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0年度上訴字第1265號
上 訴 人 台灣台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王阿立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簡松柏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殺人案件，不服台灣台南地方法院100年度重
訴字第20號中華民國100年11月1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台
灣台南地方法院檢察署100年度營偵字第1033號、1250號），提
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王阿立殺人，處有期徒刑拾伍年，褫奪公權捌年。 事 實
一、緣王阿立與邱朝銓間有債權債務糾紛，邱朝銓於民國100年7 月18日下午1時許，前往台南市新營區五興里五間厝133號王 阿立住處，進入房間內向王阿立催討債務，兩人一言不合， 爆發口角爭執，進而互毆，王阿立不敵，又思及邱朝銓逼債 甚急，竟萌生殺人犯意，手持現場放置在床邊非其所有之鋼 製水果刀1把（全長28公分、刀刃16公分、刀寬4公分），接 續朝邱朝銓之左頸部、左胸、左上腹、右腰背部等處猛刺， 二人並持續拉扯至隔壁雜物間，致邱朝銓受有①左眼眶6.2 ×1公分割傷、②左頸11×3公分割傷、③左頸基部2×2公分 割傷、④左胸上部5×1公分刺傷（深及下方肋骨及鎖骨）、 ⑤左胸4.7×2公分刺傷（刀徑由皮下切斷左邊第8肋骨形成 4.5×2公分進入胸腔，經左肺下葉形成一2公分穿通口，再 經橫隔膜形成5公分穿通口，最後終止於大網膜上）、⑥左 上腹4.6×2公分刺傷（深及腹腔並造成小腸外露）、⑦左腋 前方3.5×0.5公分刺傷（深入下方肌肉層）、⑧左腋下1.5 ×0.2公分表淺割傷、⑨左肩4×1.5公分割傷、⑩⑪⑫左上 臂8×5.5公分三刀合成刺傷（深入下方肌肉層）、⑬左上臂 6.5×3公分刺傷（深入下方肌肉層）、⑭左肘上方4×1公分 刺傷（深及皮下組織）、⑮左肘3.2×1.5公分表淺割傷、⑯ 左上臂3.5×1.5公分刺傷（深及皮下組織）、⑰左腕部4×1 公分表淺割傷、⑱左下上臂側1.5×0.5公分表淺割傷、⑲左 肘背2.2×0.3公分表淺割傷、⑳左手食指及中指3×3公分表 淺割傷、㉑右掌背2×0.2公分表淺割傷、㉒右掌背1.5×0.1 公分表淺割傷、㉓右腕3×0.5公分表淺割傷、㉔右腰背部3 ×0.5公分擦傷、㉕右腰背部5×1.5公分刺傷、㉖右腰背部 3.2×1.5公分刺傷等26處傷害，血流不止，經過廚房逃至王 阿立住處庭院，仍因大量出血導致低容積性休克，當場傷重 跪趴倒地死亡。王阿立行兇後，隨即騎乘腳踏車逃離現場躲
藏，嗣於同日下午4時20分許，前往台南市政府警察局投案 ，並帶同警方扣得其用以行兇之鋼製水果刀1把。二、案經邱朝銓姪女邱靖茹訴由台南市政府警察局新營分局移送 台灣台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方面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第159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 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條（即刑事訴訟 法第159條之1至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 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 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復為同法第159條之5第1項所明 定。本件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均經檢察官、被告 及辯護人於本院審理中表示同意作為本案之證據（本院卷第 37頁），本院審酌該言詞及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核無違 法取證或其他瑕疵，認為以之作為證據為適當，均有證據能 力。
貳、實體方面
一、訊之被告王阿立坦於上揭時地持水果刀承刺殺被害人邱朝銓 之事實不諱，其於警詢及偵查中自承：「被害人邱朝銓於10 0年7月18日上午10時許即曾至我住處，向我催討債務未果， 隨即離去，同日下午1時許，再次到我住處催討債務，並出 手毆打我，我隨手拿起在旁之水果刀，對被害人表示若再打 我，我將插下去，因被害人仍打我並勒住我，我即持上開水 果刀朝被害人一直插，並於被害人鬆手後，仍然刺向被害人 ；扣案之水果刀確係我用以殺害被害人之兇器」（見警卷第 2、5、6頁、偵卷第11頁）；於原審並供稱：「知道以刀子 刺向被害人，有可能會使被害人死亡」等語甚明（見原審卷 第28頁反面）。
被害人因遭被告持上開水果刀接續猛刺身體，受有如事實欄 所載之傷害，導致低容積性休克死亡之事實，並有刑案現場 勘察採證照片（114幀）、現場位置圖、解剖照片（61幀） 、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報告書、台灣台南地方法院檢察署 相驗屍體證明書及台南市政府警察局鑑驗書（血跡DNA型別 鑑定）等在卷可佐（見相驗卷第72至100、101、31至61、10 7至110、118頁、偵卷第18至19頁、原審卷第44至52頁）， 足認被告之自白與事實相符，堪以採信。
二、被告持以刺殺被害人之水果刀兇器，係鋼鐵材質，全長28公 分、刀刃16公分、刀寬4公分，為銳利之金屬刀器，有刑案 採證比對照片在卷可稽（見相卷第88頁背面至89頁）。按人
體之胸、腹及背部等處有各項重要器官，極為脆弱而容易受 傷，若以利刃刺進人體胸、腹、背部，必然會傷及臟器，引 發大量出血而死亡，為眾所週知之事實，被告為心智正常之 成年人，自亦有此認識，其僅因債務糾紛與被害人爭執互毆 ，即持上開水果刀接續猛刺被害人身體胸、腹、背部及頸部 等要害，致被害人受有如事實欄所載之傷勢，其中編號④左 胸上部5×1公分刺傷，深及下方肋骨及鎖骨、編號⑤左胸4. 7×2公分刺傷，刀徑由皮下切斷左邊第8肋骨形成4.5×2公 分進入胸腔，經左肺下葉形成一2公分穿通口，再經橫隔膜 形成5公分穿通口，最後終止於大網膜上、編號⑥左上腹4.6 ×2公分刺傷，深及腹腔並造成小腸外露，其餘左頸部、肩 部、腋下及手臂等處之割傷及刺傷，並均造成巨大傷口，血 肉模糊；案發現場之臥室、倉庫及庭院均留有大片血跡，被 害人受此嚴重傷害，腹部破裂，腸肚外露，血流不止，經過 廚房逃出庭院後，即因大量出血導致低容積性休克，當場跪 趴倒地死亡，有上開刑案現場照片、位置圖及法務部法醫研 究所鑑定報告書可資查考（被害人左上臂之紗布，為救護時 所包紮，見台南市政府警察局勘察採證報告，相卷第66頁） 。依被告刺殺被害人身體部位、下手力道、次數及被害人所 受傷害情形觀察，堪認被告確有殺死被害人之直接故意，應 屬無疑，其在本院審理中陳稱：「我當時失去理智，我不曉 得會傷他那麼重」、「我當時沒想到那麼多，並不知道他會 死」云云（見本院卷第58、109頁），核係卸責之詞，尚無 可取。
三、被告在警詢及偵查中雖供稱：「我離開現場後，由村內廟旁 經過並向不詳路人聲稱我住處有人械鬥，有人受傷，請他報 警及叫救護車」云云（見警卷第5頁、偵卷第11頁）；惟查 ：
㈠被告行兇後，即將兇刀藏在窗戶後方之水缸下，穿上衣服、 清洗手腳，並繞至前門騎乘腳踏車逃離現場，當時已見被害 人以手撐在地上等情，已據被告於偵查中自承甚明（見偵卷 第11至12頁），並有起獲兇刀之照片可稽（見查卷第87頁背 面至88頁背面），足見被告在被害人瀕臨死亡之時，並無任 何加以救護之意思。
㈡本件報案人王玄棋於本院審理中證述：「（100年7月18日在 五間厝133號你有發現被害人趴在庭院廣場？）是的。（你 為何知道此事？）我剛好經過，看到被害人趴在那邊都是血 ，我就用行動電話向太宮派出所報案。（是否有人告訴你這 件事你才知道？）我是經過看到的。（你在警詢中說在途中 有民眾告訴你，你才前往查看？）是的，我與該民眾本來是
走在一起，經過那個地方，他先看到然後告訴我，我才打電 話報案。（本案發生前是否認識被告？）認識，他是我同村 的人。（案發當天你看到被害人趴倒在地之前，有無遇到被 告？）沒有」、「（案發之後有無遇到被告？）沒有，之後 看到是在太子宮派出所，被告去投案。（你報案之後去哪裡 ？）我報案後就在現場等警察來，之後就跟警察到太子宮派 出所作筆錄。（你在現場打電話報案後有無看到救護車來？ ）我印象中是警察到現場後有聯絡救護車，是不是有看到救 護車來我沒有印象了」等語（見本院卷第101頁背面至102頁 ）。足見被告刺殺被害人致其身受重傷趴跪在庭院廣場後， 即逃離現場，並無救護被害人之意思，甚為明顯；被告宣稱 事後有向路人為上開言詞表示，縱屬真實，亦難據為有利被 告之認定。
四、綜上所述，本件被告有持水果刀殺死被害人之直接故意，且 被告之刺殺行為與被害人死亡之結果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 ，殺人之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五、論罪科刑：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1條第1項之殺人罪。被告持刀刺 殺被害人身體之行為雖有多次（26刀），然係本於單一殺人 犯意，在同一地點、密接時間內持續侵害同一生命法益，各 個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尚難以強 行分開，應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實行，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 以評價，依接續犯論以包括之一罪。
㈡被告選任辯護人（於原審）雖主張：「被告於本件案發後， 因驚恐而離開現場，並請他人即王玄棋報警及呼叫救護車， 雖未符合刑法自首之要件，然自首得獲減刑之寬典，立法目 的在於行為人犯後誠摰悔悟之心，本件應類推適用刑法第62 條規定減刑」云云（見原審卷第69頁）；惟按刑法第62條所 謂未發覺，乃指犯罪事實未為有偵查犯罪職權之公務員所發 覺，或犯罪事實雖已發覺，而犯人為誰尚不知者而言。但此 所謂之發覺犯罪事實，只須有偵查犯罪職權之公務員，已知 該犯罪事實之梗概為已足，無須確知該犯罪事實之真實內容 為必要，而所知之人亦僅須知其有犯罪嫌疑，合理懷疑為犯 罪人即為犯罪業已發覺，不以確定其人為該犯罪之真兇無訛 為必要（最高法85年度台上字第3788號、4908號判決）。 經查，本件被告所稱之路人，並非報案人王玄棋，已如前述 。被告於案發當日下午4時20分許，固自行前往警局接受調 查，有警詢筆錄可稽（見警卷第1頁），惟被告到案之前， 承辦員警即據報進行查訪，依⑴被害人遭殺害之地點、⑵被 害人姪女邱靖茹之供述，及⑶被害人騎往被告住處，停在案
發現場之機車（車牌NHZ-062號，為邱靖茹所有）置物箱內 ，查獲被告所有之新營農會存摺及印章（現仍保存於台南市 政府警察局證物庫內）等事證，已合理懷疑被告即為殺死被 害人之犯罪嫌疑人，並據承辦員警顏子健（新營分局偵查小 隊長）、胡益源（新營分局太宮派出所所長）於本院審理中 證述明確（見警卷第8至10、20至30頁、本院卷第102頁背面 至104頁背面）。足見被告自行到案接受調查，並無自首規 定之適用，被告辯護人主張應類推適用自首規定減刑云云， 亦屬無據。
㈢原審以被告之犯罪事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 查：⑴本件依被告刺殺被害人身體部位、下手力道、次數及 被害人所受傷害情形，已足認定被告確有殺死被害人之直接 故意，業如前述，原判決以被告係基於不確定故意殺被害人 ，尚有未合；⑵按刑罰之量定，固屬法院自由裁量之職權行 使，惟刑事審判之量刑，在於實現刑罰權之分配正義，故法 院對科刑判決之被告量刑，應符合罪刑相當原則，使罰當其 罪，以契合人民之法律感情，此所以刑法第57條明定科刑時 應審酌一切情狀，尤應注意該條所列各款情形，以為科刑輕 重之標準（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2357號判決）。本件被 告僅因與被害人有債務糾紛，發生衝突，即持刀刺殺被害人 達26刀，造成被害人身體多處嚴重傷害，皮開肉綻、肚破腸 流，其下手力道之重、殺意之堅，可見一斑，且事後又未與 被害人家屬達成民事和解，補償損失，原判決僅量處有期徒 刑12年，難認罪刑相當，恐亦無法契合社會期待及善良人民 之法律情感。檢察官提起上訴，以此指摘原判決不當，非無 理由，且原判決亦有上開瑕疵，已屬無可維持，應予撤銷改 判。
㈣茲審酌被告因與被害人有債務糾紛，而生衝突，即萌生殺意 ，持刀刺死被害人，無視他人寶貴生命，令被害人家屬悲痛 莫名，犯罪惡性及所生危害均屬重大。又被告接續刺擊被害 人腹部、胸部等要害，手段兇殘，犯罪後並清洗手腳、藏匿 兇器，方逃離現場，完全無視被害人已傷重趴臥倒地，足見 確有致人於死地之意思，甚為灼然；其事後雖自行到案接調 查，惟仍藉詞卸責，陳稱「不曉得會傷他那麼重」、「並不 知道他會死」，且未能與被害人家屬達成和解，補償損失之 犯後態度，兼衡被告素行、犯罪時所受刺激、智識程度、家 庭狀況等一切情狀，爰量處有期徒刑15年，並依其犯罪性質 認有必要，予以宣告褫奪公權8年；公訴意旨求處被告無期 徒刑，尚嫌過重。扣案之水果刀1把，雖係被告持以殺人所 使用之兇器，然並非被告所有，已迭據被告供述在卷（見警
卷第6頁、原審卷第26頁背面、本院卷第107頁背面），不予 宣告沒收。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271條第1項、第37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趙中岳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3 月 29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高明發
法 官 夏金郎
法 官 楊清安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蔡蘭櫻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3 月 29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71條第1項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