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1年度上訴字第191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王慶隆
吳韋廷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等犯恐嚇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9年度
訴字第774號，中華民國100年11月2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98年度偵字第 14741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王慶隆、吳韋廷共同以加害生命、身體之事，恐嚇他人致生危害於安全，各處有期徒刑叁月，如易科罰金，均以新台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緣王慶隆經營「縱橫天下」、「鑫天下」、「太陽城」、「 老虎」、「YES」等運動賭博網站，吳韋廷則擔任樁腳， 並 自王慶隆處取得簽賭網站之網址、帳號及密碼，供自己或他 人簽賭下注國內外職業運動賽事之用（王慶隆、吳韋廷所涉 賭博罪業經起訴，另案審理中）。許鈞凱因透過吳韋廷參與 該網站之簽賭，致積欠吳韋廷新台幣（下同）25萬元之債務 後，無力償還乃避不見面。王慶隆、吳韋廷為討回該筆賭博 債務，乃夥同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成年男人「郭嘉濱」（即 綽號「小基」之人），共同基於單一恐嚇危害安全之犯意聯 絡，接續於民國（下同）98年4 月間，多次於晚上11時許之 深夜，前往門牌號碼為新北市○○區○○路1 段255之10號1 樓之許鈞凱住處索債，惟許鈞凱為躲避債務已於98年4 月初 出境大陸地區，王慶隆、吳韋廷與「郭嘉濱」者，遂要求許 鈞凱之母親林美珠告知許鈞凱之下落及聯絡方式，或代為清 償該筆賭博債務，並恫稱：「不還錢若許鈞凱被找到的話， 要先修理一頓。」等語，致林美珠心生畏懼，深恐親人遭受 惡害之相加，迫於無奈，遂於98年4 月24日以現金代許鈞凱 償還25萬元予吳韋廷。
二、案經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山分局、少年警察隊報告臺灣臺北 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方面：
按傳聞法則之重要理論依據，在於傳聞證據未經當事人之反 對詰問予以核實，乃予排斥，惟若當事人已放棄對原供述人 之反對詰問權，於法院審判時表明同意該等傳聞證據可作為 證據，基於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現之理念，並
貫徹刑事訴訟法修法加重當事人進行主義之精神，確認當事 人對於證據能力有處分權之制度，傳聞證據經當事人同意作 為證據，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另當事人於調查證 據時，對於傳聞證據表示「沒有意見」、「對於證據調查無 意見」，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應視為已有將該 等傳聞證據採為證據之同意，此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定有 明文。是以下所引證據，經本院當庭提示，檢察官及被告均 無意見，且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該等證 據作成之情況，認為適於為本件認定事實之依據，依刑事訴 訟法第159條之5第2 項規定，應具有證據能力，該得採為證 據，合先說明。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王慶隆、吳韋廷均供承有於上開時間為向許鈞凱催 討25萬元賭債，因而前往新北市○○區○○路1段255之10號 1 樓之許鈞凱住處索債，而因許鈞凱不知去向，乃由許鈞凱 之母親林美珠代為清償該筆25萬元賭債，並由吳韋廷收受該 筆25萬元之事實，惟均否認有恐嚇危害安全之犯行，被告王 慶隆辯稱：伊當時只有講說，賭博有輸有贏，既然欠人家賭 債，就要出來處理，把錢還給人家，沒有講恐嚇林美珠的話 云云；被告吳韋廷辯稱：伊當時是跟許鈞凱的母親林美珠說 許鈞凱欠伊賭債，但伊找不到許鈞凱，請林美珠幫伊找，後 來林美珠就幫許鈞凱還掉這筆錢，伊沒有對她為何恐嚇行為 云云。惟查：
(一)按被告吳韋廷、王慶隆如何夥同「郭家濱」者，於98年4 月 間，先後多次於晚上11時許之深夜前往許鈞凱位於上址新北 市五股區之住處，因未覓得許鈞凱，乃令被害人即許鈞凱之 母親林美珠告知許鈞凱之下落及聯絡方式，或代為清償賭博 債務，並對其恫稱：「不還錢若許鈞凱被找到的話，要先修 理一頓。」等語，而被害人林美珠因恐親人遭受惡害、人身 安全受有威脅，致心生畏懼，迫於情勢，因而代許鈞凱償還 賭債等情，業據證人即被害人林美珠於警詢及偵查中指、證 述綦詳在卷。依證人林美珠於警詢時證稱：98年4 月初吳韋 廷帶一群人約3至4人於晚上11時許到我家來討債，要我找出 許鈞凱還債及告知他車子車號。98年4 月中旬許，吳韋廷又 帶3至4人到我家來討債要我告知許鈞凱下落及告知他車子車 號；另吳韋廷同時間打電話給慶隆（即王慶隆）要他到現場 ，表示他有在積極討債，因為慶隆是他的上線，這件事情他 要對慶隆交代，接著慶隆約凌晨有到場討債並說：你不還錢 許鈞凱如果讓我找到他一定要先修理他一頓。... 我兒子因 為怕吳韋廷、還有慶隆向他討債，所以才躲債出境到大陸。
我因為害怕我兒子被他們打，而且他們長期間都在晚上夜間 帶著那麼多人到我家來討債，造成我們全家不得安寧，心理 上造成壓力及恐懼。...所以於98年4月24日把我兒子所簽欠 的賭債25萬元交給吳韋廷。... 害怕他們事後會來找我們麻 煩，所以一切請警方依法辦理等語（見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 察署98年度他字第4829號卷98年4 月29日警詢筆錄）；復於 偵查中具結證稱：我兒子因為簽職棒欠他人25萬，所以現在 在大陸。... 吳韋廷來我家找我兒子，說我兒子簽賭欠他25 萬元，說要找我兒子，要我兒子出面還款。... 他3天2天就 到我家，來了3、4 趟，都在晚上11時許到我家...說如果找 到我兒子會修理他... 我們就拿錢還給他們。吳韋廷跟我說 他只是樁腳，這麼多錢他沒有辦法處理，他說要讓上面的人 知道他有處理... 慶隆來我家時，他跟我說贏的時候錢有拿 走，輸的時候也要處理，我兒子確實有有欠該筆款項，所以 我們後來就還款了... 每次來人都很多，我們也會有點害怕 等語（見同上他字卷98年5 月15日偵查筆錄），並提出被告 吳韋廷於98年4月24日簽立之收據影本1紙佐證（臺北市政府 警察局少年警察隊案件移送書影本第1 頁），是證人林美珠 就其如何於上開時地，因見被告吳韋廷、王慶隆等人，先後 多次、夥同眾人、於深夜時分，前往索討許鈞凱所積欠之賭 博債務，因而「心理上造成壓力及恐懼」、並感到「有點害 怕」等情，業據指、證述綦詳如上，而被告王慶隆雖否認有 為何恐嚇行為，惟於警詢中亦供稱：當時伊沒說不還錢許鈞 凱被找到時將先修理一頓等語，是在場其他人說的云云（見 同上他字卷98年6月18日警詢筆錄第8頁），足徵證人林美珠 上揭證述當時有人恫稱：「不還錢許鈞凱如果讓我找到他一 定要先修理他一頓」等語為真，而以證人林美珠與許鈞凱係 母子關係，證人林美珠非無因恐親人遭受惡害、人身安全受 有威脅，迫於情勢，乃代許鈞凱償還賭債之情。再者，苟被 告吳韋廷前往上址住處僅單純為尋找許鈞凱解決賭債糾紛， 又何需夥同其他人、於深夜時分一同前往，復在知悉許鈞凱 未在該處後，仍於密接之時間，多次、深夜時分前往尋人、 討債，甚且撥打電話告知「上線」即被告王慶隆前來「協調 債務」（見同上他字卷98年6月18日警詢筆錄第8頁），況證 人林美珠與被告吳韋廷、許鈞凱間並無何債務關係存在，若 非遭受被告等人來自外在之脅迫，迫於情勢，又何以交付數 額高達25萬元之款項予被告吳韋廷？茲查恐嚇之行為，不論 係以口頭或文字、肢體行為或陣仗態勢，只要足使通常一般 人產生畏懼感，即均當之。依前所述，被告吳韋廷、王慶隆 及「郭嘉濱」之人，既共同在密接之時間，先後多次於深夜
時分前往許鈞凱、林美珠位於上址住處，令被害人林美珠告 知許鈞凱之下落及聯絡方式，並稱：「不還錢若許鈞凱被找 到的話，要先修理一頓。」等言詞，客觀上自足使一般人感 到畏懼甚明，而被害人林美珠確也因恐親人遭受惡害之相加 ，心生畏懼，迫於無奈，遂代許鈞凱償還該筆25萬元，是被 告吳韋廷、王慶隆所辯並無對林美珠為何恐嚇行為，要係圖 卸刑責之詞，自無足採。
(二)至證人林美珠嗣於原審法院審理時另證稱：他們客客氣氣， 跟我說許鈞凱欠錢沒有給，說是積欠25萬元... 沒有說要我 們還，我們是想小孩子欠錢，替他還一還 ...（問：他們有 無要求妳把許鈞凱找出來？）有，他們的意思是說如果有聯 絡到許鈞凱，要許鈞凱跟他們聯繫... 然後就是一直問許鈞 凱有無回家，有無聯繫，他們有跟我先生聊天，許鈞凱後來 有打電話告訴他的姐姐說有欠錢，我們就是想要想辦法還錢 。（問：王慶隆還是吳韋廷有無跟妳說什麼話？）就是一般 談話而已，沒有說什麼，我先生跟他們聊天的意思就是說許 鈞凱欠錢的話，第1 次我們會幫忙還，但是希望以後不要再 讓他繼續簽電腦職棒 ...（問：王慶隆或是吳韋廷有無跟妳 說錢如果沒有還，會有什麼下場？）沒有。（問：其他陪同 吳韋廷等人前去的年輕人有無說沒有還錢會有什麼下場？） 也沒有跟我說這個（問：妳有無因為擔心什麼事情，所以才 把錢給他們？）當然多少會擔心，他們是沒有說什麼難聽的 話也沒有恐嚇。（問：提示少年移送書2之1第58頁，妳當次 筆錄中說到，吳韋廷有跟妳說慶隆是他的上線，另外慶隆約 妳在凌晨說：妳如果沒有還錢，許鈞凱如果讓他找到，他一 定會修理他一頓？）修理是我先生跟他說的，意思就是說如 果找到的話隨便你們，打他的話也沒有關係，他們就開玩笑 的說，阿伯，如果我們先找到的話，我們修理完再送回來.. .（問：我的意思是， 妳怕許鈞凱被修理，是因為發生什麼 事情讓妳突然擔心許鈞凱會被修理？）是沒有發生什麼特別 的事情，我們夫妻自己想的，而且想說欠錢如果不多，趕快 幫他還，不要繼續下去，如果不還錢，他們還是會來（問： 除了妳擔心許鈞凱的安危之外，妳自己是否感到壓力或有什 麼恐懼？）我們兩個是不怕，但是怕小孩被修理。（問：妳 本身是否因他們很晚才來，感到壓力或是恐懼？）答：是還 好，我們兩人是不怎麼怕，想說還錢就好。（問：為何當初 警詢妳會說他們都長期在夜間帶那麼多人到我家討債，造成 我全家不得安寧，造成心理壓力及恐懼？）我當時確實有這 樣講，這是警察問我的，我當然會這樣講，他們那麼晚才來 。（問：吳韋廷跟王慶隆這些人到妳家討債，是否有人說什
麼恐嚇的話讓你們害怕？）沒有。（問：有人用什麼暴力或 是什麼東西讓你們害怕？）沒有，就是幾個人進來。 ...（ 問：這兩名被告到你家這幾次，言行舉止有無粗暴之處？） 沒有。（問：當場慶隆說要修理許鈞凱，你們聽到這句話， 妳是否會害怕？）是不會啦。當時是不會云云（見原審卷 ( 三)100年11月10日審判筆錄第2 至15頁），按證人林美珠嗣 於審判中翻異前詞改稱並不會感到壓力或害怕，惟此核與證 人林美珠上揭於偵查、警詢中所述不符，且與被告王慶隆所 供當天聽到有人說許鈞凱被找到時將先修理一頓等語（見同 上他字卷98年6月18日警詢筆錄第8頁）亦不相符，又債務人 許鈞凱既已遠避大陸，衡情，證人即被害人林美珠若未因此 感受壓力、害怕，又何須代子償還賭債，是其嗣後證稱被告 言語、行動客氣，並不害怕云云，實難置信。復參諸證人林 美珠於警詢時稱：「我不提告訴；因為害怕他們事後會來找 我們麻煩，所以一切請警方依法辦理」等語，更堪認證人林 美珠於向警方報案時，餘悸猶存，相較於原審傳訊證人林美 珠到庭作證之日期為100年11月10日，距離案發之時已超過2 年半，事過境遷，早已回歸正常生活，心態上應因不願糾纏 於過往不愉快之事情而淡化事發經過，應認證人許美珠於警 、偵初詢時所為遭恐嚇致心生畏懼等情之證述，較為可採。 是認證人林美珠嗣於原審法院審理時所述並未感到害怕等語 ，應為迴護被告之證詞，難認可採。
綜上，被告王慶隆、吳韋廷所辯各節，要係圖卸刑責之詞，均無足採，事證明確，被告王慶隆、吳韋廷二人犯行，均堪已認定。二、核被告王慶隆、吳韋廷二人所為，均係犯刑法第305 條之恐 嚇危害安全罪。被告等人於98年4 月間先後多次前往被害人 林美珠上址住處為上開恐嚇行為，其時間密接、對象同一、 手法相同，顯係基於同一犯罪之目的，以單一行為之數個舉 動接續進行，而實現一個犯罪構成要件，並侵害同一法益， 應屬接續犯而論以一罪。被告王慶隆、吳韋廷及「郭嘉濱」 等人，就上開恐嚇犯行，有犯意聯絡、行為分擔，應論以共 同正犯。原審就被告王慶隆、吳韋廷上揭犯行，未詳加調查 ，細心勾稽，逕就被告王慶隆、吳韋廷為無罪之諭知，尚有 未洽。檢察官上訴意旨執此指摘原審判決被告無罪係屬不當 ，非無理由，是原判決既有可議，自應由本院予以撤銷改判 。爰審酌被告王慶隆、吳韋廷二人之素行、犯罪之動機、目 的、手段，因而致生之危害，及犯罪後之態度等一切情狀， 分別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均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以資儆懲。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
條第1 項前段，刑法第28條、第305條、第41條第1項，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第2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李叔芬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3 月 14 日
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林恆吉
法 官 黃斯偉
法 官 劉嶽承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何仁崴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3 月 14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05條
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致生危害於安全者，處 2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3 百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