並將受 傷之告訴人抱上計程車，嗣該計程車駛抵臺中市○○區○○ 路陳振勇經營之檳榔攤後，再將告訴人抱下車之事實，然堅 決否認有何傷害、妨害自由及恐嚇取財之犯行，辯稱：是王
學敏找伊去喝酒，伊沒有在雅聲卡拉OK店動手打籃高政，籃 高政被打後伊抱籃高政上車是要送他去醫院，不是要妨害籃 高政的自由，伊在計程車上沒有恐嚇籃高政，是王昆寶跟籃 高政要錢等語。
四、經查：
㈠告訴人即證人籃高政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稱：「（問：100 年7 月6 日是何時到大雅神林路的雅聲卡拉OK店？）我只記 得是晚上去的，我是跟熊麒還有一位在溪州認識的朋友一起 去的，我們進去店內大約10分鐘後，王昆寶帶兩個少年就進 到我們的包廂，說等一下我有朋友要來找你，要我等一下， 我有喔的一下，就繼續等；大約又過了20分鐘，王昆寶就帶 了兩個少年把我從包廂，兩邊各有一人架住我的手，王昆寶 也有架住我的手，把我帶出去店外面。我到店外面時，就看 到王學敏帶了十幾個少年在門口，其中也包括我認識的林哲 緯，其他的我都不認識；出去之後王學敏就拿出50萬元現金 ，要給我叫我幫他簽100 萬元的洋基隊，說等一下朋友會拿 另外50萬元過來，我的當時的反應是回答說，我沒有在做這 個，我的朋友也沒有在做這個，王學敏就把他手上的錢交給 旁邊小弟，然後他們就開始打我，是王學敏先開打，我記得 王學敏先拿棍子打我的頭，接下來我被打到昏頭，打我的人 很多，我記得王昆寶也有打我，他們先是拿棍子打，後來才 有人拿出刀子，拿刀子的是王昆寶；林哲緯自始至終都沒有 打我，反而是救我，因為王昆寶拿刀子出來時，林哲緯擋在 我與王昆寶之間，王學敏見林哲緯擋在前面，就用腳踹林哲 緯，說沒有你的事。後來王學敏就叫我上一部白牌的私人計 程車，但是我當時腳軟到沒有辦法行走，所以大聲喊說我的 手、腳斷了，趕快幫我送醫院。然後王學敏就叫林哲緯把我 抱上車，說要帶我去溪底，後來林哲緯就抱我上車，林哲緯 就跟司機說，趕快把我送到醫院，但是司機不理林哲緯，那 時候王昆寶也有接著上車，在車上叫我拿多少錢出來解決， 這時候還沒有說不拿錢出來會怎麼樣。我有跟林哲緯說我開 始冒冷汗，意思是要他趕快把我送醫院，林哲緯有回答我說 ，他也有跟司機說，但是司機都不理他；王昆寶在車上有跟 林哲緯說，沒有你的事。後來車子就開到溪底，車程約十幾 分鐘，後來林哲緯把我抱下車，到一個檳榔攤的椅子坐，後 來王學敏好像有回去換好衣服再來溪底，溪底的檳榔攤老闆 ，是我父親的朋友叫阿勇，阿勇有跟王學敏說趕快送我去醫 院，但是王學敏就說，我要把他放在這裡，放到死，王學敏 就沒有再說什麼，過沒有多久，警察就來了；王昆寶在溪底 也沒有跟我說什麼，叫我好好想一下，也沒有再跟我說錢沒
有拿出來要怎麼樣。因為到了溪底的檳榔攤，林哲緯將我抱 下車後，到警察來也才5 分鐘，所以他們都還來不及做什麼 事。（問：【請求提示100 年度少調字第837 號卷100 年9 月1 日訊問筆錄第4 頁】當初你的回答全部的人都有打我， 你回答林哲緯也有打你，為何你剛稱林哲緯都沒有動手打你 ，對此有何意見？）林哲緯真的沒有打我，可能是我當時做 筆錄時，一時口快說錯了。（問：【請求提示警卷第50頁】 你在警詢中有陳述，你被林哲緯抱下車坐在椅子上，王昆寶 就跟你恐嚇要錢，是否有此事？）王昆寶是有跟我說要我好 好的想，我認為他的意思，就是跟我要錢，所以在清泉醫院 ，才跟警察這麼講。（問：林哲緯把你抱上計程車，在你主 觀看來，是要主動把你帶離開現場？還是只是聽從王學敏的 指示，將你帶上車？）他應該是聽從王學敏的指示把我帶上 車，因為在我看來，他當時也很害怕。（問：在王昆寶開口 跟你要錢時，林哲緯在車上有說什麼話？）沒有。（問：你 們在車上的位置如何？）我們三個人都坐在車子後座，林哲 緯坐我的左手邊，王昆寶坐我的右手邊，副駕駛座沒有坐人 ；林哲緯是從駕駛座後方的車門，把我抱上車。（問：你確 定在林哲緯把你抱上車時，林哲緯有向司機說，趕緊把你送 醫院嗎？）有。（問：王昆寶有沒有跟林哲緯在車上爭執， 要不要把你送醫院的事？）林哲緯好像有因為這件事情被王 昆寶罵。（問：你今日到庭作證，就被告林哲緯的部分，是 否有因為嗣後他的父親以及他對你央求，有故意迴護他的意 思？）沒有。（問：就你所知，為何林哲緯當天會和王學敏 他們那群人出現在卡拉OK店門口？）我是事後有聽林哲緯的 媽媽說，當時林哲緯是因為有人跟他說要去卡拉OK店唱歌， 他就跟去了，而林哲緯平常腦袋就不太清楚；因為他平常會 瘋瘋的，會罵他的爸爸、媽媽，我覺得他神經有點問題。（ 問：到了溪底時，是有人指示叫林哲緯把你抱下車？）到了 溪底時，王昆寶指示林哲緯把我抱下車，王昆寶有說，如果 林哲緯不抱我下車，他要把我拖下車。」等語（見本院卷第 165 至166 頁反面、第167 至169 頁）。核與被告所辯大致 相符，可知，被告不僅未與王昆寶、王學敏及其他少年共同 毆打告訴人，尚且，猶挺身阻擋王昆寶持刀攻擊告訴人，使 告訴人免於遭受更大之傷害，其後，將告訴人抱上計程車， 亦第一時間要求司機將告訴人送醫，在驅車到達檳榔攤前後 之過程，被告既未曾出言恐嚇告訴人，亦未有挾持告訴人之 行為；足見，自告訴人在雅聲卡拉OK店遭王昆寶等人毆打後 ，迄員警抵達臺中市○○區○○路陳振勇所經營之檳榔攤期 間，被告絲毫未曾為任何侵害告訴人法益之犯行，其並因此
先後遭受王學敏之毆打與王昆寶之喝斥及威嚇，自難認被告 有何出於傷害、妨害自由及恐嚇取財之犯意，堪認被告上開 辯詞尚非無稽。
㈡觀之證人蘇德昶於本院審理時亦具結證稱：「（問：當天林 哲緯抱著一名男子上車，而王昆寶跟著上車，你沒有等待王 學敏上車就開車離開？）林哲緯先抱一名男子上車，王昆寶 接著上車，他們兩個上車之後就叫我開車走，我也沒有問為 何王學敏沒有上車。（問：林哲緯和王昆寶及該名男子坐上 車的位置如何？）林哲緯是從我駕駛座後面的門上車，王昆 寶是從副駕駛座後面的門上車，被抱上去的人林哲緯有讓他 坐在林哲緯與王昆寶中間，半靠在林哲緯身上。（問：你從 卡拉OK到溪底的這段路上，王昆寶有無恐嚇籃高政什麼話？ ）那時候我很緊張，我也害怕我就開我的車，路程大約十多 分鐘。（問：剛剛有提到王昆寶在車上有與該名男子對話， 依你所聽到的王昆寶的語氣，是否會讓你感到害怕？）會， 王昆寶與該名被抱上車的男子，好像之前有什麼恩怨，所以 王昆寶的語氣讓我感到很害怕，本來二十幾分鐘的路程我只 開十幾分鐘就到，可見當時我是因為感到很害怕所以車速開 很快。（問：記得王昆寶跟受傷男子間的對話內容？）好像 是賭博跟他們私底下的恩怨問題，聽他們談話內容，好像王 昆寶跟該名男子之前就認識很久，但是我並不認識該名男子 。（問：王昆寶在車上，用讓你會感到害怕的語氣對受傷的 人說話，受傷的人有任何回應嗎？）我看他也是很害怕的樣 子。（問：林哲緯在車上也有說話，他說話的語氣也會讓人 感到害怕？）不會。」等語（見本院卷第116 頁、第117 頁 反面至119 頁）；益證，在被告將告訴人抱上證人蘇德昶所 駕駛之車上後，居於主導地位者，顯然為王昆寶，而與告訴 人間有何言語上之恐嚇及所謂金錢糾紛者，亦為王昆寶，被 告既在雅聲卡拉OK店外，因阻擋王昆寶持刀砍擊告訴人，而 遭王學敏踹踢或出拳毆打，倘此乃事前安排，故作姿態以博 取告訴人之信任，則王昆寶等人之目的不外要向告訴人索討 金錢上之利益，被告何以未曾在車上呼應王昆寶之要求，以 告訴人朋友之立場相勸，要告訴人趕緊拿錢就能解決、脫身 ？迄到達檳榔攤之後，被告亦未有何配合王昆寶等人之作為 ，而佯以使告訴人撥打電話向家人、朋友求援，而實則調取 金錢，以達到恐嚇取財目的之舉動等情，足見，被告與王昆 寶、王學敏確實並無共同犯罪之犯意聯絡與行為分擔之事實 。
㈢至證人籃高政於案發後翌日即100 年7 月7 日於臺中市大雅 區清泉醫院製作筆錄時，雖指稱：現場有十多人，其中三人
伊認識（王昆寶、王學敏、林哲緯），當時王昆寶叫伊出去 ，出去時約有十多人手持棍棒毆打伊，當時也有看見他們亮 出刀，但未朝伊殺傷；是林哲緯將伊抱上車的，伊就跟他說 伊腳斷了不要再帶伊，趕緊送醫院；被載至神岡區○○路時 ，是林哲緯抱伊下車的，王昆寶就跟伊恐嚇要錢，伊跟他說 現在沒錢，一會警方就到了等語（見警卷第50頁）。就被告 並非實際出手毆打告訴人、恐嚇告訴人之人乙節，與前開告 訴人於本院審理時之證述，並無明顯歧異，且被告亦確為在 雅聲卡拉OK店外，及到達檳榔攤後，分別將告訴人抱上車、 抱下車之人，此客觀事實之陳述，前後供述完全相符；以告 訴人製作筆錄當時，甫遭十餘人攻擊、毆打，並因此受有頭 皮之開放性傷口、脛骨開放性骨折、指骨中段或近端閉鎖性 骨折、左側第二指骨近端閉鎖性骨折等身體之傷害，有卷附 清泉醫院診斷證明書可證（見警卷第52頁），其內心所受之 驚嚇與恐懼，實不言可喻，對於整起事件是否能完整而無遺 漏之陳述，本不無疑義，況亦受到詢問者所提問題之詳細度 ，以及告訴人當時病情、精神狀態是否適宜長時間詢問之影 響，故在證詞上容有簡略，或未盡思慮之處，亦非有何悖於 情理之處；是故，證人籃高政於本院審理時陳明被告確有將 其抱上車後，要求駕駛趕緊送醫院等情，難認係事後故意迴 護被告之詞，應堪採信。顯見，被告確非基於妨害告訴人自 由之意而將告訴人抱上車，至為灼然。
五、綜上所述，被告既非實際對告訴人傷害、妨害自由及恐嚇取 財之人，亦無其他相關事證足認被告有何與同案被告王學敏 、王昆寶共同犯罪之犯意聯絡或行為分擔，本案除告訴人於 警詢時未盡完整陳述之指訴外，尚無其他直接與間接證據可 資佐證，檢察官對於起訴被告之犯罪事實，所提出之證據尚 無法排除合理之懷疑，即使人產生確信之程度，不足為被告 有罪之積極證明，自不得僅憑告訴人於警詢不利於被告之指 訴，而遽為被告不利之認定；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 認被告有何傷害、妨害自由及恐嚇取財之犯行，不能證明被 告犯罪，揆諸首揭法律條文及判例說明，自應諭知被告無罪 之判決，以免冤抑。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1 年 9 月 21 日
刑事第十八庭 審判長法 官 許月馨
法 官 尚安雅
法 官 戰諭威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
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趙振燕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9 月 2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