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板橋地方法院三重簡易庭民事判決
100年度重簡字第1187號
原 告 王月娥
複代理人 黃伯豪
被 告 潘新宗
兼上一人 吳慶進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遷讓房屋事件，於民國101年6月20日言詞辯論
終結，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 實 及 理 由
一、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 基礎事實同一者、不甚礙被告之防禦及訴訟之終結者，不在 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款、第7款定有明文。原 告於判決確定前，得撤回訴之全部或一部。但被告已為本案 之言詞辯論者，應得其同意。訴之撤回，被告於期日到場， 未為同意與否之表示者，自該期日起；其未於期日到場或係 以書狀撤回者，自前項筆錄或撤回書狀送達之日起，十日內 未提出異議者，視為同意撤回。民事訴訟法第262條第1項、 第4項亦有明文。本件原告起訴原聲明：被告黃志明與吳慶 進應共同自未辦理建物第一次登記之門牌號碼新北市○○區 ○○路746巷35號房屋遷空，並將前開建物交付原告占有。 嗣於民國（下同）100年10月17日調解程序期日原告當庭撤 回對被告黃志明之請求，並於100年12月2日具狀追加潘新宗 為被告。查原告追加前後請求之基礎事實，均係認被告無權 占有系爭建物，被告等人應遷讓返還系爭建物等情，核屬原 告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不甚礙被告之防禦及訴訟之終結， 揆諸首揭規定，自應予准許，合先敘明。
二、原告起訴主張：
(一)緣門牌號碼新北市○○區○○路746巷35號房屋(下稱系爭建 物)，係原告之父王水金所起造之土磚混合造1層樓平房(未 辦理建物第1次登記)，嗣王水金於80年間過世，系爭建物即 由原告及訴外人王金葉共同繼承(應有部分各2分之1)，而王 金葉再於99年11月24日將其應有部分贈與原告，故原告已取 得系爭建物之全部所有權。詎系爭建物現係由被告吳慶進出 租予被告潘新宗，依民法第941條規定被告潘新宗為直接占 有，被告吳慶進為間接占有，且原告從未同意被告等占有使 用，為此，爰依民法第767條所有物返還請求權之法律關係 ，請求被告遷讓系爭建物並交付原告占有之事實，業據提出
財政部臺灣省北區國稅局贈與稅免稅證明書、建築改良物所 有權贈予移轉契約書等件為證。
(二)對被告抗辯之陳述：(1)被告吳慶進提出權利讓渡約定書(下 稱系爭約定書)及水電費收據而辯稱系爭建物之使用權利， 已於76年11月2日由伊向王水金以新臺幣（下同）20萬元購 得，惟被告吳慶進並無法提出給付價金之證明；而系爭約定 書記載「12月6日已付清新台幣貳拾萬元正」，此與交易習 慣及社會常情不符，且是於事後加註，而未經雙方簽章，以 資區別；再約定書文末「王水金」之簽名，實為被告吳慶進 所簽，何以非王水金親簽；另系爭約定書上「王水金」之印 文亦模糊不清，與被告吳慶進及見證人張阿發之印文清晰度 相去甚遠；又僅被告吳慶進於系爭約定書之第1行（即「立 約定人……」該行）之上方及騎縫處蓋章，何以同處卻無王 水金及見證人張阿發之印文；系爭約定書所讓渡之權利尚包 括坐落之新北市新莊區○○○段頂坡角小段232-3地號等3筆 土地，何以被告吳慶進始終未曾請求王水金將其應有部分所 有權移轉登記予自己；此外，水電費之繳納係因王水金生前 將系爭建物借予被告吳慶進使用，實際使用自來水及電力之 人為被告吳慶進，當然應由被告吳慶進擔任繳款人，且以自 己名義向自來水公司及台電公司申請成為水、電用戶，並不 以擁有房屋所有權為必要條件；基於上述，是原告否認該權 利讓渡約定書之真正。(2)被告吳慶進另辯以：「我和我太 太當時將價金拿給王水金時（即76年12月6日），王水金的 太太有在場，王水金說他需要這筆錢照顧他太太」等語，惟 王水金太太即王蘇菊，實已於76年7月20日死亡，此有王蘇 菊除戶戶籍謄本、死亡診斷書可證，是被告吳慶進所辯實非 真實。(3)被告辯稱立約定書一事，有當場之見證人張阿發 ，惟原告向被告吳慶進催討返還系爭建物初期，張阿發尚能 清楚言語，其卻從未以見證人之身分，為被告吳慶進向原告 證明其權利，益見權利讓渡約定書非真正；(4)被告吳慶進 主張其依民法第770條規定已取得使用系爭建物等語，乃顯 為謬誤，蓋依民法第758條規定，不動產物權，依法律行為 而取得、設定、喪失及變更者，非經登記，不生效力。故縱 然假設被告吳慶進符合民法第770條之要件，其亦僅取得「 得請求登記為所有人」之資格，在未辦理登記之前，並不當 然取得該不動產之所有權，而系爭建物要在現行建築法規下 補辦登記實屬絕無可能，從而被告不可能登記為系爭建物之 所有權人，也不可能因時效而取得系爭建物之所有權。復被 告吳慶進所提所之約定書並非真正，被告吳慶進顯非善意並 無過失而不知系爭房屋為他人所有，自無民法第770條之適
用，至於原告仍得因繼承而取得系爭建物所有權，併予敘明 。(5)被告吳慶進謂王蘇菊之死亡證明書所記載之死亡地點 是在系爭建物，其怎能不知王蘇菊之死等語，惟死亡證明書 之開立乃醫師之權限，其內容如何記載，非原告或王水金所 決定，如今亦無可考究，且由王蘇菊之除戶戶籍謄本上可看 出，王水金所創立之「戶」，係至79年8月1日始遷出系爭建 物（王水金係於當年過世），倘若王水金果真有將系爭建物 出售予被告吳慶進之意思，豈會於系爭建物出售後，仍將自 己的戶籍留置於系爭建物，直至過世？足見系爭權利讓渡約 定書確係虛偽不實之文書。(6)被告謂原告之請求權已罹於 時效等語，惟原告係於99年11月間向被告吳慶進提出遷出系 爭建物、返還原告之要求，被告吳慶進係於99年12月間始表 明拒絕將系爭建物返還原告之意思，從而原告所得行使之物 上請求權15年消滅時效，應係自99年12月被告吳慶進表明拒 絕返還系爭建物之時點起算，而本件於100年7月25日已繫屬 鈞院，自無被告吳慶進所稱請求權已罹於時效之情事。(7) 被告吳慶進謂系爭約定書係王水金授權其撰擬，且王水金宣 稱：『我只要在最後蓋章就好』，當時他（王水金）是長輩 ，被告只好唯命是從並代為撰寫」，惟王水金早已不在人世 ，被告吳慶進該等陳述均係死無對證之片面說詞；(8)被告 提出系爭約定書彩色影本，並以左上角貼有印花稅票，可斷 定當年被告與王水金相約訂立「權利讓渡約定書」之後，即 有共識應履行納稅之義務，惟系爭權利讓渡約定書影本上之 印花稅票，並無任何日期之記載或相關政府機關附有日期之 戳印，可能係任何時候貼上者，且一般人購買印花稅票時， 相關機關並不會要求檢驗該契約是否真正，是其均不能證明 系爭權利讓渡約定書之真實性。
(三)本案證人之證述均難以證明王水金確有將系爭建物出賣予被 告吳慶進，蓋因：(1)證人張禧梅證稱「我們送尾款去給王 水金時，王水金的太太還存活，只是坐在輪椅上，當時只有 我們四個人在場」，惟查王水金太太王蘇菊於76年7月20日 死亡，王水金當時已不可能因「需要這筆錢照顧他太太」之 理由出售系爭建物之使用權；被告吳慶進與證人張禧梅更不 可能於76年12月6日於王水金住處看到王蘇菊坐在輪椅上； 且被告吳慶進陳稱「王水金說他需要這筆錢照顧他太太」與 證人張禧梅證稱：「王水金是我伯父，他主動說要把系爭建 物出售給我們…」、「（問：當初王水金有無說要出售系爭 建物的原因？）王水金沒有說要出售的原因，只說他要賣， 說系爭建物也都是出租，他自己也沒在住，所以想要賣」， 二者明顯矛盾；且證人張禧梅對於王水金突然賣屋一事狀況
的漠不關心，實不合理；此外，證人張禧梅是被告吳慶進之 配偶，其證言應不具證明力。(2)證人張禧淑證述屬「傳聞 證據」，且其未在場見聞王水金親口表示要將系爭建物以20 萬元出售予吳慶進，亦未在場見聞系爭權利讓渡書之作成經 過。(3)證人張家碩對於系爭建物之買賣與伊可謂毫無切身 關係，卻對於其於76年11月2日邀約王水金至其家中吃飯之 當日情景及細節記敘甚詳（例如當日王水金係騎野狼機車前 往、係伊去請王水金到伊家吃飯等），實有違常理，難認其 證言為真正。(4)證人黃新昌、楊茹茵、王有德證述均是分 別聽從已過世之藍姓鄰長及王秋發、張阿發、被告吳慶進轉 述，而非親見親聞，且證人王有德之證述均出自其片面而毫 無實據之臆測所為之陳述，故該等證言不能作為本件之證據 等語。
三、被告則請求駁回原告之訴，並以：
(一)(1)被告吳慶進於76年11月2日與王水金相約訂立系爭建物之 權利讓渡約定書，約定被告以20萬元作為權利讓渡金，且業 於76年12月6日付訖，是該約定書已具備買賣契約必要之點 之價金及標的物，故係屬成立買賣契約；又約定書之原本老 舊，可研判該書歷史悠久而並不難推斷該書係約76年間所制 作，至今歷經近25年之久，非被告於原告請求返還系爭建物 之時始所制作；再者約定書左上角貼有印花稅票，可斷定當 年被告吳慶進與王水金相約訂立權利讓渡約定書後，即有共 識應履行納稅之義務，且屬當時為一切意思表示、為證明足 以產生法律上權利義務關係及事實之意思表示之紀錄憑證， 亦應屬於應納印花稅之憑證，並具契約之效力；(2)而訂立 約定書一事，有當場之見證人張阿發，之後人證張禧梅、張 家碩、張禧淑亦可茲證明被告吳慶進與王水金之意思已有合 致表示，至於約訂買賣之事實，也有人證黃新昌、王有德、 楊茹茵等可資佐證，當可確認當時之約定書係屬成立買賣契 約。
(二)(1)被告吳慶進早已於75年7月16日租借系爭建物並入住其內 ，且於76年11月2日與王水金訂立權利讓渡約定書後，隨即 於77年1月間，陪同王水金辦理該系爭建物之水電表過戶事 宜，支配使用占有系爭建物至今已逾20餘年，從而，系爭建 物已由被告吳慶進以和平、公然、繼續占有他人未登記之不 動產，而其占有之始為善意並無過失下，可謂被告吳慶進已 取得「正當權源」；(2)按已登記不動產所有人之回復請求 權，無民法第125條所定消滅時效規定之適用（司法院釋字 第107號解釋），觀其反面解釋，未登記不動產所有物返還 請求權即有民法第125條消滅時效之適用。故縱然假使76年
間無此權利讓渡約定書存在，被告吳慶進仍是於王水金過世 前(80年間過世)，即已承租系爭建物居住其中；換言之，原 告與訴外人王金葉均已於80年間，共同繼承王水金所有之系 爭建物權利，亦即原告於80年間起即得請求並主張其權利。 然而原告與訴外人王金葉，自80年間起至99年11月間止(約 計19年)，從未對被告吳慶進請求並主張任何權利，任被告 等繼續無償居住系爭建物中，亦未要求遷離，更未前來收取 租金；且被告吳慶進自與王水金訂立權利讓渡約定書時起， 即無再給付王水金任何租金；從而原告之請求權，因15年間 不行使而消滅，縱再加上繼承人未確定之6個月內時效不完 成計算，被告吳慶進占有系爭建物亦超過16年，故原告之請 求權實已罹於時效等語抗辯。
(三)對原告陳述之答辯：(1)關於原告否認權利讓渡約訂書之真 正、其內王水金之簽名與印文之真正等乙節，被告陳稱制作 該權利讓渡約定書時，因王水金年事已高，提筆不慎方便， 王水金隨即授權被告撰擬該約定書之內容並宣稱：「我只要 在最後蓋章就好」，因當時他是長輩，被告只好唯命是從並 代為撰寫；(2)關於原告質以被告吳慶進與證人張禧梅證述 明顯矛盾乙事，則以被告與其人證所言證詞，均就記憶中之 當事人所生情節、事證及其當事人個人生活習性、生活環境 加以描繪並正確述說，其前後時間點無法準確套用，係屬人 類的記憶缺憾，縱然所述證言之時間點交錯，但不失當時所 有當事人所生情節之真實性；(3)至於原告以約定書之見證 人張阿發，於原告向被告吳慶進追討系爭建物時，仍在世並 尚能言語寫字，為何其從未以見證人之身分出面明確向原告 證述，系爭建物確經被告吳慶進出資買下乙事，被告則辯以 當時正逢張阿發重病住院就醫、失智之時；且原告於繼承系 爭建物時，已早知道該系爭建物由被告吳慶進夫妻居住至今 ，然於張阿發能言、能語、能寫約20餘年期間，尤其於王水 金過世後(民國80年後)，原告既然有權繼受該系爭建物，理 應詢問並主張該應有之權利，而為何不主張。並提出76年11 月2日權利讓渡約定書、系爭建物77年4月電費收據、77年6 月水費收據、台灣省台北縣戶籍登記簿影本各1份、系爭建 物修繕後之相片、99年12月29日長庚紀念醫院桃園分院失智 症中心門診記錄影本、張阿發生前親手簽名之遺照乙張、張 阿發生前親筆抄寫歌名字跡等證據，以證其詞。四、本院之判斷：
(一)按「請求權，因十五年間不行使而消滅。但法律所定期間較 短者，依其規定。」民法第125條定有明文。又已登記不動 產所有人之回復請求權，無民法第125條消滅時效規定之適
用。（司法院釋字第107號解釋參照）。所謂已登記之不動 產所有人，係指已依土地法之規定辦理所有權登記者而言， 是依其反面解釋，未登記不動產所有物返還請求權，仍有前 開15年消滅時效規定之適用。本件系爭房屋為未辦理建物第 一次保存登記之房屋，為兩造所不爭執，依前揭說明，有請 求權消滅時效規定之適用，先予敘明。
(二)次按消滅時效，自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以不行為為目的之 請求權，自為行為時起算。民法第128條亦有明文。復民法 第128條規定消滅時效，自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該所謂「 可行使時」，係指請求權人行使其請求權，客觀上無法律上 之障礙而言，要與請求權人主觀上何時知悉其可行使無關（ 最高法院96年度臺上字第2636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原告 所主張之上開事實，固據其提出財政部臺灣省北區國稅局贈 與稅免稅證明書影本、建築改良物所有權贈予移轉契約書影 本等件為證，惟被告吳慶進辯稱其於75年7月16日承租並入 住系爭房屋，並於76年11月2日與訴外人王水金訂立系爭約 定書後即未再支付過租金，為原告所不否認，則應認自此時 點被告吳慶進即以所有權人自居心態而屬無權占有，王水金 之所有物返還請求權消滅時效自應由此時起算；縱原告陳稱 王水金仍在世時，其僅略知王水金有將系爭房屋出租予被告 吳慶進夫妻居住，惟自80年間王水金死亡，原告及訴外人王 金葉承繼王水金財產上所有權利義務關係時起，原告已得對 被告吳慶進行使系爭建物所有物返還請求權，然原告遲至10 0年7月19日始對被告吳慶進提起本訴（詳見本件起訴狀上本 院100年7月19日收狀戳），顯已逾15年之消滅時效期間。原 告復主張被告吳慶進係於99年12月間始表明拒絕將系爭房屋 返還原告之意思，則原告所得行使之物上請求權15年消滅時 效，應係自99年12月被告吳慶進表明拒絕返還系爭房屋之時 點起算，惟依前揭法條及判決意旨說明，消滅時效要與請求 權人主觀上何時知悉其可行使無關，是原告上開主張核屬誤 會，尚難採信。是被告吳慶進抗辯原告之所有物返還請求權 已罹於消滅時效，原告已不得再依民法第767條所有物返還 請求權之法律關係，請求其遷讓系爭建物並交付原告占有， 即屬可採。又原告既不得對系爭建物出租人即被告吳慶進主 張無權占有，其對系爭建物承租人即被告潘新宗自亦無權主 張。從而，原告主張依民法第767條所有物返還請求權之法 律關係，請求被告遷讓系爭建物並交付原告占有，於法均屬 不符，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即失 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未經援
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 ，自無一一詳予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六、結論：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 文。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7 月 4 日
臺灣板橋地方法院三重簡易庭
法 官 呂安樂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
書 記 官 蕭欣怡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7 月 4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