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1年度重上更㈢字第26號
上 訴 人 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許文宏
選任辯護人 李佳翰律師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吳河勇
選任辯護人 何邦超律師
莊秀銘律師
陳志峯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等違反貪污治罪條例案件，不服台灣台北地方
法院91年度訴字第562 號，中華民國94年5 月13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88年度偵字第25134 號），
提起上訴，經判決後，最高法院第三次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吳河勇圖利、公務員登載不實與定執行刑部分，及關於許文宏部分，均撤銷。
吳河勇犯公務員登載不實罪，處有期徒刑捌月，減為有期徒刑肆月。
許文宏犯公務員登載不實罪，處有期徒刑柒月，減為有期徒刑參月又拾伍日。
事 實
一、被告吳河勇係改制前台北縣石碇鄉（現改制為新北市石碇區 ，以下沿用舊制）鄉公所村幹事，許文宏係台北縣石碇鄉鄉公 所民政課長，均為依法令服務於地方自治團體所屬機關而具有 法定職務權限之人員。緣政府為保護翡翠水庫之水質水量，依 都市計畫法將石碇鄉永安村、格頭村劃定為台北水源特定區， 致該區土地開發、建築使用均受限制，為回饋該水源特定區， 台北自來水事業處依據自來水法相關規定，以「回饋台北水源 特定區公共建設費用」之名義，依用水度數向用水大眾收取每 度新台幣（下同）0.2 元水源回饋費用作為水源區回饋基金， 用以協助水源特定區之地方建設，並由管理機關台北水源特定 區管理委員會（下稱水源區管委會）設立專戶，由水源特定區 內鄉（鎮、市）公所按年度擬定「協助地方建設經費計畫」， 申請動支水源區回饋基金補助，經水源區地方建設小組審核決 議通過撥付。石碇鄉永安村於民國86年8 月22日，以申請國外 水庫觀摩為由，並請石碇鄉公所指派人員隨行，分批赴泰國、 越南等地觀摩，經簽請石碇鄉公所核准後出國，迨返國後，辦 理相關行政手續時：
㈠許文宏明知其所參與86年9 月19日至同年月23日台北縣石碇 鄉永安村泰國行程，並未曾抵達、參觀蒲美蓬水庫，卻基於 公務員登載不實公文書之犯意，於87年6月10日在其職務上 所掌台北縣石碇鄉永安村出國觀摩研習報告書（前往國家地 區為泰國）之內文二過程部分，登載：「第2天驅車前往全 泰之最大水庫（蒲美蓬）水庫，此水庫之名稱係以……由清 邁乘車約1小時30分鐘才抵達（蒲美蓬）水庫之邊緣，再換 乘遊船航行水庫內之支流，到達水庫之所屬省份－達府省， 並聽取當地導遊對水庫之介紹……導遊並對水庫之維護過程 作詳細之解說……」等不實事項，據以提報予台北縣政府， 足以生損害於台北縣政府對於公務員出國事務管考之正確性 。
㈡吳河勇明知其所參與86年9 月27日至同年10月1 日之永安村 越南行程，卻基於公務員登載不實公文書之犯意，於87年6 月10日在其職務上所掌台北縣石碇鄉永安村出國觀摩研習報 告書（前往國家地區為越南）之內文二過程部分，登載：「 第2 天：早餐後，乘車約1 小時15分鐘來到治安水庫，治安 水庫位於胡志明市……。經聽取當地導遊對水庫解說其工程 建造過程、操作與運轉、水庫功能及遊覽秀麗的湖光山色後 ，讓我們深深體會水庫對國家建設之重要性……。」等不實 事項，據以提報予台北縣政府，足以生損害於台北縣政府對 於公務員出國事務管考之正確性。
㈢吳河勇在提報予台北縣政府時，明知關於永安村泰國及越南 行程之業務承辦人係其本人，該二份出國報告書逾時提出之 原因與原本承辦人有無離職無涉，仍先後在由其負責填寫之 永安村泰國行程、越南行程出國觀摩研習報告逾期未提出說 明表其中逾期提出原因欄，接續登載「承辦人員係職務代理 ，且已離開，接辦人員因業務繁忙致不及於規定期限內提出 報告書」之不實事項，併同上述其所製作登載不實之永安村 越南行程報告書，及由許文宏所登載不實之永安村泰國行程 出國觀摩研習報告書等，經知情之許文宏、鄉○○○道（魏 良道業已死亡，前審判決公訴不受理）分別用印簽核後，一 併以石碇鄉公所87年6 月22日北縣碇秘字第5155號函提報予 台北縣政府，足以生損害於台北縣政府對於公務員出國事務 管考之正確性。
二、案經法務部調查局台北縣調查站報請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 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認定被告犯罪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關於事實一之㈠、㈡部分
被告2 人否認有何公務員登載不實之犯行，被告許文宏辯稱 因其從未寫過出國報告書，也不會寫，才根據原本行程表資 料製作等語，被告吳河勇辯稱其有參加永安村越南行程，雖 該次行程沒有參觀水庫，但其係依照旅遊合約陳述越南治安 水庫，當時導遊也有大概講解治安水庫情形等語。然查： ⒈被告2人均經台北縣政府於87年5 月14日以87北府計四字第 143443號函文催稽被告2 人應依台北縣政府暨所屬各機關因 公出國人員報告書提出及處理注意事項第4 條、第10條規定 提出出國報告書後，被告許文宏確有製作關於永安村泰國行 程之出國觀摩研習報告書，被告吳河勇亦坦承有製作永安村 越南行程報告書，並有相關出國報告附卷可參（卷外附件五 第142 頁、第177 頁、第189 頁）。
⒉證人即承辦該泰國及越南行程之安達天下旅行社副總經理周 文哲，於檢調程序證稱關於所承辦永安村泰國、越南行程均 係與第一審被告蕭敏玲接洽（蕭敏玲部分，已判決無罪確定 ），蕭敏玲曾說明行程目的在希望能安排水庫考察行程，亦 曾交付安排水庫觀摩之行程資料與石碇鄉公所承辦人員，因 為之前就各該國家未曾安排此種水庫考察行程，其同時有告 知會透過當地旅行社安排看看，後來經當地旅行社人員告知 各該水庫並未對外開放，在出發前10餘日即已確定並無水庫 觀摩行程，其記得是在簽約前即知道無法參觀水庫，出發前 所召開行程說明會時提供之行程表即為後來實際之行程內容 ，當時即未包括水庫觀摩行程，亦在行程說明會中加以說明 ，「最後成行時，以說明會的行程表為準。」、「我確定並 未去越南治安水庫、泰國蒲美蓬水庫，該報告與事實不符。 」、「（整個實際旅遊行程中也無參觀水庫？）是。」等語 （偵卷第25l34 號卷一第66頁、卷二第238 頁反面），迨於 原審訊問時，證人周文哲復證稱關於永安村泰國行程係由其 所帶領，實際上並無參觀當地水庫之活動，在出發前之行程 說明會上其即有告訴所有參加之團員，但為此說明後並無任 何人表示不願前往等語（原審卷一第58-62 頁）。 ⒊被告許文宏自承其所參與之永安村泰國行程部分，實際上並 無前往參觀泰國蒲美蓬水庫或任何水庫之活動等情，其竟於 在該行程之出國觀摩研習報告書內文二過程部分，不實登載 ：「第2 天驅車前往全泰之最大水庫（蒲美蓬）水庫，此水 庫之名稱係以……由清邁乘車約1 小時30分鐘才抵達（蒲美 蓬）水庫之邊緣再換乘遊船航行水庫內之支流，到達水庫之 所屬省份－達府省，並聽取當地導遊對水庫之介紹……導遊 並對水庫之維護過程作詳細之解說……」等語，所述抵達蒲 美蓬水庫之時間、方式，甚至實際遊覽該水庫、聽取解說等
事項，均係出於杜撰，此屬於不實事項無訛。
⒋又被告吳河勇亦於警詢自承：「（你未參訪治安水庫為何在 陳報縣府出國報告中卻杜撰至治安水庫？）因為報縣府是以 參訪水庫名義出國，但實際上因未至越南治安水庫，故回國 後依據旅行社提供之治安水庫資料撰寫出國報告陳報縣府」 （偵卷第25l34 號卷一第30頁），足見其所參加之永安村越 南行程，實際上未曾前往參觀越南治安水庫或其他水庫。被 告吳河勇卻在該行程之出國觀摩研習報告書內文二過程部分 ，不實登載：「第二天：早餐後，乘車約1 小時15分鐘來到 治安水庫，治安水庫位於胡志明市……。經聽取當地導遊對 水庫解說期工程建造過程、操作與運轉、水庫功能及遊覽秀 麗的湖光山色後，讓我們深深體會水庫對國家建設之重要性 ……」等內容，所述確有抵達治安水庫、聽取解說甚至遊覽 該水庫一事，亦為憑空捏造之行程，亦堪認定。 ⒌按公務員職務上所掌之公文書，係指公務員在其職務範圍內 有權製作之公文書而言，不以其掌管者為限。查本案被告吳 河勇、許文宏2 人既身為主要承辦此事務之民政課人員、課 長，對此行程內容是否包括水庫觀摩活動一節自應有相當注 意，其既以公務員身分奉派參與永安村越南、泰國行程，而 依台北縣政府暨所屬各機關因公出國人員報告書提出及處理 注意事項第4 條、第10條規定，各機關因公出國人員應自返 國之日起3 個月內提出出國報告書，並附具「台北縣政府暨 所屬機關因公出國人員報告書審核表」，若無正當理由未在 期限內提出，除由其服務機關簽報議處外，嗣後不得核派出 國，足見公務員因公出國時，須提出之出國報告書係在其職 務範圍內應製作且有權製作之文書；且石碇鄉公所公務人員 出國係以公假或公費等行政資源為基礎，本於公務資源之有 限、排他性及公務員對職務之應然忠誠，記載其以公職身分 出國參訪行程、心得之出國報告書內容，理應詳實無誤，俾 供後繼或社會大眾參鑑，其應具有公文書之性質，自不許有 絲毫虛假。被告2人明知其所述內容與實情既有不符，仍將 之登載作為該出國觀摩研習報告內容之一部分，自屬登載不 實事項在其職務上所掌公文書之行為，足以妨害台北縣政府 對於公務員出國事務管考之正確性而生損害於公眾。 ㈡關於事實一之㈢部分
⒈關於永安村泰國、越南行程之承辦人，確係被告吳河勇本人 ，業據其於原審陳稱：「（檢察官：你提出給台北縣政府的 逾期理由上面有寫到因為職務調動，實際上業務的承辦人是 否你本人？）業務承辦人就是我。」等情（原審卷三第177 頁），且永安村泰國、越南行程，並無如同鄉另一格頭村泰
國行程係由嗣後離職之案外人張榮團承辦，有卷附永安村泰 國、越南行之逾期未提出出國報告說明表2 份在卷可稽。其 任意性自白核與客觀事實相符，堪信為真實。
⒉該2 份出國報告書逾期未提出之原因，自與承辦人是否離職 致接辦人未能在期限內提出者無關，被告吳河勇明知此情竟 仍在各該2 份逾期未提出出國報告書說明表上之逾期未提出 原因欄登載：「承辦人員係職務代理，且已離開，接辦人員 因業務繁忙致不及於規定期限內提出報告書」之事由，所登 載者自屬不實事項；而被告許文宏為民政課長，為被告吳河 勇之直屬長官，亦負責撰寫石碇鄉永安村泰國行之出國觀摩 研習報告書，對有關永安村泰國、越南行程之實際承辦人為 被告吳河勇，吳河勇其並未離職等情，斷無不知之理，卻仍 與鄉○○○道於訟爭逾期未提出出國報告說明表用印簽核後 ，並任由被告吳河勇併同上開2 份出國報告書提報予台北縣 政府，自亦足以妨害台北縣政府對於公務員出國事務管考之 正確性而生損害於公眾。
㈢綜上，被告2人登載不實公文書之犯行，堪以認定。二、新舊法比較
刑法於94年2 月2 日修正公布，並於95年7 月1 日施行，按行 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律有利 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修正後刑法第2 條 第1 項定有明文。此條規定係規範行為後法律變更所生新舊法 律比較適用之準據法，本身尚無新舊法比較之問題，於新法施 行後，應一律適用修正後刑法第2 條第1 項之規定，為「從舊 從輕」之比較，合先敘明。
㈠被告行為後，刑法第10條第2 項關於公務員定義業已修正， 而修正後刑法第10條第2 項對於公務員之定義雖由「依法令 從事於公務之人員」修正為「依法令服務於國家、地方自治 團體所屬機關而具有法定職務權限，以及其他依法令從事於 公共事務，而具有法定職務權限者」及「受國家、地方自治 團體所屬機關依法委託，從事與委託機關權限有關之公共事 務者」，然無論依據修正前或修正後之規定，被告許文宏當 時係石碇鄉民政課長，被告吳河勇為村幹事，均為依法令服 務於國家機關而具有法定職務權限之公務人員身分，新舊法 之規定，並無有利、不利之情形。
㈡修正前刑法第28條規定「二人以上共同實施犯罪之行為者， 皆為正犯」，修正後規定「二人以上共同實行犯罪之行為者 ，皆為正犯」，修法後刑法將完全未參與犯罪行為之實行之 陰謀共同正犯及預備共同正犯刪除。有關事實欄一之㈢部分 ，被告許文宏、被告吳河勇共同實行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
無論依修正前後法律規定，均構成共同正犯，刑法之修正， 對被告許文宏、被告吳河勇，無有利或不利之可言。 ㈢經綜合比較結果，修正刑法並無不利於被告，是本件應適用 一般法律適用原則，依裁判時法律論處。
三、論罪之說明
㈠刑法第213 條犯罪處罰，原係以保護公文書之正確性為目的 ，所謂明知不實事項而登載，衹須登載之內容失真出於明知 ，並不問失真情形為全部或一部，亦不問其所以失真係出於 虛增或故減（最高法院44年台上字第387 號判例參看）。被 告吳河勇、許文宏如事實欄一㈠、㈡所示，基於公務員身分 在其等應製作具公文書性質之出國報告書上就行程之一部為 不實事項之登載，足以生損害於台北縣政府對於公務員出國 事務管考之正確性，核各係犯刑法第213 條之公務員登載不 實公文書罪。
㈡因被告吳河勇、許文宏係分別參與不同之本件永安村越南、 泰國行程，依台北縣政府暨所屬機關因公出國人員報告書提 出及處理注意事項規定，其等應僅就各自因公出國之部分提 出報告，對自己未出國之該案本不負有提出出國報告之義務 ，其2 人間並無就與己無涉之登載不實出國觀摩報告書謀議 作假之必要，其2 人就此公務員登載不實公文書部分，無犯 意聯絡、行為分擔可言。
㈢原審雖認被告2 人構成刑法第216 條、第213 條行使公務員 登載不實文書罪嫌。按刑法上之行使偽造文書或登載不實文 書罪，以行為人本於該文書內容有所主張，始克成立。被告 吳河勇、被告許文宏就本件不實之出國報告書、不實之行程 表，或送台北縣政府或提報協建小組審議，此為機關內部職 務上之層轉行為，非本於該文書內容有所主張之行使行為（ 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7352號、96年度台上字第2820 號 判決意旨參看），故本件僅論以刑法第213 條，而未涉及同 法第216 條，特予說明。
㈣被告吳河勇、被告許文宏就事實欄一之㈢所示，核係犯刑法 第213 條之公務員登載不實公文書罪。被告吳河勇、被告許 文宏與鄉○○○道，有犯意聯絡、行為分擔，應論以共同正 犯。
㈤按接續犯，係行為人主觀上基於單一之犯意，以數個舉動接 續進行，侵害同一法益，在時間、空間上有密切關係，依一 般社會健全觀念，難以強行分開，在刑法評價上，以視為數 個舉動之接續進行，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較為合理 。公務人員出國，依人事法令，應提出研習報告書或觀摩報 告書，本件被告許文宏設犯事實欄一之㈠㈢之罪，被告吳河
勇涉犯事實欄一之㈡㈢罪，均係為應付台北縣政府催繳出國 報告，一併以石碇鄉公所87年6 月22日北縣碇秘字第5155號 函提報與台北縣政府，顯係同時接續為之，各屬接續犯，僅 論以一罪。
四、上訴要旨
檢察官認原審量刑過輕，被告2人則堅詞否認犯罪。五、原判決之評斷
㈠原審認定被告2 人涉犯貪污治罪條例圖利罪，認事用法有所 違誤（詳如後述）。
㈡原審認定逾期未提出出國報告書說明表部分，漏未勾稽客觀 卷附物證，認定僅係被告吳河勇個人所承辦職務之工作範圍 ，而與被告許文宏無關，認定事實有所違誤。
㈢被告此部分上訴，否認犯行，為無理由，檢察官上訴，認原 審量刑過輕，因圖利罪等部分，犯罪不能證明（詳如後述） ，加重處罰之事由不存在，其上訴亦無理由，然因原判決關 於吳河勇圖利、公務員登載不實，及關於許文宏部分，既有 前揭可議之處，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此部分撤銷改判。六、科刑之說明
㈠刑事妥速審判法於99年9 月1 日施行，第7 條規定自第一審 繫屬日起已逾8 年未能判決確定之案件，除依法應諭知無罪 判決者外，經被告聲請，法院審酌該條各款規定之事項，認 侵害被告受迅速審判之權利，情節重大，有予適當救濟之必 要者，得酌量減輕其刑。該條規定旨在就久懸未決案件，從 量刑補償機制予被告一定之救濟，以保障被告受妥速審判之 權利。本件於91年5 月30日即繫屬於原審法院，迄今確已逾 8 年，仍未判決確定，被告2 人於本院更三審審判期日均以 言詞主張聲請適用刑事妥速審判法減輕其刑，本院審酌本件 一再經最高法院發回更審造成程序延滯，主要肇因於圖利罪 之實務見解爭議及卷證浩繁、法院費時調查所致，非屬被告 個人事由造成案件之延滯，符合上述減刑之條件，依法減輕 其刑。
㈡本院審酌被告吳河勇、被告許文宏均無前科，有本院全國前 案紀錄表可參，本件犯罪情節尚非重大，影響有限，被告2 人涉訟前後歷經十餘年，身心俱疲，及其犯罪動機、目的、 手段與其他一切情狀，就被告吳河勇部分量處有期徒刑8 月 ，被告許文宏部分量處有期徒刑7 月。
㈢本件被告犯罪時間，在96年4 月24日以前，符合中華民國96 年罪犯減刑條例減刑之規定，應減其宣告刑二分之一，爰分 別減為有期徒刑4 月、3 月又15日。
七、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
㈠公訴意旨另起訴被告涉犯下列罪嫌：
⒈圖利罪嫌部分
政府為保護翡翠水庫之水質水量，依都市計畫法將石碇鄉永 安村、格頭村等劃定為台北水源特定區，依自來水法相關規 定，以「回饋台北水源特定區公共建設費用」之名義，依用 水度數向用水大眾收取每度0.2 元水源回饋費用作為水源區 回饋基金，用以回饋、協助水源特定區之地方建設。石碇鄉 ○○道鄉長、潘慶忠秘書、被告許文宏、被告吳河勇等人， 明知水源回饋基金之使用須限於促進地方發展建設項目，而 下述永安村等國外觀摩研習活動已違反協助台北水源特定區 地方建設辦法（下稱協建辦法）第7 條及協建小組依該辦法 第6 條第2 項所審議之動支計畫目的，仍先後同意動支協建 經費補助而圖利自己及其他私人不法利益之行為： ⑴石碇鄉永安村村長高炳煌於86年8 月22日，以「村里精神倫 理建設─國外觀摩研習活動」為名，向石碇鄉鄉公所申請補 助水源回饋基金1,100,000 元，為求順利通過審核，並將鄉 公所一併列為主辦單位，以利鄉公所得派遣工作人員參與國 外觀摩活動。吳河勇、許文宏、潘慶忠、魏良道均明知永安 村所規劃永安村泰國行程、永安村越南行程，純屬旅行遊玩 性質，實際上均無從事國外水庫觀摩活動之真意，更確知永 安村泰國行程所欲安排之蒲美蓬水庫觀摩，永安村越南行程 所欲安排之治安水庫觀摩活動均無法進行，各該行程已不具 動支計畫所指觀摩活動之內容，更違反協建辦法第7 條所指 協助建設項目之規定，仍於同年9 月17日以國外水庫觀摩名 義簽請預支協建經費項下之「社會福利」項目，補助永安村 村民每人12,000元，鄉公所人員則全額補助，共計補助 936,000 元，魏良道並執意於同月27日指示兵役課長盧文聰 率永安村越南團按原訂計畫動支協建經費出遊成行。 ⑵石碇鄉格頭村村長陳樹根，於86年8 月22日提出「國外觀摩 研習活動」實施計畫，藉國外水庫觀摩研習名義向石碇鄉公 所申請補助1,500,000 元，為便利鄉公所人員得派遣工作人 員一併前往，並以鄉公所為主辦單位參與該項活動。被告魏 良道、潘慶忠、許文宏、吳河勇明知該出遊行程與水庫觀摩 及協助地方建設項目無關，不得動支協建經費補助，竟基於 圖利之意思，於同年9 月17日出發前，由被告吳河勇依照確 定行程之團費，以國外水庫觀摩名義簽請預支水源區回饋基 金經費，並稱本件係屬協建項目中「社會福利」之規定辦理 ，補助格頭村村民每人12,000元，隨行出遊之公所人員，則 全額補助，共計動支730,000 元，並經被告魏良道、潘慶忠 、許文宏核章通過，准予執行後檢據核銷。
⑶石碇鄉永安村村長高炳煌復於87年1 月7 日，以石碇鄉永安 社區發展協會（下稱永安社區）理事長名義，提出名為「社 區幹部精神倫理建設－國外觀摩研習活動」之實施計畫，向 石碇鄉公所申請支用本件水源回饋基金660,000 元予以補助 。潘慶忠、許文宏、吳河勇、魏良道在明知本件永安社區高 棉、緬甸行程實際上並無前述實施計畫所指觀摩活動，不合 本件協建辦法第7 條所指協助建設項目規定之情況，其4人 圖自己與石碇鄉公所隨行人員及其他永安社區幹部參與各該 行程可獲本件動支計畫預算經費補助之不法利益，仍依「補 助社區年度建設、設備活動經費」項目辦理經費補助，卒致 參與出國之潘慶忠、吳河勇、許文宏與隨行之鄉公所人員及 參與之社區幹部，各獲得補助之不法利益，連同補助雜支20 ,000元部分共計達660,000 元，事後實際報銷金額則為611, 807 元。
⑷翡翠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陳金財（亦擔任石碇鄉鄉民代表兼 協建小組委員），於87年3 月23日，以「國外水庫維護觀摩 」為由，申請支用水源回饋基金600,000 元予以補助，於87 年5 月14日、6 月9 日經承辦人吳河勇簽請許文宏、魏良道 同意適用動支計畫中「補助社區年度建設、設備活動經費」 項目辦理預支補助款後，陳金財即與合興旅行社之職員許寶 環洽談安排旅行遊玩「北海道、東北、東京迪斯奈樂園豪華 九日遊」，該行程僅係從事一般旅遊活動，內容實際上並不 具動支計畫所指觀摩活動之內容，更違反協建辦法第7 條所 指協助建設項目之規定，魏良道、許文宏、吳河勇同意動支 水源回饋基金，以公款補助翡翠社區人員成行，嗣88年7 月 辦理申報核銷420,000 元協建經費時，遭鄉公所以資料不全 退回，未能補證核銷。
⑸因認被告許文宏、被告吳河勇與第一審被告潘慶忠、魏良道 共同涉犯修正前貪污治罪條例第6 條第1 項第5 款圖利罪嫌 。
⒉本件永安村泰國、越南行程結束返國後，因台北縣政府於87 年5 月14日，以87北府計四字第143443號函文催稽吳河勇依 台北縣政府暨所屬各機關因公出國人員報告書提出及處理注 意事項第4 條、第10條規定提出出國報告書，吳河勇、許文 宏均明知其等分別參加之本件永安村越南、泰國行程中，均 無水庫觀摩考察活動，然為符合上開注意事項規定，其2人 遂分別以公務員之身分，為下列行為：
⑴業務登載不實文書罪嫌部分
石碇鄉永安村村長高炳煌於87年1 月7 日，以永安社區理事 長名義，提出名為「社區幹部精神倫理建設－國外觀摩研習
活動」之實施計畫，向石碇鄉公所申請支用本件水源回饋基 金660,000 元予以補助。潘慶忠、吳河勇明知本件永安社區 高棉、緬甸行程實際上並不符合當時「協助台北水源特定區 地方建設辦法」（下稱協建辦法）第7 條協助建設項目之規 定，潘慶忠遂命吳河勇提出形式上符合之行程表，以免爭議 ，吳河勇即與安達旅行社周文哲共同謀議，由周文哲提出安 達旅行社業務上所製作不實之「永安村社區幹部高棉、緬甸 考察團」行程表附卷存參，足以生損害於石碇鄉公所管理公 文之正確性。
⑵登載不實公文書罪嫌部分
①被告吳河勇以「承辦人係職務代理，且已離開，接辦人員因 業務繁忙致不及於規定期限內提出報告書」之不實理由，作 為「逾期提出原因」，登載於格頭村泰國行程之逾期未提出 出國報告書說明表上，並經被告許文宏、魏良道核章判發， 提報台北縣政府。因認被告吳河勇涉犯刑法第213 條公務員 登載不實罪嫌。
②審計單位抽查以石碇鄉公所動支協建經費未依預、決算程序 辦理，補助活動亦與水源區地方建設辦法之規定不符，函請 管理機關即水源區管委會查辦，水源區管委會交由協建小組 請鄉公所提出說明時，被告吳河勇為避免東窗事發，復以「 行前與旅行社洽談觀摩行程時，均安排有水庫參訪行程，惟 至當地時限於某種原因無法進行參訪，其責任在於旅行社」 為由，出具提案書，併同不實之出國報告書、不實之行程表 ，提報協建小組審議而行使之。因認被告吳河勇、許文宏涉 犯刑法第213 條公務員登載不實罪嫌。
⑶偽造私文書罪嫌部分
被告吳河勇、許文宏各自提出前揭登載不實之出國觀摩研習 報告時，未徵得各該報告書上所列其餘報告人同意，冒用各 該人等名義，製作不實之出國觀摩研習報告，提報予台北縣 政府，因認被告吳河勇、被告許文宏涉犯刑法第210 條偽造 私文書罪嫌。
㈡關於圖利罪嫌部分
⒈基於憲法分權原理，各權平等，必須互相尊重；實則民主自 由、工商繁榮之社會，價值多元，人際關係糾結，行政機關 基於各式各樣之行政目的要求，於不同時間、地點、對象， 視個案具體情形，作出不同決定、處分，原屬其行政裁量權 之範疇，是行政機關之首長、執事或承辦人員本於職權所為 之裁量，倘無明顯違法濫權或失當，法院不宜逕為相異之認 定（最高法院101 年度台上字第446 號判決發回意旨參看） 。
⒉84年間修正、公布、施行之自來水法第12條之1 第3 項關於 在水價外，附徵一定比例之費用，以協助水源特定區內之地 方建設規定，於91年底，將「地方建設」外，增列「權益受 限人」，即不再侷限於硬體設備，而尚及於人員精神領域， 擴大回饋方式（嗣後復於93、99年就條、項與內容，稍作修 正），據其立法說明和議事紀錄，係鑑於水源特定區實施嚴 格保護，區內居民權益相對受到相當限制，引起諸多民眾抗 爭，乃認應予合理照顧、補償，而依照「上游受限、下游受 益」實情，採行「受益者付費、受限者得償」政策，主管機 關內政部並依立法授權，訂頒「協助台北水源特定區地方建 設辦法」（按當時全國僅有台北水源特定區一處；此辦法現 已廢止，於自來水法增定第12條之2 及第12條之3 ，將類似 內容通行於全國各「水質水量保護區」）一種，作為配套措 施，於第2 條規定以「台北市水源特定區管理委員會」（下 稱台北水源會）為管理機關；第4 條規定台北水源會，應設 「協助台北水源特定區地方建設小組」，辦理協助區內地方 建設計畫之審議事項；第6 條規定水價外之附徵費用，應設 專戶，專款專用；第7 條規定協助地方建設項目、第8 條規 定水源區內之鄉（鎮、市）公所，原則上應按年度擬訂「協 助地方建設計畫」，提報協建小組審議通過後辦理。可見協 建小組就此回饋金之運用，是否符合相關規定，有其行政裁 量權，原則上，法院當予尊重（最高法院101 年度台上字第 446 號判決發回意旨參看）。
⒊國家機關依法行使公權力致人民之財產遭受損失，若逾其社 會責任所應忍受之範圍，形成個人之特別犧牲者，國家應予 合理補償（司法院釋字第440 號解釋文參照）。本件水庫回 饋金之所由設，乃翡翠水庫興建後，主管機關為維護、確保 水庫水源、水質、水量之潔淨與安全，依都市計畫法將石碇 鄉永安村、格頭村劃定為台北水源特定區，致該區土地開發 、建築使用均受限制，使該區土地權利人對其權利之行使受 有限制，致生損失，形成其個人特別之犧牲，自應享有受相 當補償之權利，此屬給付行政之一環。既屬特別犧牲，則審 查密度應與一般公務預算之性質有別，否則不啻於補償之同 時，復增其法律上之限制，有失補償原意。再司法院釋字第 542 號就翡翠水庫集水區補償所做解釋，認行政機關所為之 行政措施，確已符合在目的上具資源有效利用、妥善分配之 正當性，在手段上亦有助於目的之達成且屬客觀上所必要， 亦即考量手段與目的達成間之有效性及合比例性等要件，復 無裁量逾越、裁量濫用等違法不當，則司法機關本於機關功 能最適及權利分立原則，自應予以尊重該地方自治團體所為
合法性之判斷。
⒋卷附內政部營建署87年6 月8 日87營署公字第12671 號函指 出：里民自強活動或參觀廟宇進香，是否屬於上揭協助辦法 所定之「環境、教育設施改善、社會福利及民俗活動」，請 台北水源會依實際情形逕為認定（卷外附件編號01～04第9 頁）；同署87年10月9 日87營署密公字第25498 號函仍謂： 國外水庫觀摩及國外旅遊，是否屬上揭「促進地方發展建設 項目」，應由協建小組依實質予以審慎認定（卷外附件01～ 04號第10頁）。是以，參觀廟宇進香，與水庫建設無關，所 需經費可否納入回饋補助範圍，仍可由協建小組逕為認定； 而國外旅遊之有無包含水庫觀摩活動，協建小組亦可比照處 理。縱然審計單位就系爭無水庫觀摩之國外旅遊給予回饋補 助乙節，一再質疑，協建小組仍再三堅定議決予以認可，業 經協建小組委員張延光（台北水源會組長）證稱：「討論認 國內旅遊既無限制不可，為何國外旅遊要做限制？」陳金財 供證：「民眾希望能辦理觀摩，減少抗爭。」陳明義（坪林 鄉代表會主席）指證：「我是代表我們地方的民意，我們認 為受限制居民已經很可憐，只要用在回饋他們，不要讓他們 抗爭，我們就從寬認定，沒有放在私人口袋，而用在居民就 從寬認定，如此可以促進地方發展、敦親睦鄰等，小組委員 有內政部、水源會、縣政府等官方代表，是進行實質審查， 大家無異議通過。」王坤元更陳明：「這筆錢是因翡翠水庫 區居民抗爭而來，小組審議時，就已知道國外旅遊沒有實際 參觀水庫，但因此筆係要供回饋地方、敦親睦鄰之用，所以 寬鬆認定為符合補助項目，小組委員有19人，『其中有百姓 、做官的、鄉、鎮市民合起來，認為可以怎麼用就可以用』 ，沒有一定標準，這是台灣第一個有（補助地方）建設經費 的水庫。」各等語（原審卷三第105 頁、第111 頁反面，本 院上訴卷二第110-111 頁、第36-37 頁）。本件既涉及特別 犧牲補償，屬給付行政之一環，為行政裁量權之事項，補償 目的洵屬正當，以出國補助方式緩解居民抗爭，手段與目的 具合理關連，又非僅有少數一、二人得獲補助出國，符合平 等原則，應非法所不許。
⒌修正前貪污治罪條例圖利罪之成立，不僅行為人須有為自己 或第三人圖得不法利益之犯意，且行為人須有將圖得不法利 益之犯意，顯現於外之積極行為，始能構成，至是否為圖利 行為，則應視其行為客觀上有無違反執行職務所應遵守之法 令，或有無濫用其裁量權，致影響裁量決定之公平性與正確 性而論。若公務員之行為，客觀上並無違反執行職務所應遵 守之法令，或不足以證明其有濫用裁量權致影響裁量決定之
公平性及正確性之情形，尚不能以其行為對於他人有利，即 認有圖利他人而應以圖利罪相繩（最高法院83年度台上字第 2654號判決意旨參看）。
⒍本件出國觀摩活動，形式上與協建小組所指觀摩活動無違， 實質上並與相當補償原則相符，嗣後並經協建小組認定合法 通過，被告2 人依動支計畫辦理，尚難認其等主觀上有明知 各行程之觀摩方式有違反動支計畫及協建辦法規定，復無積 極證據堪認被告所為有何明知違背法令或裁量權濫用之情事 ，被告行為不該當貪污治罪條例圖利罪嫌。
⒎檢察官以協建辦法第7 條規定：「本辦法所稱協助地方建設 項目如下：環境、教育設施改善、社會福利及民俗活動。 公共設施。其他有關促進地方發展之建設項目。」而被 告2 人明知仍違反之，有圖利故意云云。然協建辦法第7 條 為不確定法律概念，其屬特別犧牲補償之執行，此容有行政 機關專業性、經驗性之判斷餘地，被告2 人基於鄉長之行政 裁量，並經協建小組承認核可，尚無判斷逾越、濫用等瑕疵 ，實難謂被告有明知違背法令之直接故意，而強以圖利罪嫌 相繩。
㈢關於業務登載不實文書罪嫌部分
⒈本件起訴書證據並所犯法條欄，並未記載刑法第215 條，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