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1年度侵上更緝(二)字第3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王勇能
選任辯護人 許良宇律師（扶助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性自主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91年度訴
字第1177號中華民國92年7月2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91年度偵字第379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
決後，經最高法院第二次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王勇能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王勇能與Ａ女（警詢代號0000-0000、 年籍及真實姓名詳卷），於民國88年3月間，因共同承租台 南市○○路○段58巷16號4樓房屋而相識，王勇能因對Ａ女 心生愛慕而予追求，並為Ａ女繳付幾期之汽車貸款，惟Ａ女 仍不為所動，且藉故搬離租屋處，王勇能因未能如願，遂心 生怨恨，竟基於妨害自由及強制性交之犯意，於91年1月17 日晚上8時30分許，誘使Ａ女至（改制前，下同）台南縣關 廟鄉台南客運總站見面，嗣Ａ女駕駛自小客車到達時，王勇 能即進入Ａ女之自小客車前乘客座，要求Ａ女載其返回台南 縣關廟鄉○○村○○○街101巷5號住處，Ａ女不從，王勇能 遂一手勒住Ａ女之脖子，一手控制方向盤，致Ａ女頸、肩部 分別受有2公分、2公分及3公分瘀傷等傷害，並喝令Ａ女開 車，以此強暴方法剝奪Ａ女之行動自由。迨至上址王勇能住 處後，王勇能強將Ａ女拉下車，進入房間，強脫Ａ女之衣褲 ，並以透明膠帶纏繞Ａ女之雙手及雙腳，造成Ａ女受有四肢 多處瘀傷及擦傷等傷害，以此強暴方式，違背Ａ女之意願， 將其生殖器插入陰道內，對Ａ女為強制性交得逞。事後，王 勇能即解開纏繞Ａ女之透明膠帶，Ａ女則趁其不注意之際， 拾起擦拭過之衛生紙及透明膠帶，伺機駕車逃離報警。因認 被告王勇能涉係犯刑法第221條第1項之強制性交、第302條 第1項之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等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應 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 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 第86號判例參照）。另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 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或間接
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 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之為有罪之認定 ，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時， 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亦有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 例可資參照。
三、再我國刑事訴訟法基於證據裁判主義及證據能力之規定，得 以作為認定犯罪事實之依據，以有證據能力之證據為限，故 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苟非法律有特別 規定之情形，不得以之直接作為認定犯罪事實與否之證據， 然彈劾證據非用於認定犯罪事實之基礎，不受傳聞法則之拘 束（最高法院100年台上字第1965號判決意旨參照）；又傳 聞排除法則中所謂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無證據能力 ，係針對證據目的在於證明犯罪事實爭點之證據資格而言； 若證據之目的僅係作為「彈劾證據憑信性或證明力」之用， 旨在減損待證事實之成立者，其目的並非直接作為證明犯罪 事實成立存否之證據，則無傳聞排除法則之適用，此即英美 法概念所稱「彈劾證據」。基於刑事訴訟發現真實及公平正 義之功能，在解釋上於我國刑事訴訟上亦應有其適用（同院 100年台上字第1401號判決意旨參照）。本判決係認被告王 勇能犯罪不能證明，而應為無罪之諭知（詳後述），所援引 之證據並非作為認定其犯罪事實之證據，係屬彈劾證據性質 ，自不以具有證據能力之證據為限，先予敘明。四、檢察官、原審及本院前審認為被告王勇能涉犯上開罪名，係 以：⑴被告供承於上開時地與Ａ女發生性交行為、⑵Ａ女之 指訴、⑶卷附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驗書（Ａ女內褲 及陰道棉棒精子細胞DNA與被告DNA-STR型別相同、Ａ女提 出之扣案膠帶斑跡DNA與Ａ女DNA-STR型別相同；Ａ女提出之 衛生紙上之精子細胞層DNA與被告之DNA-STR型別相同）、⑷ 卷附前台南縣警察局歸仁分局關廟分駐所警員蕭永田之報告 （內載Ａ女於91年1月17日下午10時10分持一紙袋內裝膠帶 及擦拭精液之衛生紙至分駐所報案，申告遭被告以膠帶綑綁 雙手及雙腳強姦得逞）、⑸卷附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附設醫 院出具之驗傷診斷書（內載Ａ女受有頸部2公分、肩部2公分 及3公分瘀傷、左手手背3公分擦傷、右大腿內側5公分瘀傷 、雙腳腳踝各有3公分×2公分瘀傷）、⑹證人王基山於偵查 中證述被告曾追求Ａ女，並為Ａ女繳付汽車貸款（並據而推 論被告之犯罪動機為「Ａ女雖接受被告金錢之資助，然於情 感上仍拒被告於千里之外，被告對於為Ａ女繳付貸款一事確 耿耿於懷，並質問Ａ女之經濟來源，顯現被告對於Ａ女已心 生怨恨」）、⑺檢察官所論述之經驗法則：「再Ａ女與被告
係舊識，若非被告違背其意願，對其強制性交，Ａ女又怎會 甘冒名節受損之苦而堅決對被告提出控訴....」等事證及經 驗法則，為其論據。訊據被告王勇能固供認於上述時地與Ａ 女發生性關係，但堅決否認以強暴手段或違反Ａ女之意願而 與之性交，辯稱：當天是Ａ女自己開車前來關廟，我與Ａ女 會合後，由我騎機車在前引導，Ａ女開車在後跟隨到達我家 之後，Ａ女即邀我與之作愛，我並沒有強迫Ａ女跟我發生性 關係。至於Ａ女提出扣案之膠帶，原來是貼在我房間的玻璃 窗上防止玻璃破裂用的，我並沒有用來綑綁Ａ女等語。五、告訴人Ａ女雖於警詢、偵查及原審，一再指訴於上開時地， 遭被告以「膠帶綑綁手腳後強迫與之發生性交行為」之事實 （見警卷第3-4頁；偵卷第19-22、61-62頁；原審卷第28-35 頁）。惟按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 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最 高法院61年台上字第3099號、52年台上字第1300號判例參照 ）。是告訴人之指訴必須無瑕疵可指，且就其他方面調查又 與事實相符，始得採為有罪判決之基礎。故本件之重點厥為 是否有任何事證足資補強佐證Ａ女之指訴，經查： ㈠關於告訴人Ａ女之部分指訴是否違於常情：
Ａ女於警詢及第一次接受檢察官訊問時，均陳稱「開車前往 關廟與被告會合後，被告坐上汽車即控制方向盤，強令Ａ女 將車駛至被告家中」等語（見警卷第3頁背面、偵卷第20頁 正反面）。Ａ女嗣於第三次接受檢察官訊問時，則詳細描述 被告上車後強迫其將車開往被告家中之過程為：「他抓我的 脖子，他坐在我的前座，他用右手勾住我脖子，控制方向盤 開到他家」等語（見偵卷第61頁背面），意指被告以「自己 控制方向盤、Ａ女腳踩油門」之方式強制Ａ女至其住處。衡 諸吾人共同生活經驗，此乃難度甚高之合力駕駛行為；況告 訴人Ａ女僅需腳離油門即可使座車停止並使被告之強制行為 因之失效，堪認告訴人Ａ女此部分之指訴異乎常情，並非無 疑。
㈡關於被告之供述及精子細胞之DNA鑑定結果： 被告自警詢以迄本院審理中，始終供認於91年1月17日在前 台南縣關廟鄉○○村○○○街101巷5號住處與Ａ女發生性關 係之事實（見警卷第2頁、偵卷第21頁背面、原審卷第14頁 、本院上訴卷第25頁、本院更一卷第31頁），故Ａ女之生殖 器內、內褲以及曾經被告擦拭之衛生紙上沾有被告之精子細 胞，應屬當然之結果，從而記載Ａ女內褲、陰道棉棒及衛生 紙精子細胞層DNA鑑定結果之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定 書（見偵卷第3-4頁、本院上訴卷第30頁）以及被告過往之
供述，僅能證明被告所不爭執之事實，對於本案爭點之釐清 ，並無助益。此等證據尚無從佐證告訴人Ａ女所為「遭被告 強制性交」指訴之真實性。
㈢關於Ａ女提出扣案之膠帶：
①扣案之膠帶係告訴人Ａ女於91年1月17日下午10時10分以 紙袋裝盛持往前台南縣警察局歸仁分局關廟分駐所交警扣 案，有該分駐所警員蕭永田於偵查中提出之報告在卷可稽 （見偵卷第28頁）。告訴人Ａ女亦於警詢中提及趁被告不 注意之時，取走膠帶前往分駐所報案等情（見警卷第3頁 背面）。該等膠帶既經Ａ女執持，其上斑跡存有Ａ女之 DNA物質，並經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定確認（見本 院上訴卷第30頁所附之該局92年12月8日刑醫字第0920207 876號鑑驗書頁），亦屬必然之結果，無從憑以證明任何 有利或不利於被告之事實。
②告訴人於偵查中係稱：被告將其衣服脫去之後，再以膠帶 綑綁Ａ女之雙手（見偵卷第46頁），且綑綁方式為「將我 的手腳黏上」（見偵卷第20頁背面）。如告訴人Ａ女所稱 為真，則黏上後再撕下之膠帶上應黏有告訴人Ａ女手腳上 之毛髮，然經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定結果，該等膠 帶「經檢視未發現毛髮」，有該局刑醫字第0920207876號 鑑驗書在卷可查（附於本院上訴卷第30頁），此等客觀跡 證益徵Ａ女之指訴並非無疑。
③被告於偵查及本院更二審時，均明確陳述膠帶貼在窗上方 式為：「Ｘ字型交叉」（見偵卷第40頁背面、本院更二緝 卷第129頁）。經以被告陳述之方法實際於案發所在之房 間窗戶張貼膠帶後測量結果，需耗膠帶之長度共182公分 ，有本院勘驗筆錄在卷可按（90㎝＋92㎝＝182㎝，見本 院更二緝卷第148-152頁）。而告訴人提出扣案之膠帶， 雖經多次鑑定而斷裂為8段，經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 測量所得之總長度為167公分（21.5＋38＋37.5＋39＋16. 5＋8.5＋4＋2＝167㎝），有該局99年2月4日刑鑑字第099 0010266號鑑定書及照片附卷可參（見本院更二卷第30-31 頁）。經本院派員再次測量扣案之膠帶，總長度則為174 公分，有測量照片在卷足憑（24＋41＋40＋41＋12＋10＋ 4＋2＝174㎝，見本院更二緝卷第154-158頁）。苟被告所 持之辯解與事實相符，其案發前及本院履勘現場時二度張 貼膠帶於窗戶之位置未必完全相同，此必影響所需要之膠 帶長度，本院認為實測後182公分與扣案膠帶之174公分， 所呈現之差距8公分尚屬合理之範圍，此等測試之結果， 足認被告所辯之事實非無可能。
④綜上，告訴人Ａ女既曾執持扣案之膠帶，DNA鑑定後確認 其上存有Ａ女之DNA物質，乃必然之結果，無從憑以佐證 Ａ女所為「曾遭被告強制性交」之指訴；況該膠帶並無沾 附毛髮，核與Ａ女所為曾經黏貼其皮膚之陳述不相符合； 又扣案膠帶之長度與經本院實地試驗後所測得之長度相距 不大，可認被告之辯解非無可能。據此，扣案之膠帶即難 擔保告訴人Ａ女之指訴與事實相符。
㈣關於驗傷診斷書：
卷附由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出具之驗傷診斷書（附 於偵卷第48頁），載稱Ａ女於91年1月17日下午11時20分驗 傷時，受有頸部2公分、肩部2公分及3公分瘀傷、左手手背3 公分擦傷、右大腿內側5公分瘀傷、雙腳腳踝各有3公分×2 公分瘀傷。然而上述多處「輕微瘀傷（多處為2-3公分、一 處5公分）」，非無可能係被告與Ａ女於性交過程中，因肢 體之摩擦而造成之痕跡，尚難憑以遽信Ａ女之指訴與事實相 符；況告訴人Ａ女於偵查中經檢察官訊以：「你當天受傷情 形？」，告訴人僅稱：「手有擦傷，他用手將我抓傷」等語 （見偵卷第46頁背面），此外即未再提及受其他傷勢。可見 上開驗傷診斷書上，告訴人Ａ女僅記得「左手手背3公分擦 傷」之傷勢，其他多處輕微瘀傷則均遭Ａ女遺忘，益證此等 驗傷診斷書不足以充份佐證告訴人Ａ女之指訴。 ㈤關於證人王基山之證言：
證人王基山於偵查及本院更一審時證述被告曾經追求告訴人 Ａ女未果，且Ａ女曾向被告「拿錢去繳汽車貸款....一個月 8千元」，但亦補充此節為被告於案發前告知等語（見偵卷 第34頁背面、本院更一卷第76頁）。此等證言，本院認為無 從導出被告因此而生性侵害Ａ女犯罪動機之結論。公訴意旨 關於此部分之論述，要屬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判例提 及之「推測、擬制」，自無從憑為本案事實之判斷基礎。 ㈥至於公訴意旨所為「若非事實，女子豈會甘冒名節受損而為 控訴」之經驗法則論述，究非證據，無從據以證實告訴人Ａ 女所為之指訴為真，更不待言。
六、綜上所述，本件告訴人Ａ女之部分指訴違於常情，難憑遽採 ：而被告始終供認於案發時地與Ａ女發生性關係之事實，故 Ａ女之生殖器內、內褲以及衛生紙上沾有被告之精子細胞， 乃屬當然；而Ａ女提出扣案之膠帶之上，其上本即必有Ａ女 之DNA物質。且該膠帶並無沾附Ａ女之毛髮，核與Ａ女所為 曾經黏貼其皮膚之陳述不符。況扣案膠帶之長度與本院實地 為張貼窗戶測驗後所得之需用長度相距不大，可認被告關於 膠帶來源之辯解非無可能；而卷附驗傷診斷書所載多處「輕
微瘀傷」，非無可能係被告與Ａ女於性交過程中，因肢體之 摩擦而造成之痕跡；至於證人王基山之證言，無從憑以獲致 「被告因此而生性侵害Ａ女之犯罪動機」之心證；又經驗法 則並非證據，無從據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從而本件就被告 是否違反Ａ女之意願與之發生性交行為，上開各事證經與Ａ 女之指訴相互勾稽，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 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揆 諸前揭證據法則之說明，自無從為被告有罪之認定。七、又被告於本院前審聲請傳喚證人李慶林及李茂龍，其中證人 李慶林業於98年8月3日死亡，有其個人基本資料查詢結果在 卷可查（見本院更二卷第61頁）。證人李茂龍於本院審理時 ，到庭證述被告與Ａ女自被告房間走出後以及警察到場之過 程（見本院更二緝卷第94-97頁），對於案情之釐清，並無 助益，併予敘明。
八、原審未詳加勾稽卷存事證，遽認卷附驗傷診斷書、扣案之膠 帶與衛生紙、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關於DNA之鑑定書已 能佐證補強告訴人Ａ女之指訴，而為被告有罪之判決，自有 違誤。被告上訴否認犯罪，指摘原判決事實認定不當，為有 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諭知無罪之判決，以昭慎重 。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李啟明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6 月 19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葉居正
法 官 陳春長
法 官 陳欽賢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書記官 施淑華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6 月 1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