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0年度易字第2794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曾子芸
選任辯護人 黃沛聲律師
蔡思玟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0 年度偵續
字第653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曾子芸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曾子芸意圖散布於眾，基於妨害名譽之 犯意，於民國97年10月7 日（起訴書誤載為99年9 月15日前 後），在其位於臺北市松山區○○○路230 巷4 號3 樓之租 屋處，以該處之電腦設備連結上網際網路，在不特定人均得 共見共聞之無名小站個人部落格「不要再隱忍爛經紀人了【 模特兒日記】」一文內（帳號為tarja ，文章網址為http: //www.wretch.cc/blog/tarja/00000000 ），轉貼未經查證 ，且不知其來源出處之「請大家小心星銳演藝，小心李克昂 （王盛晃）！！！這個大騙子，這是另外一家公司的故事」 文章與標題（文章網址為http://www.wretch.cc/blog/sun nyrush/0000000），供不特定人公開閱覽，足以貶損告訴人 星銳演藝經紀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星銳演藝公司）之信用與 告訴人王盛晃之社會評價與人格尊嚴，因認被告係犯刑法第 310 條第2 項散布文字、圖畫誹謗罪嫌及同法第313 條之妨 害信用罪嫌。
二、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之供述、告訴 人王盛晃之指訴、告訴人所提出之網頁列印資料為其論據。 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上開時地在其個人部落格「不要再隱忍 爛經紀人了【模特兒日記】」一文內轉貼標題為「請大家小 心星銳演藝，小心李克昂（王盛晃）！！！這個大騙子」之 文章（下稱系爭文章）連結（連結即系爭文章標題），下並 加註這是另外一家公司的故事等事實，惟堅決否認有何誹謗 及妨害信用等犯行，辯稱：伊一直從事保護模特兒行業之工 作，故常蒐集相關新聞以撰寫模特兒行業內常發生詐騙情形 分享給其他人，以提醒、保護其他從事模特兒事業的人，而 系爭文章是1 位女性模特兒所寫，內容就是關於她被騙之情 形，所以伊才會轉貼。另伊部落格文章上轉貼之標題是系爭 文章原來標題，是轉貼網址連結時自動產生，非其刻意繕打 ，伊並無傷害告訴人之意思等語。
三、本件辯護人主張以：被告所轉貼之系爭文章，依卷內所附之
文章網頁資料（見調偵卷第20頁），列印日期為98年2 月25 日，若告訴人係當時發現被告上開行為，卻於99年間始提告 ，則顯已逾告訴期間；而若告訴人係於99年9 月15日發現被 告之部落格轉貼系爭文章連結，則當時該連結業已失效，告 訴人自不可能再連結而閱覽到系爭文章，本件審理爭點即應 限縮於系爭文章之標題云云。惟查，本件被告有於上開時地 於其部落格內轉貼系爭文章連結，且有閱讀該篇文章，為其 所是認（見本院卷第83頁反面），足見被告行為時連結並未 失效可連結而閱覽系爭文章，則在當時被告行為業已完成。 告訴人於99年9 月15日發現被告部落格內有系爭文章之標題 連結，因而得知被告早有轉貼系爭文章之行為，其告訴期間 係由此時起算，縱當時文章連結已失效，亦無礙於被告於97 年10月7 日有轉貼系爭文章連結之事實，故告訴人對於被告 97 年10 月7 日轉貼系爭文章之行為，提出告訴，並未逾告 訴期間，且亦無所謂被告犯行僅限轉貼「文章標題」之行為 ，辯護人上開所指，容有誤會，先予敘明。
四、經查：
㈠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刑法第31 0 條第1 項之誹謗罪，係以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 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為其成立要件。惟此係原則規定，尚 有例外不成罪者，亦即同條第3 項規定：「對於所誹謗之事 ，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 者，不在此限。」第311 條亦列舉4 款以善意發表言論者不 罰之情形，其中第3 款規定：對於可受公評之事，為適當之 評論者，不罰。前者為「真實抗辯原則」，後者係「合理評 論原則」。司法院釋字第509 號解釋並謂：「言論自由為人 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國家應給予最大限 度之維護，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 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刑法同條（按指第 310 條）第3 項首段以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 。係針對言論內容與事實相符者之保障，並藉以限定刑罰權 之範圍，非謂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行為人，必須自行證明 其言論內容確屬真實，始能免於刑責。惟行為人雖不能證明 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認為行為人有相當 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即不能以誹謗罪之刑責相繩，亦不得 以此項規定而免除檢察官或自訴人於訴訟程序中，依法應負 行為人故意毀損他人名譽之舉證責任，或法院發現其真實之 義務」，兼採學理上所稱之「真正惡意（或實質惡意）原則
」。
㈡上揭所謂「證明為真實」，其證明之強度，不必至於「客觀 的真實」，而只須「主觀的真實」，故只要行為人並非故意 捏造虛偽事實，或並非因重大過失或輕率，而致其所陳述者 不符事實，即不應令行為人擔負刑責（參見上揭解釋蘇俊雄 大法官協同意見書），亦即所言者，既非憑空捏造或空穴來 風，而係確有所本者，控訴之一方，即應舉證證明被告之「 真正惡意」，其若無法證明，當應推定為善意，認為不具備 犯罪一般構成要件之故意要素，阻卻其成立犯罪。又所稱「 善意」，乃指「非惡意」而言，即行為人之心意發動之初， 並無惡意，非僅以詆毀或減損他人人格為其唯一目的或重點 所在。
㈢而依個人價值判斷所提出之主觀意見、評論或批判，該等評 價屬刑法第311 條第3 款所定免責事項之「意見表達」，亦 即所謂「合理評論原則」之範疇，是就可受公評之事項，縱 批評內容用詞遣字尖酸刻薄，足令被批評者感到不快或影響 其名譽，亦應認受憲法之保障，不能以誹謗罪相繩，蓋維護 言論自由俾以促進政治民主及社會健全發展，與個人名譽可 能遭受之損失兩相權衡，顯有較高之價值。
㈣告訴人星銳演藝公司及該公司負責人王盛晃，係從事演藝人 員相關行業，旗下曾有知名藝人「韋汝」等人，係知名公司 及經紀人，且時有曝光於幕前或受刊登於媒體版面，告訴人 王盛晃亦自陳在業界20餘年，這個名字大家都會知道…等語 （見調偵卷第181 頁），堪認告訴人為公眾人物，而系爭文 章內容關涉告訴人如何經營、對待旗下藝人及在演藝業界之 風評，顯為涉及公眾利益而屬可受公評事項，合先敘明。 ㈤本件被告於其架設之部落格撰寫「不要再隱忍爛經紀人了【 模特兒日記】」一文，於文末「延伸閱讀」轉貼系爭文章之 連結，並加註「這是另外一家公司的故事」，此外同篇文章 尚轉貼另一篇「被物化的女人？」文章連結，下加註「表妹 的模特兒經驗」。而被告文章長達數萬字，觀其內容係撰寫 其於模特兒剛出道時親身遭遇到不肖經記人及合約陷阱等相 關職涯經驗，並提醒有意從事演藝工作者應小心求職陷阱， 以免被騙，有網路列印資料在卷可稽（見他字10181 號卷第 47-50 頁），此亦經被告供陳：演藝圈這幾年來亂象叢生， 現在有很多詐騙行為發生，有很多經紀人詐騙女孩子，現在 勞工局、立委及104 銀行也在宣導模特兒這個行業有可能被 詐騙，所以伊一直從事保護模特兒行業之工作，常蒐集相關 新聞撰寫模特兒行業內常發生詐騙情形分享給其他人，以提 醒、保護其他從事模特兒事業的人。伊當初轉貼系爭文章是
因為是1 位模特兒寫的，她被騙了4 種，還沒有得到工作就 先被收錢，跟該男子配合了一陣子後，就拍了三點不露的照 片，還簽了假合約，最後還被欠薪水，該文章內容跟伊一直 幫助女孩子在說的內容都是一樣的等語（見本院卷第83頁反 面），足見被告撰寫該篇文章及轉貼系爭文章之目的，在提 醒有意從事演藝工作者應加以留意小心常見之求職陷阱。另 衡酌被告所撰寫之文章，通篇均未提及告訴人，且在自己文 章中提及人物、公司時，均係以「小A 」、「P 公司」、「 某R 」等代號取代，益徵被告之目的僅在於提醒演藝界可能 存在之求職陷阱，而非針對特定人而為。且被告係於文末之 「延伸閱讀」中轉貼系爭文章網址連結，充其量應只是為告 知網友有此篇文章之存在，該連結標題文字亦係系爭文章原 來標題，並非被告刻意繕打，可知被告轉貼系爭文章連結非 以詆毀或減損他人人格為其目的或重點所在，難認其主觀上 有誹謗告訴人之故意。
㈡系爭文章內容是由訴外人林玥玲所撰寫，而林玥玲為告訴人 星銳演藝公司之簽約藝人，告訴人王盛晃則為林玥玲之經紀 人。文章內容主要為林玥玲書寫其在告訴人星銳演藝公司親 身遭遇之負面經驗，包括合約、通告費、通告及試鏡安排等 ，內容尚提及同為該公司知名藝人「韋汝」，及壹週刊報導 告訴人王盛晃涉及性侵騷等事件，以及澄清時報週刊（7 月 14日-7月20日，第1428期）專訪告訴人王盛晃所述關於己之 內容多有不實等，因此在其文末提醒「很希望有跟我一樣情 況的人跟我聯繫，請大家一起抵制，請大家小心星銳演藝， 小心李克昂（王盛晃）」，有網路列印資料存卷可按（見調 偵字181 號卷第16-18 頁），且經調閱本院刑事庭98年度簡 字第3235號刑事卷宗核閱無訛，則自系爭文章內容為該公司 藝人分享親身於告訴人星銳演藝公司之工作經驗及其與告訴 人王盛晃之往來互動，鉅細靡遺描述事件之經過，已難認為 空穴來風、無中生有；再文章中尚提及壹週刊、時報週刊等 媒體相關報導，則其所述之事亦非無憑據，是以自文章閱讀 者之角度而言，已難認係憑空杜撰。再就當時如何發現系爭 文章，據被告陳明：當時伊蒐集很多女生受害新聞，而告訴 人新聞很多，報章雜誌也有報導，有關於性侵害的新聞，而 且也有跟「韋汝」打官司的新聞也一直在報導，所以伊會蒐 集到告訴人的新聞，這是其中一篇，看到女生受騙真的很多 很可憐等語在卷（見本院卷第163 頁），而告訴人確實於當 時已有許多負面新聞報導，包括「樂透女郎集體遭性侵害」 、「抓胸扯內褲，韋汝經紀人被爆性騷擾」等，有壹週刊相 關報導附卷存參（見本院卷第65-73 頁），是綜合上開情形
，應認被告於轉貼系爭文章連結當時主觀上有相當理由確信 系爭文章之內容為真實。
㈢又系爭文章作者林玥玲雖於98年8 月21日因在部落格張貼系 爭文章，經本院98年度簡字第3235號認犯散布文字誹謗罪， 判決處拘役40日，減為拘役20日，惟被告轉貼系爭文章連結 當時，林玥玲尚未經起訴、判刑確定，被告自無可能得知。 再林玥玲被認犯散布文字誹謗罪，係因其在系爭文章內發表 「他在電話中的聲音人模人樣，但當你去面試的時候就可以 發現，他不僅眼神好色，更會刻意說一些很猥褻的話」此段 文字，而非全篇文章內容。而該段文字在系爭文章中原文為 ：「張婷婷- 他在電話中的聲音人模人樣，但當你去面試的 時候就可以發現，他不僅眼神好色，更會刻意說一些很猥褻 的話http://www.heyshow.com/mbdetail.asp?titleid=437 7 上面同一個網址最下面還有一篇說--我覺得當初也是覺得 星銳還不錯才加入，但奉勸還沒加入的伙伴們要審慎才好… 」等語，此段係林玥玲引用網路上名為「張婷婷」所發表之 文字內容，而上段文字在系爭文章中係放置於壹週刊報導告 訴人性騷擾之事件，以及林玥玲敘述「還有李先生跟女模特 兒講電話的時候，語調跟內容都非常- 曖昧- 有跟他通過電 話的女生就知道」之經驗後，用以佐證告訴人有諸多相關爭 議，此段文字內容雖非作者親身經歷，然有關告訴人新聞確 多為性騷擾方面之負面報導，已如上述，此外尚有註明網址 來源及作者「張婷婷」，雖上段文字因留言版關閉而無法查 證，然顯非憑空杜撰、無所依據，是依上情，無從認定被告 就上段文字有明知不實或重大輕率疏忽而未探究所言是否為 真實之「真正惡意」存在。
㈣再系爭文章之標題係以「大騙子」等詞稱呼告訴人，自系爭 文章內容以觀，應係指林玥玲認告訴人接受時報週刊專訪關 於自己之內容包括月收入、參加節目之原因等，所述多為謊 言。而該等文字應屬針對具體事實，依個人價值判斷提出主 觀且與事實有關連的意見或評論，縱使尖酸刻薄，批評內容 足令被批評者感到不快或影響其名譽，係在「合理評論」之 範疇，亦與誹謗罪及公然侮辱罪構成要件有間。 ㈤又刑法第313 條之妨害信用罪，則係以行為人散布流言或以 詐術（即以不正之方法欺騙他人）損害他人之信用為其構成 要件，該罪構成要件所稱「散布流言」即將無稽之言，廣為 散布於眾，俾眾週知之意，而被告轉貼系爭文章，主觀上有 相當理由確信為真實，並非空穴來風、毫無事實根據之「流 言」，則其行為即與刑法第313 條「散布流言損害他人之信 用」之構成要件無涉。
五、綜上所述，被告主觀上並無毀損他人名譽及損害他人信用之 故意，況其所傳述之言論，係就可受公評之事依相當理由確 信為真實，而檢察官所舉證據，於訴訟上之證明，尚未達到 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被告係基於毀損 告訴人名譽之惡意，而散布文字傳述不實足以毀損告訴人名 譽之事，此外，本院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何 公訴人所指誹謗及妨害信用犯行，揆諸前述規定及判例之意 旨，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吳曉婷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5 月 1 日
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劉煌基
法 官 楊雅清
法 官 黃愛真
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許翠燕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5 月 3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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