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9年度重家上字第9號
上 訴 人 繆宇聖
被 上 訴人 繆富宸
訴訟代理人 林秀蓉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單獨繼承權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9
年2月10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7年度重家訴字第8號第一審判決提
起上訴，本院於101年2月2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被上訴人起訴請求確認上訴人對兩造母親即被繼承人徐 念祖之繼承權不存在，為上訴人所否認，則被上訴人得否單 獨繼承徐念祖遺產之法律上地位即不明確，被上訴人主觀上 認其在法律上之地位有不安之狀態存在，且此種不安之狀態 ，能以確認判決將之除去，則被上訴人本件確認之訴即有法 律上利益（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240號判例參照）。二、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係徐念祖之長女，卻經常對徐念祖施 以言語侮辱，甚至肢體暴力，徐念祖乃不願與上訴人同住， 而於民國（下同）86年間搬出其所有位於臺北市○○路102 號2樓之房屋（下稱系爭房屋），入住安養中心，且上訴人 自89年間起即不願前往安養中心探視徐念祖，由被上訴人獨 自負擔照顧之責，嗣徐念祖於96年間因身體狀況欠佳，有意 搬回系爭房屋居住，惟上訴人一再拒絕，並刻意換鎖阻止被 上訴人與徐念祖進入，徐念祖傷心失望之餘乃在96年2月4日 寄發存證信函（下稱系爭存證信函），以受有重大虐待及侮 辱為由，向上訴人表示其不得繼承之意思，上訴人因此喪失 對於徐念祖遺產之繼承權，故於徐念祖97年4月6日死亡時， 被上訴人為其唯一之繼承人，惟為上訴人所否認，致被上訴 人私法上之權利有受侵害之虞，爰起訴求為確認上訴人對徐 念祖之繼承權不存在之判決。原審判決確認上訴人對徐念祖 之繼承權不存在，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答辯聲明：上訴 駁回。
三、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因於86年10月底知悉上訴人破產後， 為免上訴人瓜分徐念祖遺產，便背地於86年12月26日將徐念 祖從太平洋安養中心遷至頤宛安養中心，阻隔徐念祖與上訴 人接觸，復誤信被上訴人稱徐念祖不願見到上訴人，而未前 往探視徐念祖，且86年以後上訴人因經濟狀況不佳，無力扶 養徐念祖，亦無能力在外租屋居住，希望徐念祖返回系爭房 屋居住時，能與徐念祖共同居住，從未拒絕徐念祖遷回系爭
房屋，上訴人對徐念祖並無重大虐待或侮辱之情事；又徐念 祖曾寫信表示系爭房屋由上訴人繼承，並無不讓被上訴人繼 承之意思；嗣徐念祖於頤苑安養中心因生活失能被強制遷出 ，並於其後遷入之新北市私立莊敬老人養護中心（下稱莊敬 養護中心）期間有以手抓自己排泄物之失智行為，故系爭存 證信函之意思表示即因徐念祖於書寫時已經失智，應屬無效 。另被上訴人以系爭存證信函替代親書遺囑，以規避見證人 見證及遺囑應由無利益關係之第三者保管等法規，被上訴人 此鑽法律漏洞之行為，亦使系爭存證信函為無效等語，資為 抗辯，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 訴駁回。
四、經查兩造為徐念祖之子女，徐念祖嗣於97年4月6日死亡等情 ，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戶籍謄本、死亡證明書（見原審卷 第4-6、46頁），堪信為真實。
五、被上訴人主張徐念祖於96年2月4日以受有重大虐待及侮辱為 由，寄發系爭存證信函表示上訴人不得繼承之意思，上訴人 已喪失對於徐念祖遺產之繼承權等情，為上訴人所否認，並 以前揭情詞置辯。
六、按對於被繼承人有重大之虐待或侮辱情事，經被繼承人表示 其不得繼承者，喪失其繼承權，民法第1145條第1項第5款定 有明文。所謂對於被繼承人有重大之虐待情事，係指以身體 上或精神上之痛苦加諸於被繼承人而言，凡對於被繼承人施 加毆打，或對之負有扶養義務而惡意不予扶養者，固均屬之 ，即被繼承人（父母）終年臥病在床，繼承人無不能探視之 正當理由，而至被繼承人死亡為止，始終不予探視者，衡諸 我國重視孝道固有倫理，足致被繼承人感受精神上莫大痛苦 之情節，亦應認有重大虐待之行為（最高法院74年台上字第 1870號判例意旨參照）。又此表示，不必以遺囑為之；且除 以遺囑為之者外，為不要式行為，亦無須對於特定人為表示 （最高法院22年上字第1250號判例意旨、72年度台上字第47 10號裁判意旨參照）。
七、查上訴人自陳與徐念祖感情不好，直至77年6月13日其父親 過世後，始與徐念祖共同修復母女關係等語（見原審卷第18 9頁）。然兩造之舅媽即證人林韻竹證稱：上訴人與徐念祖 關係一直都不好，徐念祖回娘家時會跟公婆訴苦，徐念祖住 四維路的時候，跟女兒吵架，女兒不讓他住，他回來哭訴， 被逼去住養老院等語（見原審卷第210頁反面）；而徐念祖 於86年間進住安養院，上訴人除於前幾年偶與被上訴人一同 前往探視外，未曾單獨探視過徐念祖，且自89年起迄至97年 4月6日徐念祖死亡時止，近8年5個月之時間，未曾前往探視
過徐念祖等情，為上訴人所自認（見原審卷第43頁、第212 頁反面）。足見上訴人長期漠視徐念祖之存在，於徐念祖在 安養院期間，非僅未曾負擔過徐念祖之安養費用，亦未曾主 動關懷過徐念祖，與徐念祖間之關係顯然相當疏離，是上訴 人抗辯伊與徐念祖之關係於其父親過世後，已經修復云云， 自不足取。上訴人復抗辯被上訴人於86年10月底知悉伊破產 後，為避免伊瓜分徐念祖遺產，便背地於86年12月26日將徐 念祖從太平洋安養中心遷至頤宛安養中心，阻隔徐念祖與上 訴人接觸，且誤信被上訴人稱徐念祖不願見到上訴人，而未 前往探視徐念祖云云。然查，上訴人自陳徐念祖於86年間自 願入住頤宛安養中心，並於89年之前與被上訴人一同前往探 視等語（見原審卷第212頁反面），是上訴人原已明知徐念 祖入住頤宛安養中心並曾前往探視，並無上訴人所稱被上訴 人為免上訴人瓜分徐念祖遺產，背地於86年12月26日將徐念 祖從太平洋安養中心遷至頤宛安養中心以阻隔徐念祖與上訴 人接觸之情，且縱使被上訴人曾告知徐念祖不願上訴人前往 探視，亦非上訴人長期以來不探視徐念祖之正當理由。八、次查，系爭房屋於徐念祖進住安養院後，由上訴人一人獨自 居住，嗣上訴人於89年亦遷離系爭房屋在外租屋居住，旋95 年10月間被上訴人轉達徐念祖想要搬回系爭房屋居住之意願 ，因系爭房屋相當凌亂，上訴人交付系爭房屋之鑰匙予被上 訴人請被上訴人幫忙整理約半年，惟上訴人於96年4月16日 在系爭房屋即將整理完成之際，卻又搬回系爭房屋等情，為 上訴人自陳在卷（見原審卷第189、190、213頁、第267頁反 面）。又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自行更換門鎖，未曾主動表示 接回或通知被上訴人接回徐念祖之意願等情，為上訴人所不 爭。再參以徐念祖於95年12月間因健康狀況不佳，頤苑安養 中心認其有不適住之情形，通知被上訴人辦理退養事宜，有 卷附新店屈尺郵局第6號存證信函足參（見原審卷第47頁） ；及後述為徐念祖親自書寫之系爭存證信函內記載上訴人「 迫我離家，無償強佔住宅堆放雜物」等語（見原審卷第7頁 ）。則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更換門鎖，佔用系爭房屋，即非 無據。
九、又查，被上訴人於96年5月間通知上訴人徐念祖病危之消息 ，要求上訴人輪流照顧，詢問上訴人何時可讓徐念祖返回系 爭房屋安養，此有兩造往返之電子郵件可參（見原審卷第19 9-203頁），然上訴人迄至徐念祖死亡止，始終未曾前往探 視徐念祖，遑論照顧徐念祖。上訴人為人子女，不能晨昏定 省，不盡奉養孝道，在徐念祖最需子女關切，給予親情安慰 之際，不理不睬，毫無情義，違反倫理道德，自足致徐念祖
感受精神上莫大之痛苦，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對徐念祖有重 大虐待情事，即為可取。
十、再查，徐念祖於96年2月4日以上訴人常對其言語侮辱、精神 虐待，迫其離家，無償強佔住宅堆放雜物，且不盡扶養責任 ，寄發存證信函予上訴人，表示上訴人喪失繼承權等情，有 被上訴人提出之存證信函可參（見原審卷第132頁）。上訴 人不爭執存證信函上寄件人欄內徐念祖簽名之真正（見本院 卷㈠第203頁），且該存證信函之全文均係徐念祖本人親筆 書寫等情，業經本院以兩造所不爭執為徐念祖筆跡文書原本 數件（見本院卷㈠第202頁反面）與系爭存證信函原本併送 鑑定，經比對二者字跡上之佈局、字體結構、連筆方式及筆 劃特徵相符為由，鑑定二者字跡相符，亦有本院100年10月 12日委託鑑定函及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00年11月23日 刑鑑字第1000137539號鑑定書及該鑑定書檢附之筆跡鑑定說 明可憑（見本院卷㈡第2-3、6-8頁）。是徐念祖業以上訴人 對其有重大之虐待情事，並表示上訴人不得繼承至明。上訴 人雖抗辯徐念祖曾寫信表示系爭房屋由上訴人繼承，並無不 讓被上訴人繼承云云，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且未據上訴人舉 證以實其說，自不足取。上訴人再抗辯徐念祖為系爭存證信 函時業已失智，其所為意思表示無效云云，並舉徐念祖於95 年10月下旬已嚴重失智，並因生活失能遭頤苑安養中心強制 遷出，旋95年12月16日遷入莊敬養護中心之初即遭該中心評 估為失智，並有以手抓自己排泄物之失智情形為憑；然為被 上訴人所否認。查觀諸頤苑安養中心通知被上訴人為徐念祖 辦理退養事宜之新店屈尺郵局第6號存證信函（見原審卷第 47頁）係記載：徐念祖因身體狀況日益惡化，連續跌倒2次 而不適住等情，縱斯時徐念祖有生理失能，亦難認有心智失 能之情形；又徐念祖入住莊敬養護中心之95年12月16日時， 由該中心以徐念祖回答問題錯誤5-7題認徐念祖有中度智力 缺損，疑失智等情，固有莊敬養護中心之認知功能量表、健 康評估結論及服務計畫可憑（見本院卷㈡第76頁、第36頁反 面），然觀諸該認知功能量表所載徐念祖回答之問題包括當 日之年、月、日、星期、所在地點、連續減3的心算問題、 徐念祖之地址、上一任總統、徐念祖出生年月日等，其中當 日年、星期、20減3之心算、徐念祖住址、出生年月日等均 答對，而答錯之問題包括當日月、日、20減3後再減3、再減 3、再減3，及上一任總統，另所在地點則係經提示才說出等 情，則徐念祖對其本人之住址、出生年月日等切身資料均答 對，且對較難之心算20減3亦答對，實難想像其對較簡單之 20減3後再減3、再減3、再減3等問題無法認知作答，亦無法
作答當時之月、日等問題，是被上訴人主張徐念祖抗拒入住 莊敬安養中心而採不合作態度作答，尚非全然無據；況且該 中心於95年12月間對徐念祖所作護理需求評估亦記載其意識 清醒、態度友善、溝通能力及溝通內容均正常（見本院卷㈡ 第33、35、103、105頁）；莊敬養護中心之徐念祖重要記事 暨護理記錄單記載：「．．．於96年1月13日13時30分：住 民精神食慾佳，生活可自理，與院民互動佳，常探視與之交 談，喜歡看新聞報導，現居客廳看電視。．．．於2月1日14 時：住民今參加聚會能與大家一起唱詩歌，互動良好。．． ．於2月14日14時：住民今參與包水餃非常高興，包了一手 好水餃，予以讚表。」（見本院卷㈡第47、46、108、109頁 ）；莊敬老人養護中心於96年5月13日對徐念祖所作之個案 身心評估表記載：「．．．項目：簡易精神及行為評估，注 意力：集中、語言溝通：表達正確流利、知覺：正常、思考 ：正常、定向感：正常、記憶力：正常、計算能力：正常、 溝通能力：能理解、能表達（見本院卷㈡第40頁正、反面、 第106、107頁）；可知徐念祖入住莊敬養護中心後之精神狀 況均屬正常，自難僅憑徐念祖針對前開問題答錯之情形即認 徐念祖於書寫系爭存證信函之時有失智之情形；至莊敬養護 中心之社會工作個案記錄表於96年11月16日記載：徐念祖經 常自行挖大便，勸導當時說好，一下子又忘記又挖大便，有 明顯退化健忘情形等語（見本院卷㈡第74頁），然已與徐念 祖書寫系爭存證信函之96年2月4日相隔9個月以上，尚難以 此認徐念祖係失智情況下為書寫系爭存證信函，自不足為有 利上訴人之認定。是上訴人再抗辯徐念祖為系爭存證信函時 業已失智，其所為意思表示無效云云，亦屬無據。、上訴人又抗辯被上訴人以系爭存證信函代替親書遺囑，以規 避見證人見證及遺囑應由無利益關係之第三者保管等法規， 被上訴人此鑽法律漏洞之行為亦使系爭存證信函為無效云云 。然被繼承人表示繼承人喪失繼承權，為不要式行為，無須 必以遺囑為之，亦不須向特定人為之（參照前開最高法院22 年上字第1250號判例意旨、72年度台上字第4710號裁判意旨 ），是徐念祖以系爭存證信函表示上訴人喪失繼承權，要無 可議之處；又系爭存證信函寄送之地址，雖不能送達予上訴 人，然對於徐念祖不讓上訴人繼承之意思，並不生影響；上 訴人援此抗辯系爭存證信函為無效云云，自不足取。又被上 訴人並無告知上訴人不得繼承之義務，其隱瞞上開事實，或 有可議之處，然上訴人一旦喪失繼承權，被上訴人即可繼承 徐念祖之全部遺產，被上訴人為免上訴人知情後找徐念祖理 論，而未告知上情，乃人情之常，尚難以此遽謂徐念祖無不
讓上訴人繼承財產之意思，而不足為上訴人有利之認定。、綜上所述，上訴人對被繼承人徐念祖確有重大虐待情事，並 經被繼承人徐念祖表示其不得繼承，則被上訴人請求確認上 訴人對被繼承人徐念祖之繼承權不存在，為有理由，應予准 許。是則原審判決上訴人敗訴，於法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 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 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逐一詳予論駁之 必要，併此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3 月 21 日
民事第十九庭
審判長法 官 魏麗娟
法 官 黃明發
法 官 李媛媛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3 月 21 日
書記官 李華安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