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0年度醫字第4號
原 告 李孟哲
吳淑滿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許紅道律師
被 告 陳敏龍
林錦義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李慶榮律師
孫守濂律師
許泓琮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01年2
月1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被告陳敏龍為「詠馨婦產科診所」副院長， 並受僱於被告林錦義於「林錦義婦產科」擔任醫師。又原告 吳淑滿於民國98年間懷孕後，所為之產檢均至詠馨婦產科診 所由被告陳敏龍檢查，被告陳敏龍並告知原告吳淑滿可至林 錦義婦產科生產。嗣原告吳淑滿於99年1月3日進行產檢時， 發現有生產跡象，旋住進林錦義婦產科待產，翌日中午生產 時，即由被告陳敏龍負責接生。惟胎兒即訴外人李昇華產至 產道時，被告陳敏龍疏未注意原告吳淑滿有羊水栓塞之相關 症狀，竟未立即為剖腹生產使李昇華得以及時娩出，而僅判 斷原告吳淑滿無法順利生產，並使用真空吸引及推擠肚子之 方式協助生產約5分鐘後，始對原告吳淑滿進行剖腹生產， 致李昇華出生時因羊水逆流造成全身發黑，經送往國立成功 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下稱成大醫院）急診搶救，仍患有缺 氧缺血性腦病變，呼吸衰竭併呼吸器依賴、巨結腸症等症狀 ，於成大醫院住院至99年7月14日，即轉往開元寺慈愛醫院 繼續治療，迄至100年3月22日因新生兒缺氧性腦病變不治死 亡。原告李孟哲為李昇華之父，因而支出李昇華之醫療費用 新臺幣（下同）213,234元、喪葬費26,800元，並因而受有 非財產上之損害1,259,966元；原告吳淑滿因此則受有非財 產上損害150萬元。而被告陳敏龍為被告林錦義之僱用人， 應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 188條第1項前段、第192條第1項及第194條之規定，提起本 訴。並聲明：1.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李孟哲、原告吳淑滿各
15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2.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二、被告則辯稱：原告吳淑滿之產檢，僅有於98年12月31日之產 檢係由被告陳敏龍所看診，且羊水栓塞多發生於生產過程中 或之後，無法預見及預防。原告吳淑滿於李昇華分娩至產道 時失去意識，呼吸並無異常，其血壓較低之情況與一般產婦 血壓大部分偏低相符，被告陳敏龍依當時的紀錄及症狀無法 判斷原告吳淑滿羊水栓塞，而先採真空吸引及推擠產婦肚子 的方式，試圖讓胎兒娩出，嘗試約不到5分鐘，即緊急採取 剖腹分娩，將李昇華交由小兒科醫師急救，其接生行為並無 疏失。又李昇華出生當時，小兒科醫師發現其有膚色發紺， 無自發性呼吸之情形，採取急救措施，將其口鼻內之液體吸 出，待其生命徵象維持穩定之後，因成大醫院聯繫管道較佳 ，且先答覆有新生兒加護病房之床位，即轉送成大醫院急診 ，足見李昇華發生缺氧缺血性腦病變、呼吸衰竭併呼吸器依 賴之症狀之損害結果，乃因原告吳淑滿羊水栓塞所造成，非 被告陳敏龍接生行為所引發，原告所受損害並非被告陳敏龍 之疏失所致等語。並聲明：㈠原告之訴駁回。㈡如受不利之 判決，請准供擔保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爭執及不爭執事項：
㈠不爭執事項：
1.被告陳敏龍受僱於被告林錦義於林錦義婦產科執業看診。 2.被告陳敏龍亦擔任詠馨婦產科診所副院長。 3.原告吳淑滿自98年7月1日起至98年12月31日止，於詠馨婦產 科診所產檢共11次，而僅於98年12月31日之產檢係由被告陳 敏龍看診。
4.原告吳淑滿於99年1月3日進行產檢，發現有生產跡象，即住 進林錦義婦產科待產。翌日中午生產時，由被告陳敏龍負責 接生，因認原告吳淑滿因羊水栓塞無法順利生產，最終採取 剖腹分娩。
5.李昇華出生當時，小兒科醫師發現其有膚色發紺，無自發性 呼吸之情形，採取急救措施，將其口鼻內之液體吸出，給予 AMBU(Air Mask Bag Unit)-BAGGING給予氣管內插管、給予B OSMINE(藥物)使其生命徵象維持穩定之後，即轉送成大醫院 急診。因患有⑴缺氧缺血性腦病變；⑵呼吸衰竭併呼吸器依 賴；⑶巨結腸症等症狀(下稱系爭病症)，於成大醫院住院至 99年7月14日，並於同日轉往開元寺慈愛醫院繼續治療，直 至100年3月22日因新生兒缺氧性腦病變不治死亡。 6.原告李孟哲因李昇華上開病症支出之醫療費用為213,234元 。另支出李昇華之喪葬費用為26,800元。
7.對於原告吳淑滿及李昇華病歷資料、開元寺慈愛醫院所檢送 李昇華病歷資料及被告所提原告吳淑滿於詠馨婦產科診所及 林錦義婦產科診所就診之病歷資料，形式上均不爭執。 8.原告李孟哲大學畢業，97年度所得190,070元、98年度所得1 08,756元、99年度所得333,664元，名下並無其他財產。原 告吳淑滿國中畢業，待業中，97年度所得27,500元，98、99 年度均無所得，名下僅有2007年出廠之汽車1輛。 9.被告陳敏龍碩士肄業，現為婦產科執業醫師，須扶養父母 及1名未成年女兒。96年度所得2,838,053元、97年度所得81 9,208元、98年度所得606,436元，名下有價值6,162,955元 不動產2筆、投資8筆。另被告林錦義大學畢業，經營林錦義 婦產科診所，96年度所得9,438,379元、97年度所得15,949, 805元、98年度所得18,512,428元，財產總額165,117,800元 。
㈡爭執事項：
1.被告陳敏龍對原告吳淑滿生產過程所為處置有無過失？若有 過失，則該過失與李昇華患有系爭病症，有無相當因果關係 ？
2.原告得請求被告連帶賠償之金額各以若干為適當？四、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侵權行為之成立，係以加害人有故 意或過失為要件。而過失，指應注意能注意而不注意，即行 為人預見其行為的侵害結果而未為避免。又損害賠償之債， 以有損害之發生及有責任原因之事實，並二者之間，有相當 因果關係為成立要件。故原告所主張損害賠償之債，如不合 於此項成立要件者，即難謂有損害賠償請求權存在，最高法 院48年台上字第481號判例可以參照。又醫療行為相關訴訟 之舉證責任分配，因醫療行為所特有之科技及高技術、專業 性，而素有歧異，故應如何妥適分配，容有爭議，惟如病患 主張醫事人員於執行業務之過程中，不法侵害其權利，揆諸 前開判例意旨，至少應主張出具體事實，並就所主張之該具 體事實為一定程度之舉證，不能僅以單純其後身體所出現之 變異情況而遽認從事醫療行為之醫事人員於執行醫療業務之 過程中，確有過失。
㈡原告主張李昇華因被告陳敏龍於接生過程中，未能立即發現 原告吳淑滿有羊水栓塞症狀，並未及時施行剖腹產手術，致 李昇華因而患有系爭病症云云，固提出李昇華成大醫院、開 元寺慈愛醫院之診斷證明書、死亡證明書為證（見本院100 年度新調字第32號卷第10-11頁），惟觀之上開診斷證明書 ，僅得證明李昇華確實因系爭病症而死亡，尚無從以此認定
被告陳敏龍為原告吳淑滿接生之醫療行為有何過失。又本件 醫療糾紛事件，經本院囑託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 參酌原告吳淑滿詠馨婦產科、林錦義婦產科、成大醫院病歷 （含光碟片1片）各1份、李昇華成大醫院及開元寺慈愛醫院 病歷各1份所出具之鑑定報告略以：羊水栓塞之病患，發病 後迅速惡化，待產時為協助胎兒儘快娩出，約歷時5分鐘之 後仍不能使胎兒順利從陰道娩出，且合併胎兒心跳下降現象 ，基於病情需要更改為剖腹生產，臨床實務尚屬合理之處置 時間；造成胎兒缺氧缺血性腦病變（隨後導致之呼吸衰竭並 呼吸器依賴等症狀並因此死亡）之時間，可能發生在產前、 產中或產後等各時段。此外胎兒本身、母體狀況與接生行為 均可能造成此項病變。衡諸於本案件，疑為產後大出血合併 胎盤早期剝離與羊水栓塞個案之處理流程與時效性以及其因 應方式，皆屬合理也符合醫療常規，故本件胎兒缺氧缺血性 腦病變屬分娩期之併發症之病情變化，與陳敏龍之接生行為 應無直接因果關係等語，有該鑑定報告在卷可按（下稱系爭 鑑定報告，見本院卷㈡第85頁），是上開鑑定意見顯認定被 告陳敏龍於為原告吳淑滿診療之過程，並無疏失，且李昇華 所患系爭病症並非因被告陳敏龍之醫療行為所致。 ㈢羊水栓塞症目前未知確切的致病機轉，尚未發現絕對的致病 原因，目前無可靠的危險因子可供預測、也無法預防，臨床 表現惡化迅速、且無特異性治療。羊水栓塞症發生時間多為 生產期間或剛生產完時，羊水栓塞症最主要的表現為呼吸窘 迫、血壓急速降低、血壓過低或休克、瀰漫性血管內凝血、 神智改變等。但目前羊水栓塞症無可靠的檢查來確認診斷， 且無有效的預防及治療，個別患者症狀表現差異很大，症狀 表現的時機也不一定，發病後迅速惡化，如發生在胎兒娩出 之後，對胎兒影響相對較小，若發病時胎兒未出生，則可能 因母親血壓過低、子宮灌流不足與缺氧，使胎兒因缺氧、窒 息而出現胎心音異常，發生胎兒窘迫的現象。若發病時胎兒 未出生，胎兒死亡率約22％，即使存活也有29-50％有神經 學腦病變等後遺症，有羊水栓塞介紹資料、系爭鑑定報告可 參(見本院卷㈡第19-26、84-85頁)，足見羊水栓塞之發生有 上述主要症狀，但個別患者之症狀仍有相當差異，不易判斷 ，且事前無法預防，胎兒如未能儘速娩出，受母親本身之症 狀影響而缺氧之可能性愈大，堪認被告陳敏龍辯稱：一般會 由血壓、心跳是否穩定，判斷產婦的健康情況，吳淑滿生產 當天血壓雖然較低，但與一般生產的產婦本來血壓都偏低情 況並無不同，且呼吸速率並無異常的狀況，所以由原告吳淑 滿於生產當時之情況，無法判斷出已發生羊水栓塞，僅能儘
快將胎兒娩出等語，尚非無據。
㈣又醫療上待產時為協助胎兒儘快娩出，使用真空吸引或推產 婦肚子方式，屬醫療上常用之方式，大部分能因而順利協助 產婦陰道生產，避免不必要之剖腹生產手術等情，有系爭鑑 定報告在卷足憑（見本院卷㈡第84頁)。而被告陳敏龍在為 原告吳淑滿嘗試自然產失敗後，立即連繫麻醉醫師、小兒科 醫師，試圖以真空吸引令原告吳淑滿自然產失敗後，評估胎 心音後，認有胎兒窘迫，產程遲滯之情況，即決定應緊急剖 腹產，李昇華出生後即全身活動力差、膚色發紺，無自發性 呼吸動作等節，有林錦義婦產科病歷護理紀錄、手術同意書 、新生兒出生時活力情況紀錄表附卷可參(見本院卷㈠第61- 62、76、79頁)，而被告陳敏龍先以推原告吳淑滿肚子、真 空吸引方式先協助原告吳淑滿為自然產，核與系爭鑑定報告 所述協助產婦生產之方式，並無二致，而被告陳敏龍既係依 一般醫療上常規之方式協助原告吳淑滿自然生產，且大部分 產婦於此協助下確實得以自然生產之情況下，上開鑑定書所 認被告陳敏龍並無疏失之鑑定意見，尚無不當，應堪採信。 ㈤復觀之系爭鑑定報告所載：產程延長而無法順利生產，因而 行剖腹生產時，胎兒頭部已進入產道，會卡在產道口。但因 剖腹生產時傷口（即胎兒頭部娩出之開口），位於腹部較高 位置，故需請另名醫師從產道口向上推胎兒，胎兒才能經腹 部傷口娩出，屬醫療常規等語，縱認原告主張被告陳敏龍於 為原告吳淑敏接生時，有由原告吳淑滿產道口將李昇華往回 推以施行剖腹產手術等醫療行為為真，惟將胎兒由產道口往 上推等行為，既均屬被告陳敏龍按醫療常規所為之醫療行為 ，原告以此主張被告陳敏龍有醫療過失云云，即非有據。 ㈥李昇華所患之巨結腸症係屬先天異常，其新生兒缺氧缺血性 腦病變及呼吸衰竭併呼吸器依賴係因產前、產中或產後出現 窘迫狀況而產生等情，亦有成大醫院病患診療摘錄表附卷可 稽(見本院卷㈡第79頁)，而被告陳敏龍先以真空吸引及推腹 方式協助原告吳淑滿自然產約5分鐘，與醫療常規並無不符 乙節，已論述如前，而李昇華系爭病症既係因先天異常或生 產中胎兒窘迫之情況所致，核與上述系爭鑑定報告認李昇華 之缺氧缺血性腦病變係屬分娩過程所生併發症之病情變化相 符，益徵李昇華所患系爭病症與被告陳敏龍所為接生行為並 無相當之因果關係存在，是原告主張李昇華因系爭病症而死 亡，係因被告陳敏龍之醫療疏失所致云云，洵無足採。 ㈦承上，原告主張李昇華所患系爭病症，既無證據證明係被告 陳敏龍先以真空吸引等方式協助原告吳淑滿分娩約5分鐘後 ，始為原告吳淑滿為剖腹產所致，且被告陳敏龍於為原告吳
淑滿接生所實施之醫療行為並無疏失，揆諸前開說明意旨， 被告自無須就李昇華之死亡結果負擔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責 任，是以原告因此所受之損害額若干等爭點及兩造所提出證 明損害額之各項單據、學經歷及本院調取之兩造財產歸戶及 所得資料等文件，即無審酌之必要，併予敘明。五、綜上所述，本件原告既無法證明被告陳敏龍對原告吳淑滿所 實施之接生行為有何過失，以及李昇華所患系爭病症與被告 陳敏龍之醫療行為有何因果關係，則原告依據民法第184條 第1項前段、第188條、第192條第1項、第194條，請求被告 連帶賠償原告李孟哲、吳淑滿各15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 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 由，應予駁回。
六、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 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3 月 9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蔡孟珊
法 官 陳淑卿
法 官 李音儀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1 年 3 月 9 日
書記官 莊淑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