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刑事裁定 100年度聲再字第22號
再審聲請人
即受判決人 林惠就
潘永豐
紀香君
陳廣華
林銘榮
張金山
許登魁
潘永福
潘鴻志
上九人共同
選任辯護人 張靜律師
上列再審聲請人因妨害投票案件，對於本院98年度上更㈠字第34
號中華民國99年7月28日確定判決（第一審法院案號：臺灣臺東
地方法院95年度選訴字第7號；起訴案號：臺灣臺東地方法院檢
察署94年度選偵字第53、60、75號；追加起訴案號：95年度選偵
字第20、32、33、36、38、42、43、46、47、48號；95年度選偵
緝字第1、2、3、7號），聲請再審，本院裁定如下：
主 文
再審之聲請駁回。
理 由
壹、聲請意旨略稱：
一、按刑事訴訟法（下稱本法）第420條第1項第5款規定：有罪 之判決確定後，有參與偵查或起訴之檢察官，因該案件違法 失職已受懲戒處分，足以影響原判決者，為受判決人之利益 ，得聲請再審。依民國87年修正本法本條之立法理由謂：「 現行法對法官、檢察官於案件審理時，有違法失職情事，當 事人可聲請再審之要件，僅規定法官、檢察官於因該案犯罪 經證明者方得成立。因此，即便司法人員於案件處理時違法 ，得追究刑事責任之比例極微，多以行政處分代之，造成法 律規定上嚴重缺失，導致受損害之當事人已遭判決確定後， 冤屈毫無平反機會，對人權之侵害至鉅。為此將審理案件違 法失職之法官、檢察官懲戒處分確定之情形，納入得聲請再 審之要件，以符合法律維護公平正義之原則。」故只要承辦 檢察官在偵查中，因該案件有違法失職情事，且已懲戒處分 確定，而其違法失職之偵查作為，又足以影響原判決者，即 得聲請再審，故受有罪判決確定之被告，即得為被告自己之 利益聲請再審。
二、檢察官楊大智（下稱楊檢）承辦本案時，其偵查作為多涉及
本法第156條第1項所規定之不正方法取供，而該條規定：被 告之自白，出於強暴、脅迫、利誘、詐欺、疲勞訊問、違法 羈押或其他不正之方法，不得作為證據使用。但楊檢卻對偵 查中同案被告涉有不正刑求情事，致有諸多偵查中同案被告 之供述不利於再審被告，且也非事實，將會造成冤獄，再審 聲請人（下稱再審被告）辯護人張靜律師先於96年5月間提 供楊檢涉及不正刑求之偵查中翻拷光碟，透過立法委員在立 法院院會質詢時，向前法務部長施茂林提出檢舉，楊檢遂於 96年10月3日遭法務部法令字第0961304015號令為記過二次 之懲戒處分。在鈞院98年度上更㈠字第34號（下稱原確定判 決）承審法官明知楊檢已遭懲戒處分之情況下（因張靜律師 於審理中有提出監察院糾正公告及法務部函附卷並具狀說明 此事），卻仍置楊檢有不正刑求之行為於不顧，猶採用不正 刑求下偵查中同案被告之供述，為不利於再審被告之判斷， 核此等不正刑求下之供述，採為再審被告有罪之依據，自足 以影響原判決，故有聲請再審之事由，爰依法聲請再審。三、張靜律師除於96年間經由立法委員向法務部長檢舉外，因不 滿法務部僅將之記過二次及調職之處分過於輕微，故張靜律 師乃於98年間再向監察院檢舉，詎料葉監察委員耀鵬承辦此 案，卻輕放楊檢察官，僅對法務部提案糾正，而未彈劾楊檢 察官，據報載葉監委說因楊檢坦承有錯展現悔意，且基於一 罪不兩罰，才沒糾彈楊檢。因而，不論監察院有無彈劾楊檢 ，其顯有不正刑求情事，已足明證。
四、茲依監察院98年10月20日（98）院台司字第0982600657號公 告之糾正案文，案文之參即事實與理由之一㈡有載明：經檢 視本案偵查之影錄音光碟，發現（楊檢）於94年12月5日訊 問黃進託、陳憲彰、王慶豐；同年12月6日訊問黃愛倫、鄭 玉芳；同年12月8日訊問史永樂；同年12月13日訊問方翠華 ；同年12月21日訊問盧陳玉葉；95年1月4日訊問陳正笙；同 年1月16日訊問施順杰、林予臻；同年1月17日訊問王立德； 同年1月19日偵訊被告何介臣、鄭玉芳；同年1月24日訊問方 基峰、李美秀、潘秋梅；同年2月7日訊問洪明雄、陳琦豐、 鄭萬金；同年2月10日訊問黃德賜、詹成荃；同年2月14日訊 問劉碧芬；同年2月17日訊問黃愛倫；同年2月22日訊問連東 蘭、許家銘、鍾春豐、黃筱芸、劉素卿；同年2月24日訊問 張慧文、沈宗保、張峰溫、陳秀美、潘秋琴、張河銘；同年 2月27日訊問賴朝煌；同年3月7日訊問溫正如；同年3月9日 訊問張英松、吳慶豐、鄭玉華、張金源、盧月桂、陶佩琪、 盧習書、李余富美、李坤城、姚春如、陳常晴；同年3月14 日訊問楊陳喜美、陳志賢、徐培逸、高靜如、沈林秋芳、賴
天智…時，屢以大聲怒罵、拍桌、摔卷宗或告以將聲請法院 羈押等不當、不雅之言語或方式威嚇受訊問人。…顯與本法 第98條、檢察官辦理刑事訴訟案件應行注意事項第34點及檢 察官守則第4點等相關規定有違。
五、茲再審被告9人之被判決有罪，即有因原確定判決採用偵查 中同案被告王立德、連東蘭、許家銘、鍾春豐、張慧文、張 金源、張峯溫、楊陳喜美、劉碧芬、洪明雄、陳琦豐、鄭萬 金、溫正如、賴朝煌、施順杰、林予臻、方翠華、何介臣等 人在偵查中遭楊檢不正刑求之陳述而為再審被告9人不利之 認定，而上揭偵查中同案被告之陳述，均列在監察院糾正案 文之中，則此等陳述自不應作為再審被告有罪之依據；此外 ，尚有偵查中其他同案被告之陳述，也是遭不正刑求而來， 但卻未列在監察院糾正案文中，但此並不意味就沒有不正刑 求情事，也不意味原確定判決就沒有採為再審被告有罪認定 之依據，只是監察院糾正案文中未明列出來而已。六、按原確定判決（第14頁第4至24行）略以：證人詹成荃於95 年2月10日14時33分經楊檢偵訊時，雖楊檢曾有高分貝之語 調，且有告知可能予以起訴之語，但證人於該偵訊時仍未供 述遷移戶籍與選舉有關，是已難認其於該次偵訊所為陳述有 非出於自由意志之情形，而其嗣於95年3月9日再次受訊時已 委有辯護人吳漢成律師在場，故難認其本次偵訊係受楊檢之 前高分貝語調影響而非出於其自由意志，而認應有證據能力 云云。惟查：
㈠、原確定判決僅以證人詹成荃（即偵查中同案被告）於該偵 訊時仍未供述遷移戶籍與選舉有關，即認定「已難認其於 該次偵訊所為陳述有非出於自由意志之情形」，是顯將該 偵查中被告之非不實陳述即當成無刑求之證據，置確有不 正取供於不顧，即顯有判決適用法則（本法第156條第1項 ）不當之違法。
㈡、至證人詹成荃於95年2月10日14時33分接受楊檢偵訊時， 依案內所備經鈞院上訴審勘驗過之同步錄音譯文（參鈞院 上訴審卷㈧第323至330頁及卷㈤第95至99、109、110、11 5頁）所示，楊檢顯然有本法第156條第1項之對詹成荃不 正取供情事，而絕非原確定判決所認定只有楊檢高分貝之 語調而已：
楊大智問：你叫誰給你遷的？
詹成荃答：陳師兄陳廣華。
楊大智問：陳廣華？
詹成荃答：對。
楊大智問：我今天早上去法院要求法官再給他關2個月，
知道嗎？（按：恐嚇、威脅式之不正取供問案
，以聲押與證人有關之人暗示證人）
詹成荃答：知道。
楊大智問：知道什麼？
詹成荃答：沒有啦。
楊大智問：你今天如要隨便亂講（按：威脅式之不正取供 ）
詹成荃答：不會。
楊大智問：什麼不會，你已經隨便亂講了（按：對楊檢而 言，凡與其預設立場不同的，就是隨便亂講）
詹成荃答：（未答）
楊大智問：沒關係隨便啦，你為什麼要叫陳廣華將你太太 和兒子的戶口遷到鹿野來？
詹成荃答：那時候我在飯店工作，想將我兒子介紹到飯店 ，要在那裡打工，我先來這裡工作。
楊大智問：誰教你這樣說的？
詹成荃答：那個，不是人家教我的，是（被打斷） 楊大智問：是誰告訴你的？
詹成荃答：那時候我要來工作，他們就說（被打斷） 楊大智問：是誰告訴你的啦？（用吼的，高分貝） 詹成荃答：那個陳廣華。
楊大智問：誰告訴你有這回事的？
詹成荃答：他說要叫我來做飯店的工作，然後介紹我兒子 去飯店。
楊大智問：是陳廣華？
詹成荃答：是。
楊大智問：確定嗎？
詹成荃答：是。
楊大智問：陳廣華是怎麼跟你說的？
詹成荃答：他是說我在這裡工作，我兒子如果將戶口遷來 這裡，工作就會優先臺東人，去做服務生。
楊大智問：他如果戶籍遷過來就會優先去當服務生，是不 是？
詹成荃答：是、對。
楊大智問：那你兒子有沒有去當服務生？
詹成荃答：到那時9月的時候，我的身體不好（被打斷） 楊大智問：你兒子有去嗎？（用吼的，高分貝） 詹成荃答：他沒有去。
楊大智問：那你太太的戶口為什麼會遷過來？
詹成荃答：我們全家如果搬來這裡，可以（漏一「在」字
）飯店煮飯掃地。
楊大智問：你太太也可以去工作是不是？
詹成荃答：對啦，去那裡打工。
楊大智問：那你太太有去嗎？
楊大智問：你這種人喔如果沒有給你修理一下不知道好壞 ，你以為這樣就沒事了嗎，你以為這樣講就沒
事情了，陳廣華為什麼要去關2、3個月，現在 1個多月快2個月了，你有想過嗎？（按：完全 是刑求）
詹成荃答：我確實是在那裡工作。
楊大智問：你有想過嗎？
詹成荃答：（未答）
楊大智問：你有想過嗎？陳廣華自從去年12月15號，被收 押到現在為什麼（大聲），他說的不是和你們
一樣，為什麼會被收押？（按：脅迫、恐嚇式
的不正取供問案手法）
詹成荃答：（未答）
楊大智問：啊，你有想過嗎？
詹成荃答：我確實是在那裡工作。
楊大智問：你來做幾天啊？
詹成荃答：25天。
楊大智問：25天要遷戶口？（很大聲）戶口有遷過來嗎？ （用吼的，高分貝）你有沒有在鹿鳴溫泉酒店
工作？
詹成荃答：有，我是給包商請的。
楊大智問：你是給另外一個包商請的，做什麼？ 詹成荃答：我在那裡給人家做泥水。
楊大智問：包商是誰？
詹成荃答：包商的名字叫陳宗…我有他的…（從口袋拿出 筆記本翻看）
楊大智問：拿來我看看？
詹成荃答：那間叫貫利公司（找到那個人的名字，把筆記 本給楊檢察官看），我知道他叫阿宗啦。
楊大智問：拿來我看（從法警手中接過筆記本）黃阿宗， 哦你還有紀香君的電話。
……
楊大智隨後訊問證人黃德賜，對之亦為不正取供及不當的 誘導訊問（參鈞院上訴審卷㈤第103至109頁），而故意讓 證人詹成荃在場聞見，然後訊問黃德賜一個段落後，再對 證人詹成荃為不正取供：
楊大智問：你有聽到嗎？（按：看到、聽到黃德賜被不正 取供及誘導的實況，詹成荃的答話，不論是講
真的還是假的，不也是不正取供及誘導下之產
物嗎？）
詹成荃答：有。
楊大智問：你要照實話跟我講嗎？
詹成荃答：我來做工作，也是像剛才說的那些。 楊大智問：什麼呀？（大聲）
詹成荃答：我來這裡工作，也是希望替我兒子介紹工作。 楊大智問：遷戶口和選舉有什麼關係？
詹成荃答：我沒有到選舉就把戶口遷回去了 。
楊大智問：陳廣華沒有跟你說到跟選舉有關係？ 楊大智問：飯店你做25天？
詹成荃答：我帶著病回去。
楊大智問：呵呵，隨便你，隨便你，我給你一個機會，到 時候你被起訴被抓去關是你家的事（按：威脅
性的不正取供）。
最後，楊檢在訊畢飭回證人詹成荃，而詹成荃即表明感謝 時，尚赤裸裸地刑求逼供道：「感謝什麼，你給我聽清楚 ，包括你和你小孩，如果我把你起訴，我保證照你今天回 答我的情形，我絕對把你跟你兒子起訴，這個案件如果不 承認的，不跟我合作的人，到時候我起訴之後，都要求法 院判你們7個月，父子都去關，有承認的我都會緩起訴， 沒事了，你自己考慮看看，你還搞不清楚狀況，這樣講你 們都知道了」。因之，證人詹成荃此次偵訊陳述理應無證 據能力，而不論其所述是否真實。惟依原確定判決之見解 ，是認證人詹成荃所述對其自己或再審被告等並無不利， 即謂「已難認其於該次偵訊所為陳述有非出於自由意志之 情形」，此之見解顯屬違法。因為不能因有些證人抗壓性 比較強而比較慢才屈服，即使在不正取供之下仍未為對己 或對他人不利之陳述，此之不正取供即非不正取供。而不 正取供就是不正取供，與被不正取供之人到底有無講真話 ，其陳述究否對己或對他人有利或不利均無關，絕非因證 人所述對己或對他人並無不利，就可逕予認定並無不正取 供情事，還是要看不正取供即刑求之事實是否存在，故原 確定判決之違法實甚明確。
㈢、證人詹成荃嗣於95年3月10日晚間7時35分再接受楊檢偵訊 而為陳述，因案內仍備有經鈞院上訴審勘驗過之同步錄音 譯文（參原審上訴審卷㈧第323至330頁及卷㈤第439至450 頁），可資對照查證證人詹成荃所為陳述與偵查中訊問筆
錄所載（參94年度選偵字第53號卷（）第141至143頁） 之真實性與任意性，自應以錄音譯文內容為依據。茲因證 人詹成荃之妻詹張美麗於95年3月10日14時36分在她當日 第一次偵訊時，已陳述係因其夫詹成荃為要做工作而遷其 戶籍云云，致遭楊檢諭知逮捕聲請法院裁定羈押（參94年 度選偵字第53號卷（）第106頁），詹成筌獲知消息， 而於當晚7時35分主動前來與妻詹張美麗一同再接受楊檢 察官第二次偵訊，詹成荃先以被告身分應訊：
楊大智問：我問你，我問你的意思是說，你和你太太的， 還有你跟你兒子的戶口遷來鹿野，是為了找工
作？
詹成荃答：一半，一半不是。
楊大智問：有一半嘛，一半不是，那不是那一半是怎麼回 事？
詹成荃答：那個議員的…啊，到後來發現說因為選舉喔， 就趕快又遷回去，就怕到（打斷）
楊大智問：陳廣華是跟你怎麼說？
詹成荃答：他說（被打斷）
楊大智問：那個時候，他叫你遷戶口的時候是怎麼說的？ 詹成荃答：他就說…跟那個副議長幫忙，就是之後多一個 席次（按被告陳廣華也僅只於保三席之原因請
託詹成荃遷移親友戶籍）。
楊大智問：陳廣華說因為這裡的人不夠是不是？ 楊大智問：那個議員的席次少一個是不是？
詹成荃答：（未答）
楊大智問：啊？有這樣說嗎？
詹成荃答：他之前有這樣講，但我不知道這有關係到（被 打斷）
楊大智問：沒有關係啦，我也知道你不知道這個利害關係 啦，這就…怎麼講，這是他們在弄的事情，你
是不懂啦，我知道啦，但是照實話跟我講，這
樣就好了，好嗎？
詹成荃答：是。
楊大智問：啊…議員的名額會少一個，那…副議長會比較 難選，是不是？（按：誘導訊問）
詹成荃答：可能是這樣啦。（按：誘導下之推測之詞，無 證據能力）
楊大智問：有嘛？（按：誘導訊問）
詹成荃答；嗯…有提到。
楊大智問：有提到這個嘛，所以說要遷一些人進去，讓人
口變多，席次就多一個，會比較好選，是不是
這樣？（按：誘導訊問）
詹成荃答：嗯。
楊大智問：他是這樣跟你講的嗎？（按：誘導訊問） 詹成荃答：嗯。
楊大智問：讓這個議員的名額多一席，這樣就比較好選， 是不是？（按：誘導訊問）
詹成荃答：是。
繼而，詹成荃嗣再以證人身分在楊檢之誘導訊問之下結證 稱：「（那這個陳廣華有沒有說到這個名額少一個，那副 議長選舉就不好選，多遷一些人到鹿野，那議員就會多一 個，就會比較好選，有這樣講嗎？）有。」（茲因證人詹 成荃於95年2月10日第1次偵訊時，楊檢察官即對之刑求， 而此次偵訊不但仍有上次刑求的陰影，且還加上其妻詹張 美麗尚在逮捕拘禁之中，有可能無法平安回家而被聲押之 壓力，所以在楊檢一連串不當的誘導訊問之下，即說出楊 檢所想要的答案。而核其實所有楊檢誘導訊問之問題本身 ，詹成荃僅回答「可能是這樣啦。」、「嗯，有提到」、 「嗯」、「是」、「有」，在訊問筆錄所載，就成了證人 詹成荃之陳述：「陳廣華說因為這邊人不夠，議員的名額 會少一席，副議長就比較難選，所以希望遷一些人口過來 ，讓議員的名額多一席，副議長就比較好選。」故應認證 人詹成荃此次偵訊陳述仍無證據能力。且查原確定判決在 案內備有錄音譯文之情況下，仍以檢方訊問筆錄所載內容 為準來論斷證據能力，而毫未審酌檢方訊問筆錄所載內容 確有與錄音內容不符之情形，理應有本法第100條之1第2 項之適用，卻完全疏未適用，此亦有違反證據法則之違法 。
㈣、此外，證人詹成荃再次接受偵訊係於95年3月10日而非原 確定判決所誤認的95年3月9日。查此次偵訊，雖有吳漢成 律師在場，但吳律師之在場，並不能擔保楊檢察官就不會 對證人詹成荃為不當甚或不法之偵訊。雖然這次詹成荃接 受偵訊時，楊檢的確因律師在場沒有明目張膽地不正取供 ，然亦非全然沒有不正取供，且前次偵訊時的不正取供， 相信沒有人若遭此待遇不會因之戒慎恐嚇，不會在心中留 下深刻難忘的烙印，尤其對一位從未到過地檢署的人來說 ，第1次偵訊就被檢察官的不正取供嚇到，第2次偵訊時當 然會時時刻刻順著檢察官的意，而此時楊檢又一再的予以 誘導訊問，復加上比較緩和的刑求（也即並非明目張膽大 喇喇地刑求，詳下述），依常情即知，證人要說實話也難
，而勢必會順著檢察官的意思作答，而不管與真正的事實 是否相符。因此，證人詹成荃於95年3月10日偵訊所言， 仍應認有上次不正刑求的延伸效力及本次的不正刑求，而 應依本法第156條第1項之規定認定無證據能力。 ㈤、在此尚應特別指出95年3月10日偵查中同案被告詹成筌與 妻詹張美麗一起接受楊檢偵訊時，選任辯護人吳漢成律師 固然在場，但楊檢一開始的開場白就對詹張美麗說：「妳 的律師在場，那我們現在好好問妳啦，妳不要為難我，為 難我的話其實…妳也不好，…妳先生在這裡，妳就照實話 講，我也不會處罰他啦！」其實這還不是語帶脅迫性的不 正取供，指著詹張美麗卻暗示其夫詹成荃。因之，原確定 判決就證人詹成荃2次偵訊所陳述者，均認定仍有證據能 力，且認定第2次偵訊已委有辯護人吳漢成律師在場，難 認其本次偵訊係受檢察官之前高分貝語調影響而非出於其 自由意志，而認有應有證據能力，且以之為不利於再審被 告陳廣華、林惠就、潘永豐、紀香君有罪之事實認定（參 原確定判決第37頁第6至20行），即有聲請再審之事由。 ㈥、此外，原確定判決（第41頁第14至20行）還以偵查中同案 被告於95年3月10日在偵查中訊問筆錄所載之陳述而不以 錄音譯文為依據表示道：「況且，其中於投票日前遷出者 ，如證人詹成荃稱：我在94年9月27日就把詹駿翔、詹張 美麗戶籍遷回去，因為我害怕選舉遷移戶籍會出問題、要 遷回去時我有去找陳廣華拿回證件，並說我有一點擔心， 他還不高興，嫌我龜毛等語（見偵11卷第142、143頁）， 足見不足以因於投票日前20日遷出或未前往投票，即認陳 廣華無使特定候選人當選之意圖。」然而，原確定判決毫 未審酌檢方訊問筆錄所載內容確有與錄音內容不符之情形 ，理應有本法第100條之1第2項之適用，卻完全疏未適用 ，即以上例而言，依此次偵訊同步錄音譯文（參鈞院上訴 審㈤第448、449頁）所示：
楊大智問：你要將你太太跟兒子的戶籍遷回高雄的時候， 有沒有去找陳廣華？
詹成荃答：有啦。
楊大智問：你有去找他啦？
詹成荃答：要證件，我去辦時，結果我們那邊的戶政所說 要什麼資料，寫寫我才知道。
楊大智：嗯。
詹成荃：我也不知道啊。
楊大智：喔，我找他拿回一些資料。
詹成荃：嗯。
楊大智問：什麼資料？
詹成荃答：他資料就是要這裡的…我也不記得了。 楊大智問：拿證件啦，啊他還嫌你龜毛，是不是？ 詹成荃答：嗯。
楊大智問：你跟他講說你會害怕，你跟他講你會怕，是不 是？
詹成荃答：嗯，我會怕。
楊大智問：他還嫌你？
詹成荃答：意思就不夠乾脆。
楊大智問：並且告訴他，我有點擔心啦？
詹成荃答：嗯。
楊大智問：他還不高興，嫌我龜毛，是不是？這個人實在 是沒意思啦，那你剛才說的話都是事實嗎？
詹成荃答：事實。
是所謂嫌我龜毛之說，根本是楊檢誘導訊問的問話本身， 詹成荃從未說過「嫌我龜毛」這樣的話，而詹成荃更未說 過「因為我害怕選舉遷移戶籍會出問題」、「我有一點擔 心，他還不高興」的話，這同樣也是楊檢自己說的，但偵 查中訊問筆錄所載就通通成為詹成荃之陳述，而原確定判 決也就依偵查中訊問筆錄所載照單全收，完全無視案內錄 音譯文之內容，除顯有違反本法第100條之1第2項之情事 外，亦因本次偵訊仍涉及刑求情事，但原確定判決卻仍以 之為不利於再審被告陳廣華、林惠就、潘永豐、紀香君之 事實認定，自有聲請再審之事由。
七、就偵查中同案被告楊陳喜美於95年3月14日下午2時7分接受 楊檢偵訊時所為陳述部分，原確定判決（第15頁第2至5行） 認參諸錄音譯文，未見檢察官訊問時有何恐嚇言詞，故其係 基於任意性之陳述而有證據能力云云。然楊檢在偵訊偵查中 同案被告楊陳喜美（、陳志賢、徐培逸、高靜如、沈林秀芳 等人）之初就說了一番帶有威脅利誘而涉及不當取供的話， 加上楊檢在訊問楊陳喜美時復多有不當誘導訊問情事，故楊 陳喜美偵訊所為陳述應無證據能力。蓋依案內錄音譯文所示 （參鈞院上訴審卷㈤第452至456頁），楊檢在訊問楊陳喜美 （等人）伊始就直接赤裸裸地表明：「現在我是講給你們聽 啦，我也可以諒解有一些情形是人家拜託你也…多少都是什 麼親戚朋友，這種壓力你們也很難說拒絕人家，但是事情就 已經發生了，你們都已經把戶口都已經遷了，我在這邊跟你 們講的是說，等一下問你們的事情，我希望你們好好…老老 實實據實的跟我回答，不要講謊話來騙我，也不要想隱瞞什 麼事情，如果檢察官相信你們說的是實話，我也，你們也讓
我相信以後不會再做這樣的事情，我這是可以原諒你們，但 是如果你要跟我狡辯或一些我認為不合情理的，我在這個案 子後果會怎麼樣你們自己負責，我好話已經說了，那如果你 們不聽，我也沒辦法，但是如果要跟我說一些五四三，那結 果是怎麼樣，你們就自己去負責了，好嗎？」（參鈞院上訴 審卷㈤第453頁）這樣具有威脅利誘的話，對於這些人生第1 次到地檢署接受偵訊的人來說，加上他們來應訊之前，楊檢 已聲押了不少偵查中被告（不論法院裁准與否）或者藉聲押 之名（事實上未聲押）留置拘禁了不少偵查中被告（其等例 子散見本案各偵查卷），這種寒蟬效應對這些鄉下老實而未 受過什麼高深教育的老百姓來言，不順著檢察官的意思來回 答，那就是自找麻煩，可能就回不去了，當然他們自由陳述 之意志就會受到莫大的影響。而且，這裡還必須指出一個最 大的問題所在，楊檢所想要聽的答案或答話，是他當時主觀 上的所謂實話，不是客觀上的真正實話，也就是只有他相信 、他認為合乎情理的話才是實話（即使這是謊話，他聽得進 去就變成實話），他若不相信、聽不進受訊人所講的話就是 謊話（即使客觀上是真正的實話），上述楊檢自己的表白就 清楚顯示他的心理及想法。而以他問案的強勢作風、刑求逼 供配合誘導訊問，加上上述之寒蟬效應，受訊人若不順著他 的問話來答話，大都會倒大楣（如被聲押、留置拘禁或交重 保），楊檢則自己表明稱是「吃苦頭」，那請問有幾個受訊 人還會有自由意志能像另證人劉素卿（詳鈞院上訴審卷㈤第 223至226頁）一樣？因而，原確定判決短短的一句話「未見 檢察官訊問時有何恐嚇言詞」，實大大傷害了司法公信及司 法形象，也與實際事實不符，也因而原確定判決（第49頁第 28行至第50頁第3行）就楊陳喜美偵訊中之陳述為不利於再 審被告潘永福、林惠就、潘永豐及紀香君之事實認定，即有 聲請再審之事由。
八、復按原確定判決（第15頁最下1行至第16頁第15行）就證人 鄭萬金、陳琦豐、洪明雄95年2月7日20時9分許偵訊筆錄部 分，係認定：觀諸渠等3人該次偵訊錄音譯文，楊檢於正式 訊問證人3人時，雖對渠等稱「犯法的事，懂嗎？…、，是 你朋友應該這樣騙你嗎？…、，你們3人都去投票，…不管 這樣，投下這一票，5年以下有期徒刑，…、，認罪才有緩 刑，…，用原本的態度對待我的話，我起訴你之後，一定不 會要求，我一定會要求法院（不？）判緩刑，…」等語，但 綜其內容，純係向證人剖析法律上之利害關係，尚符合本法 認罪協商章編之立法精神，故難認楊檢有何施以恐嚇或強暴 脅迫之行為，而楊檢於正式訊問證人3人並製作筆錄期間，
更無何不當之言詞，甚且此時洪明雄、鄭萬金2人亦均委任 吳漢成律師在場，並經楊檢告知具結義務、偽證處罰、得拒 絕證言等法定事項後，以證人身分具結證述，是其等既有律 師在場，顯均了解法定權利，故認渠等3人之該偵訊筆錄應 係基於任意性亦明，其等陳述有證據能力云云。然而： ㈠、鄭萬金、陳琦豐、洪明雄3人於95年2月7日接受楊檢偵訊 並非只有晚上20時9分這一次，當日13時34分（此係依錄 音譯文顯示之時間，依訊問筆錄則記載為14時27分）其3 人即與另證人方嘉宏、方嘉偉、林瑞屏、許秋雲4人一同 被偵訊，楊檢先偵訊方嘉宏4人後，才陸續偵訊洪明雄、 陳琦豐及鄭萬金3人，而於15時37分結束偵訊。核此次偵 訊，鄭萬金、陳琦豐、洪明雄3人均未選任辯護律師到場 （吳漢成律師雖曾在場，但他在此次偵訊時只是方嘉宏等 4人所選任之辯護人，並非鄭萬金3人之選任辯護人，見94 年度選偵字第53號卷8第45頁）。而楊檢在偵訊洪明雄時 ，因洪明雄之陳述，均不符楊檢之意，楊檢就語帶威脅的 說：「沒有？你今天回不去了啊！」洪明雄此時還說：「 報告檢察官」就被楊檢打斷說：「不要跟我講廢話！」洪 明雄還辯：「我是據實以答。」楊檢此時就發火了： 楊大智：你放屁！我才不相信你據實以答ㄌㄟ，我已經收 押了一堆據實以答的（人）了。
洪明雄：對不起。
楊大智：對不起什麼？對不起的是你，你應該跟你自己對 不起，不用跟我對不起，我很高興，反正我再收 押你來嚇唬，其他人我就看下次來會不會這樣跟 我亂講…鹿野高台95號這裡有誰住啊？…
洪明雄：我確定當時有住過。
楊大智：當我白痴啊（按：超大聲）？講這種話，是不是 ？啊？當我白痴嗎？
洪明雄：我不敢。
楊大智：不敢？那你為什麼這樣做？為什麼要編這一套話 來唬弄我？
洪明雄：不敢。
楊大智：不敢？你的意思是說你說的實話囉？對不對喔？ 是吧？
洪明雄：（未答）
楊大智：是嗎？
洪明雄：（未答）
楊大智：是嗎？啊？我實在不想再講，因為我已經講的很 累了，因為我真的講的很累、很累………
楊大智：擺明囉！就跟那個方嘉宏一樣，幾個月的牢是跑 不掉的啦！下手輕重看我啊，不是看潘永福啊， 搞不清楚啊？
洪明雄：是。
……
楊大智：你為什麼要去投票？我問你，你住在屏東的人， 你為什麼要去投票？
洪明雄：因為投票也是我的義務啊！
楊大智：你的義務？
洪明雄：是啊！
楊大智：投票是你的義務？啊？
洪明雄：是
楊大智：是喔？你有什麼義務啊？你人住在屏東，偶而來 這邊住一個晚上、二個晚上，你有什麼義務啊？ 你又有什麼權利啊？來這邊投票啊？這裡是地方 自治的投票ㄝ，不是選總統ㄝ，啊？你有什麼義 務啊？啊？你說給我聽聽看啊？
洪明雄：（未答）
楊大智：嗯？講啊！講的那麼大言不慚的，你有義務？好 ，你說給我看啊，你說給我聽聽看，你有什麼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