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0年度交上訴字第1186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張慶祥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 簡松柏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過失致死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0
年度交易緝字第3號中華民國100年10月1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99年度偵字第15363號），提起上
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張慶祥因過失致人於死，處有期徒刑捌月。
事 實
一、張慶祥考領有普通小型車駕駛執照，於民國99年8月8日上午 6 時30分許，駕駛車牌號碼5203－ZC號自用小客車，沿臺南 市○區○○路由東往西方向行駛，行經臺南市○區○○路 423 巷巷口附近時，本應注意汽車行駛時，駕駛人應注意車 前狀況，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以防範危險之發生； 而依當時天候晴，日間自然光線，道路係柏油路面，乾燥無 缺陷，亦無任何障礙物，視距良好，且依其智識、能力亦無 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於注意貿然向前行駛；適有黃田村駕 駛車牌號碼MZH－930號重型機車，沿臺南市○區○○路由東 往西方向在其前方行駛；張慶祥因疏於注意車前狀況，並隨 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致其所駕駛前開自用小客車向前行 駛時，右前保險桿撞及黃田村所駕駛前開機車後方，使黃田 村因而人、車倒地，受有創傷腦性顱內出血及腦室內出血、 右側髖臼及坐骨骨折併腹內出血、右側肋骨骨折併氣胸及血 胸等傷害，經送醫急救後，延至同年月23日仍因右側頭胸腰 臀撞挫傷合併骨折及血氣胸、顱內出血不治死亡。張慶祥於 肇事後，在未有偵查犯罪職務之機關或公務員發覺其為犯罪 人前，即向處理本件車禍事故，尚不知肇事者為何人之臺南 市警察局交通警察隊員警供承肇事犯罪，惟經檢察官起訴後 ，於原審法院審理中逃匿，經原審法院於100年3月21日發布 通緝，至100年7 月12日在臺南市○區○○街325巷33號始緝 獲歸案，而無接受裁判。
二、案經被害人黃田村之子黃祥銘訴請及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 署檢察官據報相驗後自動檢舉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提起公訴，應於起訴書內記載犯罪事實及證據並所犯法條 ；而關於「犯罪事實」應如何記載，法律雖無明文規定，惟
因檢察官敘明之起訴事實即為法院審判之範圍，並為被告防 禦權準備之範圍，故其記載內容必須「足以表明其起訴範圍 」，使法院得以確定審理範圍，並使被告知悉係因何犯罪事 實被提起公訴而為防禦之準備，始為完備。又按法院之審判 ，固應以起訴之犯罪事實為範圍，但於不妨害事實同一之範 圍內，仍得自由認定事實，適用法律，而所謂事實同一，指 刑罰權所以發生之原因事實係屬同一而言，非謂罪名或犯罪 之構成要件同一，亦非謂全部事實均須一致。本件起訴書之 犯罪事實已載明：「張慶祥所駕駛之自用小客車直接自後追 撞黃田村機車之後方，黃田村因而人車倒地，經送醫後，仍 因本件車禍導致顱內出血，延至同年月23日傷重不治死亡。 」等語，檢察官起訴認被告上開犯行，係犯刑法第276條第1 項之過失致死罪，惟基於檢察一體，業經檢察官上訴主張及 蒞庭檢察官於本院審理時改論以被告應成立刑法第271條第1 項之殺人罪，復經本院審理時告知被告及其辯護人上開罪名 ，並予被告及其辯護人防禦辯解之機會，應認並未逾越原起 訴事實之範圍，法院應得審判。
二、次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 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 雖不符合同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但經當事人 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 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 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 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 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及第159條之5分別定有明文 。經查，本判決下列所引用之各該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 陳述（包含書面陳述），除公務員職務上製作之紀錄文書， 並無顯不可信之情況，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4第1款規定 ，有證據能力外，其餘屬傳聞證據部分，業經檢察官、被告 及其辯護人於本院準備程序及審判期日中均明示同意此部分 之證據有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29頁、44頁反面），且迄至 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撤回前開同意，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資料 製作時之情況，製作當時之過程、內容、功能等情況，其取 得並無違法情形，具備合法可信之適當性保障，經綜合判斷 ，與本件犯罪待證事實，具有關連性，核無可信度明顯過低 之情事，且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爰依刑事訴訟法第 159條之5規定，認前揭證據資料均有證據能力。貳、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訊據被告坦承對於上揭時、地自後追撞被害人黃田村所騎乘 之機車後，致黃田村倒地受有上開傷害而死亡之事實不諱（
見相驗卷宗第8頁、60頁、61頁、原審交易緝卷第23頁反面 、75頁、本院卷第46頁反面、47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黃 祥銘於警詢及偵查中指訴之情節相符（見相驗卷宗第3頁、4 頁、29頁），並有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 報告表㈠、㈡、現場照片12幀、前開自用小客車車損之照片 4幀、前開機車車損之照片5幀在卷足稽（見相驗卷宗第9頁 至19頁、25頁至27頁）；而被害人因本件車禍事故，受有創 傷腦性顱內出血及腦室內出血、右側髖臼及坐骨骨折併腹內 出血、右側肋骨骨折併氣胸及血胸等傷害之事實，有成功大 學醫學院附設醫院診斷證明書1份在卷可按；嗣經送醫急救 後，延至同年月23日仍因右側頭胸腰臀撞挫傷合併骨折及血 氣胸、顱內出血不治死亡之事實，亦經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 察署檢察官督同法醫師季麟慶相驗屬實，製有檢驗報告書、 相驗屍體證明書、成功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診斷證明書各1 份在卷可憑（見相驗卷宗第5頁、31頁、33頁至59頁），足 認被告前開出於任意性之自白，與事實相符，堪予採信。二、按汽車行駛時，駕駛人應注意車前狀況，並隨時採取必要之 安全措施，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4條第3項定有明文。查道 路交通安全規則，乃主管機關將足以促進交通安全之措施， 擇其要者將其明文化為駕駛人等遵守之規則，故該規則實為 所有駕駛人之基本認知，且應當注意、遵守之一般性義務。 本件被告既考領有普通小型車之駕駛執照，有道路交通事故 調查報告表㈡、駕駛執照影本各1份在卷可按（見相驗卷宗 第21頁、27頁），此應為被告所應注意並能注意之義務；又 本件車禍事故發生當時，天候晴，日間自然光線，道路係柏 油路面，乾燥無缺陷，並無任何障礙物，視距良好，有道路 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附卷足稽（見相驗卷宗第26頁），依 被告之智識、能力等情，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然被告竟疏 於注意貿然向前行駛，自後追撞及被害人駕駛之前揭機車， 使被害人因而人、車倒地，受有創傷腦性顱內出血及腦室內 出血、右側髖臼及坐骨骨折併腹內出血、右側肋骨骨折併氣 胸及血胸等傷害，經送醫急救後，延至同年月23日仍因右側 頭胸腰臀撞挫傷合併骨折及血氣胸、顱內出血不治死亡，已 如前述，被告就前開車禍事故之發生，顯有過失，且被告之 過失犯行與被害人之死亡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甚明。三、按刑法上所謂過失，指無犯罪故意因欠缺注意致生犯罪事實 者而言。故是否過失，應以對於其行為之結果有無認識為標 準，若明知有此結果而悍然為之，自不得謂係過失，最高法 院50年台上字第1690號判例可資參照，又刑法關於犯罪之故 意，係採希望主義，不但直接故意，須犯人對於構成犯罪之
事實具備明知及有意使其發生之兩個要件，即間接故意，亦 須犯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且其發生不違背犯 人本意始成立，若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雖預見其能發生， 而在犯人主觀上確信其不致發生者，仍應以過失論，最高法 院22年上字第4229號判例亦可參照，是認行為人對於構成犯 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或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 不違背其本意者，以故意論；又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 ，雖預見其能發生，而確信其不發生者，以過失論。兩者之 區別，只在於確定故意之心態係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或不 確定故意之心態係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而過失之心態係 確信其不發生。查本件檢察官並未舉證證明被告之行為屬於 故意，況且告訴人即黃田村之子黃祥銘於警詢時陳述：黃田 村當日是因騎乘機車要到兵仔市場買菜才發生車禍；平常一 人獨居，平日都在阿里山上，假日返回台南地區與親戚相聚 （見相驗卷宗第4頁）、於偵查中陳稱：與張慶祥不認識， 沒有仇恨；伊要提出過失致死告訴（見相驗卷宗第29頁）等 語，足見被告確與被害人黃田村並無任何仇恨或糾葛，則告 訴人請求上訴主張被告之行為係屬於故意，除無證據證明以 外，亦顯然違背經驗與論理法則。又參酌警方依本件車禍現 場所製作之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所示，被害人黃田村所騎乘 之機車被撞後倒地，刮地痕為37.2公尺，此有道路交通事故 現場圖1紙在卷可稽（見相驗卷宗第25頁），實無告訴人請 求上訴時指稱：「被告於車禍發生時，並無踩煞車之意，猶 猛力衝撞並拖行被害人黃田村將近80公尺。」之情形，而刮 地痕係機車倒地後與地面磨擦而產生之痕跡，刮地痕雖達37 .2公尺，亦僅能判斷當時撞擊之力道鉅大，自難據此而逕認 被告確明知撞擊被害人黃田村之機車而將被害人黃田村拖行 將近80公尺，並有意使被害人黃田村發生死亡之結果。另被 害人黃田村之死因係因右側頭胸腰臀撞挫傷合併骨折及血氣 胸、顱內出血不治死亡之事實，已如前述，而被害人黃田村 人車被撞擊後倒地，其身體背、腰、臀、膝蓋、小腿部位均 有擦挫傷乙節，亦有法醫師季麟慶所製作之局部勘驗紀錄在 卷可按（見相驗卷宗第36頁），應認並非全身有擦挫傷之情 形，足見被害人黃田村被撞擊倒地後，其身體與地面磨擦而 形成，並非係由被告所為，亦認被告撞擊被害人黃田村後實 無將被害人黃田村拖行，否則被害人黃田村之身體受傷部位 應非背、腰、臀、膝蓋、小腿部位擦挫傷而已，自難認被告 所為係對於被害人之死亡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之情形。再者 ，被告於肇事後，隨即呼叫救護車將被害人黃田村送醫，並 委由他人報案，肇事後其自小客車亦保持現場，並未駛離，
且於警方人員到場處理時在場，並當場承認其為肇事人乙節 ，有臺南市警察局交通警察隊處理交通事故案件移辦單、交 通事故現場照片、臺南市○○○道路交通事故肇事人自首情 形紀錄表等件在卷足憑（見相驗卷宗第7頁、9頁至20頁）， 足見被告上開行為並非故意，應屬過失行為，應可認定，檢 察官認被告上開行為應係故意殺人，容有誤會。四、綜上所述，被告所為過失致人於死之犯行，足堪認定，本件 事證明確，應依法論科。
參、論罪科刑之理由
一、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6條第1項之過失致人於死罪。二、檢察官起訴認被告上開犯行，係犯第276條第1項之過失致人 於死罪，惟基於檢察一體，業經檢察官上訴及蒞庭檢察官於 本院審理時改論以被告應成立刑法第271條第1項之殺人罪， 雖非無見。惟被告上開行為，尚無積極證據得以證明被告確 有殺人之故意，業經認定如上，所該當者厥為刑法第276條 第1項之過失致人於死罪。復按刑事訴訟法第3百條規定：「 科刑之判決，得就起訴之犯罪事實，變更檢察官所引應適用 之法條。」，本件檢察官認被告涉嫌故意殺人，而援引刑法 第271條第1項之殺人罪之法條起訴，本院審理結果認定被告 僅為上開過失行為，與起訴之基本社會事實大致相同，僅法 律評價有異，爰依上述規定逕予變更檢察官起訴法條，而改 依同法第276條第1項之過失致人於死罪論科。三、按刑法第六十二條前段所規定之自首，係以對於未發覺之犯 罪自首而受裁判為要件，故犯罪行為人應於有偵查犯罪職權 之公務員未發覺犯罪事實或犯罪人之前自首犯罪，且接受裁 判，兩項要件兼備，始得依刑法第六十二條前段自首之規定 減輕其刑；犯罪行為人雖曾自首，但未接受審判，係經第一 審通緝歸案，即與自首要件不合（最高法院86 年台上字第 19 51號、76年度台上字第2039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被 告於原審法院審理中逃匿，經原審法院於100年3月21日發布 通緝，至100年7月12日在臺南市○區○○街335巷33號始緝 獲歸案，有原審法院送達證書、原審法院100年3月21日100 年南院龍刑元緝字第78號通緝書、臺南市政府警察局第五分 局通緝案件移送書、查捕逃犯作業查詢表各一件在卷可查（ 見原審交易卷第18頁、36頁、交易緝卷第2至4頁），是被告 在原審法院審理中既已逃匿，即無接受裁判之意思，核與刑 法第62條前段所規定自首之要件即有不合，自無依自首規定 減輕其刑之餘地，附此敘明。
肆、本院撤銷改判之理由
一、原判決以被告罪證明確，因而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
查：
㈠、被告於原審法院審理中逃匿，而無接受裁判之意思，自核與 刑法第62條前段所規定自首之要件不合，原審疏未詳查致適 用自首規定減輕其刑，容有未洽。
㈡、原判決未及審酌被告已與告訴人達成訴訟上和解，賠償告訴 人損害，容有未合。
二、綜上所陳，檢察官上訴意旨依告訴人之請求認原判決量刑過 輕及認被告所為，應成立殺人罪，因而指摘原判決不當，雖 無理由（量刑部分詳後論述），惟原判決既有前揭可議之處 ，即屬無可維持，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以期適法 。
三、爰審酌被告曾因施用毒品，經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 官送勒戒處所觀察、勒戒，素行尚非良好，並兼衡被告之過 失程度、造成之損害、及犯罪後坦承犯行，態度良好，本件 車禍事故肇致被害人死亡而無法回復之結果，並造成被害人 家屬無法彌補之傷痛等一切情狀及被告於本院審理期間已與 被害人達成和解，並盡力賠償被害人家屬之損害等一切情狀 ，量處有期徒刑八月。
四、又按刑之量定，係實體法上賦予法院得為自由裁量之事項， 倘其未逾越法律所規定之範圍，或濫用其權限，即不得任意 指摘為違法（最高法院75年台上字第7033號判例意旨參照） 。再按刑罰之量定，在於實現刑罰權之分配的正義，故法院 對科刑判決之被告量刑，應符合罪刑相當原則，使罰當其罪 ，以契合人民之法律感情。此所以刑法第57條明定科刑時應 審酌一切情狀，尤應注意該條所列各款情形，以為科刑輕重 之標準。再者刑之量定首在矯治、改善行為人反社會危險性 ，因此科刑時除應注意審酌該條第九款犯罪所生之客觀影響 外，對於其餘依據主觀主義及防衛社會之精神所釐訂行為人 主觀上之犯罪動機、犯罪時所受之刺激等項，仍應特別加以 審酌，而被告雖因上開過失而致被害人死亡，惟坦承犯行， 態度良好，並已與被害人家屬和解，盡力賠償損害，本院參 酌上情，並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認量處有期徒刑 八月，應無違一般人民之法律感情，且與被告之罪責亦未失 衡，而符合罪刑相當原則。
伍、適用之法律
一、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 段、第300條。
二、刑法第276條第1項、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本案經檢察官郭珍妮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2 月 15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吳志誠
法 官 陳珍如
法 官 吳森豐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被告不得上訴。
書記官 謝素嬿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2 月 15 日
附錄本案所犯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76條第1項：
（過失致死罪）
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 2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2 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