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9年度重上字第500號
上 訴 人 陳崑博
訴訟代理人 黃晶雯律師
被上訴人 POPULAR.
法定代理人 陳銘智
訴訟代理人 吳仲立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清償債務事件，上訴人對中華民國99年6月30日臺
灣臺北地方法院98年度重訴字第511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被
上訴人並為訴之追加，本院於101年8月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
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暨追加之訴部分並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含追加之訴部分）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程序方面：
㈠本件被上訴人主張其為依模里西斯法律成立之公司法人，設 有代表人並有獨立之財產等情，業據其提出精博顧問有限公 司2008年4月15日及2011年8月29日證明書、2005年3月14日 首次董事會議紀錄、2005年股東及董事名冊、2005年1月7日 公司執照、2008年3月14日全球企業證書、2008年現況證明 書影本為證（見原審卷第54至59頁、本院卷一第245頁、卷 二第51頁）。則被上訴人雖未向我國政府申請認許，惟依民 事訴訟法第40條第3項規定，自有當事人能力，得提起本訴 而為確定私權之請求。上訴人雖辯稱：依上開文書不能證明 被上訴人於民國98年9月11日提起本訴時仍屬存在云云，然 依上開文書亦不能證明被上訴人業因解散而消滅，則衡情自 應認為被上訴人為未經認許尚存續中之外國公司，而有當事 人能力。故上訴人此部分所辯，並不足採。
㈡按當事人不得提出新攻擊或防禦方法；但對於在第一審已提 出之攻擊或防禦方法為補充者，或如不許其提出顯失公平者 ，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447條第1項第3款、第6款分別定 有明文。經查上訴人雖於本院始主張依民法第92條第1項規 定撤銷系爭消費借貸契約，且系爭保證契約因違反公司法第 16條第1項規定無效等語。惟上訴人於原審即主張其遭被上 訴人之法定代理人陳銘智所欺罔，致上訴人同意向訴外人中 國信託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中國信託銀行）借款， 以及系爭保證契約為無效等語，有民事補充答辯㈠狀在卷可 稽（見原審98年度審重訴字第1126號卷第32至35頁）。經核
係對於在第一審已提出之攻擊或防禦方法為補充，且如不許 其提出，有顯失公平情形，合先敘明。
㈢次按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請求之 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準用 第255條第1項第2款定有明文。經查本件被上訴人於原審依 民法第312條、第749條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新台幣（下同） 1,228萬2,649元之本息，嗣於本院追加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 係而為請求等語。而被上訴人於本院追加之訴，仍係就上訴 人應否給付被上訴人1,228萬2,649元本息之同一基礎事實為 請求，訴訟證據及資料具有同一性，可於本院審理程序中加 以利用，其追加程序自屬合法。
二、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於97年3月13日向訴外人中國信 託銀行借款2,700萬元（下稱系爭借款），由被上訴人擔任 連帶保證人。惟上訴人未依約清償上開債務，被上訴人遂於 98年3月23日代為償還餘款共1,228萬2,649元，爰依民法第 312條、第749條規定，求為判命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1, 228萬2,649元本息等語（原審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上訴 人不服提起上訴）。被上訴人復於本院追加依不當得利之法 律關係而為請求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三、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之法定代理人陳銘智為即訴外人聯德 電子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聯德公司）之負責人，而上訴人曾 擔任陳銘智所投資經營之聯智建設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稱 聯智公司）協理。嗣於97年3月間聯德公司股票上市，依法 須分散股權，而陳銘智為求鞏固其經營權，而於97年3月13 日以其個人已於中國信託銀行提供美金800萬元擔保為由， 欺罔上訴人致同意向中國信託銀行辦理系爭借款，供陳銘智 買賣聯德公司股票之用。故真正借款人為聯德公司，而委任 上訴人代為借款，上訴人並非真正借款人。則依民法第546 條第2項規定，上訴人出名執行借款事務所負債務，應由聯 德公司代為清償。系爭借款均由聯德公司使用，上訴人從未 使用，自無不當得利可言。兩造並未就系爭借款債務締結真 正保證契約，且上訴人並未同意被上訴人擔任系爭借貸之連 帶保證人。又縱使被上訴人為連帶保證人，惟系爭保證契約 亦因違反公司法第16條第1項規定而無效。此外上訴人亦得 依民法第92條第1項規定撤銷系爭借款契約。故系爭保證契 約既屬無效或經撤銷，則被上訴人之清償即非屬利害關係人 之清償等語，資為抗辯。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 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並追加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四、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㈠上訴人以其名義於97年3月13日向訴外人中國信託銀行借款
2,700萬元。嗣因上訴人未依約清償，中國信託銀行乃向被 上訴人主張連帶保證責任，被上訴人於98年3月23日匯款 1,228萬2,649元予中國信託銀行。
㈡上訴人於98年3月16日以存證信函催告訴外人陳銘智清償中 國信託銀行之貸款餘額及利息，復於99年9月2日以存證信函 向訴外人中國信託銀行表示撤銷系爭2,700萬元借款之意思 表示。
五、兩造爭執要點為：㈠系爭保證契約是否因違反公司法規定而 無效？㈡兩造是否未就系爭借款債務締結保證契約？㈢上訴 人得否依民法第92條第1項規定撤銷系爭借貸契約？㈣被上 訴人得否向上訴人請求返還不當得利即系爭代償款？茲就兩 造爭點及本院得心證理由分述如下：
㈠系爭保證契約是否因違反公司法規定而無效？ ⒈按外國公司之認許，係承認依外國法已成立之外國公司， 在內國法律上亦為權利主體。次按外國公司之所以須經認 許，始能在內國享有人格，係源於英美法系，而英美法對 公司之社團法人性質，係採擬制說。然大陸法系則採法人 實在說，我國亦屬之，則公司因其實際上之存在而享有社 團法人之權利能力及行為能力，原不須經認許；僅因現代 國家基於經濟及政治考慮，而採取外國公司認許制，以保 護內國權益及便於外國人投資之管制（參見柯芳枝教授著 ，公司法論（下），第666至667頁，2005年增訂五版三刷 參照）。
⒉經查被上訴人係未經我國政府認許之外國法人，為被上訴 人所自陳。則被上訴人既在我國從事經常性業務活動，而 擔任系爭借款債務之連帶保證人，與我國經濟利益關係甚 大，即應依法向我國政府申請認許後始得為之，以免發生 利用第三國法律取得法人地位，企圖享受第三國人民權利 之流弊。惟被上訴人並未向我國政府申請認許，則依上說 明，即不能認為在我國取得權利能力，自不得為各項法律 行為。惟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於97年3月13日向訴外人中 國信託銀行借款2,700萬元，並由被上訴人擔任連帶保證 人，有中國信託銀行授信綜合額度契約暨總約定書、法人 金融保證書、個別條款約定書、授信戶印鑑卡、本票、授 信額度動用確認書影本可證（見本院卷一第163至179頁） 。從而依上說明，應認為被上訴人並未依我國法取得權利 能力，無從為系爭保證行為，故系爭保證契約應屬無效。 ⒊退步言之，縱認被上訴人得在我國為權利主體，惟公司除 依其他法律或公司章程規定得為保證者外，不得為任何保 證人，公司法第16條第1項定有明文；且該條規定，於經
認許之外國公司準用之，亦為同法第377條所規定。而公 司第16條第1項之立法目的，在於穩定公司財務，用杜公 司負責人以公司名義為他人作保而生流弊（最高法院74年 度臺上字第703號判例意旨參照）。因此經我國政府認許 之外國公司，原則上仍不得為任何保證人；則舉輕以明重 ，未經我國政府認許之外國公司，當然更不得為任何保證 人，否則外國公司均得藉由規避公司法認許制度之規定， 而恣意為他人作保，顯然有害於交易安全。從而上訴人辯 稱系爭保證契約無效等語，即屬有據。
㈡兩造是否未就系爭借款債務締結保證契約？
⒈退步言之，縱認被上訴人得為系爭借款債務之連帶保證人 ，惟上訴人辯稱：實際借款人為訴外人聯德公司，而由該 公司負責人陳銘智委任上訴人出名向中國信託銀行借款， 兩造未就系爭借款債務締結保證契約等語，為被上訴人所 否認，則上訴人就此即應負舉證之責。
⒉經查訴外人中國信託銀行於97年3月17日核撥系爭借款後 ，由訴外人聯德公司之受僱人莊加瑜先後於97年3月17日 、97年3月18日、97年3月20日、97年3月24日、97年3月26 日取款總計1,486萬4,383元後，分別匯往上訴人另於訴外 人國泰世華商業銀行（下稱國泰世華銀行）、元大商業銀 行設立之證券帳戶，以購買聯德公司股票，有中國信託銀 行歷史交易查詢報表、提款憑證及匯款申請書、放款/保 證撥款憑證、國泰世華銀行取款憑條及匯出匯款用紙、交 易明細資料影本可稽（見原審重訴卷第48頁、本院卷二第 12至44、103至126頁）。
⒊又上訴人所有上開銀行專用帳戶之存摺與印鑑章，均由聯 德公司保管，並非由上訴人保管，均為兩造所不爭執。則 衡諸常情，系爭借款若確實由上訴人所借用，則上訴人理 當自行保管存摺與印鑑章，以便於運用借款，豈有交由聯 德公司保管之理？而上訴人於銀行撥款後七日內密集領取 巨款並用以購買聯德公司股票，卻均交由聯德公司負責財 務工作之受僱人莊加瑜處理，但上訴人並未於聯德公司任 職，顯然有違常情。被上訴人雖陳稱：因上訴人為聯智公 司協理，而聯智公司與聯德公司為關係企業，且被上訴人 與聯德公司之負責人均為陳銘智，因此陳銘智希望上訴人 專心執行業務，並要求上訴人交出存摺與印鑑章由聯德公 司保管，並委託聯德公司同事幫忙處理上訴人之投資事宜 等語，有本院準備程序筆錄可按（見本院卷二第69頁反面 ）。惟上訴人則否認之，辯稱其於96年7月5日始於聯智公 司任職，是聯德公司並無理由特別利用上班時間為上訴人
處理投資股票事宜等語。被上訴人雖復稱因上訴人擔任職 務層級相當高，聯智公司為籠絡人心，因此協助上訴人貸 款並由被上訴人擔任連帶保證人云云。惟衡諸常情，股份 有限公司加強員工向心力之方式，應為加薪、核發獎金、 採取員工分紅入股或員工新股認購權等措施，豈有令員工 貸借鉅額款項並保管存摺與印鑑章以處理投資事宜之理？ 顯與常情有違。是上訴人辯稱實際借款人為聯德公司，上 訴人僅受該公司負責人陳銘智委任出面貸款，上訴人並未 使用系爭借款，即屬可採。
⒋此外系爭借款業於97年10月31日、98年1月12日、98年1月 15日分別經轉帳方式清償200萬元、700萬元與573萬9,433 元，合計1,473萬9,433元；嗣於98年3月23日始由被上訴 人名義清償餘款1,228萬2,649元，有中國信託銀行放款帳 戶還款交易明細影本可按（見原審重訴卷第50頁），並為 被上訴人所不爭執。而上訴人既否認為本件借款人，衡情 即不可能以自有資金清償上開1,473萬9,433元。則上訴人 辯稱：伊僅係受聯德公司負責人陳銘智之委任，出名為聯 德公司借款買股票，嗣因股票價值崩跌，致聯德公司出賣 股票所得仍不足以清償借款，被上訴人始就差額1,228萬 2,649 元部分提起本訴為本件請求，變相將投資損失轉嫁 由上訴人負擔等語，即屬可信。
⒌則上訴人既已提出反證而妨礙本院基於被上訴人之舉證而 得確信，則被上訴人即應再舉證證明上訴人確實為系爭借 款人。惟被上訴人並未舉證證明系爭借款確實為上訴人所 自借自用，則不能認為上訴人確實為借款人。至於中國信 託銀行上開核撥借款經提領匯入國泰世華銀行後，上訴人 雖於98年2月19日向國泰世華銀行申請變更印鑑並領取最 後一筆款項223萬80元，有交易明細資料影本可稽（見本 院卷二第61頁），固為兩造所不爭執。被上訴人雖據此主 張系爭款項確為上訴人所借云云，然上訴人則辯稱當時已 與陳銘智交惡，聯智公司並將上訴人革職，上訴人因此領 取該筆款項以自保等語。被上訴人復於98年3月13日以存 證信函催告上訴人償還該筆223萬80元款項，有存證信函 影本可按（見本院卷二第47頁）。則系爭款項若確實為上 訴人所借，被上訴人何須要求上訴人償還？連帶保證人何 以發函要求借款之主債務人償還所借款項？殊難理解。足 見上訴人所辯，應屬實在。
⒍從而上訴人既非系爭借款契約之借款人，則兩造即未就系 爭借款債務真正締結保證契約，顯然欠缺效果意思，契約 自屬無效。而真正借款人既為訴外人聯德公司，則被上訴
人雖代為清償1,228萬2,649元，衡情僅得另循法律途徑向 聯德公司主張權利。是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償還1,228萬 2,649元本息，即屬無據。又上訴人既未取得系爭借款， 自無得利可言，是被上訴人追加之訴主張上訴人應返還不 當得利即系爭代償款云云，亦屬無據。
㈢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爭點即上訴人得否依民法第92 條第1項規定撤銷系爭借貸契約、被上訴人之清償是否非屬 利害關係人之清償等情即無庸審酌，附此敘明。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1,228萬2,649元本息， 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失察，未予詳酌，遽為上訴人敗 訴判決，尚有違誤，上訴人之上訴為有理由，應由本院予以 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被上訴人追加之訴為無理由， 併予駁回。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被上訴人追加之訴無理由。 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1 年 8 月 31 日
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鄭三源
法 官 梁玉芬
法 官 邱 琦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9 月 4 日
書記官 蕭詩穎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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