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01年度上易字第390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芬蘭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中華民
國101年1月17日第一審判決（100年度易字第523號，起訴案號：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100年度選偵字第3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及理 由
一、本案經本院審理結果，認第一審判決認事用法均無不當，應 予維持，並引用第一審判決書記載之證據及理由（如附件） 。
二、公訴人上訴旨略以：
㈠按立法者本於其界定基本權衝突之優先權限所設之刑法第31 0條第1項、第2項之普通及加重誹謗罪構成要件，均係為保 護人格名譽之法益而設，其乃防止妨礙他人之自由權利所設 之必要合理限制，與憲法第23條規定之意旨相符，惟言論自 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國家應給予 最大限度之維護，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 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是為妥適界定刑法 誹謗罪之處罰範圍，俾使言論自由基本權與個人之人格名譽 法益均獲得最適之實現，刑法第310條第3項前段復規定：「 對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即係針對言論內容與 事實相符者之保障，其意旨即在限定刑罰權之範圍，非謂指 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行為人，必須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 真實，始能免於刑責，倘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 ，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 實者，即不能以誹謗罪之刑責相繩，亦不得以此項規定而免 除檢察官或自訴人於訴訟程序中，依法應負行為人故意毀損 他人名譽之舉證責任，或法院發現其為真實之義務（司法院 大法官釋字第50 9號解釋文意旨參照），即當不實內容言論 侵害到他人之名譽時，僅在能證明表意者具有「真正惡意」 ，即表意者於發表言論時明知所言非真實或過於輕率疏忽而 未探究所言是否為真實，則此種不實內容之言論才要受法律 制裁。倘基於善意，為自辯及保護合法利益，與多數人之公 共利益有關，而發表言論、文字者，即不得以刑責相繩。法 院亦應負行為人有無相當理由確信其言論為真實之發現義務 ，始屬相當，此據司法院大法官著有釋字第509號解釋意旨 可資參照。
㈡依本案被告以文字所述：「‥‥，臺端（即告訴人）於99 年9月6日下午與1名男子共乘白色箱型車至該地區更換並攜 帶約50支滅火器後乘車離去。查臺端自水源街攜帶離去之滅 火器有部分滅火器外觀、規格、更換藥劑廠商（登安公司） 更換藥劑日期（98年8月31日）均與莒光新城社區失竊之滅 火器相同。臺端拒絕報警追查莒光社區失竊滅火器流向，卻 私下至水源街更換滅火器之行為，足證臺端意圖為竊賊掩飾 犯罪行為，維護盜賊利益的事實」等不實事項內容觀之，已 屬對具體「事實」之指摘，而非「意見評論」之範疇。則依 刑法第310條第3項及上開司法院大法官會議解釋第509號意 旨，被告雖不需證明其所陳述之事為真實，惟依照「真正惡 意原則」，若被告係故意捏造虛偽事實，或因重大過失或過 於輕率疏忽致其所陳述與事實不符，仍須以刑法誹謗罪相繩 。本件被告並無任何證據可證其所述之上開事項為真實，且 依其所提之證據資料，又不能認為被告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 真實者，在未經查證下，遽將上開存證信函寄予區公所，致 生對告訴人人格之負面評價，損害告訴人之名譽。是被告所 為前開指摘，具有誹謗故意，灼然至明。
㈢雖依「行政院暨所屬各機關處理人民陳情案件要點」、「事 務管理規則」、「機密文書處理法暨實務講習」等規定，有 關單位固應保護檢舉人之身分，以密件處理陳情案件。然誹 謗罪之成立，並不以客觀上該傳述有「散佈於眾」之事實為 必要，行為人主觀上意圖散佈於眾，而客觀上有指摘、傳述 之行為即足當之。被告主觀上有將該「事實」散佈於眾之故 意，已如前述，客觀上亦有指摘、傳述之行為，縱依前揭規 定，受文單位應對書函遵循相關規定以「密件」處理，然此 僅為公部門之內部作業規範，目的在保護檢舉人身份，以免 檢舉人受到不當之外界壓力，然絕非任何檢舉人向公務機關 所為之「陳情」案件，陳情內容均得豁免於刑法妨害名譽章 之規範，陳情或檢舉內容仍應止於言論自由之界限，非得將 言論自由之保障無限上綱。再者，「區公所」之單位及人員 ，其等之權責職掌均與本案追訴竊盜等事項無關。倘被告主 觀上係為追查上開滅火器遭竊而為陳情或檢控，理應向檢警 等單位為之，被告捨此正常程序，確僅因與告訴人共同競選 里長致生糾紛，遽向里長業務管轄單位之區公所為不實之指 控，亦足徵被告主觀上確有散布於眾之意圖。
㈣刑法第311條雖規定：「以善意發表言論，而有左列情形之 一者，不罰：一、因自衛、自辯或保護合法之利益者。二、 公務員因職務而報告者。三、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 之評論者。四、對於中央及地方之會議或法院或公眾集會之
記事，而為適當之載述者。」，然被告所為上開不實之指摘 ，核與上開要件不符，自無阻卻責任不罰之適用，至為明確 。綜上所述，被告涉犯上開犯行，洵堪認定。
㈤綜上所述，原審判決認事用法尚嫌未洽，要難認為妥適，而 告訴人梁成請求上訴之部分，經核亦尚非無據。請撤銷原判 決，另為適法之判決。
三、經查：
㈠證人蕭勝明於本院審理中證稱，選里長時被告有來拜訪過。 另因有些戶政問題需要一些證明她有來幫里民解決，我們那 裡屬於樂英里，99.9.6那天我在斜對面鄰居家泡茶，聽到外 面很吵的聲音，不曉得發生什麼事情，走出鄰居門口看，距 離大約一百多公尺，有看到里長梁成與不曉得第幾鄰的鄰長 在更換滅火器，滅火器放在整條街不固定點的路旁邊的牆上 。看到里長與鄰長在更換滅火器，我們就回去泡茶了。我去 鄰居那裡泡茶時碰到被告，她有提到梁成里長有來換滅火器 ，我回答她有看到里長梁成與鄰長來換滅火器，是她先談到 這個話題，我才這樣講等語（本院卷第43頁、第44頁）。另 證人陳秀良亦證稱，我住的水源街房子或別人的房子外面有 滅火器，之前有人來掛，但我沒有看到什麼人來掛。99年6 月，我在門口看里長梁成的車在我家門口，沒有看到在換滅 火器，有看到滅火器在車上，就在我門口，我出來看到的。 被告隔了好幾天後有來問我。她問我：有沒有看到里長載滅 火器？，我說：有等語（本院卷第45頁），故告訴人梁成確 曾於99年6月與另一名男子至水源街更換滅火器，且被告曾 就此事詢問證人即住在水源街9號、74號之人蕭勝明、陳秀 良等人，證人蕭勝明、陳秀良二人亦向被告回答確有其事， 證人即告訴人梁成於原審審理中亦不諱言，99年9月6日去水 源街更換滅火器約六十支左右，其中有部分噴有莒光新城字 樣等情（原審卷第50頁背面）；足見被告於前揭存證信函所 書內容「臺端（即告訴人）於99年9月6日下午與1名男子共 乘白色箱型車至該地區更換並攜帶約50支滅火器後乘車離去 。查臺端自水源街攜帶離去之滅火器有部分滅火器外觀、規 格、更換藥劑廠商（登安公司）更換藥劑日期（98年8月31 日）均與莒光新城社區失竊之滅火器相同．．」等語，確與 事實相符，至被告所發存證信函中之「臺端拒絕報警追查莒 光社區失竊滅火器流向，卻私下至水源街更換滅火器之行為 ，足證臺端意圖為竊賊掩飾犯罪行為，維護盜賊利益的事實 」係被告查證證人後，所為合理推論及質疑，縱非事實，惟 係被告為適度之查證後所為，並關係莒光新城社區之財物， 事涉公益，足見被告發表前揭言論，符合刑法第310條第3項
所稱之「對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且與公共利益相關」 ，被告並已向證人蕭勝明、陳秀良查證確有告訴人將莒光新 城之滅火器私自移至水源街之事，被告發送存證信函之行為 並無「真正惡意」，故與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509號解釋文 意旨亦無違背之處。
㈡又刑法第310條第2項散布文字、圖畫犯前項之罪，必須另有 前項即第一項之「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 人名譽之事」，除客觀行為必須有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 名譽之事之文字、圖畫等行為，主觀上必須另有「意圖散布 於眾」；另「所謂意圖散布於眾，係指意圖散發或傳布於不 特定之多數人而言；如僅傳達於特定之人，即不足以當之」 （最高法院88年度台非字第21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被告 既僅將前述存證信函向主管機關所屬人員於其自身業務範圍 內，依法本有妥善保管職掌所屬文件之義務，是上開存證信 函於臺中市北區區公所內部傳遞過程中，無論在收狀人員、 遞送書狀人員或承辦人員保管之期間，不至使無關之第三人 取得或任意閱覽，則無關之第三人並無知悉該聲請狀載述內 容之虞，而被告係於管理委員會中提案發言追查滅火器去向 ，因未獲擔任主任委員之告訴人回應，始寄發存證信函與莒 光新城社區管理委員會並由擔任主任委員之告訴人受領，並 寄發副本與管理委員會之上級機關即北區區公所，告訴人主 觀上係為要求管理委員會追查滅火器去向，並副知區公所關 於管委會未處理之情形，足徵被告寄發存證信函之行為尚與 刑法誹謗罪之主觀構成要件有間，公訴人所提之證據，尚不 足使法院確信被告主觀上有將該存證信函之文字散布於眾之 意圖，自難逕以誹謗罪相繩。被告所發送之存證信函中雖有 「足證台端意圖為竊賊掩飾犯罪行為」等語，惟亦另有「台 端拒絕報警追查莒光新城社區失竊滅火器流向」字句，綜合 以觀，被告並非意欲檢舉告訴人犯罪，而係欲要求管理委員 會追查滅火器去向，並副知區公所關於管委會未處理之情形 ，被告發送存證信函之對象，係告訴人及區公所，固與追訴 竊盜犯罪無關，惟被告真意並非舉發犯罪，自不必向有偵辦 權限之檢警單位為之，亦不能因此推斷被告即有誹謗之故意 。
㈢被告之行為既未構成刑法第310條第2項之誹謗罪嫌，自無須 再探究被告之行為是否另外有同法第311條之免責條款，公 訴人仍執前揭情詞，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其上訴無理由， 應予駁回。
四、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73條、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
本案經檢察官周穎宏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6 月 7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洪 耀 宗
法 官 石 馨 文
法 官 林 清 鈞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胡 美 娟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6 月 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