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1年度上易字第20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蔡宗霖
選任辯護人 馮志剛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詐欺案件，不服臺灣台北地方法院100度易字第211
4號，中華民國100年11月2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台北
地方法院檢察署100年度偵字第212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
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蔡宗霖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蔡宗霖明知依一般社會生活之通常經驗 ，本可預見將金融機構帳戶提供不相識之人使用，可能幫助 犯罪集團作為不法收取他人款項之用，竟仍不違背其本意， 基於幫助詐欺之不確定故意，於民國99年10月某日，在不詳 地點，將其前所申辦之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台南西華郵局 （下稱西華郵局）帳號000-00000000000001號存款帳戶之提 款卡、密碼（下稱上開帳戶），交付予不詳姓名年籍之詐騙 集團成員，以此方式幫助該人所組成之詐騙集團掩飾並取得 詐欺所得財物之用。嗣分別於民國99年10月18日、19日、21 日，詐騙集團成員分別向王智穎、廖育松、廖胤傑佯稱要與 渠等性交易，並以確認身份為由，要求王智穎、廖胤傑、劉 育松至提款機操作，使王智穎、廖胤傑、劉育松等因之陷於 錯誤，依其指示，而分別匯款新台幣（下同）3萬元、2萬元 、7,997元，至蔡宗霖上開帳戶內，詐騙集團成員隨即將上 述會款提領朋分花用，嗣劉育松、廖胤傑發現受騙並報警處 理，而循線查悉上情。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第 30條之幫助詐欺罪嫌。
二、程序部分
㈠按案件由犯罪地或被告之住所、居所或所在地之法院管轄， 刑事訴訟法第5條第1項定有明文。所謂犯罪地，參照刑法第 四條之規定，解釋上自應包括行為地與結果地兩者（最高法 院72年度臺上字第5894號判例意旨參照）。而本案係交付帳 戶幫助詐騙集團利用該等帳戶隱匿自己身分，詐使不特定民 眾將金錢匯入該等帳戶之犯罪類型，故本案之犯罪地自包括 正犯施用詐術之行為地（打電話詐欺被害人，上網刊登詐術 訊息或上網與被害民眾聊天等施用詐術地點），幫助犯的幫 助行為地（交付金融機構帳戶金融卡地點）及被害人住居所 、被詐時所在地，被害人交付財物與詐騙集團成員地點（被
害人臨櫃匯款地、操作自動提款機轉帳之該機器設置地）、 被害人匯出款項之帳戶開設銀行所在等結果地。查本件被告 蔡宗霖住所非設在本院轄區，而本案繫屬前，被告居所又已 自臺北市中山區遷出，惟被害人王智穎之住居所在臺北市大 安區，其在該區域內接受詐騙電話，另其匯出款項帳戶開立 分行為上海商業儲蓄銀行新店分行，均位於本院轄區，是就 被害人王智穎遭詐騙而言，其行為地及結果地均在本院轄區 內，本院自有管轄權。
㈡證據能力部分
按刑事訴訟法基於證據裁判主義及嚴格證明法則，明定得以 作為認定犯罪事實存否之依據者，以有證據能力之證據為限 。而「傳聞排除法則」中所謂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 無證據能力，係針對證據目的在於證明犯罪事實爭點（issu e on fact）之證據資格而言，若證據之目的僅係作為「彈 劾證據憑信性或證明力」之用（issue on credibility）， 旨在減損待證事實之成立或質疑被告或證人陳述之憑信性者 ，其目的並非直接作為證明犯罪事實成立存否之證據，則無 傳聞排除法則之適用，此即英美法概念所稱「彈劾證據」（ impeachment evidence），日本刑事訴訟法第328條亦已就 此項「彈劾證據」予以明文規定，基於刑事訴訟發現真實及 公平正義之功能，於我國刑事訴訟上亦應有其適用。故於審 判期日證人所為陳述與審判外之陳述相異時，仍可提出該證 人先前所為自我矛盾之陳述，用來減低其在審判時證言之證 明力，此種作為彈劾證據使用之傳聞證據，因非用於認定犯 罪事實之基礎，不受傳聞法則之拘束。因此，被告以外之人 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雖不得以之直接作為證明犯罪 事實存否之證據，但非不得以之作為彈劾證據，用來爭執或 減損被告、證人或鑑定人陳述之證明力（最高法院98年度臺 上字第2079號、第2896號、第4029號判決參照）。本件判決 以下所引有關上揭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及書面陳述 ，均非直接證明犯罪事實存否之證據，依前開判決意旨，皆 不受證據能力規定及傳聞法則之限制。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 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定有明文。又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 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 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 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 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 時，事實審法院在心證上無從為有罪之確信，自應為無罪之 判決（最高法院76年度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刑
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 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 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 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 ，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 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 128號著有判例足資參照）。
四、檢察官認被告涉有上開幫助詐欺罪嫌，係以：被告之供述、 證人王智穎於偵查中之指述、證人劉育松於警詢之指述、證 人廖胤傑於警詢之指述、廖胤傑提出之郵政國內匯款執據、 劉育松提出之交易明細單及被告蔡宗霖於西華郵局之開戶資 料、歷史交易明細、存摺影本等資料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 告固自承開設帳戶及與被害人帳戶間有上開資金流向等情， 惟堅詞否認有何幫助詐欺犯行，辯稱：「伊是在提款卡上記 載密碼，並將帳戶之存摺及提款卡放在包包裡，於99年10月 25日要使用時才發現遺失，之後辦理助學貸款時始知已遭列 警示帳戶，洵無幫助詐欺犯行。」等語。經查： ㈠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台南西華郵局帳號000-000000000000 00號之存款帳戶，確係為被告蔡宗霖申請開設並請領提款卡 使用，為被告所自承，並有被告郵局之帳戶基本資料附卷可 稽（見警卷第17頁正、反面）。又被害人王智穎、廖胤傑、 劉育松等確有遭詐欺集團成員以佯稱要與渠等性交易，並以 確認身份之手法詐騙，因而使王智穎、廖胤傑、劉育松依其 指示，而分別匯款3萬元、2萬元、7,997元，至蔡宗霖上開 西華郵局帳戶內，其後即遭人提領一空等情，業經證人廖胤 傑、劉育松於警詢中指述（見警卷第6頁至第8頁、第9頁至 第10頁）及證人王智穎於偵查中（見偵卷第54頁至第55頁） 證述明確，並有客戶歷史交易清單、廖胤傑提出郵政國內匯 款執據、劉育松提出中國信託自動櫃員機交易明細表、上海 商業儲蓄銀行新店分行100年5月24日上新店字第1000000115 號函暨王智穎帳戶資料、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100年6月8 日儲字第1000093612號函在卷足憑（見警卷第18頁至第19頁 、第11頁、第16頁，偵卷第47頁至第48頁、第51頁），是被 告確前往上開西華郵局開戶，並取得上開帳戶之存摺、提款 卡、密碼，且被告所有之上開帳戶，遭詐騙集團利用，作為 犯詐欺取財收受被害人匯款，以遂其取得贓款之工具等情， 足信為真實。然被告所有之上開帳戶，雖遭詐欺集團利用， 作為詐騙被害人時收受匯款，以遂其取得贓款之工具，惟並 不足僅以此節，即遽認被告有幫助詐欺集團犯詐欺取財罪之 幫助故意與犯行，合先敘明。
㈡檢察官雖指被告在不詳地點，將上開西華郵局帳戶之提款卡 、密碼等物，交付某不詳姓名年籍之人云云，惟未提出任何 證據以實其說，且被告於偵查、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始終否認 有交付上開帳戶提款卡、密碼等物予任何人之情事。被告於 警詢時供稱：「之前提款卡於10月17日遺失，於10月27日下 午去郵局刷存摺時顯示異常，經詢問發現帳戶已遭列為警示 帳戶，因而趕緊自行到派出所報案。郵局存摺沒有遺失，唯 有金融卡遺失，存摺與金融卡均未交付他人使用。提款卡的 密碼是我的生日，因尚有其他帳號曾經打錯密碼致提款卡遭 鎖，所以密碼寫於小紙條上並置於提款卡套中以避免帳號密 碼混淆。」等語（見警卷第3頁至第5頁），於偵查時供稱： 「我跟銀行申請助學貸款時，發現我的金融卡帳戶有問題。 」等語（見偵卷第55頁），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亦供稱：「 提款卡是我遺失的，被拿去使用的，因為有在提款卡後面有 用小紙條註記我的密碼，因為我之前曾有忘記提款密碼而被 鎖卡過。」等語（見原審卷第27頁背面），被告就提款卡如 何發覺遺失之過程，自警詢迄本院審理前後之供述一致。雖 金融機構及檢警固一再提醒社會大眾應避免將提款卡、密碼 一同放置，以免遺失後遭他人盜用帳戶，惟一般民眾常為學 業或工作需要，開設數個銀行帳戶，苟非經營商業活動者， 往往甚少使用帳戶、提款卡，為避免忘記密碼或與其他帳戶 密碼混淆，圖一時方便而將提款卡及密碼一同放置之情形， 亦所在多有，況如未有使用之必要，一般人不可能時時檢查 提款卡是否遺失，故尚難以被告將提款卡、密碼一同放置， 且遺失多日始發覺，即遽認被告係出於幫助詐欺集團成員之 犯意，而有將上開帳戶提款卡、密碼交付詐欺集團使用之犯 行。
㈢又被告於偵查時供稱：「伊跟銀行申請助學貸款時，發現伊 的金融卡帳戶有問題，才發現提款卡不見。」等語（見偵卷 第55頁），核與證人蔡長江於本院審理時結證稱：「因為我 是馬來西亞人，不能辦貸款，於99年10月間，有請蔡宗霖幫 我辦理學承電腦的助學貸款，如果辦成功的話，他課程可以 轉給我，結果兩次都因為蔡宗霖的帳號問題沒辦成功，因為 他的郵局帳戶被盜用。」等語（見本院101年2月9日審判筆 錄第3頁）相符；另證人王啟帆於本院審理時結證稱：「因 被告跟我借錢，99年10月18日有將3萬元匯入蔡宗霖中華郵 政西華郵局帳戶內，我是從高雄銀行名下的帳戶（帳號：00 0000000000號）匯到他的郵局帳戶，後來我有跟他討錢，因 他沒有還錢，他跟我要帳戶後，請他母親匯錢還我，後來蔡 宗霖的母親匯到我中國信託的帳戶（帳號：000000000000號
）還我，當時被告是直接唸他的郵局帳號給我，我記不得他 有沒有看提款卡或是本子才唸帳號的。我是被告的母親還給 我錢後，我才知道我借被告的錢被詐騙集團提走。」等語（ 見本院101年2月9日審判筆錄第4頁至第5頁），亦與被告之 父即證人蔡明峰於本院審理時所證：「蔡宗霖在我家排行老 大，平時每月給他5千元生活費，我家的錢都是我太太處理 ，我太太後來跟我說，蔡宗霖的帳戶有同學（指證人王啟帆 ）的3萬元，但錢被領走，我們必須還錢給他同學，我只好 還錢給人家。」等語相符（見本院101年2月9日審判筆錄第6 頁至第7頁），復經本院核對卷附帳戶往來明細資料（見本 院卷附上證一、四、五）無誤。衡諸若被告明知其已將上開 帳戶作為詐欺集團收受贓款之帳戶使用，為免犯行曝光，諒 無僅為幫助同學蔡長江，猶以此帳戶申請助學貸款之理，更 不可能明知詐欺集團擁有提款卡及密碼，仍任其領走證人王 啟帆匯入之3萬元，且事後由母親匯還給證人王啟帆，任母 親萌受3萬元損失，故被告辯稱其不知上開帳戶提款卡、密 碼遺失，始仍使用上開帳戶，並未將上開帳戶提款卡、密碼 交付詐欺集團使用乙節，要與常情相符，並非全然無稽，應 堪採信。
㈣綜上所述，本件檢察官所據之證據，仍不足以使本院排除合 理性之懷疑，以形成被告犯有如公訴意旨所指被告將其所有 之上開帳戶提款卡、密碼交付詐欺集團使用作為詐騙被害人 時收受匯款，以遂其取得贓款之工具之幫助詐欺犯行之確切 心證。此外，本院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檢 察官所指之幫助詐欺犯行，自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至於被告 之辯護人聲請調查被告打工的薪資由哪一家公司匯入，以證 明被告確實亦未領到且遭詐騙集團提領乙節，因本件事證已 明，業無再行調查之必要，附此敘明。
五、原審未詳為勾稽，遽對被告予以論罪科刑，容有違誤。被告 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 並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呂丁旺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2 月 23 日
刑事第十七庭審判長法 官 王炳梁
法 官 周明鴻
法 官 黃雅芬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鄭雅云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2 月 23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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