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0年度交訴字第8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李炳宏
選任辯護人 楊水柱律師
上列被告因業務過失致死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9年度偵字
第15941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李炳宏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李炳宏係永青營造工程股份有限公司（ 以下稱永青公司）承包臺南市永康科技工業區開發、租售及 管理計畫之道路工程內自來水新舊管線銜接工程（以下稱系 爭自來水工程）工地負責人，負責工地內外安全措施之設置 ，為從事業務之人，該工程施工期間自民國99年7月12日起 延展至99年8月23日止，於99年9月7日，該工程沿臺南縣永 康市○○○路與該路764巷口，及該路由東往西方向車道路 施工，並封閉該西向車道，僅開放東向車道通行致交通受阻 ，應注意挖掘道路，工程進行中，應豎立警告標誌，夜間並 安裝警告燈，詎其竟疏未注意，未在道路施工之狹路及轉彎 路段設置車道分隔設施；適有陳婉宜（另行審結）於99年9 月7日凌晨2時許，在臺南市○○○路「雪之夜KTV」店內飲 酒後，明知已不能安全駕駛動力交通工具，仍於同日凌晨4 時40 分許，酒後駕駛車牌號碼6329-XV號自用小客車，欲前 往臺南縣新化鎮之住處，嗣於同日凌晨5時20分許，沿上開 中山北路由西往東方向行駛，途經該路與該路764巷口之上 開施工路段時，因西向車道封閉，陳婉宜遂逆向直行行駛東 向車道時，應注意行經道路施工之狹路及轉彎路段，應減速 慢行，作隨時停車之準備，且應注意車前狀況，而當時天候 晴、夜間有照明、視距良好、路面鋪設柏油，並無缺陷，依 陳婉宜之智識能力，應無不能注意之情事，詎陳婉宜竟疏未 注意，未減速慢行貿然直行，適許澄炎駕駛車牌號碼8011-P X號自用小貨車，沿該中山北路從對向（即西向）行駛而來 ，因該轉彎施工路段未使用車道分隔設施，許澄炎雖知前方 施工，但不知前方轉彎後之道路已縮減，對向來車須逆向行 駛，致使許澄炎仍依正常行駛路徑轉彎行駛時，遭逆向行駛 而來由陳婉宜所駕駛之小客車迎面撞擊，因此受有頭、胸、 腹、腿撞挫傷併骨折等傷害，經送醫急救，仍不治死亡，因 認被告李炳宏涉犯刑法第276條第2項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罪嫌 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犯罪事實 所憑之證據，無論係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 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 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 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復無其他調查途徑可尋，法院即 應為無罪之判決，亦有最高法院76年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可 參。末按刑事訴訟法第161條已於91年2月8日修正公布，其 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 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 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 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 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 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復有最高法院92年臺上字第128號 判例意旨可循。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李炳宏涉犯業務過失致死罪嫌，無非係以： ⑴被告於警詢及偵查中之供述；⑵告訴人許謝秀琴即死者許 澄炎之配偶於警詢及偵查中之指述；⑶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 、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㈡、事故現場照片29張；⑷ 財團法人奇美醫院診斷證明書1紙；⑸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 察署檢察官相驗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檢驗報告書及相驗 照片19張；⑹申請道路開挖交通維持計畫1份；⑺臺灣省臺 南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鑑定意見書1份等為論據。惟 訊據被告李炳宏堅決否認有何業務過失致死之犯行，辯稱： 本件道路工程係由永青公司承攬後，再轉包給廷亞企業股份 有限公司（以下稱廷亞公司），廷亞公司再轉包給清湧工程 有限公司（以下稱清湧公司），並由清湧公司負責施工，永 青公司轉包給廷亞公司時，有將本件道路工程之交通維持計 畫書交給廷亞公司，並約定該工程之交通維持及安全警示標 誌等，亦由廷亞公司負責監督與設置，而清湧公司施工時， 亦已由廷亞公司轉告前開交通維持計畫，並經清湧公司設置 道路安全警示標誌等，且由清湧公司負責道路交通安全管制 ，於夜間休息停工時，亦由負責監造之臺灣世曦工程顧問股 份有限公司（以下稱世曦公司）設置之安委會檢查後合格後 才休息停工；又清湧公司於夜間休息停工時，在施工路段有 設置車道分隔設施等語。經查：
㈠永青公司承包本案臺南市永康科技工業區開發、租售及管理 計畫之道路工程後，再將其中之水電工程及其他工程轉包給 廷亞公司，除有被告提出之工程合約書影本1份在卷可稽， 復與證人即廷亞公司經理蔡金得於本院100年8月3日審理時
證述：「系爭自來水工程是廷亞公司向永青公司承包後再轉 包給清湧公司。廷亞公司之工地負責人為許欽富。依廷亞公 司與永青公司之合約書約定，施工地點之工安及交通安全管 制，應由廷亞公司負責。本件工程永青公司有將交通維持計 畫交給廷亞公司，廷亞公司再轉包時，亦有交代清湧公司要 負責施工地段之交通安全管制設施。」等節互核相符。 ㈡又證人即廷亞公司之工地負責人許欽富於本院100年12月16 日審理時具結證稱：「本案施工現場之交通安全設置（含夜 間）係由清湧公司施作，廷亞公司轉包時於合約書亦有載明 交通安全人車管制由清湧公司負責」等情；及證人楊凱琳於 本院同日審理時具結證稱：「伊為廷亞公司之勞工安全人員 ，於施工肇事路段之交通安全設施係由廷亞公司轉包之清湧 公司執行現場設施與架構。於該工地，針對安全職務，伊上 級是永青公司之工安李進田。伊在現場執行勞安設備時，上 面的安全委員會的長官會每天來現場督導，檢查現場設備是 否確實執行。永青公司規劃提出之交通維持計劃書（即南縣 永警偵字第0990021478號警卷第44頁的交通維持計畫）亦是 李進田交給伊。」等語。亦與證人即永青公司安衛管理負責 人李進田於本院101年1月6日審理時所證稱：「（問：有否 看過該份資料？《提示南縣永警偵字第0990021478號卷所附 台南縣政府台南縣永康科技工業區開發、租售及管理計畫》 看過，我知道。（問：在該計劃書裡面第16頁，關於安衛設 施之約定，施工告示牌所列安衛負責人是否是你的名字？） 是。（問：在該計劃書裡面，你的安衛負責項目是否含有交 通管制的業務？）有。（問：你的安衛負責有交通管制業務 ，世曦公司也有監造業務，有關於安衛交通管制業務，你與 世曦公司如何分工？）他算是對我們作稽核與督導，由我們 去執行，我們對廷亞公司也是。（問：世曦公司對你們稽核 督導，由你們執行，所以交通管制由你們執行？）是的。（ 問：你們工程有轉包廷亞公司，實際上是你們執行，還是交 給其他公司執行？）交由廷亞公司執行。（問：你自己的部 分有無需要實質上每天去監督廷亞公司交通管制有無確實做 好？）有，我的工作需要每天去實質監督廷亞公司。（問： 你證稱你每天去監督廷亞公司有無確實執行，你有將該計劃 書實際上交接給廷亞公司的人員？）有，我交接給楊凱琳。 （問：有無以書面或口頭之方式請楊凱琳確實遵守計劃書裡 面的執行計畫？《提示南縣永警偵字第0990021478號卷第60 頁夜間施工交通管制部份》）有，口頭。（問：你的部分在 每天工程結束前或之後，你會否再去檢視該工程的交通管制 ？）會。（問：99年9月6日至99年9月7日車禍當天你有無這
樣做？）7號車禍，7號我有去看。（問：你有去看是指施工 結束之後去看嗎？）白天結束去看。（問：晚上的部分是否 仍由你負責？）是的，由我負責監督。」等語；及證人即世 曦公司員工汪家輝於本院101年1月6日審理具結證稱：「本 案安全委員會係由所有承商，如景觀工程、整地工程、衛造 工程、道路工程等等派1人作委員代表，由委員選出主委， 共同管理園區安衛工程的執行項目，安委會的成立是因為協 力組織架構，故需要有1個安全委員會共同來執行決議的事 項。安委會負責督導與監督查核，發現三角錐設置上有不妥 之處，要告知安衛管理人員進行改善工作，安委會是監督單 位，不是執行單位。本件安委會告知主承商永青公司的安衛 管理人員李進田。三角錐在施工前就會設置，安委會幹事每 天例行巡視工區，發現不妥就會告知李進田，請他改善，這 是例行性工區巡視查核監督。另因有分包承商廷亞公司，廷 亞公司也有安衛負責人楊凱琳，安委會知道是楊凱琳直接執 行，所以為了效率也會告知楊凱琳。所謂不妥是指，雖然有 按照契約設置，但是為了更好，我們會建議永青公司的李進 田與廷亞公司的楊凱琳把安委會認為不足之處改進。」等語 ，互核均相符合。
㈢按刑法第276條第2項之業務上過失致人於死罪，係以行為人 對被害人之死亡結果有『直接』防護避免之義務，故必須行 為人乃在現場實際參與指揮作業，能對現場作業負有實質管 理責任之人，而因其管理之疏失，致發生被害人死亡之結果 ，始有上開法條之適用。查系爭自來水工程之工地交通安全 設置若有不妥之處，監督之安委會告知永青公司安衛管理人 員李進田及廷亞公司安衛負責人楊凱琳，而非被告；且楊凱 琳於該工地，針對安全職務，其上級亦是永青公司之李進田 ；永青公司有關工區交通管制之安衛業務負責人及執行者係 李進田，並非被告等節，業經證人汪家輝、楊凱琳、李進田 分別證明在卷，詳如前述；而上開證人，除證人李進田與被 告為同事關係外，其餘證人汪家輝、楊凱琳與被告或被害人 之間，均無任何情誼或怨隙關係，且證人汪家輝更是立場上 客觀之第三人，則其等就本件車禍事故之發生，當無維護被 告之動機，且汪家輝、楊凱琳、李進田等人之上揭證詞經核 復無齟齬之處，自堪信其等之上揭證述內容為真實。從而， 被告抗辯其非系爭自來水工程施工地段之交通安全維護及管 制負責人乙詞，應屬有據，堪可採信。
㈣公訴人雖另主張：依前述工程合約書第15條3款之規定，工 區整體交通環境係由甲方即永青公司負責管理，費用按合約 總價千分之三計算，由各承包商共同分擔，永青公司得於每
期估驗計價時依比例扣除之，既然永青公司在每期估驗計畫 要先扣除交通環境管理費用，顯見永青公司對於廷亞公司的 交通環境設置負管理督導之責任，被告既為永青公司之工地 負責人，自應對本件車禍事故負責云云。惟查，依上開工程 合約書第15條1款、第24條第1款及第2款同時亦有約明：「 乙方（即廷亞公司）於施工期間，不得妨礙交通，破壞道路 ，污染環境。如因施工需要佔用道路，應建立臨時交通線及 安全設施等。並應事先徵得甲方（即永青公司）之書面許可 。」、「施工期間乙方應遵照勞工安全衛生管理法、污染及 公害防制法，營造安全衛生設施標準等相關法令規定。妥善 設置各項安全衛生設施。」、「乙方如未按前述規定設置或 設置不妥，一經發現或通知後應即改善，否則甲方得暫停核 發到期之估驗計價款，如因而發生之意外事故，乙方應負完 全刑事、民事等責任。」等節，再參酌證人李進田於本院 101 年1月6日審理時亦證述：工程合約書第15條3款規定乃 係針對整個永康科技工業區整體開發所作交通維持，非限於 系爭自來水工程部分（參見本院卷第156頁背面）乙情觀之 ，足見上開工程合約書之第15條3款條文，乃係永青公司與 廷亞公司雙方針對有關工區整體交通環境管理費用如何分擔 、管理之民事責任約定，尚難據為被告應擔負刑責之依據。 是公訴人此部分之主張，容有誤會。
㈤況依證人林漢章即清湧公司經理於本院100年8月3日審理時 具結證述：「（問：清湧公司向廷亞公司承包工程時，廷亞 公司有無告訴你們在施工期間如何設施交通管制、警告標誌 等設施？）我們都依照規定來做，我們設置完畢要請永青公 司的安委會來檢查我們的布設。（問：施工期間有無按照規 定設置警告標誌？）有。（問：施工期間道路限縮，有無設 置車道分隔設施、夜間警告標誌？）有。」等語；及證人即 清湧公司現場施工領班翁欲斌於同日審理時具結證稱：「（ 問：（問：是否記得9月7日車禍發生以前，該路口之交通安 全設施，清湧公司是如何擺設？）因為我們是按照安委會的 指示擺設，擺設是連桿、三角錐、閃光燈、道路分線。（問 ：道路分線由何組成？）用三角錐來分隔。（問：從哪一天 開始用三角錐來分隔？）開始施工就有作。…（問：你在該 工地作接管工作，有接受安委會指示排設交通安全設施，這 段期間你是否會與永青公司或是廷亞公司的何人接觸？）都 跟小楊接觸，就是楊凱琳，我們是直屬他下面，所以都跟他 接觸。（問：楊凱琳任職於廷亞公司，清湧公司向廷亞公司 承包工程，所以你們與楊凱琳接觸？）是，因為我們老闆在 他們下面。…（問：現場交通設置何人排設？）剛開始施工
時清湧公司的工人排設。（問：清湧公司的林漢章經理於本 院審理證稱現場設置警告標示是工地班長負責，所謂工地班 長是否就是你？）是的，我找人來做，施作的完善否由安委 會的人員來監督，不是被告。（問：有無與楊凱琳確認依照 計劃書去執行？）有，他看到不妥的地方會叫我們改善。（ 問：楊凱琳有無指示你一定要照計劃書擺設？）當時的擺設 我沒有看過計劃書，我不知道，楊凱琳會告訴我們應該擺設 成何樣子，叫我們配合。（問：所以楊凱琳與安全委員會都 會告訴你們如何擺設？）是的。（問：楊凱琳是否指正過你 擺設的問題？）白天晚上擺設不一樣，白天有人員、有動線 ，晚上收工的擺設與日間不同，日夜間的擺設都是我找人擺 設，由安全委員會的人員來檢查，OK我們才離開現場。」等 語；參照安委員幹事周姵薰曾於99年9月4日簽具「道路分向 須加強」交通設施檢點意見予永青、廷亞工安人員與證人楊 凱琳；及於同年月6日簽具「道路分向不當」交通設施檢點 意見等情，有系爭自來水工程交維設施檢點表影本2紙在卷 可按（參見本院卷第182、183頁），足證本件施工路段確實 設有車道分隔設施即圓型三角交通錐，且每日並有經安委會 檢查之事實無誤。則本件公訴意旨指稱施工路段並未設置車 道分隔設施云云，顯非無疑。而本件臺灣省臺南區車輛行車 事故鑑定委員會其鑑定所依據之基礎，既與上開事實不合， 則該委員會出具之鑑定意見，本院即不予參考，附此說明。 ㈥綜上所述，本件交通事故發生時，施工路段是否如公訴意旨 所指未設置車道分隔設施，已非無疑。又被告就上開工程之 交通安全維護及管制，並無『直接』防護避免之義務，已詳 如前述，則就被害人許澄炎因本件交通事故所發生死亡之結 果，即難令被告負過失致死之責任。
㈦被告就上開工程之交通安全維護及管制，既無『直接』防護 避免之義務，則本院自無庸再審酌本件交通事故之發生是否 肇因於施工路段道路分向不當所致，併予敘明。四、綜上所述，被害人許澄炎因本件交通事故受有死亡之結果固 然屬實，惟被告就本件施工路段之交通安全維護及管制，既 無『直接』防護避免之義務，即難要求其對被害人之死亡結 果擔負業務過失致死刑責。是依公訴人所舉事證及本院依職 權調查之結果，均不足超越合理之懷疑而形成對被告有罪之 確信，被告犯罪即不能證明。從而，揆諸前揭法條及判例意 旨，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王誠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2 月 3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鄧希賢
法 官 高如宜
法 官 郭千黛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蔡明峰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2 月 3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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