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01年度交上訴字第164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莊永昌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肇事逃逸罪等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
100年度交訴字第261號中華民國100年11月30日第一審判決（起
訴案號：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100年度偵字第3048號），提
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莊永昌於民國99年12月14日下午5時8分 許，駕駛車牌號碼8895-ZD號自用小貨車，沿臺中縣大里市 （現改制為臺中市○里區○○○路行駛，疏未注意慢車道上 之車前狀況、保持行車間隔，其右側車身某處不慎擦撞賴明 耀所騎自行車左側把手處，致賴明耀人、車向右倒地，受有 右側遠端橈骨粉碎性骨折、右側舟狀骨骨折等傷害。車禍發 生後，被告莊永昌明知賴明耀人、車倒地受傷，竟基於肇事 逃逸之犯意，未下車察看及採取必要之救護措施，即駛離現 場，因認被告莊永昌涉犯刑法第185條之4之肇事逃逸罪嫌。二、被告莊永昌所犯業務過失傷害罪部分（經原審判處有期徒刑 4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1千元折算一日），未據被告上 訴，亦不在檢察官上訴範圍，此有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 101年2月21日中檢輝道100蒞7368字第016202號函在卷可稽 ，業經確定。則本院審判範圍僅限於被告所涉肇事逃逸部分 ，合先敘明。
三、按無罪判決，無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應依證據認定」 之犯罪事實之存在。因此，同法第308條前段規定，無罪之 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 證據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 之證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 聞證據，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就 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 ，最高法院著有100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 。本判決為維持原審對被告無罪之諭知，依前開說明，自無 庸一一論說所引各項證據之證據能力。
四、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不利於被 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茍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被告事實 之認定，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
；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 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 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 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 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 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 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 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且刑事訴訟法 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 ，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 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 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 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 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40年 臺上字第86號、76年臺上字第4986號、92年臺上字第128號 判例意旨參照）。再按行為非出於故意或過失者，不罰。過 失行為之處罰，以有特別規定者為限，刑法第12條定有明文 。而刑法第185條之4之肇事逃逸罪，其客觀構成要件為行為 人駕駛動力交通工具肇事，且致人死傷而逃逸，主觀要件則 須行為人對致人死傷之事實有所認識，並進而決意擅自逃離 肇事現場，始足當之。故刑法第185條之4駕駛動力交通工具 肇事，致人死傷而逃逸罪，行為人之駕車肇事致人死傷雖非 出於故意，但仍須知悉肇事致人死傷之事實，猶予逃逸，始 足當之。若行為人不知其已肇事並致人死傷，縱然逃逸，亦 與本罪之構成要件不合（最高法院91年度臺上字第1124號、 97年度臺上字第4456號、98年度台非字第14號判決參照）。五、本件公訴人認被告涉有上開肇事逃逸之犯行，無非以⑴被害 人賴明耀於警詢及偵查時之供述；⑵被告於警詢與偵訊之供 述；⑶國軍臺中總醫院附設民眾診療服務處診斷證明書；⑷ 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㈡；⑸ 道路交通事故談話記錄表；⑹路口監視器翻拍畫面；⑺兩車 高度比對照片7張等為證，並以被告係由被害人賴明耀後方 變換車道擦撞被害人，由一般駕駛人之習慣，注意力除在前 方行車狀況外，亦應注意變換車道時，同向車道車距，故應 輔以後視鏡、車側照後鏡觀察是否與其他車輛發生擦撞，綜 合被害人之體型及證述、現場監視錄影畫面及擦撞痕跡可知 ，被告當時應可由「碰撞力」及後視鏡、右側照後鏡得知肇 事，且其放慢速度觀察肇事情形並經過路口後，才加速逃逸 等情，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固不否認其於上揭時、地， 駕駛自小貨車與被害人賴明耀所騎自行車發生擦撞，未停留
在肇事現場之事實，然堅詞否認有肇事逃逸之犯行，辯稱伊 完全不知與被害人擦撞，何來肇事逃逸等語。
五、經查：
㈠本件車禍之肇事經過，依⑴卷附之路口監視器翻拍照片（原 審卷第35至43頁）顯示，被告駕駛自小貨車自後超越被害人 賴明耀所其自行車後，被害人即人、車倒地；⑵被害人賴明 耀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均指稱「我遭後方車輛擦撞我的腳踏 車左側手把及手掌處」、「他車子右側擦撞到我的左側手把 ，我就人車倒地」、「我的左手及腳踏車的左側手把碰到被 告的貨車」等語（警卷第10頁、偵卷第13頁、原審卷第55頁 ），且經被告所不爭執，已堪是認。
㈡惟本案並無他人目擊肇事（證人賴竹發於原審證稱伊回頭看 到被害人已倒地，見原審卷第57頁背面），而被害人賴明耀 於偵查、原審及本院審理中均指稱不知其腳踏車左側手把與 被告小貨車右側車身何處擦撞（偵卷第15頁、原審卷55頁、 本院卷第42頁背面）等語，因此，判斷被告是否知悉或可能 知悉肇事而逃逸，應由下述4方面探究，即：⑴被告自小貨 車車身與被害人自行車左手把接觸時，所產生之聲響或震動 ，是否足使被告警覺已發生事故？⑵被告有無聽聞被害人人 車倒地之聲響？⑶被告自小貨車超越被害人自行車後，有無 從後視鏡發現被害人人車倒地之情？⑷本案有無其他事證， 足以證明被告知悉肇事？茲分析如下：
⑴被害人賴明耀證稱不知其自行車與被告自小貨車車身何處擦 撞，已如前述。卷附兩車高度比對照片7張（臺灣臺中地方 法院檢察署100年度核退字第181號卷第7至8頁）中，固顯示 被告白色小貨車右側前車門處有2道、連續之深色條狀擦痕 ，且與被害人賴明耀之自行車左側把手高度相當等情。然上 開照片拍攝時間為100年4月3日，距本案車禍發生日（99年 12月14日）相隔已近4月，且拍照原因業經證人即員警林春 發於原審證稱：比對照片是檢察官發指揮書要求補拍，伊通 知被告將貨車在白天開來（派出所）採證（原審卷第59頁） ，是果該2道、連續之深色條狀擦痕，乃兩車擦撞之處，且 為被告所明知，則被告事涉肇事逃逸、過失傷害等罪嫌，早 於99年12月23日經霧峰分局仁化派出所製作警詢筆錄後，被 告如為逃避肇事責任，何以經過約4個月，被告猶不將此跡 證清除？（按自行車把手是橡膠材質，如在被告白色車身留 有擦痕，被告使用一般去漬用品即可輕易清除）；又上開痕 跡為2道、高度相仿、連續條狀擦痕，若確為本案兩車接觸 時所致，顯見曾2次、連續（產生條狀擦痕）接觸，此與被 害人所稱擦撞後其車身即向右傾斜倒地等語顯然不符。且該
前段擦痕距自小貨車右側後照鏡甚近（起始處約在照後鏡下 方），依後照鏡突出車身及一般騎自行車時兩手緊握手把、 被害人之人身高度與後照鏡位置等情綜合研判，若該擦痕如 為被告自小貨車由後超越被害人自行車時兩車接觸導致，則 被害人之左手臂或左肩於兩車尚未接觸時，應已遭小貨車突 出之右照後鏡撞擊，然被害人並未如此指證，是上述小貨車 右前車門之2道痕跡，應非本案事故之擦撞痕，堪可認定。 因此，如排除被告自小貨車右側車門與被害人自行車左手把 擦觸，則被告自小貨車之車斗右側則較為可能。故依被害人 所述其擦撞後，僅因重心不穩向右傾倒，右手仍得以撐地及 自行車把手並無明顯損害等情觀察，足認被告在超車過程中 其小貨車車斗與被害人自行車車左手把橡膠套尾端擦觸，力 道甚為輕微，應未產生太大震動或聲響。又被告自小貨車之 避震度及車身結構札實度、車室寧靜度而言，本不若一般自 小客車考究，其車身後半部係用以載貨之包覆式車斗，於行 駛過程中，除引擎運轉聲外，其車身通常有較大之震動及聲 響。被告自小貨車之駕駛室與車斗間又處完全隔離狀態，而 被害人所騎自行車體積、重量與被告之自小貨車體積、重量 均相差甚鉅，當2車擦觸之力道甚小，因而產生之震動與聲 響，相對於被告自小貨車行駛中所生之震動與聲響，應屬微 不足道（被害人賴明耀於原審亦證稱碰撞時沒有感覺聲響） ，因此，被告辯稱其不知發生車禍等語，已非不能採信。 ⑵又本案車禍發生時間，依卷附之路口監視器翻拍照片所示， 為下午5時8分許，時值下班交通尖峰時間，當時在該路段等 候左轉之汽車甚多，車輛往來頻繁，是被告身處駕駛室內， 在車窗關閉之狀態下，除自身車輛所產生之聲響外，外在之 交通嘈雜亦可能對其感受能力產生妨礙，尤以被害人人車倒 地後，係以右手支撐地面，縱然發生聲響亦屬輕微，亦可能 隱沒於周遭之汽車引擎聲等背景噪音之中，因此被告辯稱不 知肇事，實不無可能，此由車禍當時扶起被害人之證人賴竹 茂於原審證稱：「我回頭看發現他（即被害人）倒地，我回 頭看…並不是因為我有聽到聲音」等語（原審卷第57頁背面 ），更得以確信。
⑶再者，被告係超越被害人之自行車而肇事，已如前述。依一 般駕駛人之習慣，超車時駕駛人除注意前方狀況外，固亦應 注意變換車道時，同向車道車距，輔以後視鏡、車側照後鏡 觀察是否已順利超越前車。然被告自小貨車駕駛室後方為包 覆式車斗，被告僅能以右側後照鏡觀察同向其他車輛情形， 而依前開路口監視器翻拍照片顯示，被告自小客車在超越被 害人自行車以前，已順利變換車道行駛於慢車道上（因內側
車道有其他汽車暫停等待左轉），是被告超越同向行駛於慢 車道之被害人自行車與一般超車後駛回原來車道之情形略有 不同，則被告超越後是否仍輔以右側後照鏡觀察順利超車與 否，尚非無疑。況且，被告超越被害人自行車後，旋即進入 仁堤路與仁堤一街交岔路口，該路口為一「Ｔ」字路口，被 告駕駛側（即內側車道）有其他汽車暫停等待左轉，換言之 ，被告進入路口時左方視線係遭暫停於內側車道車輛阻礙， 因此，被告如直行穿越該路口時，除注意對向車輛外，左側 來車（即由仁堤一街左轉至仁堤路）之動向更為其所應注意 ，是當被告灌注全部注意力於前方及左側來車動向時，是否 有由右側後照鏡觀察而發覺肇事，亦屬可疑。
⑷又被害人賴明耀雖指證：「我有看到他（肇事車輛）是有慢 下來，並不是停下來，因為碰撞時他的速度是很快的，我感 覺他過了斑馬線之後速度是有慢下來，並沒有停下來，速度 慢下來之後，我看到他後來有再加速才離開」等語（原審卷 第56頁）。然依前述，本案車禍並未產生足以讓被告知覺肇 事之震動或聲響，而車輛行經交岔路口，本應減速慢行，依 當時情形被告視線遭左側車道之其他車輛阻礙，進入路口時 注意元堤一街方向來車，如減速慢行更為適當之駕駛動作， 故能否遽以被告減速之情進而推論其已知悉肇事，甚有可疑 。又原審審理時當庭勘驗該路口監視器光碟結果認被告於當 日下午5時08分19秒至20秒行駛經過上開路口2道斑馬線時並 沒有任何停頓之情況（原審卷第61頁），此客觀情形與被害 人賴明耀前開個人主觀感受尚有不符，由此可知，被告肇事 後之客觀行止均無異常之處，此與一般肇事逃逸者，於知悉 肇事時，因一時驚恐而減速，嗣擔心肇事責任再加速離去； 或發現撞擊後，為免遭察覺更加速離去現場之情，均有未合 ，益見被告所辯不知肇事，並無肇事逃逸之故意等語，應堪 採信。
六、綜上所述，本件公訴人所舉證據，尚無法使本院形成被告有 駕車肇事，明知致人受傷而逃逸之確信。此外，在本院應調 查證據之範圍內，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何公 訴人所指肇事逃逸犯行，依前揭判例意旨，本件即應為有利 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原審以不能證明被 告犯罪為由，就被告被訴肇事逃逸罪部分為無罪之諭知，並 無不合。檢察官上訴意旨，仍執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請求 撤銷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李月治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4 月 19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李 文 雄
法 官 黃 小 琴
法 官 王 邁 揚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陳 信 和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4 月 1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