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01年度上易字第839號
上 訴 人 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冠池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01年
度易字第68號中華民國101年5月1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100年度偵續二字第6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依刑事訴訟法第350條、第361條、第362條、第367條規定， 不服地方法院之第一審判決而上訴者，須提出上訴書狀，並 應敘述具體理由，為上訴必備之程式；其所提出之書狀未敘 述上訴理由，或僅曾以言詞陳述上訴理由者，均應於上訴期 間屆滿後20日內補提理由書於第一審法院。第一審法院經形 式審查，認逾期未補提上訴理由者，應定期間先命補正；逾 期未補正者，為上訴不合法律上之程式，應以裁定駁回。倘 已提出上訴理由，但所提非屬具體理由者，則由第二審法院 以上訴不合法律上之程式，判決駁回。而所謂具體理由，必 係依據卷內既有訴訟資料或提出新事證，指摘或表明第一審 判決有何採證認事、用法或量刑等足以影響判決本旨之不當 或違法，而構成應予撤銷之具體事由，始克當之（例如：依 憑證據法則具體指出所採證據何以不具證據能力，或依憑卷 證資料，明確指出所為證據證明力之判斷如何違背經驗、論 理法則）；倘僅泛言原判決認定事實錯誤、違背法令、量刑 失之過重或輕縱，而未依上揭意旨指出具體事由，或形式上 雖已指出具體事由，然該事由縱使屬實，亦不足以認為原判 決有何不當或違法者（例如：對不具有調查必要性之證據， 法院未依聲請調查亦未說明理由，或援用證據不當，但除去 該證據仍應為同一事實之認定），皆難謂係具體理由，俾與 第二審上訴制度旨在請求第二審法院撤銷、變更第一審不當 或違法之判決，以實現個案救濟之立法目的相契合，並節制 濫行上訴（最高法院97年度臺上字第892號判決意旨可資參 照）。又理由是否具體，則屬第二審法院審查之範圍，不在 命補正之列，亦即上訴書狀已記載理由，並有具體之敘述時 ，其上訴既屬合法，第二審法院固應就其理由之是否可取， 為實體之審理及判斷；如認其上訴書狀雖記載理由，但並未 具體敘述時，則無須再命補正，可逕認其上訴不合法，以判 決駁回之（此有最高法院97年度臺上字第1281號判決意旨可 參）。
二、檢察官不服原審判決提起上訴，其上訴理由略以： ㈠被告陳冠池與告訴人白木水間已有多件民、刑事訴訟，當知 告訴人白木水之姓名為何，而「白目阿水」與「白木水」讀 音及字形相近，因此被告以「白目阿水」之名發表文章確係 在指涉告訴人白木水。再「白目」在臺語之意既是指「不長 眼睛」，當即有貶抑之意。被告以「白目阿水」為名發表文 章即具貶損告訴人白木水之意，而有侮辱之意思，此又是在 不特定人得共見共聞的網路上發表，當成立刑法第309條第1 項公然侮辱罪，原審判決就此認事用法，當有違誤。 ㈡被告縱欲評論告訴人川山公司和美國VITA-MIA有限公司間， 有關網域名稱爭議事件一案，卻在文中使用「丟盡了臺灣人 的臉」、「不恥公道伯」等文字，其此種表達主觀價值之文 字與所欲評論之網域名稱爭議間並無主觀與事實間的相當關 連，而僅是流於謾罵，自非屬「合理評論原則」之範疇，當 有加重誹謗犯行，原審判決就此認事用法，亦有違誤。 ㈢告訴人川山公司及白木水等亦以上開理由具狀請求上訴，綜 上所述，爰依刑事訴訟法第344條第1項、第3項，第361條第 1項提起上訴，請將原判決撤銷，更為適當合法之判決。三、經查：
㈠誹謗罪、公然侮辱罪可說是刑法體系中與憲法最具關係之規 定，其是憲法第11條之表見自由與憲法第22條之名譽權、隱 私權等基本人權衝突下的產物。憲法第11條所明揭保障之表 見自由，除言論、講學、著作及出版等自由之外，尚包括傳 播自由、討論自由與評論自由等。其中言論自由是憲法所保 障自由權中非常重要之基本人權，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 414號解釋理由書中即指出：「言論自由在於保障意見之自 由流通，使人民有取得充分資訊及自我實現之機會」，又將 言論自由之價值具體點出：「其中非關公意形成、真理發現 或信仰表達之商業言論，尚不能與其他言論自由之保障等量 齊觀。」其後之釋字第445號解釋，在論及包括集會自由之 表意自由時，再度重申「探究事實，發現真理，並經由民主 程度形成公意，制定政策或法律」與「尊重各獨立存在之尊 嚴及自由活動之自主權」等言論自由之重要功能。釋字第 509號解釋，更在解釋文內強調：「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 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 ，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 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大法官會議於該號解釋雖肯定言 論自由不可或缺之功能，並同時明確要求國家應給予最大限 度之維護與保障，但其並非謂一切言論均受憲法之保障，而 不得加以限制，所以其又說明「惟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
及公共利益之保護，法律尚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 為合理之限制。」，至於限制之方式，則於解釋文說明，須 綜合考量諸如「國民守法精神、對他人權利尊重之態度、現 行民事賠償制度之功能、媒體工作者對本身職權規範遵守之 程度及其違背時所受同業紀律制裁之效果等因素。」大法官 會議釋字第509號解釋之基本精神係源於「確實惡意原則」 ，亦即為確保憲法保障言論自由之目的，如發表言論之行為 人經合理查證，確信其所為意見表達或評論為真實，縱事後 得知與真相有所差異，仍應認為係出於善意，而不能以刑法 誹謗或公然侮辱罪相繩。言論自由的主要目的，在保障一般 大眾對公眾事務的自由發抒評論，以健全民主政治；為貫徹 其目的，縱使其評論內容使受批評者有不愉快之感覺，亦須 加以保障，在意見討論爭辯的過程中難免會產生錯誤，如對 此種內容的言論加以法律制裁，造成表意人可能過於疑懼其 表達將會受到處罰，會使表意人在意見表達之前先作了「自 我的事前檢查」(self-censorship )，甚至會造成「寒蟬效 果」(chilling effect)，如此則健全之民主社會所仰賴民 眾對社會活潑及多樣性的公眾討論，亦將不可得。從而，內 容不實的言論固不足取，然為給予言論自由適當的「生存空 間」(breathing space)，以達到健全民主政治的目的，對 批評內容用字遣詞尖酸刻薄，足令被批評者到感到不快或影 響其名譽者，亦必須加以容忍，而賦予言論自由的保障。是 以應體認憲法對言論自由保護之意旨，在我國適用確實惡意 原則，應有憲法上之意義存在。
㈡原審判決業已敘明被告以「白目阿水」為其在網路上言論之 別名（作者名稱），乃其命名之自由，屬其人格之表現，應 受法律保障，不能遽認有侮辱告訴人白木水之意，又刑法第 309條第1項所規範之公然侮辱罪，必須有特定對象，始能成 罪，本案如原審判決所示之序號③、④、⑥、⑦等次之網站 貼文，被告並未指名道姓侮辱何人，實難單憑該「白目阿水 」之作者名稱，即認被告意在侮辱告訴人白木水，縱使，被 告在序號①、②、⑤等次之貼文中，有指引網址供人連結瀏 覽決定書，惟該決定書通篇乃在闡述分析美國VITA-MIX有限 公司與川山公司間，有關網域名稱爭議事件之處理過程及決 定，經以A4紙列印後達6頁之多，其中僅於當事人欄內有揭 示川山公司之代理人為「白木水」3字，且並無特別以放大 、粗體、不同字型或其他特殊方式予以標明用以引起瀏覽人 之注意；再參以被告在序號①、②、⑤等3次貼文中之內容 ，亦均未提到告訴人白木水之姓名，是被告上開貼文之重點 ，當係在提供網友查看該連結之網域名稱爭議處理決定書內
容，因此該決定書之當事人欄中「代理人：白木水」3字， 應非一般讀者閱覽該篇決定書時會特別注意之點，更遑論進 一步與被告之作者名稱相互對照，而產生對告訴人白木水名 譽之負面聯想，被告並未於上開貼文中直接指稱告訴人白木 水為「白目」，且網路世界之其他參與者，復難僅憑被告之 作者名稱，而可分辨、得知或推敲被告影射之對象究係何人 ，被告上開網路貼文使用「白目阿水」之作者名稱，即使認 有影射告訴人白木水之意，其用語固不甚文雅，乃至粗俗或 不禮貌，但仍難遽即認為被告使用別名「白目阿水」，已對 告訴人白木水之人格、名譽造成減損；另外就「跪拜在地狀 之玩偶圖案」言，一般於網路習慣性之用法，係以英文字母 「Orz」呈現，此即俗稱之「火星文」，意指「五體投地」 ，而非告訴人白木水所稱之「無恥」；再者，川山公司所代 理調理機之銷售對象為一般消費大眾，該公司之商譽及產品 之優劣等情自屬可受公評之事，綜合觀察被告在網路之貼文 ，以及在貼文中指引公告上開決定書之位址供人連結參閱等 情，被告於前揭貼文中所謂「簡單的說就是，川山公司，註 冊了美國原廠（VITA MIX）的網址，經美國原廠提告還大言 不慚，要原廠（VITA MIX），買回川山公司註冊的網址。此 行為就知道該公司，欲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丟盡了臺灣 人的臉，真的是無……（句尾有1跪拜在地狀之玩偶圖案） 」之文字及圖畫，當係針對前揭告訴人川山公司與美國VITA -MIX有限公司間，有關網域名稱爭議事件一案予以評論，此 部分非單純屬於個人隱私之私人事務，應屬「可受公評之事 」，則被告針對上開爭議事件，依其個人之價值判斷，提出 主觀與事實有關連之意見或評論，難認係以損害川山公司名 譽為唯一之目的。縱使其用詞遣字稍嫌主觀、刻薄，有使被 批評者即川山公司感到不悅，然尚未逾越「合理評論原則」 之範疇，應受憲法之保障，俾以維護言論自由進而促進社會 健全發展，而有刑法第311條第3款阻卻違法事由之適用，自 難遽以誹謗罪責相繩；末就被告於上開貼文中提及之「不恥 公道伯抓著，帶著兩個稚子的單親媽媽，窮追猛打」等文字 部分，係被告對於告訴人白木水曾對其女性友人劉家慧提出 妨害名譽及毀損債權等訴訟之客觀事實，依其個人價值判斷 提出主觀與此一事實有關連之意見，其所稱「不恥」之意， 僅係表達其不認同告訴人白木水之所作所為，並未對告訴人 白木水加以辱罵，亦非使用「無恥」字眼，縱其用詞令告訴 人白木水感覺不快，然仍與公然侮辱及誹謗之行為有間。是 以，檢察官依告訴人白木水所請提出之上訴理由，業經原審 於判決書中詳敘其調查、取捨證據之結果及憑以認定犯罪事
實之心證理由，從形式上觀察，原審判決尚無不當或違法之 情形存在，亦符合前揭憲法保障言論自由之意旨。上訴意旨 經核係置原判決所為明白論斷於不顧，仍持已為原判決指駁 說明之陳詞再事爭辯，及對於原審法院取捨證據與自由判斷 證據證明力之職權行使，徒以自己之說詞，泛指其為違法， 難認符合首揭之上訴具體理由。
四、綜上所述，本院依形式上觀察認原審判決被告無罪，其認事 用法並無違法或不當之處，檢察官上訴理由並未依據卷內既 有訴訟資料或提出新事證，指摘或表明第一審判決有何採證 認事、用法或量刑等足以影響判決本旨之不當或違法，而構 成應予撤銷之具體事由，自非屬得上訴第二審之具體理由。 依上揭法律規定及判決意旨，檢察官提起之第二審上訴不合 法律上程式，爰不經言詞辯論，判決駁回上訴。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7條前段、第372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7 月 6 日
刑事第十庭 審判長法 官 江 錫 麟
法 官 胡 文 傑
法 官 周 瑞 芬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廖 婉 菁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7 月 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