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宜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0年度醫字第3號
原 告 宋孟熙
訴訟代理人 余鑑昌律師
被 告 宜蘭普門醫療財團法人普門醫院
法定代理人 陳漢平
訴訟代理人 李秋銘律師
黃金亮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01年5月22日言詞
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一、本件原告原請求被告給付新台幣（下同）1,000,000 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嗣於本院審理時，更正請求被告給付997,100 元及自起訴狀 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核屬民 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3 款規定減縮應受判決事項聲明之 情形，應予准許。
二、原告起訴主張：原告之父即訴外人宋木火因罹患精神分裂症 ，於民國98年6 月22日入住被告宜蘭普門醫療財團法人普門 醫院住院治療。於100年7月14日接獲被告護理人員電話通知 宋木火有自殺傾向。被告係以治療精神疾病為主之醫院，被 告暨明知宋木火有自殺傾向，即應為必要之防範或更積極性 之治療措施，惟查被告之護理紀錄，未見有如開立自殺防醫 令或由護理人員進行較密切之巡視或觀察紀錄等積極性防範 自殺措施。復依精神衛生法第29條第1項、同法第37條第2項 及同法施行細則第6條第1項等規定，對於精神病人，為防範 其自殺、自傷等事件，得拘束病人身體或限制其行動自由於 特定保護設施內，又目前之醫院，對於前揭法律「特定保護 措施」，即在院內設有「保護室」，並在臨床實務上，會依 據病人情況加以評估，例如病人自殺病史、自殺意念之強弱 、自殺行為之衝動性等，以決定是否要限制病人之行動自由 於保護室中。而依被告於100年7月14日護理紀錄其中一段記 載：「情緒低落、身體抱怨多、多表示眼睛快瞎了，住在這 裡很痛苦，家人都要自己去死，思想僵化，較負面想法，接 受度差，尚無自傷行為。」「予關心同理，並加強探視，滿 足其基本需求」，並由前開護理紀錄記載之文字，可知宋木 火已有自殺傾向，被告未將其安置於保護室，亦未密切觀察 、紀錄及相當程度限制行動或為更積極治療措施，致宋木火 於100年8月5日以橡皮筋繞頸自殺身亡。被告顯有上述應注
意能注意而未注意之過失，原告因此受有支出殯葬費用之損 害，並受有精神上痛苦。爰依據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 被告賠償殯葬費197,100元及精神慰撫金80萬元，共計997,1 00元。並聲明：（一）被告應給付原告997,100元及自起訴 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二）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三、被告則以：
(一)主張以侵權行為為請求權基礎者，應就侵權行為之「故意或 過失」構成要件，負舉證之責。原告之父宋木火於98年6 月 22日因精神分裂症入住被告，同年7月病狀改善，於同年9月 10日因病情穩定，本欲轉門診追蹤，因多次無法聯絡到原告 ，方由工作人員轉入慢性病房照護。有關原告上述所提被告 100年7月14日護理紀錄之記載，宋木火於當日雖有較負面想 法，接受度差，但無自傷行為，被告醫護人員亦施以關心， 並為加強探視與滿足其基本需求之適當處置。另依100年7日 15日之護理紀錄：「近日常表示眼睛看不到，聯絡案子（即 原告）前來外診就醫，14：10案子前來帶外診眼科，經醫師 同意請假須18：00返室。」、「個案由案子陪同返院，情緒 平穩，案子帶至門口立即離開，電話撥打數次，但都進入語 音信箱，無法得知外診結果，有帶回外診眼科藥水...。」 。又依同年月17日、21日、22日、25日之護理紀錄，均係有 關排便障礙之問題，並無宋木火有任何自殺傾向行為之記載 。再依同年月28日護理紀錄記載：「案弟（即宋木火之弟） 帶外出散步1小時，醫師同意，at10：00返室，情緒平穩。 」、「仍有情緒低落負面想法，注意力欠佳，思考僵化。」 對上開情形，依護理紀錄記載當日係施以：「1.注意力放在 此時此地，適時澄清錯誤想法。2.提供工作人員行蹤，增加 其安全感。」，故依上開護理紀錄顯示，宋木火係因欠缺家 人探視關懷致有較負面想法，惟並無原告所主張宋木火有自 殺傾向之情事，從而原告主張被告於100年7月14日知悉宋木 火有自殺傾向，未為必要防範或更積極性之治療措施，應無 理由。又精神衛生法第37條第2項規定，精神醫療機構得拘 束精神病患之身體或限制其行動自由於特定之保護設施內者 ，僅以精神醫療機構為醫療目的或為防範緊急暴力意外、自 殺或自傷之事件為限。且依100年7月14日護理紀錄記載可知 ，宋木火係表示「家人都要自己去死」，並未表示其要自殺 ，故宋木火雖有負面想法，接受度差，但無自傷行為，醫護 人員亦施以關心，並加強探視，滿足其基本需求之適當處置 ，顯無不宜之處，且宋木火當日並無緊急暴力意外或自殺或 自傷情形發生，並不符上開規定得以拘束病人身體或限制其
行動自由於特定之保護設施內之要件，被告對於宋木火之自 殺行為並無任何過失可言，原告之主張自非有據。至原告主 張前開護理紀錄亦載明「尚無自傷行為」，顯知已有自殺傾 向云云，實屬原告主觀之臆測，蓋具有自殺行為者，實不必 然皆有可能發生自傷行為，況宋木火並無自傷行為，尤難認 顯已有自殺傾向，原告主觀上臆測之主張，應無理由。(二)原告請求殯葬費197,100元、慰撫金800,000元部分，按所謂 殯葬費係指收殮費及埋葬費而言，實務上認為可請求之項目 有棺材費、運屍、運棺、靈柩車費、壽衣費、喪葬用器費、 葬碑費、埋葬、遺像及鏡框費、祭典費等。而祭獻牲禮費、 樂隊費用、追悼超渡費、安置祿位費、豬肉公祭費用等，則 認非殯葬費不得請求。又殯葬費之支出故應參酌被害人之身 分、習俗、生前經濟狀況，但仍應斟酌其各筆支出於實際尚 有無必要性為斷，是：（1）原告所提出之喪葬費6萬元部分 ，其支出內容為何不明否認其真正。（2 ）琉璃光世界蓮花 超薦座3,000元，追思卡100元非殯葬費必要費用，應不得請 求。（3）富貴骨灰管理費24,000 元，非殯葬必要費用不得 請求。（4）骨灰罈10,000 元，無單據證明否認真正。至慰 撫金800,000 部分，原告請求精神慰撫金顯然過鉅，並無理 由。
(三)本件宋木生死亡事故之發生，被告並無過失，惟鈞院審理結 果，如認被告有過失時，則請鈞院審酌本件事故之發生，主 要係宋木火於98年6 月22日起住院期間，原告並未到院探視 ，宋木火常常抱怨想念兒子，心情低落，工作人員持續與家 屬聯繫，期盼原告多來探視父親，並給予心理安慰及支持， 但均無法聯繫，原告僅於99年9月間到院探視宋木火，100年 2 月1日至2日農曆過年來院帶宋木火回家住宿一夜。至100 年4月間，宋木火持續抱怨兒子未來探視，心情不好，同年5 月間，被告醫師親自打電話給原告，告知原告應到院探視之 重要性，然原告並未依醫師囑咐來探視。其後原告僅於同年 7月15 日將宋木火攜至院外眼科就醫，宋木火之病情因欠缺 原告之親情而自殺身亡，故原告至少應負八成以上之過失比 例。況孝順父母為子女於人倫關係上應盡之義務，由被告護 理紀錄可知，宋木火一再表示原告不孝且多所抱怨，對女兒 則少有怨言。原告少有探視或表達關懷之心，甚且難以聯絡 或無從聯絡原告，反觀常來帶宋木火外出者則為其二女兒宋 秀華或其他親屬，顯然原告對宋木火發生自殺情事應有過失 ，原告之主張自非有理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一）請 求駁回原告之訴；（二）如受不利之判決，願提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四、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一)原告之父宋木火於98年6 月22日因精神分裂症入住被告急性 病房治療，於98年9月10日轉入慢性病房照護。(二)宋木火於100 年8月5日以橡皮筋套在頸處，在被告病房自殺 身亡。
五、得心證之理由：
本件之爭點，經兩造同意後整理如下述項目：（一）被告就 本件事故，是否有過失而應負損害賠償責任？（二）如被告 應負損害賠償責任，原告得請求賠償之金額為何？（三）原 告就本件事故之發生是否與有過失？如有，其過失責任比例 為何？以下即分別予以說明：
(一)被告就本件事故，是否有過失而應負損害賠償責任？ １ 按因過失不法侵害他人致死者，固應負民法第192條、第194 條所定之損害賠償責任，惟過失為注意之欠缺，民法上所謂 過失，以其欠缺注意之程度為標準，可分為抽象的過失、具 體的過失，及重大過失三種。應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即依 交易上一般觀念，認為有相當知識經驗及誠意之人應盡之注 意）而欠缺者，為抽象的過失，應與處理自己事務為同一注 意而欠缺者，為具體的過失，顯然欠缺普通人之注意者，為 重大過失。故過失之有無，抽象的過失，則以是否欠缺應盡 善良管理人之注意定之，具體的過失，則以是否欠缺應與處 理自己事務為同一之注意定之，重大過失，則以是否顯然欠 缺普通人之注意定之，苟非欠缺其注意，即不得謂之有過失 。最高法院42年台上字第865 號著有判例，可資參照。查被 告係以治療精神疾病為主之醫院，應從其專業知識判斷病人 是否有自殺傾向，如依其專業知識判斷病人有自殺傾向，自 當為防護及積極性治療措施，若不作為，即應負違反善良管 理人注意義務之抽象過失責任，合先敘明。
２ 原告主張100年7月14日接獲被告醫院護理人員電話通知宋木 火有自殺傾向，且根據當日之護理紀錄記載，宋木火已具有 自殺之傾向，被告明知宋木火有自殺傾向，即應為必要之防 範或更積極性之治療措施云云，為被告所否認。經查：原告 並未對於100年7月14日有接獲被告護理人員電話通知宋木火 有自殺傾向之事實提出任何證據以實其說，自無可採。而依 被告於100年7月14日護理紀錄其中一段記載：「情緒低落、 身體抱怨多、多表示眼睛快瞎了，住在這裡很痛苦，家人都 要自己去死，思想僵化，較負面想法，接受度差，尚無自傷 行為。」、「予關心同理，並加強探視，滿足其基本需求」 此經本院調閱宋木火之病歷資料及護理紀錄影本在卷可參。 。依上開護理紀錄之記載，雖能認定宋木火有較為負面之想
法，然並無自傷之行為，客觀上亦無從判斷宋木火有表露輕 生之念頭。另根據宋木火自殺當日之護理紀錄資料顯示，宋 曾於自殺當日16:10向病友表示要參加園藝並短暫交談，但 嗣後並未下樓去園藝，隨後在用餐前約當日16:45被發現躺 在床上無反應，亦查無其他可資證明宋木火生前已有輕生念 頭或動作傾向之記載，尚難認定被告於事故發生之前，可得 知悉宋木火已有自殺之傾向。
３ 次查：證人即原告之二姐宋秀華到庭證述：「我父親在被送 到國泰醫院之前他的身體狀況都非常良好，他平常都有運動 習慣，也都有出外自己遊玩的情形，也會參加村里的旅遊。 後來我去普門的時候，我發現他的健康狀況突然變得不好， 我有跟普門反映，普門說會跟醫生反映，藥開輕一點，後來 我去看的時候，可能是藥有改變，狀況有改善一點。我父親 說我弟都不去看他，他很想去死，他每次都會要求叫我弟去 看他，他說他重聽，有白內障，我曾經有帶他去羅東博愛醫 院開刀，先開了一隻眼睛之後，我父親說他反而因此看得更 不清楚，從那時候開始，他就一直說很想去死。」；「（你 父親在談輕生念頭的時候，旁邊有無護理人員在旁？）這些 談話是在我帶父親外出的時候，他在車子上講的，並不是在 普門醫院講的，所以沒有護理人員在場。」；「（有無跟護 理人員談過，你父親有透露輕生的念頭？）沒有。因為我想 說普門的人都會搜身檢查，而且我們探望病人的時候，探望 的家屬會被反鎖在屋內。」；「（醫院的護理人員有無跟你 提過你父親有輕生的念頭？）沒有。」等語。另證人即原告 之三姐宋秀珠到庭證述：「「你曾經在探望你父親的時候， 有無聽過你父親透露過輕生的念頭？）我記得大概是最後一 次探望他的時候，他說他活的很難過，死也不是，大概是這 樣。」；「（他表達輕生念頭的時候，是否是在普門醫院？ ）是。是在會客室。旁邊沒有護理人員，護理人員把我們帶 到會客室後，他們就會離開。等到我們要離開時，再按鈴他 們再來把我們接出去。」；「（有無曾經跟普門醫院護理人 員反映你父親有輕生念頭？）沒有。因為我們出來之後，他 們就會直接把我父親帶到房間去。」；「（護理人員有無跟 你反映過你父親有輕生的念頭？）沒有。」等語。從上述證 人宋秀華、宋秀珠之證詞，宋木火雖曾對宋秀華、宋秀珠透 露過輕生之念頭，然並非在被告護理人員在旁之場合所為之 陳述，且證人宋秀華、宋秀珠均未曾向被告護理人員反映過 宋木火曾透露輕生之念頭，原告亦未舉證證明曾經向被告反 反映過宋木火有輕生之念頭而促請被告提高注意之情形，是 原告主張被告明知宋木火有自殺傾向云云，要無可採。
４ 原告雖主張被告應依照精神衛生法第29條第1 項、同法第37 條第2項及同法施行細則第6條第1 項為必要之防範或更積極 性之治療措施云云，然查：原告所引用精神衛生法第29條第 1 項規定：「精神醫療機構、精神復健機構非為醫療、復健 之目的或防範緊急暴力意外事件，不得拘禁病人、拘束其身 體或剝奪其行動自由。」，已於96年7月4日修正為同法第37 條第2 項規定：「精神醫療機構為醫療之目的或為防範緊急 暴力意外、自殺或自傷之事件得拘束病人身體或限制其行動 自由於特定之保護設施內，並應定時評估，不得逾必要之時 間。」。98年1月19日修正同法施行細則第6條規定：「本法 第37條第2 項所定之拘束身體或限制行動自由，應依醫囑為 之，醫師並應於病歷載明其方式、理由、評估頻率及起迄時 間等事項。本法第37條第3 項所定之拘束身體，應經相關醫 事人員或社會工作師認有必要時，始得為之，該等人員並應 於相關紀錄載明其方式、理由及起迄時間等事項。」，上開 規定係賦予精神醫療機構為醫療之目的或為防範緊急暴力意 外、自殺或自傷之事件時，得採取限制病人之身體及行動自 由手段之法律依據及程序規定，務求慎重，以保障病人之權 益。如以本件事故而言，必須宋木火客觀上有自殺或自傷之 可能或實際事故發生，經相關醫事人員或社會工作師認有必 要時，始得採取拘束病人身體或限制其行動自由之手段，以 符合「比例原則」，而本件查無原告所主張被告事前已明知 宋木火有自殺傾向之事實，已如前述，被告依法亦不得採取 限制宋木火身體或限制其行動自由之手段，則原告主張被告 消極不作為違反上開規定而有過失云云，即屬無據。綜上， 原告主張被告對於宋木火自殺身亡之事故有過失而應負損害 賠償責任云云，自無足採。
(二)如被告應負損害賠償責任，原告得請求賠償之金額為何？ 本件被告並無違反不作為之義務，而構成過失之侵權行為責 任，已如前述，則原告請求被告賠償殯葬費197,100元及精 神慰撫金80萬元，共計997,100元云云，自屬無據。(三)原告就本件事故之發生是否與有過失？如有，其過失責任比 例為何？
本件被告並無違反不作為之義務，而構成過失之侵權行為責 任，已如前述，本件自無再審酌原告是否構成與有過失之必 要。
六、綜上所述，原告依據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應給付 原告997,100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本件假執行之 聲請，因訴之駁回而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本件訴訟費用
，應由敗訴之原告負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 及攻擊防禦方法，核與判決結果無影響者，爰不一一論述， 併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01 年 6 月 8 日
臺灣宜蘭地方法院民事庭
法 官 林俊廷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1 年 6 月 8 日
書記官 李玉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