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八十九年度上更(一)字第二О五號
上 訴 人
即 自訴 人 甲○○
自訴代理人 乙○○
丁○○
被 告 丙○○
選任辯護人 李振生
右上訴人，因自訴被告業務上過失致死案件，不服台灣台北地方法院，八十五年度自
字第一０六六號，中華民國八十六年六月二十日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判決後經最高
法院第一次發回，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本件自訴意旨如附件自訴狀及自訴補充理由狀所載。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証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 十四條定有明文。再按認定不利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 不利被告之認定，即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最高法院三 十年上字第八一六號判例可資參照。
三、本件上訴人即自訴人指被告涉有業務上過失致人於死罪嫌，無非以自訴人之妻係 高齡產婦，肌肉彈性較差，自然生產可能危害胎兒，剖腹生產較適當，被告竟認 定可自然生產，應注意而未注意高齡產婦生產之危險，在待產中僅以抗生素不斷 使用，在產婦子宮收縮不良，自然生產無進展、生產困難及合併症較多之情況下 ，應採取剖腹生產以預防合併症之發生。又在決定緊急剖腹生產之情況下，未注 意當時產婦呼吸困難，護士竟拔掉呼叫器，延誤搶救時效，在產婦進入手術室母 子情況危急之情況下，未以專業知識判斷，是否急救小孩，而發生母子均死亡。 而被告對自訴人之妻楊秀美作產前檢查，未做心臟血管之檢查，以致未能發現楊 秀美已有主動脈瘤，仍替其施行自然生產，並給予藥物靜脈注射，以致引起楊女 發生子癲症，並引發主動脈瘤之破裂死亡，顯有未盡檢查之義務，及有未採必要 剖腹生產方式之過失，且被告於楊女發生子癲症，產生痙攣後不應注射Valiun藥 物，楊女即發生呼吸困難及心跳停止，被告之醫療行為顯有過失等情為其論據。四、惟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過失情事，辯稱：產婦楊季美原先由該院陳恩銘醫師主治 ，後陳醫師出國，八十五年六月十七日才由伊接手，楊季美之預產期為八十五年 七月九日，前曾做過羊水穿刺、超音波檢視及糖尿之檢查均正常，八十五年七月 一日之產檢亦正常，原可自然生產。八十五年七月四日楊季美住院後，上午十時 許伊檢視楊女子宮口未開，伊施予幫助生產之藥物及預防性抗生素，十二時三十 五分伊再檢查正常。十八時五分子宮口開一公分，楊季美開始陳痛，七、八時許 其他住院醫師有檢查正常。二十二時二十分許，楊季美突發生呼吸困難、胸痛、 背痛抽筋，產生痙攣意識不清，血壓上升至一五○mmHg；伊判斷係子癇症，即給 予氧氣，抽吸口腔異物，注射鎮痙攣藥，並建議告訴人實施剖腹生產，經告訴人 同意，推送楊季美入手術房，過程中雖將氧氣拿掉，但立即接上手動擠壓式氧氣
，未曾停止輸送氧氣，後於二十三時十九分，楊季美突然心跳停止，伊施予心肺 甦醒術，並呼叫急救小組幫忙，請自訴人入內，告知情況，並告知斯時如即時剖 腹，胎兒尚有百分之七十存活機率，但告訴人堅決不同意剖腹，堅持救大人（楊 季美）故轉入加護病房急救，有做腦部電腦斷層掃描，未發現腦出血，但有鈣化 處，疑似動脈瘤。嗣經急救至翌（五）日凌晨二時，楊季美終不治死亡，胎兒也 因此死亡等語。
五、經查：
(一)自訴人之妻即產婦楊季美係四十五年一月二十日生，已四十一歲，初產婦，懷孕 三十九週合併早期破水於八十五年七月四日上午九時四十分許入「台安」醫院待 產。其產前檢查正常，無高血壓、心臟病等病史。楊女於破水六小時後接受前列 腺ＥＩ引產，狀況穩定，產程進展順利。當日二十二時許卻發生劇烈胸痛及背痛 ，隨後抽痙意識不清，主治醫師即被告當時係以抽取楊女口腔異物，並先給予孕 婦使用之抗痙攣藥物（Slowly Iv push），因楊女痙攣現象並未改善，被告乃決 定合併使用一般之抗痙攣藥物（valium lomg IV push）。是被告在處理待產中 孕婦突發性高血壓及痙攣，緊急處理係包括維持呼吸道暢通及控制血壓等。後決 定剖腹生產，在二十三時十九分許，楊季美忽然心跳停止，經被告施以心肺甦醒 術後，被告建議告訴人先行剖腹產以救胎兒，當時成功機率可達70%，惟自訴人 希望優先救治母親，至失去救治胎兒機會。嗣楊季美繼續急救時，胎兒心跳終停 止，楊季美於二十三時四十分移至加護病房，待次（五）日楊季美宣告死亡等情 ，有「台安」醫院病歷表、CT片二張附卷可資佐證（外放）。復查因本件楊季美 係因主動脈瘤破裂，導致大出血，休克死亡，亦經檢察官督同檢驗員到場相驗屬 實，製有相驗筆錄、驗斷書、相驗屍體証明書附卷足憑（相字第七○七號影卷第 九至二十二頁），且經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法醫中心解剖鑑定，製有（八五）高 檢醫鑑字第六○二號鑑定書及照片在卷可按（相字第七○七號影卷第二十五至八 十四頁）。
(二)查行政院衛生署鑑定結果認為：㈠經所查之文獻，並無記載投與Valium及MgSO4 與主動脈瘤破裂有關，其投藥之順序也無相關報告。根據婦產科文獻（Williams Obsterics 20th Edition P720）記載，懷孕期痙攣，在原因尚未查出前，均應 當子癲症治療。本案依據生產記錄記載，產婦於待產中發生劇烈胸痛、背痛、血 壓高及痙攣等症狀，研判此時主動脈瘤已破裂。㈡依據病歷及護理記錄記載，七 月四日二十二時二十分先投與Valium 10mg，然後由醫師慢速靜脈注射MgSO4 4gm ，兩種藥物先後投與，並無導致主動脈破裂之慮。此有行政院衛生署八十九年八 月十四日衛署醫字第○八九○○一○○○六號函，檢附同署醫事審議委員會編號 八九一○八號鑑定書（更㈠卷第五十九至六十一頁）在卷可稽。由此可確定產婦 楊季美主動脈破裂，與被告投與藥物無關。而當產婦楊季美產婦於待產中，發生 劇烈胸痛、背痛、血壓高及痙攣等症狀時，既然其主動脈瘤已破裂，自不能歸責 於被告。又查，產婦楊季美生前並未發現有高血壓及心臟病病史，此為自訴人所 自承，被告依產前對一般孕婦之常規檢查，因死者無高血壓及心臟病病史，亦無 家族史，乃未作Ｘ光檢查，況被告係於八十五年六月十七日始接任為死者之主治 醫師，於胎兒已長成臨盆之際，實施Ｘ光之照射勢將影響胎兒之健康，灼然甚明
，殊難期待被告預知楊女有主動脈瘤之病徵，而行政院衛生署鑑定結果復認為： 懷孕期痙攣，在原因尚未查出前，均應當子癲症治療。是被告於產婦楊季美發生 上開病徵時，以子癲症治療，要無疏失可言。
(三)本院復針對自訴人之聲請，函請行政院衛生署查明：㈠PEG1藥物作用為何？胎兒 心跳（FHB）下降，被告丙○○對產婦楊季美停止給予PGE1 ，嗣於八十五年七月 四日下午四時又繼續給予PGE1，如此是否對產婦之血管瘤會造成刺激及破裂之加 速？㈡產婦有產痛及冒冷汗現象時，被告給予DEMEROL及PHENAGO，不久產婦發生 劇烈胸痛、背痛、血壓高、痙攣等主動脈瘤破裂之症狀，則被告給予上述二種藥 是否為造成產婦主動脈瘤破裂之原因（即兩者有無因果關係）？㈢依病歷護理紀 錄，被告丙○○於產婦楊季美發生主動脈破裂大量失血時，有無給予輸血？若未 輸血時，此怠懈輸血行為是否為產婦楊季美死亡之原因（即兩者有無因果關係） ？查，行政院衛生署鑑定結果認為：㈠PEG1為引產所使用，投與PEG1需相隔四小 時，經陰道投與劑量為50μg，文獻上曾有800μg或400μg口服使用，並無造成 升壓效果，因此不會造成血管破裂。㈡靜脈投與止痛藥Demerol與抗組織胺 Phenago對產婦有鎮定、止痛的效果，臨床上會有輕微降壓現象，不會導致血管 瘤破裂。㈢本案主動脈瘤破裂，是事後解剖才得知的。由於主動脈瘤破裂，導致 大量出血時，其死亡率相當高，有無輸血，對於防止病患死亡已無關緊要等語。 由上，亦足認被告前揭投藥行為，與未及輸血行為，均與產婦楊季美之死亡間無 相當因果關係。此有經行政院衛生署於九十年十一月一日以衛署醫字第○九○○ ○六六六三二號函，及所檢附同署醫事審議委員會編號八九二九二號鑑定書可稽 。
(四)至自訴人代理人於本院所提八十九年十月五日書狀末指稱：本院鑑定單位意見（ 即前揭編號八九一○八號）鑑定書，認：「產婦於待產中發生劇烈胸痛、背痛、 血壓高及痙攣等症狀，研判此時主動脈瘤已破裂」等語，可知產婦主動脈瘤已破 裂，然被告仍判斷係子癇症，而未為主動脈瘤破裂之治療，應有疏失云云。惟查 ，參諸偵查中之鑑定報告，認產婦有呼吸困難、胸痛、背痛抽筋，產生痙攣意識 不清，血壓上升情形，婦產科專科醫師，均判定為子癇症，且前揭編號八九一○ 八號鑑定書鑑定『意見一』之真正意旨，亦在認定「懷孕期痙攣，在原因尚未查 出前，均應當子癲症治療」，故被告根據婦產科醫師之常規認定係子癇症而予以 急救，應非可認有疏失，否則無異強要婦產科醫師做心臟科醫師之專業判斷，亦 有悖專科醫師設置之目的與專責。故上開主張，並非可採。(五)再者，高齡產婦於生產時雖有較高之危險性，但高齡產婦並非剖腹產之適應症， 且剖腹產本身亦會加重心臟血管之負荷。綜上所述，被告既無法預先得知楊女患 有主動脈瘤，而於楊女臨盆之際突然發生血壓升高，胸痛及痙攣時，被告於急救 上之處理亦無不當，而呼吸道通暢與呼吸次數皆有用人工輔助器維持（AMBU-BAG ），是被告之醫療行為並無疏失。就此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亦同此認定 ，有八十六年三月十四日衛署醫字第八六○一五四一六號函檢送之鑑定書（偵字 第號卷第十八至二十一頁）在卷可佐。可知本件並無證據可認被告在處理楊季美 之醫療行為中有何過失，揆諸前揭判例意旨，即應為其有利之認定。(六)至於楊季美腹中胎兒亦死亡乙節，查關於人之出生時期，歷來學說分（１）分娩
開始說即陣痛說（２）一部露出說（３）全部露出說（４）獨立呼吸說。我國實 務上向採（４）獨立吸吸說，即「過失致死人死之罪，係以生存之人，為被害客 體，故未經產生之胎兒，固不在其列。即今一部產出尚未能獨立呼吸，仍屬母體 之一部分，如有加害行為，亦祇對懷胎婦女，負相當罪責」（最高法院二十年上 字第一０九二號判例參照）。從而本件楊季美腹中胎兒未曾露出母體，尚難稱之 為「人」，與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條過失致死之客體限於自然人之要件不合。況在 楊季美心跳已停止狀況下，搶救胎兒，行剖腹產雖可保有百分之七十之胎兒存活 率，但時間必須把握。被告既將此實情告知自訴人，然自訴人卻希望救母親即楊 季美為優先考量。嗣於急救楊季美過程中，胎兒處於缺氧狀態下自容易死亡。是 被告在醫療時已預知並告知被告，仍難認有何不當及過失。此外，復查無其他積 極証據足資認定被告有自訴人指訴之業務過失致死犯行，原審以不能証明其犯罪 ，因而為無罪之判決，尚無不合，是自訴人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 駁回。
六、本件自訴人指訴之犯罪事實，雖業經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於八十六年 三月二十二日制作八十五年度偵字第二二八七九號不起訴處分書，但本案件於八 十五年十月二十八日已繫屬於原法院，有原法院收狀戳為証，是檢察官之上開處 分書自屬無效，原法院為實體之判決核無不合，附此敘明。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八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九十 年 十二 月 二十 日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李 文 成
法 官 周 盈 文
法 官 官 有 明
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 林 蓓 瑜
中 華 民 國 九十 年 十二 月 二十一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