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家事判決 100年度家訴字第411號
原 告 王則亮
王紹彬
王學成
王玉英
王麗萍
王麗明
王子綾
前列七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高亘瑩律師
被 告 王秀梅
訴訟代理人 江明美
上列當事人間確認繼承權不存在事件，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㈠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被告同 意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1款定有明文 。本件起訴之原告為王則亮、子女王紹彬、王學成、王玉英 、王麗萍、王麗明即陳富妹之繼承人，對被告提起確認繼承 權不存在之訴；嗣追加陳富妹之另一繼承人王子綾為原告， 即原告為陳富妹之全體繼承人，為被告所同意，依上說明， 為法之所許，合先敘明。
㈡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 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 次按確認之訴，若係就為訴訟標的之權利或法律關係之成立 或存在與否不明確而有爭執，認為有求確認判決之必要，亦 所謂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時，即得提起，並以其利 害關係相對立而有爭執該權利或法律關係之人為被告者，其 當事人即為適格。至有無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則應 依現實狀態而為判斷，最高法院76年度台上字第242號判決 意旨可供參照。本件原告起訴主張被告對被繼承人陳中力之 遺產並無繼承權，而被告否認原告等人之主張而稱其對於被 繼承人陳中力之遺產即台北市政府辦理台北捷運系統環狀線 第一階段路線十四張站徵收補償費乙案有繼承權，自屬因該 項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致原告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 危險，並得以確認被告繼承權不存在除去此種不安之狀態， 本件有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合先敘明。
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主張略以：
㈠按台灣在日治時期，就本地間之親屬及繼承事項，不適用日 本民法第四編（親屬）之規定，而依當地之習慣決之，最高 法院著有57年台上字第3410號判例可稽；復民法親屬編施行 法第1條規定，民事在民法親屬編施行前發生者，除該施行 法有特別規定外，不適用民法親屬編。次按，日治時代台灣 習慣所稱之「媳婦仔」，係以將來婚配養家男子為目的而收 養之幼女（即稱有對頭），如養家尚無特定男子可匹配，亦 可為媳婦仔（即稱無對頭），與養家發生姻親關係，並以養 家姓冠諸本姓，或維持其本姓，惟媳婦仔無擬制血親關係， 故戶籍登記名義為媳婦仔，以示與養女有別。又無對頭之媳 婦仔，於養家招婿或由養家主婚出嫁者，則應視為自該時起 與養家親屬間發生準血親關係，使媳婦仔身分轉換為養女， 此有前司法行政部民國42年6月2日（42）台公參字第2652號 函可參；末按，招婿既已入贅他家，依日治時期台灣民事習 慣，當然喪失其對本生家財產之繼承權，如未冠妻姓之招婿 於出舍後，有繼承本生家財產之權利，至招婿所生之子，冠 以母姓者，則為妻家之子女，俗稱「還孫」，繼承其母之遺 產，此有法務部85年6月3日（85）法律決字第13363號、法 務部95年11月22日法律決字第0950041077號等函與台灣民事 習慣調查報告第121頁可稽。
㈡本件被繼承人陳中力於52年4月5日死亡，死亡時有養女陳富 妹為繼承人，陳富妹於80年7月14日歿，其繼承人為配偶王 則亮、子女王紹彬、王學成、王玉英、王麗萍、王子綾、王 麗明等人。於99年間，因被繼承人陳中力有捷運局徵收補償 款之遺產，被告突主張其為繼承人，欲為系爭遺產繼承權利 之主張。然被繼承人之配偶游阿綢（已歿）原為訴外人王坤 山之媳婦仔而入籍王家，因匹配對象早夭，而於昭和5年（ 即民國19年）9月20日招婿與被繼承人陳中力結婚（即被繼 承人陳中力入贅），生有被告與訴外人王金蓮（其於昭和12 年即民國26年6月2日養子緣組（即收養）入籍陳紅西家）； 後被繼承人陳中力攜訴外人游阿綢於昭和8年（即民國22 年 ）7月間出舍（即招婿帶妻離開招家）台北州文山郡新店庄 大坪林字（即現今新北市新店區江凌里），訴外人游阿綢之 身分即轉換為招家之養女，後招婿被繼承人陳中力，渠等所 生被告冠招家之姓，是依台灣當時習慣，招婿婚姻係以繼嗣 ，招婿與其妻所生子女冠招家之姓，乃係採取女系之血親關 係。換言之，歸屬於招家之子女，自繼承招家家產之權利， 「在習慣上，歸屬於被招家之子女，稱父姓，繼父系及家產
權利等。反之，歸屬家妻（招家、家母）之子女，稱母姓， 繼母系，及家產之權利」，此有台灣民事習慣調查報告所載 即明。是以，訴外人游阿綢招婿被繼承人陳中力並生被告， 然被告冠招家之姓，是依上開說明，此係採取女系之血親關 係，被告乃歸屬於招家之子女，自繼承招家家產之權利。故 被告非被繼承人陳中力之繼承人甚明。且招家即訴外人王坤 山逝世後，被告亦繼承其遺產。
㈢被告辯稱依內政部86年12月31日台內地字第8612010號函， 其有繼承被繼承人陳中力遺產之權利云云。惟內政部86年12 月31日台內地字第8612010號函之要旨：「招夫或招婿以招 家家族之身分死亡而無冠父姓之直系血親卑親屬時，則其直 系卑親屬不論姓之異同，均得繼承其父之私產」，本件被繼 承人陳中力於昭和8年（即民國22年）7月間攜訴外人游阿綢 出舍，被繼承人陳中力斯時業與招家關係消滅，其歿於52 年4月5日時，被繼承人陳中力尚非以招家家族之身分亡歿， 與內政部86年12月31日台內地字第8612010號函所載要旨不 符，是本件無內政部86年12月31日台內地字第8612010號函 所載要旨之適用，被告援此而為抗辯應係誤解。 ㈣退萬步言，倘鈞院認被告無前開日治時期台灣民事習慣「還 孫」之情，則被告與訴外人王坤山間亦有收養之關係，蓋： 關於親屬事件，在民法親屬編施行前發生者，除本施行法有 特別規定外，不適用民法親屬編之規定；其在修正前發生者 ，除本施行法有特別規定外，亦不適用修正後之規定，民法 親屬編施行法第1條定有明文。故就本件被告與訴外人王坤 山間之收養關係成立與否之時點係發生於74年民法修正前， 故應適用74年6月3日民法親屬編修正前關於收養之規定。依 修正前之民法第1079條規定：「收養子女，應以書面為之。 但自幼撫養為子女者，不在此限。」依前所述，被告自幼即 在訴外人王坤山之家生活，小時候未與被繼承人陳中力、訴 外人游阿綢共同生活，故依修正前之民法第1079條之規定， 被告自幼即受訴外人王坤山之撫養且冠以王姓，於訴外人王 坤山逝世後，被告亦繼承訴外人王坤山之遺產。是綜合上情 ，在客觀上足以確認被告與訴外人王坤山間有收養之事實， 即生收養之效力，故被告為訴外人王坤山之養女，而非為被 繼承人陳中力之繼承人自明，執此，被告對被繼承人陳中力 之遺產自無繼承之權利。
㈤末，被告主張本件應以光復後之法律為依據並迭次辯稱原告 等人當時尚未出生，能知道什麼云云，雖本件繼承之發生係 在光復之後，惟本件係確認被告有無繼承資格之身分認定， 與繼承之發生時間為何時尚無關係，是依民法親屬編施行法
第1條之規定及最高法院57年台上字第3410號判例意旨， 本件應以日治時期之台灣當時習慣為判斷依據，從而被告上 開所言自無可取。
㈥並聲明：確認被告對被繼承人陳中力之遺產繼承權不存在。二、被告抗辯略以：
㈠被告於21年2月12日出生，父親陳中力，母親游阿綢，係其 長女。次妹王金蓮於26年6月2日因無力撫養而將之出養他人 。被告出生至今並未有任何被收養之記載，光復後戶籍登記 申請書亦記載被告之父為陳中力，可知被告與陳中力迄今仍 保有父女關係。又本件應以繼承發生時之法律為依據，被繼 承人陳中力於52年4月5日歿，應以74年6月5日修正前之民法 規定認定被告為被繼承人陳中力之長女，應繼分為2/3。 ㈡依據日據戶籍記載，被繼承人陳中力之配偶游阿綢即被告之 生母係為王坤山之媳婦仔，故依習俗其所生之子女歸於姓王 ，此為被告從其王姓之故，此係一般人至今仍可認同之合理 情事，而被告也因而稱呼王坤山為阿公。另游阿綢、陳中力 與被告本為三代同堂之家庭，後因游阿綢與陳中力為謀生之 故而離家工作，因恐攜女（即被告）工作無法妥善照料，故 將被告留予家中由阿公王坤山代為照顧，此本屬人道之情懷 、合情、合理、合法之情事，且為社會普遍之現象。原告徑 自將此理解為被告為王坤山之養女，使令游阿綢為王坤山之 媳婦仔之同時，其所生之女（即被告）亦為王坤山之養女， 此般曲解在倫理上可謂荒謬至極。豈有祖孫變父女，母女變 姊妹之理？！
㈢王坤山歿後，被告迄今從未繼承其遺產，又非王坤山之第一 順位繼承人，原告所述不實，為求私利，任意拼湊、捏造不 實言論，實令被告深感遺憾。且此表述與本案實無直接關聯 ，原告之居心與用意令人不解。
㈣依據內政部86年12月31日台內地字第8612010號函︰招夫或 招婿以招家家族之身分死亡而無冠父系之直系血親卑親屬時 ，則其直系卑親屬不論姓之異同均得繼承其父之私產。因此 被告有權繼承父親陳中力之遺產。況且「還孫」也非不可繼 承父親之私產。
㈤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訴外人游阿綢（已歿）原為訴外人王坤山（已歿）之媳婦仔 而入籍王家，然因匹配對象早夭，而於昭和5年（即民國19 年）9月20日招婿與被繼承人陳中力結婚，生有被告與訴外 人王金蓮（其於昭和12年（即民國26年）6月2日養子緣組（ 即收養）入籍陳紅西家），及養女陳富妹即原告之母。
㈡被繼承人陳中力攜訴外人游阿綢於昭和8年（即民國22年）7 月間出舍（即招婿帶妻離開招家）台北州文山郡新店庄大坪 林字（即現今新北市新店區江凌里）。
㈢被繼承人陳中力生於明治22年（即民國前23年）7月22日， 歿於52年4月5日。
㈣訴外人游阿綢生於明治42年（即民國前3年）10月19日，歿 於62年7月15日（經本院100年度亡字第46號死亡宣告判決確 定）。
四、兩造爭執事項
㈠本件法律依據時點為日據時代法律？或52年之民法關於繼承 之規定？即本件應以繼承資格時點為據或以繼承發生時點為 據？
㈡被告對被繼承人陳中力之遺產有無繼承權？
①被告為還孫，係繼承招家之財產，是否對招婿及夫家並無 遺產繼承權，故非被繼承人陳中力之繼承人？
②被告自幼受與訴外人王坤山撫育，依74年6月5日修正前民 法規定是否成立收養關係，而非被繼承人陳中力之繼承人 ？
五、按民事，法律所未規定者，依習慣，無習慣者，依法理。又 按繼承在民法繼承編施行前開始者，除民法繼承編施行法有 特別規定外，不適用民法繼承編之規定；其在修正前開始者 ，除本施行法有特別規定外，亦不適用修正後之規定，民法 第1條、民法繼承編施行法第1條分別定有明文。依此，習慣 僅於法律無明文規定時有補充之效力，於臺灣光復民法施行 後，習慣之適用應受民法第1條規定之限制。例如繼承在民 法繼承編施行前之日據時代者，女子均無繼承權（見臺灣民 事習慣調查報告第426頁）；惟繼承在民法繼承編施行後者 ，自不得再沿用舊習，而應認女子均得享有繼承權。六、經查：
㈠按台灣習慣上所謂「媳婦仔」(亦稱養媳或小媳婦)，通常以 將來與養家特定男子結婚為目的，是故原則上養家須有一定 之男子存在，但有時養家尚無特定之匹配男子，亦無妨收養 「媳婦仔」，此在前一情形稱為「有頭對」，後一情形稱為 「無頭對」；「無頭對」又分為兩種，一為已有可匹配之男 子，祇尚未特定而已，一為尚無此種男子存在，必俟將來另 行收養一男子為之匹配，或為之招贅，或逕將出嫁。媳婦仔 之形態既如此之多，其與養家間所發生之親屬關係，即亦不 能一概而論，原則上「養媳與將為其夫之血親間，視為發生 因將來結婚時所能發生之親屬關係」(參照明治40年9月25日 判官協議會決議第2條第3項覆審法院編纂判例全集234頁)，
或「不論養媳當時有將為其夫之人與否，猶如成婚婦對於養 家親屬發生姻親關係」(大正14年高法院上告部上民字102 號判例同年度判例集64頁)。惟此親屬關係，並非固定不動 ，可能因日後法律事實之變動，譬如上述無頭對之「媳婦仔 」，於日後住養家招贅或由養家主婚出嫁者，應視為自該時 起與養家親屬間發生準血親關係，換言之，即發生「身份之 轉換」，而養媳亦即轉成養女，此種習慣，在台灣省乃常見 之例，前司法行政部民國42年6月2日（42）台公參字第2652 號函釋可資參照。
㈡本件被繼承人陳中力之配偶游阿綢原為訴外人王坤山之媳婦 仔而入籍王家，因匹配對象早夭，而於昭和5年（民國19年 ）9 月20日招婿與被繼承人陳中力結婚（即被繼承人陳中力 入贅），有戶籍資料在卷可稽，並為兩造所不爭；依上述台 灣日據時期身分轉換之習慣，游阿綢自招婿之時起，身分即 轉換為招家即王坤山之養女。
㈢被繼承人陳中力及配偶游阿綢生有被告與訴外人王金蓮（於 昭和12年即民國26年6月2日養子緣組（即收養）入籍陳紅西 家）；後被繼承人陳中力攜訴外人游阿綢於昭和8年（民國 22 年）7月間出舍（即招婿帶妻離開招家）台北州文山郡新 店庄大坪林字（即現今新北市新店區江凌里），嗣後並收養 陳富妹即原告之母為養女，有戶籍資料在卷可查，並為兩造 所不爭。原告雖主張依台灣當時習慣，歸屬於被招家之子女 ，稱父姓，繼父系及家產權利等；反之，歸屬家妻（招家、 家母）之子女，稱母姓，繼母系，及家產之權利；被繼承人 陳中力所生被告冠招家之姓，自繼承招家家產之權利，故被 告非被繼承人陳中力之繼承人甚明云云。惟查，被繼承人陳 中力於民國52年4月5日死亡，是本件繼承在民法繼承編施行 後開始，揆諸首揭說明，自應適用繼承開始時有效施行之民 法繼承編之規定，故無日據時期台灣習慣法之適用。查被繼 承人陳中力死亡時之74年6月5日修正前民法繼承編第1147條 規定：「繼承，因被繼承人死亡而開始。」第1138條規定： 「遺產繼承人，除配偶外，依左列順序定之：一、直系血親 卑親屬。二、父母。三、兄弟姊妹。四、祖父母。」是當時 民法既未採行招婿之子對父母遺產之繼承權視其子之冠姓而 定之立法例，縱令被告依習慣上為還孫，並從招家之姓，然 被告既為被繼承人陳中力之子女，即屬第一順序之法定繼承 人，殊無適用光復前台灣習慣之餘地。是則，原告主張被告 為還孫並從招家之姓，不得繼承被招家即陳中力之遺產云云 ，於法無據。
七、又按關於親屬之事件，在民法親屬編施行前發生者，除本施
行法有特別規定外，不適用民法親屬編之規定；其在修正前 發生者，除本施行法有特別規定外，亦不適用修正後之規定 ，民法親屬編施行法第1條定有明文。原告主張被告自幼即 受訴外人王坤山之撫養且冠以王姓，於訴外人王坤山逝世後 ，故依修正前之民法第1079條之規定，被告與訴外人王坤山 間有收養之事實，故非陳中力之繼承人云云。經查，被告於 21年2月12日出生，其自承自幼住在外公王坤山家至23歲（ 見本院101年1月16日準備程序筆錄），依74年6月5日施行之 民法第1079條規定：「收養子女，應以書面為之。但自幼撫 養為子女者，不在此限。」此條但書所謂養子女與養父母之 關係，須收養者有以他人之子女為子女之意思而收養之，始 能發生，若僅有養育之事實而無以之為子女之意思，則被養 育者，自不能取得養子女之身分，最高法院23年上字第4823 號判例可參。本件被告否認其係以養女之意思在外公家受其 撫育，辯稱因父母外出工作始由外公王坤山代為照顧，並稱 王坤山為阿公等語，則原告自應就王坤山有以被告為子女之 意思而撫養乙節舉證，惟原告就此並未舉證以實其說，即不 能為有利於原告之認定。職是，原告主張被告與王坤山成立 收養關係，不得繼承陳中力之遺產云云，即非可採。八、綜上所述，原告主張被告為還孫並從招家之姓，並與招家王 坤山成立收養關係，不得繼承被招家即陳中力之遺產云云， 均非可採。被告既為被繼承人陳中力之子女，依繼承開始時 之民法規定，被告為第一順序法定繼承人。從而，原告請求 確認被告對被繼承人陳中力之遺產繼承權不存在，為無理由 ，應予駁回。
九、因本案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有關被告繼承王坤山之遺產 等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均無礙本院之判斷，爰毋庸 再予審酌，附此敘明。
十、訴訟費用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8 月 10 日
家事法庭法 官 李莉苓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1 年 8 月 10 日
書 記 官 譚鈺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