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0年度訴字第1771號
原 告 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林務局
法定代理人 李桃生
訴訟代理人 林中原
吳鴻奎律師
被 告 胡高雲英
訴訟代理人 胡殿雄
胡殿中
被 告 張榮章
訴訟代理人 張皓煒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本院於民國101年4月23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胡高雲英應給付原告新臺幣壹佰伍拾萬元，及自民國一百年五月七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胡高雲英負擔。
本判決第一項於原告以新臺幣伍拾萬元為被告胡高雲英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胡高雲英以新臺幣壹佰伍拾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後，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原告起訴時其法定代理人原為顏仁德，繼於本院審理期間變 更為李桃生，業據其聲明承受訴訟並提出行政院民國100年6 月1日院授人力字第10000385922號函等件為證（見本院卷一 第165、167、216、217頁），經核無不合，應予准許。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訴外人胡景賢生前為原告之員工，經原告配住國有而原告為 管理機關之門牌號碼臺北市○○區○○街66巷22弄19號之宿 舍（下稱系爭宿舍），被告胡高雲英為胡景賢之配偶，於胡 景賢死亡後仍居住於系爭宿舍，原告於92年間為執行行政院 訂頒之「國有宿舍及眷舍房地加強處理方案」，以92年9月3 0林秘字第0921760388號函及93年7月29日林秘字第09317604 84號函將方案要旨臚列，通知被告胡高雲英依「中央各機關 學校國有眷舍房地處理要點」規定符合「合法現住人」、「 仍有居住事實」兩要件者，得向原告請領搬遷補助費新臺幣 （下同）150萬元（下稱系爭補助費），且僅係對合法現住 人通知，若經原告依照相關法令認定為非合法現住人者，則
該通知即失效作廢，被告胡高雲英乃備其相關資料向原告申 請該補助費。而原告於92年12月7日派員至系爭宿舍訪查， 惟未見被告胡高雲英，經現場受訪人被告張榮章表示其為被 告胡高雲英之親戚，且被告胡高雲英有實際居住於系爭宿舍 ，並無將全部或一部轉租或出租之情形，故原告於94年間將 150萬元補助費匯至被告胡高雲英之臺北郵局31支局帳號000 000-0000000-0、戶名：胡高雲英之帳戶內。然原告於99年6 月23日至現場訪查，發現被告胡高雲英並未實際居住於系爭 宿舍內，且有將該宿舍轉租予被告張榮章，且被告二人間並 無親戚關係，是被告二人顯然虛偽陳述無出租或轉借以及被 告胡高雲英為現住人之事實，致原告誤發系爭補助費，共同 詐欺原告，原告乃於100年2月8日以受詐欺為由，向被告胡 高雲英發函撤銷發放系爭補助費之意思表示，並限期自動返 還補助費，惟迄今均無音息，為此提起本件訴訟。 ㈡被告胡高雲英領取系爭補助費時，明知不符合「合法現住人 」、「仍有居住事實」兩要件：
被告胡高雲英收受前述二份通知時，已知悉合法現住人之規 範。而被告胡高雲英自承每週只回系爭宿舍1、2天，屬3個 月內居住日數累計未達45日，不符實際居住之認定標準。又 被告胡高雲英自承有將系爭宿舍交付被告張榮章使用，每月 收取5,000元或3,000元之金額，是被告胡高雲英有將系爭宿 舍全部或一部出租或轉借之事實。再者，被告胡高雲英向被 告張榮章交代遇有原告機關人員前來查訪時，須虛偽陳稱被 告二人間係親戚關係。則被告胡高雲英顯然知悉其不符合合 法現住人之要件，仍與被告張榮章共同詐欺被告。 ㈢被告張榮章有共同詐欺之意思：
原告於92年12月7日訪查前已於系爭宿舍前黏貼「訪查通知 單」，被告張榮章既然實際居住於系爭宿舍，不可能不知道 訪查目的，被告胡高雲英經由被告張榮章告知，更知訪查目 的為何，詎兩人仍於原告訪查時故為不實陳述，被告張榮章 自應同負共同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退步言，縱使被告 張榮章不知被告胡高雲英要請領補助費，但其協助被告胡高 雲英欺騙原告，對其行為可能造成原告之損害，當有遇見可 能性，是被告張榮章至少有過失行為，而應與被告胡高雲英 負共同侵權行為責任。
㈢原告有因錯誤而誤發系爭補助費或有其他法定或約定之撤銷 、解除事由，原告並於100年2月8日以存證信函向被告胡高 雲英撤銷原告核發系爭補助費之意思表示。
㈣爰依民法第184條、185條對被告二人及依民法第179條規定 對被告胡高雲英，被告胡高雲英部分就侵權行為及不當得利
擇一請求，並聲明：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1,500,000元及自 94年4月2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願供擔保 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胡高雲英辯稱：
㈠被告胡高雲英申領系爭補助費時，不清楚「借住」不符規定 ：
胡景賢與被告胡高雲英於41年間入住系爭宿舍，當時系爭宿 舍是以泥土夾雜竹片編織所建造，僅有約9坪大，因颱風來 襲，牆壁倒塌，改建成木製牆壁，嗣因白蟻侵蝕，牆壁再倒 ，改建成磚塊牆。胡景賢於56年間去世，被告胡高雲英進入 原告機關擔任工友，期間多次修繕及增建系爭宿舍，所支出 之金額應有超過百萬元。被告胡高雲英於75年間退休，為照 顧孫子女，曾週間住新竹，週末回臺北，直到孫子上幼稚園 ，完全返回臺北居住，這段期間因訴外人吳秀梅需一樓房屋 養病，願意幫忙注意系爭宿舍之安全及分擔修繕費用，且系 爭宿舍包含電線線路均非常老舊，被告胡高雲英因不清楚「 借住」不符規定，認為此舉，既可幫忙國家整修系爭宿舍， 又有人幫忙管理與陪伴比較安全，且可以幫助別人，乃無訂 定任何契約，自費約40萬元整修系爭房屋後，被告胡高雲英 將系爭宿舍部分提供予吳秀梅使用，吳秀梅去世後，被告張 榮章有居住需求而延續使用，並每月補貼修繕費5,000元或 3,000元，至93年間被告胡高雲英知悉可請領搬遷補助費， 即請求被告張榮章另找居所，也不用再補貼修繕費，粗估被 告張榮章所繳之補貼費與前述修繕費數額大抵相當，被告胡 高雲英實無不當得利及詐欺之意圖，而是一種權宜措施。 ㈡原告之訪查通知單未合法送達被告胡高雲英： 系爭補助費是原告通知被告胡高雲英前往領取，被告胡高雲 英亦依原告之指示及規定配合辦理相關手續，根本不知有宿 舍訪查紀錄單，若原告之訪查通知單是有關系爭補助費，如 此重要事項應以警政、戶政或郵務送達為之，原告以隨意張 貼方式，大多可能遺失，此非一般人民的正常認知，況原告 執行公務人員不僅隨便行事且不合常理。又原告所提99年6 月23日錄音電子檔及其譯文，皆以間接事證推論，無法直接 證明被告間之出租關係及對訪查內容知情。
㈢被告胡高雲英領取系爭補助費之對價為放棄系爭宿舍之增建 部分、維修費用及續住之資格並於期限內搬遷，亦即原告給 付系爭補助費與被告胡高雲英放棄系爭宿舍之增建部分、維 修費用及續住之資格並於期限內搬遷間有對價關係，而被告 胡高雲英業已放棄上開權利，其領取系爭補助費，即非無法 律上原因而受有利益，何況被告胡高雲英領取系爭補助費後
，尚須繳納20%之稅捐。
㈣答辯聲明：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駁回；如受不利判決， 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被告張榮章辯稱：
㈠被告張榮章自62年間搬遷至臺北市○○區○○街66巷22弄16 號，與被告胡高雲英為鄰居超過20年以上，因系爭宿舍之水 電管路及建築結構均已老舊，85年間被告胡高雲英需經常往 返其子女家照料幼小孫兒，外出時即請託鄰居注意環境安全 。86年12月間被告張榮章之姨母吳秀梅因健康因素無法攀爬 樓梯，被告張榮章之母乃與被告胡高雲英討論租賃事宜，被 告胡高雲英表示其仍要居住系爭宿舍，且系爭宿舍因老舊致 隔間無法居住，並基於經常麻煩鄰居注意系爭宿舍之安全， 其同意整修系爭宿舍後，將其中二間借吳秀梅養病暫時使用 ，由吳秀梅幫忙於其外出時照料屋況，因此，彼此達成協議 ：原告要求搬遷時即應立即遷出，為避免麻煩，若遇原告例 行查訪而被告胡高雲英不在時，只要說是親戚，被告胡高雲 英願整修系爭宿舍並重新隔間，吳秀梅每月付5,000元以補 貼部分宿舍之修繕費。嗣吳秀梅於88年7月間去世，時逢當 時被告張榮章有居住需求，即繼續由被告張榮章借住使用二 個房間，至93年間被告胡高雲英通知要交還系爭宿舍時，被 告張榮章即行搬遷。
㈡被告張榮章確實未見到原告所提之「訪查通知單」，而原告 以隨意張貼方式極可能遺失，不合正常行政程序，且原告於 92年12月7日派員至系爭宿舍進行訪查時，該訪查員並未告 知被告張榮章訪查內容與補助費有關，被告張榮章回答內容 所牽涉之利害關係，以及被告張榮章需負起法律責任等，被 告胡高雲英於訪查前後亦從未告知前述訪查與補助費之關係 ，而原告僅依簡單而不需具結之訪談紀錄，即輕易撥發150 萬元之補助費予被告胡高雲英，未依法行政且不確實審查， 應是原告本身之嚴重行政瑕疵，絕非被告張榮章之過失，被 告張榮章更無從注意，何況被告張榮章未曾自被告胡高雲英 取得一分一毫之利益，自無共同詐欺之情事。
㈣答辯聲明：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駁回；如受不利判決， 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胡景賢生前為原告之員工，於41年間經原告配住國有而原告 為管理機關之系爭宿舍，被告胡高雲英為胡景賢之配偶，胡 景賢於56年5月8日死亡後，被告胡高雲英仍居住於系爭宿舍 ，原告於92年間為執行行政院訂頒之「國有宿舍及眷舍房地 加強處理方案」，以92年9月30林秘字第0921760 388號函及
93年7月29日林秘字第0931760484號函將方案要旨臚列，通 知被告胡高雲英依「中央各機關學校國有眷舍房地處理要點 」規定符合「合法現住人」、「仍有居住事實」兩要件者， 得向原告請領系爭補助費，且其僅通知合法現住人，若經原 告依照相關法令認定被告胡高雲英為非合法現住人者，則該 通知即失效作廢，被告胡高雲英乃於92年10月間備相關資料 向原告申請系爭補助費，並出具切結未曾獲政府各類輔助購 置住宅，又於93年8月9日出具切結書，表示拋棄自費增建部 分之一切權利之事實，此有原告之92年9月30林秘字第09217 60388號函（見本院卷一第10至61頁）及93年7月29日林秘字 第093 1760484號函（見本院卷一第62至76頁）、92年10月 之切結書及93年8月9日之切結書（分別見本院卷二第15、16 頁）為證。
㈡原告於92年12月7日派員至系爭宿舍訪查，未見被告胡高雲 英，經現場受訪人被告張榮章表示其為被告胡高雲英之親戚 ，且被告胡高雲英有實際居住於系爭宿舍，並無將系爭宿舍 全部或一部轉租或出租之情形，而被告胡高雲英於94年3月2 5日將系爭宿舍騰空交還予原告，原告則於94年4月25日將15 0萬元之系爭補助費匯至被告胡高雲英之臺北郵局31支局帳 號000000-0000000-0、戶名：胡高雲英之帳戶內之情，且有 原告經管宿舍訪查記錄單（見本院卷一第77頁）、行政院農 業委員會林務局眷舍點交證明（見本院卷二第17頁）、原告 94年5月25日林秘字第0941760276號函及行政院農業委員會 林務局經管國有眷舍房地騰空標售合法現住人一次補助費具 領清冊（見本院卷一第78至80頁）為憑。
㈢原告於100年2月8日以受詐欺為由，向被告胡高雲英發函撤 銷發放系爭補助費之意思表示，並限期返還系爭補助費之事 實，併有原告之臺北杭南郵局100年2月8日第242號存證信函 （見本院卷一第123、124頁）可考。
五、原告主張被告胡高雲英不符「合法現住人」及「有居住事實 」之要件，卻與被告張榮章共同虛偽陳述，致原告與被告胡 高雲英簽立系爭補助費契約，誤發系爭補助費，且有錯誤為 意思表示之情事，原告業已撤銷發放系爭補助費之意思表示 ，乃依共同侵權行為、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連帶 返還系爭補助費等情，被告則以前詞置辯。是本件爭點為： 依法令規定領取搬遷補助費之要件為何？原告與被告胡高雲 英間就系爭宿舍搬遷及發放補償費事宜所成立之法律關係為 何？系爭補助費契約是否不存在或業已失效？原告依不當得 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胡高雲英返還系爭補助費是否有理由 ？被告張榮章是否有共同詐欺原告之情事？茲分述如下：
㈠依法令規定領取搬遷補助費之要件為何？
⒈行政院於92年7月10日以院授人住字第0920305413號函核定 「國有宿舍及眷舍房地加強處理方案」（下稱加強處理方案 ），該方案規定：依「中央各機關學校國有眷舍房地處理辦 法」之規定，於72年5月1日前經中央各級機關學校依規定核 准配住，位於都市計畫商業區、住宅區之國有眷舍房地，經 管理機關依據該加強處理方案擬具騰空標售處理計畫者，該 辦理騰空標售之眷舍合法現住人，自行政院核定之日起3個 月內自行遷出者，可自該方案公布日起至92年12月31日前， 由公務人員住宅及福利委員會（下稱住福會）按核定騰空標 售時之貸款標準發給一次補助費，現職人員依所任本職官、 職等，退休人員依退休時敘定退休之官、職等，即簡任220 萬元、薦任180萬元、委任150萬元（見本院卷一第20至36頁 ）。而行政院人事行政局亦於92年7月21日以局授住字第092 0306403號函知各宿舍管理機關，就其經管位於都市計畫區 、商業區之眷舍房地，辦理騰空標售時之應注意事項，其說 明一：若於92年12月31日前辦妥國有眷舍處理辦法第3條至 第6條規定之各種事項無訛後，並循序經主管機關報送住福 會收文處理者，始得依中央公教人員輔助購置住宅貸款標準 ，於行政院核定騰空標售後3個月內遷出時，發給合法現住 人一次補助費等語（見本院卷一第44頁）。是據上所述，須 為前開所述國有眷舍之「合法現住人」，始有請領補助費之 資格，又所謂「合法現住人」應依中央各機關學校國有眷舍 房地處理辦法之相關規定認定之。
⒉按中央各機關學校國有眷舍房地處理辦法（58年3月11日訂 定，92年12月8日廢止，92年12月10日訂頒「中央各機關學 校國有眷舍房地處理要點」沿用）第3條規定：「本辦法所 稱合法現住人，應合於下列各款之規定：於民國72年5月1 日以前依法配（借）住眷屬宿舍。為現職人員、退休人員 、資遣人員或其遺眷。有居住之事實。未曾獲政府各類 輔助購置住宅。非調職、轉任、辭職、解僱、解聘（含不 續僱、不續聘）、撤職或免職人員。有續住之資格。所 居住之眷舍仍屬配（借）住機關管有。前項第二款所稱遺眷 ，指原配（借）住人之父母、未再婚之配偶或未婚之未成年 子女。」（見本院卷一第38頁），準此，所謂合法現住人， 需同時符合前揭7款規定之要件，亦即須有居住之事實及續 住之資格等。
⒊所謂居住之事實，依行政院於92年5月7日以院授人住字第09 20304408號訂定「中央各機關學校宿舍居住事實之認定標準 及查考作業原則」之說明一：「基於宿舍管理考量，各機關
學校首長宿舍、職務宿舍、單身宿舍之借用人及72年5月1日 前配住之眷屬宿舍借用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即屬不符實 際居住之認定標準，應終止借用，並責令搬遷：（一）連續 30日以上未居住者。（二）三個月內居住日數累計未達45日 者。（三）對出國、至大陸地區或住院等特殊情形，不受前 二款之限制，惟於一年內居住日數累計仍未達183日者。（ 四）經宿舍經管機關依說明之查考作業訪查三次均未獲回 覆，且借用人無法提出符合前三款標準之具體說明者。」（ 見本院卷一第99頁及卷二第124頁，嗣行政院96年2月27日院 授人住字第0960302183號訂定「宿舍居住事實查考及認定作 業原則」沿用，見本院卷一第96、97頁），因此，宿舍借用 人有無居住事實應依上開標準認定之，而宿舍借用人因任職 關係獲配住國有宿舍，彼此間為私法上之使用借貸契約關係 ，是堪認配住機關與宿舍借用人間有以政府機關所頒佈關於 宿舍之管理法令作為兩造間借用契約內容之合意。又依據事 務管理規則（46年8月2日訂定、94年6月29日廢止，行政院9 4年6月30日院授人住字第0940305035號訂定「宿舍管理手冊 」沿用，見本院卷二第125至130頁）第256條規定：「宿舍 借用人應實際居住，不得將宿舍全部或一部出租、轉借、調 換、轉讓、增建、改建、經營商業或作其他用途。事務管理 單位查明宿舍借用人有違反前項情事之一者，除依第259條 規定處理外，該宿舍借用人在本機關不得再請借宿舍。」， 及第259條規定：「宿舍借用人違反本編有關規定者，應即 終止借用契約，並責令搬遷。」，是綜上所述，國有宿舍借 用人不符前揭「居住事實」之認定標準，或將宿舍全部或一 部出租、轉借者，均構成宿舍借用契約終止之事由，一經配 住機關行使終止權後，彼此間之宿舍借用契約關係即行終止 而消滅，宿舍借用人當然無續住之資格，且縱使配住機關尚 未行使終止權，若有前揭法令規定之終止借用契約事由，參 酌住福會100年9月22日住福工字第1000302684號函：「事務 管理規則自46年6月6日行政院台46人字第3058號令頒布時， 即規定眷屬宿舍居住人，不得將房屋租借他人，如有上述情 事，除取消其居住權外並依法議處。」（見本院卷一第204 頁），亦應認為宿舍借用人無續住之資格。
㈡原告與被告胡高雲英間就系爭宿舍搬遷及發放補償費事宜所 成立之法律關係為何？
⒈查原告起訴主張其與被告胡高雲英間有私法上之系爭宿舍借 用契約關係，就系爭宿舍之騰空搬遷與補助費用等事宜，雙 方簽立系爭補助費契約，然系爭補助費契約係遭被告共同詐 欺所訂立，業已依法撤銷就該契約其所為之意思表示等情，
則系爭補助費契約係屬私法契約（最高法院98年度台抗字第 400號裁判參照），是原告起訴所主張訴訟標的之法律關係 ，既係屬私法關係，本院自有審判權，合先敘明。 ⒉按當事人互相表示意思一致者，無論其為明示或默示，契約 即為成立；當事人對於必要之點，意思一致，而對於非必要 之點，未經表示意思者，推定其契約為成立，關於該非必要 之點，當事人意思不一致時，法院應依其事件之性質定之， 民法第153條定有明文。
⒊查原告為配合行政院於92年7月10日以院授人住字第0920305 413號函核定之「國有宿舍及眷舍房地加強處理方案」，於 92年9月30日以林秘字第0921760388號函通知被告胡高雲英 有關國有眷舍加強處理方案要旨，即如屬合法現住人且仍有 居住事實者，於92年12月31日前，依照中央各機關學校國有 眷舍處理辦法第3條所定合法現住人要件，檢具相關文件向 原告機關申請辦理，並於行政院核定辦理騰空標售之日起三 個月內自行遷出，發給補助費150萬元等語，且檢附前述加 強處理方案、中央各機關學校國有眷舍處理辦法、有關未曾 獲政府各類補助之空白切結書等供被告胡高雲英參閱（見本 院卷一第10至61頁），而被告胡高雲英乃於92年10月間備相 關資料向原告申請系爭補助費，並出具切結未曾獲政府各類 輔助購置住宅（見本院卷二第15頁）。嗣原告應住福會補正 之要求，又於93年7月29日以林秘字第0931760484號函通知 被告胡高雲英補正出具放棄自費增建部分之一切權利等切結 書，且表示其僅通知合法現住人，倘被告胡高雲英經原告依 照「事務管理規則」、「中央各機關學校國有眷舍處理要點 」及「中央各機關學校宿舍居住事實之認定標準及查考作業 原則」等規定認定非屬合法現住人，則「本函即失效作廢」 ，並檢附前述國有眷舍處理要點與宿舍居住事實之認定標準 及查考作業原則、前述空白切結書等供被告胡高雲英參閱（ 見本院卷一第62至76頁），而被告胡高雲英則於93年8月9日 出具切結書，表示拋棄自費增建部分之一切權利（見本院卷 二第16頁）。
⒋綜上所陳，原告向被告胡高雲英表示被告胡高雲英於92年12 月31日前向原告申請宿舍搬遷補助費，且出具未曾獲政府各 類補助及拋棄自費增建部分一切權利之切結書，並於行政院 核定辦理騰空標售之日起三個月內自行遷出系爭宿舍，由原 告發放一次補助費150萬元，但其意思表示僅通知合法現住 人，倘被告胡高雲英經原告依照「事務管理規則」、「中央 各機關學校國有眷舍處理要點」及「中央各機關學校宿舍居 住事實之認定標準及查考作業原則」等規定認定非屬合法現
住人，原告前開所為之意思表示即失效，而被告則表示同意 ，因此，原告為前揭意思表示之對象限於合法現住人，倘非 合法現住人，原告所為之意思表示即失效，亦即被告胡高雲 英欲與原告成立前開內容之系爭補助費契約之前提為被告胡 高雲英為合法現住人，若被告胡高雲英非合法現住人，即非 原告前開意思表示之對象，自無從與原告達成前開內容之意 思表示一致，系爭補助費契約即無從成立。
㈢系爭補助費契約是否不存在或已失效？
原告主張其嗣後發現被告胡高雲英無居住事實且將系爭宿舍 一部或全部出租或轉借予被告張榮章，不符「合法現住人」 之要件等情，並提出99年6月23日訪查錄音光碟及其紀錄、 照片為證（見本院卷一第105至122、168頁），然為被告所 否認，經查：
⒈關於居住事實部分，被告胡高雲英自承從86年間起，平時居 住在新竹，每星期回來系爭宿舍1、2天，此種情形一直持續 到伊領到系爭補助費而從系爭宿舍搬遷時為止（見本院卷一 第154、169頁），且被告張榮章亦稱被告胡高雲英於85年間 起需經常往返子女家照顧幼小孫兒，其與被告胡高雲英為鄰 ，常受託注意系爭宿舍之環境安全等語（見本院卷一第157 頁），是堪認被告胡高雲英自86年間起，每星期僅居住系爭 宿舍1、2天，則以每星期居住系爭宿舍2天計算，3個月共12 週，僅居住24天，顯然未達3個月內居住日數累計達45日之 標準，不符「有居住事實」之認定標準。
⒉關於一部或全部出租或轉借部分，被告胡高雲英及張榮章均 自承從88年至93年間，被告胡高雲英有將系爭宿舍之一部分 交予被告張榮章使用，被告張榮章則每月支付予被告胡高雲 英5,000元或3,000元不等之現金（見本院卷一第157、158、 169、170、200頁），自足徵是實。又縱使如被告所辯，被 告張榮章每月支付予被告胡高雲英5,000元或3,000元不等之 現金是為補貼系爭宿舍之修繕費用，然被告胡高雲英至少有 將系爭宿舍一部轉借予非親屬或家屬關係之被告張榮章之事 實，亦屬違反前揭事務管理規則第256條規定，構成系爭宿 舍借用契約終止事由，而無續住資格。
⒊是綜上所述，被告胡高雲英不符合前揭「居住事實」之認定 標準，且無「續住資格」，並非屬中央各機關學校國有眷舍 房地處理辦法第3條所規定之「合法現住人」，準此，被告 胡高雲英非屬「合法現住人」，並非原告於92年9月30日及9 3年7月29日之通知或意思表示之對象，亦即原告前開意思表 示對被告胡高雲英而言是失效作廢，原告與被告胡高雲英間 自無從因意思表示一致而成立系爭補助費契約。
㈣原告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胡高雲英返還系爭補助 費是否有理由？
⒈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 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又受領 人於受領時，知無法律上之原因或其後知之者，應將受領時 所得之利益，或知無法律上之原因時所現存之利益，附加利 息，一併償還，如有損害，並應賠償，民法第179條、第182 條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民法第182條第1項所謂「所受 之利益已不存在」，非指所受利益之原形不存在者而言，原 形雖不存在，而實際上受領人所獲財產總額之增加現尚存在 ，不得謂利益不存在，如不當得利之受領人所受利益為金錢 時，因金錢具有高度可代替性及普遍使用性，祇須移入受領 人之財產中，即難以識別，是原則上無法判斷其存在與否， 除非受領人能明確證明確以該金錢贈與他人，始可主張該利 益不存在（最高法院93年度台上字第1980號判決參照）。查 系爭補助費契約既然未成立，則被告胡高雲英自原告處受領 系爭補助費150萬元，自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並致原 告受損害，從而，原告依據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胡 高雲英返還系爭補助費150萬元，洵屬有據。 ⒉被告胡高雲英辯稱系爭補助費150萬元遭扣20%所得稅，應自 返還原告之金額中扣除云云，然該20%稅款金額是繳納給稅 捐機關，是被告胡高雲英與稅捐機關間之關係，原告給付予 被告胡高雲英者係150萬元，被告胡高雲英自原告受領者亦 是150萬元，若最終判定被告胡高雲英需返還原告系爭補助 費150萬元，則被告胡高雲英就遭扣之20%稅款，應依相關法 令向稅捐機關等處尋求救濟，故被告胡高雲英前開所辯，尚 無可採。
⒊關於利息部分，被告胡高雲英辯稱其不知有原告經管宿舍訪 查通知單（見本院卷一第190、191頁，卷二第121至123頁） 等語，因被告胡高雲英並無經常居住在系爭宿舍，是其所辯 堪予採信，又被告胡高雲英辯稱其僅於小時受過短暫之日本 教育，未受過正式教育不識字之情（見本院卷一第169頁， 卷二第7頁），為原告所不爭執，因此，原告前述92年9月30 日及93年7月29日之通知中所附「合法現住人」之相關規定 ，確實可能為被告胡高雲英所不能理解，縱使其有交代被告 張榮章於原告訪查時謊稱被告間是親戚關係，然此應係為免 系爭宿舍遭原告收回，未必即能推認被告胡高雲英知悉領取 補助費之要件，遑論原告於被告胡高雲英遷出系爭宿舍前並 無行使前述無「居住事實」及「一部轉借」之終止權，是堪 認被告胡高雲英於收受本件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0年5月
7日，始知悉其領取系爭補助費係無法律上之原因。 ㈤被告張榮章是否有共同詐欺原告之情事？
原告主張其於92年12月7日派員至系爭宿舍訪查，被告張榮 章虛偽陳述其為被告胡高雲英之親戚，且被告胡高雲英有實 際居住於系爭宿舍，並無將系爭宿舍全部或一部轉租或出租 之情形，致原告誤發系爭補助費予被告胡張雲英，被告張榮 章有詐欺原告之情事，並提出原告經管宿舍訪查紀錄單（見 本院卷一第77頁）及原告經管宿舍訪查通知單（見本院卷一 第190、191頁，卷二第121至123頁）為憑，然為被告張榮章 所否認，辯稱其不知有前述訪查通知單，且不知原告於92年 12月7日之訪查係與發放補助費有關，以為是一般例行性訪 查，亦不知被告胡高雲英有領取系爭補助費等語。經查： ⒈依行政院於92年5月7日以院授人住字第0920304408號訂定「 中央各機關學校宿舍居住事實之認定標準及查考作業原則」 之說明二：「各宿舍管理機關每年至少辦理二次居住事實之 查考認定，其查考作業原則如下：（一）定期或不定期由事 務管理單位或會同相關單位人員，經簽報機關首長派員實地 訪查各宿舍借用人居住情形。（二）派員實地訪查時，如該 戶宿舍無人在家，除現場留置請借用人回覆之通知單期限回 復外，並再以掛號郵寄方式通知借用人限期回覆，管理機關 依據訪查紀錄、回覆情形或說明三之輔助措施，簽報首長核 定借用人是否符合實際居住之認定標準。（三）如上述訪查 結果及相關資料不足認定時，得視必要再辦理訪查，並依前 述方式認定。（四）宿舍借用人如有出國、至大陸地區或住 院等特殊情形應適時通知管理機關，俾利查考認定。」（見 本院卷一第99頁及卷二第124頁）。
⒉查觀原告所提之92年12月7日訪查通知單（見本院卷一第190 、191頁，卷二第121至123頁），其上係記載依據「中央各 機關學校宿舍居住事實之認定標準及查考作業原則」作訪查 ，因此，堪認此次訪查亦屬為執行上開作業原則之例行作業 事項，且無一指涉國有宿舍騰空標售補助費事宜，又觀諸前 開訪查紀錄單（見本院卷一第77頁）所載，原告於92年12月 7日派員至系爭宿舍進行實地訪查時，僅就被告胡高雲英之 居住事實、使用系爭宿舍狀況等予以詢問，而無關於系爭補 助費事宜之告知，另被告張榮章辯稱系爭補助費均由被告胡 高雲英取得，其未取得任何利益乙節，亦為原告所不爭執， 是據上所述，被告張榮章辯稱其不知原告之92年12月7日訪 查與系爭補助費之發放有關，而認為是例行性之訪查乙情， 堪以採信。因此，被告張榮章既然不知原告之92年12月7日 訪查與系爭補助費之發放有關，則縱然被告張榮章於原告該
次訪查時為虛偽之陳述，亦難認其有與被告胡高雲英共同詐 欺領取系爭補償費之行為。從而，原告依據共同侵權行為之 相關規定，請求被告張榮章賠償系爭補償費150萬元，為無 理由。
六、綜上所述，原告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胡高雲英 給付15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0年5月7日起至 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另 原告依據侵權行為請求被告胡高雲英給付部分，即無庸再行 審酌。原告逾前開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七、兩造陳明願供擔保，以代釋明，聲請宣告假執行及免為假執 行，經核原告勝訴部分，與法律規定相符，爰分別酌定相當 之擔保金額予以准許；至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 因訴之駁回而失所附麗，應予駁回。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於 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併此敘明。九、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 依民事訴訟法第79條、第390條第2項、第392條第2項，判決 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5 月 21 日
民事第五庭 法 官 賴秀蘭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1 年 5 月 22 日
書記官 余富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