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0年度豐簡字第343號
原 告 杜漢青
被 告 曾人和
劉春妹
訴訟代理人 羅江興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拆除地上物返還土地事件，本院於民國101年2
月2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原告起訴主張：
一、坐落臺中市○○區○○段31、32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 ，係屬於原住民保留地，原係由原告杜漢青之父杜大展向前 手劉三福購買系爭土地之使用權利，之後由原告繼承後繼續 占有使用。民國98年5月間，被告曾人和向被告劉春妹、羅 江興承租相鄰之同段54地號土地，竟逾界開挖墾平原告所占 有使用之系爭土地，將原有之造林面積約為1,380平方公尺 ，整地改變地形、地貌，經主管機關發覺後移送原告（因原 告在和平區公所相關資料登記為現占有人）、被告曾人和、 劉春妹及羅江興等人偵辦，案經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以 99年度偵字第4748號（下稱系爭刑事案件）不起訴處分確定 。在系爭刑事案件偵辦期間，被告曾人和已知有逾界開墾、 搭建錏管等設施，並占用面積為0.138公頃等情形，乃於99 年7月15日立具切結書，切結於99年10月20日前拆除並移出 所占用之農作物及錏管等地上物後，原貌歸還予原告杜漢青 等語，詎屆期被告曾人和仍未拆除清理地上物並返還所占用 之系爭土地。尤有甚者，被告劉春妹、羅江興竟又於100年6 月初在占用系爭土地部分上搭建水管、種植作物，拒不交還 。原告為系爭土地現占有人，爰依民法第962條之返還請求 權，請求被告等人應將系爭土地上之地上物（錏管、作物及 水管等等）清除，並將土地返還於原告占有。
二、對被告抗辯之陳述：
（一）民法第962條之占有人，除直接占有人外，尚包括間接占 有人，且有權占有或無權占有，均所不問，此有最高法院 74年度臺上字第752號、85年度臺上字第1400號判決及96 年度臺上字第188號判決可資參考，並為我國民法權威學 者王澤鑑教授所持之見解，是從上開實務上最高法院判決 意旨、學說見解觀之，原告占有系爭土地有無合法權源， 並不影響原告依民法第962條規定行使占有物返還請求權
訴請被告等人拆物還地。
（二）本件原告繼受原告之父杜大展對於系爭土地之使用權，乃 於66年6月30日受讓自劉三福，劉三福之前手為陳傳枝、 陳木德。陳傳枝、陳木德乃有合法權源占有使用系爭土地 ，經臺中縣和平鄉平地人暨山胞非法使用山地保留地審查 清冊在系爭土地欄分別註明其二人為「使用權利人或合法 權利人」。又相關法令對於原住民保留地所有權等權利之 限制，均在原告父親杜大展於66年間取得系爭土地之後始 有此規定（山坡地保育利用條例第37條係在74年12月24日 修正施行、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係在79年3月26日 公佈施行、原住民族基本法係在94年2月05日公佈施行） ，是原告之父杜大展於66年間繼受取得系爭土地上之使用 權利，並未違反任何強制規定，基於「契約自由原則」、 「法律不溯及既往」之法律適用基本原則，原告對於系爭 土地之使用權利當係繼受陳傳枝、陳木德等人之合法權利 ，自屬有權占有使用系爭土地無疑，亦應受到國家公權力 的保護。於此亦可參諸上開審查清冊除如同地籍謄本記載 系爭土地之前後手資料外，且於「異議內容」欄別中註明 「依讓渡書為憑」，可見和平區公所亦肯認系爭土地上之 使用權利係可轉讓。是原告提起本件訴訟自屬依法有據。三、並聲明：
（一）被告應將坐落系爭土地上如起訴狀附圖所示之地上物清除 ，將土地返還與原告。
（二）原告願以現金或等值政府公債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貳、被告部分
一、被告曾人和則以：
系爭土地為國有，為原住民保留地，原告並無合法權源，原 告只有使用系爭土地一小部分，被告耕作系爭土地之部分， 原告從未耕作使用過；被告曾人和已與被告劉春妹終止租約 ，將土地交還劉春妹，其上已無被告曾人和之地上物等語， 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二、被告劉春妹、羅江興則以：
原告提出之契約書僅有買方簽名蓋章，賣方並未簽名蓋章， 亦無價金，當時劉三福及陳傳枝已死亡，如何簽訂買賣契約 ？該買賣契約係偽造，且原告係盜用劉春妹名義登記。系爭 土地並非原告所有，係原住民保留地，自84年起即不能買賣 承租，被告劉春妹、羅江興自55年間即占有耕作使用至今， 耕作範圍與目前一致，原告不能請求被告劉春妹、羅江興返 還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叁、得心證之理由：
一、按占有人，其占有被侵奪者，得請求返還其占有物；占有被 妨害者，得請求除去其妨害；占有有被妨害之虞者，得請求 防止其妨害，民法第962條定有明文。又按占有人於占有物 上行使之權利，推定其適法有此權利。占有人，推定其為以 所有之意思，善意、和平及公然占有者，民法第943條、第9 44條第1項亦分別定有明文。是物之占有人，縱令為無合法 法律關係之無權占有，然其占有，對於物之真正所有人以外 之「第三人」而言，依同法第962條及上開法條之規定，仍 應受占有之保護。此與該物是否有真正所有人存在及該所有 人是否對其「無權占有」有所主張，應屬二事（最高法院85 年度臺上字第1400號、96年度臺上字第188號判決要旨參照 ）。換言之，民法有關保護占有之規定，於無權源之占有， 亦有其適用。故占有人事實上管領占有物，縱無合法權源， 對其主張權利者，仍應依合法途徑謀求救濟，以排除其占有 。如果違背占有人之意思而侵奪或妨害其占有，占有人對於 侵奪或妨害其占有之行為，得依民法第960條第1項規定，以 己力防禦之。民法第962條規定之占有保護請求權，於無權 源之占有人亦得主張之。如果占有被不法侵害，占有人即非 不得依侵權行為之法則，請求賠償其所受之損害（最高法院 74年度臺上字第752號判決要旨參照）。惟以占有被侵奪為 原因請求返還占有物，惟占有人始得為之。所謂占有人，係 指對於物有事實上管領之力者而言，此觀民法第962條、第9 40條之規定自明。占有被侵奪者，依民法第962條上段規定 ，其占有人固得請求返還其占有物，但所謂占有人，必就其 占有物有事實上之管領力，否則，即使對於占有物有合法之 權源，亦不能本於占有請求返還，此經高法院42年臺上字第 922號、64年臺上字第2026號著有判例。二、本件原告主張：原告為系爭土地之現占有人，系爭土地如聲 明一所示之部分遭被告逾界開墾、搭建錏管等設施並占用等 情。被告劉春妹、羅江興抗辯：伊二人自55年間即占有該部 分土地耕作使用至今，耕作範圍與目前一致，那是劉春妹的 嫁妝，她的祖先都在那邊種地，伊二人係合法的，原告不能 請求被告劉春妹、羅江興返還，就算測量出來有占用到，伊 要還給何人，原本一開始就是伊在耕作等語。被告曾人和亦 抗辯：被告羅江興目前耕作的範圍，原告從來沒有去耕作過 等語，核係否認原告曾占有系爭土地如聲明一所示之部分。 準此，原告主張其就聲明一所示土地之占有遭被告侵奪，請 求回復占有，而被告否認原告曾占有該部分土地，則原告就 聲明一所示之土地原有占有之事實，須負舉證責任（最高法 院46年臺上字第478號判例參照）。經查：
（一）原告主張：系爭土地係屬於原住民保留地，當初係由原告 之父杜大展向前手劉三福購買系爭土地之使用權利，嗣原 告繼承後繼續占有使用，原告係繼受杜大展對於系爭土地 之使用權，而劉三福之前手陳傳枝、陳木德，乃有合法權 源占有使用系爭土地等情，固據其提出讓渡契約書、臺中 縣和平鄉平地人暨山胞非法使用山地保留地審查清冊、轉 讓契約書等件為證。惟系爭土地屬於國有之原住民保留地 ，其管理機關為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此有土地登記謄 本附卷可稽。原告提出之臺中縣和平鄉平地人暨山胞非法 使用山胞保留地審查清冊就系爭土地部分固曾註明「使用 權利人或合法權利人」為陳傳枝及陳木德，惟該清冊為76 年6月間之情事，尚不得推認原告目前就系爭土地有合法 占用之權源。依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第15條第1項 之規定，原住民取得原住民保留地之耕作權、地上權、承 租權或無償使用權，除繼承或贈與於得為繼承之原住民、 原受配戶內之原住民或三親等內之原住民外，不得轉讓或 出租。立法意旨在保障依法受配原住民之生活，避免他人 脫法取巧，使原住民流離失所，係屬效力規定，如有違反 ，依民法第71條規定，應屬無效（最高法院88年度臺上字 第3075號判決要旨參照）。本件原告自承並非原住民，則 其縱有受讓系爭土地使用權之情事，應屬無效。證人即臺 中縣和平區公所職員蔡英慈於系爭刑事案件警詢時亦陳稱 ：系爭土地為國有之原住民保留地，未有人合法承租等語 ，原告亦自認未向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承租使用，是其 主張其係有權占用，並非可採。
（二）原告主張：其占有系爭土地有無合法權源，並不影響其依 民法第962條規定行使占有物返還請求權訴請被告等人拆 物還地云云。惟占有為一種事實，原告提出之陳傳枝與劉 三福、劉葆元於60年2月6日就系爭31地號土地轉讓契約書 及劉三福與杜大展於66年6月30日就系爭土地等地之轉讓 契約書，核其內容，僅係私人間就上開土地之耕作使用權 利為讓與，尚無法證明簽訂契約之人自斯時起即占有系爭 土地如聲明一所示之部分之事實。其次，原告陳明其父杜 大展於83年間過世，其於78年間即於系爭土地上耕作，且 主張：被告曾人和於98年5月間向被告劉春妹、羅江興承 租相鄰之同段54地號土地，逾界開挖墾平原告所占有使用 之系爭土地等情。惟原告於系爭刑事案件偵查中陳稱：當 初伊父親沒有整理全部土地，旁邊有留一些地沒種植，伊 也不知道實際的界線在何處，伊雖然有看到羅江興、曾人 和他們在墾植，但認為他們已經住那麼久了，應該不可能
不知道自己的界址，直到收到公文才知情等語，顯見原告 客觀上並未占有使用系爭土地如聲明一所示之部分，且主 觀上認該部分土地並不屬於系爭土地之範圍。參以被告羅 江興於警詢時陳稱：78年間伊岳父過世後，伊和伊太太劉 春妹承接同段54地號土地之耕作權，因不知詳細面積，以 致耕作面積超過面積，占用系爭土地；現場紅色圈選處相 片（警卷附件二，即本件聲明一之土地），不知墾植面積 ，約78年左右其岳父過世後，伊和劉春妹承接耕種，種植 蔬菜，放租予曾人和等語。被告曾人和於警詢時陳稱：其 超耕系爭土地部分，原貌為荒廢果園（梨樹）之土地等語 。於系爭刑事案件偵查中陳稱：同段54地號土地以前是廢 耕的果園，伊申請改植作業，改為茶樹及蔬菜，伊等有申 請簡易的水土保持，劉春妹當時有指界，當初都不知道有 越界，後來才知道尖角的很小部分佔用到杜漢青的土地等 語，足見被告主觀及客觀指界之結果，咸認如聲明一所示 之土地為被告劉春妹及羅江興等人向來占用耕作之範圍。 再參酌上開陳傳枝與劉三福、劉葆元於60年2月6日就系爭 31地號土地簽訂之轉讓契約書，上載：系爭31地號土地北 接29地號黃錦坤、劉春妹土地為交界等語，足見被告劉春 妹或劉春妹之父等人於60年間於系爭土地週邊耕作，因不 知實際界址，致有超耕至系爭土地之情事。再者，若原告 或原告之前手於私相轉讓系爭土地之耕作權時，即知悉系 爭土地遭被告劉春妹等人占用，或被告曾人和於98年間向 被告羅江興承租同段54地號土地時始有超墾至系爭土地之 情事，原告之前手或原告豈有不即時向被告等人異議之理 ？益徵被告抗辯原告從未占有系爭土地如聲明一所示之部 分，應屬可採。
（三）綜上所述，原告無法證明其就聲明一所示之土地原有占有 之事實，其後始遭被告等人侵奪，依前揭說明，自不能本 於占有請求返還。從而，原告依占有人之物上請求權，請 求被告應將坐落系爭地上如起訴狀附圖所示之地上物清除 ，將土地返還與原告，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 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依附，應併駁回之。三、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舉證據，經 審酌結果，與本件判決結論均無影響，爰不一一論述。又本 件基於上情，亦無到場勘測之必要，均附此敘明。肆、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01 年 3 月 13 日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豐原簡易庭
法 官 黃渙文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3 月 13 日
書記官 廖曉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