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0年度重訴字第26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鄧錫河
指定辯護人 蔡東泉律師
上列被告因殺人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0年度偵字第12789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鄧錫河殺害直系血親尊親屬，處有期徒刑叁年拾月。並應於刑之執行完畢或赦免後，令入相當處所，施以監護叁年。 事 實
一、鄧錫河係鄧雁蛉、鄧林玉紫所親出，與其等互有家庭暴力防 治法第3條第3款所定直系血親之家庭成員關係，民國100年9 月28日鄧錫河欲照顧鄧林玉紫及患有中風之鄧雁蛉，前往渠 等位於臺南市○○區○○街75號之住處。又自97年間起，鄧 錫河因罹患「重度憂鬱症」，其認知功能有逐漸退化，甚至 到達社會功能、人際關係及自我清潔能力皆嚴重受損，且合 併有明顯脫離現實之慮病妄想及身體妄想之狀況，雖固定至 成功大學附設醫院（下稱成大醫院）、行政院衛生署臺南醫 院（署南醫院）就診追蹤，然未見明顯改善，期間並曾自殺 。100年9月29日上午6時8分許，鄧錫河見父親鄧雁蛉於上開 住處客廳沙發床上熟睡，因重度憂鬱症，深覺父親鄧雁蛉生 病很辛苦，對其父親生病感到自責，並幻見綠色方型惡靈掐 住父親脖子，於辨識行為違法之能力及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 力顯著減低之情況下，竟突萌為解脫生病父親及殺害綠色惡 靈之生命，而基於殺害直系血親尊親屬之犯意，以抱枕悶壓 其父之口鼻，致鄧雁蛉呼吸道受阻、窒息。復前往鄧林玉紫 房間，對熟睡中鄧林玉紫稱：「我把爸爸悶死了」，繼至廚 房撞牆欲自殘結束生命，在頭部大量流血之情況下行至浴室 呆坐於其內。鄧林玉紫則立即電囑長子趕快處理，其子復委 由妻子簡瓊花撥打119救護中心，119救護中心除儘速派員前 往外，並通報勤務中心派人處理，勤務中心即立刻通報值勤 中之員警呂啟川到場處理，員警呂啟川進入屋內詢問鄧錫河 發生何事，鄧錫河於己弒殺父之犯罪遭人查悉前，主動向員 警呂啟川供述上開事實，自首而表示接受裁判之意。鄧雁蛉 經送成大醫院救治，仍因呼吸道受阻窒息於同日上午8時30 分不治死亡。
二、案經臺南市政府警察局第二分局報請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 署檢察官偵查後起訴。
理 由
壹、程序方面
一、被告鄧錫河所為不利於己之陳述，無出於強暴、脅迫、利誘 、詐欺、疲勞訊問、違法羈押或其他不正之方法，亦非違反 法定障礙事由經過期間不得訊問或告知義務之規定而為，依 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1項、第158條之2規定，應認得作為證 據。
二、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可 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第2 項 所規定。證人鄧林玉紫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證言，已具 結擔保其真實性，被告及其辯護人並未釋明上開證述有顯不 可信之情形，依上說明，其於偵查中之證言，有證據能力。三、又法院或檢察官得囑託醫院、學校或其他相當之機關、團體 為鑑定，或審查他人之鑑定，並準用第203 條至第206 條之 1 規定；鑑定之經過及其結果，應命鑑定人以言詞或書面報 告，同法第208 條第1 項、第206 條第1 項亦規定甚明，是 鑑定人以書面為鑑定報告提出於法院，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立法理由及同法第206 條第1 項規定，即具有證據 能力。本件卷附之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報告、解剖報告書 、臺南市政府警察局鑑驗書、高雄市立凱旋醫院精神鑑定報 告，分別係檢察官、本院委請各該機關鑑定，依上開規定， 為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規定之例外情形，均具有證據能 力。
四、另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 9 條之1 至之4 之規定，然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 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 當者，亦得為證據，同法第159 條之5 第1 項定有明文。本 判決下列所引用之各項證據，除上開證據外之其餘證據，屬 被告以外之人在審判外陳述之傳聞證據，業據當事人於本院 均表示同意作為證據，本院審酌各該證據作成之客觀環境及 條件，均無違法或不當取證或其他顯不可信之情形，作為證 據使用皆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之規定，均有證 據能力。
貳、實體方面
上揭事實，業據被告於警詢、偵查中及本院審理時均坦承不 諱，核與證人鄧林玉紫、簡瓊花、楊金珠證述之情節大致相 符（依序見警卷第4-6頁、100年度偵字第12789號卷第19-20 頁、本院卷第192-194頁，100年度相字第1261號卷第41頁， 本院卷第194-195頁），並有臺南市政府警察局100年11月2 日南市警鑑字第1002202115號鑑驗書（見100年度偵字第127 89號卷第22頁）、兇案現場照片多幀在卷可稽（見警卷第12 -18頁），復有被告行兇之抱枕1顆扣案可佐（見警卷第29-3
0頁）。而鄧雁蛉遭被告殺害死亡之事實，亦有臺灣臺南地 方法院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檢驗報告書、相驗解剖照片 、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00年11月24日法醫理字第1000006047 號函所附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及100醫鑑字第100110333 7號鑑定報告書在卷可稽（見100年度相字第1261號卷及本院 卷第36-45頁）。被告之自白核與事實相符，堪以採信。本 案事證明確，被告殺父犯行堪予認定，應依法論科。參、論罪科刑部分：
㈠、按家庭暴力，指家庭成員間實施身體或精神上不法侵害之行 為；家庭暴力罪，則指家庭成員間故意實施家庭暴力行為而 成立其他法律所規定之犯罪，家庭暴力防治法第2條第1款、 第2款分別定有明文。本件被告係被害人鄧雁蛉之子，除據 被告及證人鄧林玉紫陳述，並有卷附之2人之身份證影本可 佐，其2人間具有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條第3款所稱之家庭成 員關係，而被告對被害人所為殺害犯行，係屬家庭成員間實 施身體上不法侵害之行為，即為家庭暴力防治法之家庭暴力 ，且構成刑法之前述罪名，因家庭暴力防治法對此並無刑罰 規定，應依刑法規定論處。故是核被告所為上情，係犯刑法 第272條第1項殺害直系血親尊親屬罪。
㈡、按行為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 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者，得減輕其刑，刑法第 19條第2項定有明文。被告自97年起即因精神疾病就醫，有 成大醫院診療資料摘錄表、病歷資料、中文診斷證明書及署 南醫院病歷資料附卷足參，可認被告之精神狀況自97年起即 發生狀況。又本件案發後，送請高雄市立凱旋醫院鑑定被告 行為當時之精神狀態，其結果認：「根據檢附台南醫院與成 大醫院的病歷資料，案主曾在99年在台南醫院住院，有身體 妄想與慮病妄想。當時醫師曾使用過抗精神病藥物治療，出 院於門診追蹤期間仍維持診斷為重度鬱症併有精神病症狀， 據病歷資料門診持續治療到100年3月1日，之後改到成大醫 院精神科治療。根據成大醫院門診紀錄，案主屬於難治型憂 鬱症。案主在案發前一個月，已有拒藥的情形，只有服安眠 藥，其他藥物如抗憂鬱劑、情緒穩定劑皆未服用，案發前已 有3個多月未有抗精神病藥物治療。據心理衡鑑顯示，案主 對於情緒問題多採忍耐壓抑的方式因應。綜合以上所述，案 主極可能因為中斷藥物治療（特別是安眠藥以外針對憂鬱症 併有妄想的藥物），導致病情惡化，情緒低落，有想死的念 頭，有無望感與罪惡感，可能達到妄想性思考的程度。再者 ，案主認為生病很辛苦及對父親身體不健康的自責，而動手 殺害父親，亦難完全排除慈悲性殺人。整體而言，依精神病
理學與相關檢查測驗，以案主與家人之關係，以及過往對父 母之孝順態度，案發當時案主見到方方綠綠惡靈的妄想幻覺 時之反應，是拿枕頭撥開壓掐案父（被害人）的惡靈，與一 般人之遇到此狀況會大聲呼救等之反應不同。推論案主犯案 當時因精神障礙已達到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 力顯著減低之情形。」有該院101年5月7日高市凱醫成字第 1017003889號精神鑑定書在卷可憑（見本院卷第165-173頁 ），堪認被告於行為時因精神障礙已達到辨識行為違法或依 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之情況，爰依刑法第19條第 2 項規定減輕其刑。
㈢、刑法第62條所謂發覺，固非以有偵查犯罪權之機關或人員確 知其人犯罪無誤為必要，而於對其發生嫌疑時，即得謂為已 發覺；但此項對犯人之嫌疑，仍須有確切之根據得為合理之 可疑者，始足當之，若單純主觀上之懷疑，要不得謂已發生 嫌（最高法院72年臺上字第641號判例參照）。本件案發後 第一時間到現場之員警呂啟川是經由119救護中心、110勤務 中心轉知後前往，此經證人即員警呂啟川證述在卷（見本院 卷第189頁）。另119救護中心通報110勤務中心時，並未通 報犯罪事實及行為人，此有台南市政府警察局100年12月21 日南市消指字第1001019122號函暨緊急救護案件紀錄表、報 案電話錄音檔案光碟、錄音光碟譯文、台南市政府警察局10 1年5月28日南市警勤字第1010033875號函暨附件報案紀錄單 2紙、電話譯文1份在卷足參（見本院卷第87-90頁、第204-2 07頁），可認本案在有偵查犯罪權110勤務中心接獲119救護 中心通報時尚未知悉犯罪事實，亦未確認行為人為何人。又 證人呂啟川於本院審理時證述：我到達現場時當時被告的媽 媽坐在大門前，她跟我說趕快進去看我先生有沒有怎麼樣， 我就趕快進去大門在沙發看她先生，我一摸脈搏就感覺沒有 氣息了，就趕快叫門口的119救護人員來施救，接著就進去 屋內查看，在浴室看到被告倒在浴室那邊，我就問他說你爸 爸怎麼會沒有氣息？他就說他用大枕頭把他爸爸悶死，我就 再問他一次，並趕快拿相機錄音錄影，他就說他用大的抱枕 把他爸爸悶到沒有氣，我就再問他說為何要把你爸爸悶死， 他說他看他爸爸中風很難過，他要解決他爸爸的生命，不要 再讓他爸爸再這樣中風難過。我在進去之前不知道發生何事 ，發現被告的爸爸沒有氣息時，並不知道是誰所為等語明確 （見本院卷第189-190頁），核與先前函覆本院之臺南市政 府警察局第二分局100年12月26日南市警二偵字第100003346 8號函暨本案查獲過程職務報告內容大致相符（見本院卷第 92-93頁），足認被告於己弒殺鄧雁蛉之犯罪遭人查悉以前
，主動向員警呂啟川供述此事實並願意接受裁判，爰依刑法 第62條前段規定，就所犯之罪，減輕其刑，並依法遞減之。㈣、按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認科以最低度刑仍嫌過重者，得酌 量減輕其刑（刑法第59條規定參照）。本件被告自97年間起 即罹患精神疾病，而受長期嚴重憂鬱症（參上開精神鑑定） ，本已無力再照顧父母，但仍顧及親情勉力而為，因而於上 述時、地，於身心疲憊、不堪負荷之情形下，突萌為己及其 父解脫上開病症之累，以上述方式殺害其父（如上所述）， 終而導致被告之父死亡之悲劇結果。復經證人即其母鄧林玉 紫於本院審理時證述：他從小就很乖，兄弟及妹妹感情也都 很好，跟外人也都很好，是因為工作上的壓力太大生病才會 這樣。他對我跟我先生都很孝順，他之前是作業務的，工作 比較自由，家裡有什麼需要，他都是跑第一，到現在我住的 那個地方都還有一箱工具箱，如果說家裡的水電壞了，也都 是他在修理。會發生這些事情，也是想不到的，鄧雁蛉跟被 告的感情也很好，希望刑度可以判輕一點，他是因為生病才 會做這樣的事等語（見本院卷第193-194頁），並於證述之 過程當庭哭泣，審酌被告所犯本件犯罪之情狀，於客觀常情 及一般人認知，應合於顯可憫恕之情，本院認被告依刑法第 19條第2項規定、第62條前段遞減輕其刑後，科以最低度刑 仍嫌過重，爰依刑法第59條規定再酌予減輕其刑（最高法院 79年度台上字第5481號判決要旨參照），附此敘明。㈤、審酌被告及被害人為父子至親，案發時被告為照料而前往與 之同住，本屬於子孫盡孝、被害人安享晚年之美事，被告於 行為時因其重度憂鬱症併有幻覺，突萌為己及其父解脫上開 病症之累而殺害其父死亡，此種無法挽回之悲劇結果，令人 不生欷噓，考量被告平日對被害人至孝，此經證人即其母鄧 林玉紫、其妻楊金珠於本院審理時證述在卷，又被告並無前 科之素行良好，亦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附卷足佐 ，被告係大專畢業之智識程度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 之刑。扣案之抱枕1個，是持以殺害被害人之兇器，然係被 告取自母親住處，並無證據證明為被告所有，爰不另為沒收 之諭知，附此敘明。
肆、保安處分部分：
另按「有第19條第2項及第20條之原因，其情狀足認有再犯 或有危害公共安全之虞時，於刑之執行完畢或赦免後，令入 相當處所，施以監護。但必要時，得於刑之執行前為之。前 二項之期間為5年以下。但執行中認無繼續執行之必要者， 法院得免其處分之執行」，刑法第87條第2項、第3項定有明 文。經查，被告於本案行為時，因受精神疾病之影響，致其
辨識行為違法之能力顯著降低，業如前述，且經高雄市立凱 旋醫院為精神鑑定時，經該院評估認為被告應持續接受完整 精神科治療，並於合適處所進行監護處分，接受包含藥物治 療與其他社會心理治療，以避免病情惡化，再出現自殺或殺 人的行為（見本院卷第173頁）。從而，被告固有自行接受 治療服用精神疾病藥物，惟是否有按期服用藥物，及服藥後 能否有效控制病症，仍有疑問，是以本院認被告之精神狀態 尚非穩定，與他人發生衝突，造成他人傷害及自殘之可能性 甚高，有再犯及危害公共安全之虞，為求被告能接受妥適之 治療與監督保護，爰依刑法第87條第2項前段規定，併予宣 告被告於刑之執行完畢或赦免後，令入相當處所，施以監護 3年。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272條第1項、第19條第2項、第62條、第59條、第87條第2項、第3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吳書嫺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6 月 20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 法 官 蔡奇秀
法 官 陳威龍
法 官 余玟慧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蕭伊舒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6 月 20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72條第1項
（殺直系血親尊親屬罪）
殺直系血親尊親屬者，處死刑或無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