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裁定 100年度聲判字第246號
聲 請 人 王茂松
（即告訴人）
代 理 人 許文彬律師
葉慶人律師
被 告 林子忻
黃建華
袁 昂
黃彥鈞
施振祥
共 同
選任辯護人 古清華律師
上列聲請人因被告等人業務過失致死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檢
察署檢察長於中華民國100年8月26日100年度上聲議字第6013號
駁回聲請再議之處分（原不起訴處分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
察署99年度偵續一字第131號、100年度偵字第15780號），聲請
交付審判，本院裁定如下：
主 文
聲請駁回。
理 由
一、按聲請人不服上級法院檢察署檢察長或檢察總長認再議為無 理由而駁回之處分者，得於接受處分書後10日內委任律師提 出理由狀，向該管第一審法院聲請交付審判。法院認為交付 審判之聲請不合法或無理由者，應駁回之；又法院為前項裁 定前得為必要之調查，刑事訴訟法第258條之1、第258條之3 第2項前段、第3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向法院聲請交付審 判，雖係對於「檢察官不起訴或緩起訴裁量權」制衡之一種 外部監督機制，然法院就檢察官所為不起訴或緩起訴處分是 否正確加以審查，以防止檢察機關濫權，依此立法精神，同 法第258條之3第3項規定，法院審查聲請交付審判案件時「 得為必要之調查」，其調查證據之範圍，自應以偵查中曾顯 現之證據為限；而同法第260條對於不起訴處分已確定或緩 起訴處分期滿未經撤銷者，不得再行起訴之規定，其立法理 由說明所謂不起訴處分已確定者，包括「聲請法院交付審判 復經駁回者」之情形在內，是前述「得為必要之調查」，其 調查證據範圍，更應以偵查中曾顯現之證據為限，不得就聲 請人新提出之證據再為調查，亦不得蒐集偵查卷以外之證據 。否則，將與刑事訴訟法第260條之再行起訴規定混淆不清 ，亦將使法院兼任檢察官之責，而有回復「糾問制度」之虞 ；況案件一經法院裁定交付審判，即如同檢察官提起公訴般
，使案件進入審判程序，則法院裁定交付審判之前提，必須 偵查卷內所存證據已達刑事訴訟法第251條第1項所謂「足認 被告有犯罪嫌疑」程度，亦即案件已經跨越起訴門檻，檢察 官未行起訴情形下而言。縱法院事後審查交付審判案件，對 於檢察官所認定事實或有不同判斷，但如該案件仍須另行蒐 證始能判斷應否交付審判者，因交付審判審查制度並無如同 再議救濟制度得為發回原檢察官續行偵查之設計，法院仍應 依同法第258條之3第2項前段規定，以聲請無理由裁定駁回 。
二、本件聲請人即告訴人王茂松以被告林子忻、黃建華等2人涉 嫌業務過失致死案件，後追加被告袁昂，向臺灣臺北地方法 院檢察署檢察官提出告訴，經該署檢察官偵查後，於民國97 年2月21日以97年度偵字第502、503號為不起訴處分。聲請 人不服，聲請再議，經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檢察長認再議有 理由，於97年4月3日以97年度上聲議字第1733號命令將案件 發回續查。檢察官偵查後，認仍應為不起訴處分，於99年4 月30日以99年度偵續字第292號為不起訴處分，經聲請人聲 請再議，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檢察長認再議有理由，於99年 6月1日再以99年度上聲議字第4132號命令將案件發回續查。 爾後聲請人再追加黃彥鈞、施振祥2人為被告，經檢察官偵 查後，於100年7月29日以99年度偵續一字第131號、100年度 偵字第15780號再為不起訴處分，經聲請人聲請再議，臺灣 高等法院檢察署檢察長於100年8月26日認再議無理由，以 100年度上聲議字第6013號駁回其再議，其處分書於100年9 月7日送達與聲請人王茂松送達代收人許文彬律師等情，有 上開處分書、命令、送達證書各1份在卷可稽。茲聲請人不 服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檢察長駁回再議之處分，委任律師為 代理人，於收受送達後之同年月19日向本院聲請交付審判， 未逾法定不變期間，合先敘明。
三、聲請人不服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檢察長駁回再議之處分，而 聲請交付審判，意旨略以：
㈠王金丸雖患有「急性心肌梗塞」，其死亡率偏高，但依經驗 法則，並非當然會發生死亡結果，如事先為必要適切之檢查 及用藥，仍非無存活之希望，被告等人未即時親自診察，且 未為必要適切之處置及用藥，王金丸終因心肌梗塞導致心肺 衰竭死亡，能否謂其死亡與被告之過失無相當因果關係？（ 最高法院76年度台上字第1520號判決要旨參照）。本件情形 ，台大醫院急診病歷雖記載：「王金丸為大腸癌併肝移轉等 疾病，外科醫師王明暘、林耿立曾於96年1月19日二度向家 屬建議開刀治療，但已說明手術之死亡率可能高達90％，不
接受手術之死亡率超過99％，家屬在此種情況下，仍無法達 成共識，此舉可能延遲病情，導致惡化，家屬已瞭解此情形 。」揆諸前揭最高法院判決要旨，王金丸若開刀，其死亡率 雖高，惟依經驗法則並非當然就會死亡，被告等人乃專業醫 師，對於開刀與否自應為專業之判斷。況且王金丸之女王月 雲證稱：「家屬有討論要不要開刀，討論的結果是由王茂松 處理，我有聽王茂松說他有跟醫生說要開刀。」顯見病人家 屬斯時確有要求被告儘速進行開刀，前揭病歷載稱：「家屬 在此種情況下，仍無法達成共識」云云一節，僅為院方片面 說詞，殊無可採。
㈡台大醫院96年3月15日致王茂松函「說明」欄三、載：「病 人情況急轉惡化，家屬雖希望進行開腹手術，但經當時外科 主治醫師林子忻解釋此時手術會有立即死亡之危險時，家屬 再度猶豫不決。」由此可見，家屬確實希望進行開刀，反倒 是被告等人一再表示「王金丸會有立即死亡之風險」云云。 衡諸常情，當醫師如此告知家屬，家屬自會審慎考慮，前揭 函文既已載明：「家屬希望進行開腹手術」，顯見家屬斯時 確已決定要求醫師進行開刀，被告等人竟辯稱是家屬猶豫不 決云云，顯係推諉卸責之詞。
㈢王金丸是高齡88歲的大腸癌末期病患，併有糖尿病、高血壓 、慢性腎衰竭、振發性心房纖維顫動、巴金森症、腎功能不 全、肺結核的病史，其身體顯然已不堪負荷。由於腎功能不 良者施打顯影劑會產生不良反應的可能性高於常人，且連續 、密集施打顯影劑會增加患者體內的輻射量，故應由臨床專 業醫師特別評估其個人體質、身體狀況，進而選擇最適當的 治療手段。再者，被告等人若馬上進行開刀，王金丸是否真 會發生「立即死亡」之結果？在家屬未決定開刀前，醫師是 否有採取必要適切之處置或用藥？卷附衛生署醫審會的鑑定 意見，均未就此部分詳加論述，僅只泛稱病人死因乃「病情 嚴重所致」云云，洵屬草率。
㈣被告醫師為王金丸施打顯影劑係因96年1月19日發現其有「 腸破裂」的現象。然而，病人之前從未被檢出有「腸破裂」 之情事，而是在96年1月18日進行插肛管治療後才發現；衡 諸經驗法則，施行插肛管手術翌日即發生「腹部中空器官破 裂」，殊難認與此項醫療行為無相當因果關係。既無不能調 閱王金丸96年1月18、19日病歷之情事，原檢察官疏未調查 ，遽為不起訴之處分，顯係失出，難昭患者家屬折服。五、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 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定有明文。又按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 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
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證據；另 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 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且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 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基礎，最高法院分別著有30 年上字第816號、52年臺上字第1300號、40年臺上字第86號 判例可資參照。此「無罪推定」及「罪疑惟輕」之原則，為 刑事訴訟制度之主要基礎。
六、訊據被告林子忻、黃建華、袁昂、黃彥鈞、施振祥均堅決否 認有何業務過失致死罪嫌。被告林子忻辯稱：伊第一次接觸 王金丸，係於96年1月24日下午5點，加護病房之黃建華醫師 照會伊來跟家屬說明手術之風險，伊診斷後發現病患有敗血 性休克之現象，同時腹部嚴重感染，心跳太快，血壓太低， 伊評估手術風險極高，並與黃建華醫師向家屬說明，家屬本 來想開刀，但經渠等解釋後，家屬並未決定要開刀，翌日（ 即同年月24日）伊到病房時，家屬有表示可接受疾病過程慢 慢變差，但無法接受立即死亡一事，所以決定不開刀，同年 1月28日家屬又找伊去解說手術風險，伊告知手術風險相當 高，可做腹部引流手術，但該手術非伊施作等語；被告黃建 華辯稱：伊於同年1月15日接手後，認為病患王金丸有敗血 症合併呼吸衰竭、肺發炎、腸阻塞之症狀，而給予抗生素治 療，並以X光片追蹤並無腹腔感染，同年1月19日病患腹痛加 劇，經以X光檢查後，發現病患腹腔有氣體，代表腹腔器官 有破裂，便立即會診外科之王明暘、林耿立醫師，外科醫師 於同年1月19日下午即已向家屬說明開刀死亡率高達百分之 90，不開刀之死亡率則高達百分之99，惟家屬遲遲無法決定 是否開刀，外科醫師有告知這樣會延誤病情，家屬仍無法做 出決定，翌日召開說明會時，家屬仍無法決定是否開刀，伊 持續以抗生素治療，同年1月24日病患狀況持續惡化，發燒 、休克、意識不清，此時開刀之危險性更高，伊與腸胃外科 林子忻醫師有召開討論會解釋病況、手術風險，家屬仍未決 定要開刀，同年1月25日再開說明會時，家屬因無法接受開 刀立即死亡之風險，所以決定不開刀，同年1月28日就換袁 昂醫師接手等語；被告袁昂辯稱：伊係加護病房之醫師，於 1月28日接手，當時病患王金丸之狀況非常差，有腹膜炎、 敗血性休克、血壓，需以強心劑維持，並有許多器官衰竭狀 況，伊曾照會外科之林子忻醫師，詢問是否開刀治療，林醫 師認手術風險太高，不建議開刀，再次向家屬解釋，家屬態 度仍很猶豫，1月30日伊與林子忻醫師討論後，建議可裝引 流管引流腹腔膿瘍，亦向家屬說明要先作電腦斷層，但顯影
劑會導致腎衰竭，引流過程也可能出血、感染、死亡，家屬 嗣後有同意此手術，1月31日雖引流出很多膿瘍，但病患仍 在2月1日因敗血性休克而過世，伊並無過失等語；被告黃彥 鈞辯稱：當時我是接到急診重症加護病房醫師的照會，所以 去看王金丸，…，我到急診加護病房後看到王金丸的情況已 經插管，且之前已經有醫師跟家屬解釋疑似臟器破裂，我就 把病人的狀況跟家屬解釋，病人是大腸癌末、且插呼吸器， 還有用很多強心藥物，已經用到最高劑量，依照學理上臟器 破裂我們建議開刀，不過不論開刀或不開刀，這種情況致死 風險是非常高的，如果要開刀，必須要家屬簽手術同意書， 而且要回報外科主治醫師，外科主治醫師表示他已經跟家屬 解釋過，這種情況我就是把主治醫師的意思跟家屬重申一次 ，並且解釋風險，如果家屬簽了手術同意書，我們就排開刀 ，當時家屬的意思是暫不考慮開刀，先用藥物控制。我見過 病患家屬就這一次，後來就不是我的範圍等語；被告施振祥 則辯稱：96年1月18日病歷上寫的插管是指氣管插管，因為 該病人呼吸衰竭、需要使用呼吸器，我所執行的工作是幫病 人更換呼吸插管，因之前的呼吸插管有漏氣，否則病人會因 為呼吸衰竭死亡。就本件個案，我並沒有幫王金丸插肛管， 一般而言，插肛管是由護士執行，而且肛管的進入深度非常 淺，應該不會造成腸子破裂等語。
七、本院查：
㈠被告等人是否以「開刀死亡率高達百分之90，不開刀之死亡 率則高達百分之99，要家屬全員到齊同意始願意動手術」為 由拖延，無視病人家屬要求儘速開刀，且病人家屬有一人居 住外地無法即時到場表示同意，致使病人王金丸未獲得即時 治療而因心肌梗塞導致心肺衰竭死亡？
⒈聲請人之父王金丸於民國7年10月15日出生，96年1月15日就 醫時已滿88歲，除為大腸癌末期病患外，尚有糖尿病、高血 壓、慢性腎衰竭、陣發性心房纖維顫動、巴金森氏症、肺結 核等病史，95年8月間該院腫瘤科及緩和醫療科醫師，業已 建議病患家屬採行安寧療護照顧，不要進行任何積極性的癌 症治療方法，而1月15日就醫時並無腹腔感染之情形，其後2 日施以X光檢查，亦無臟器破裂情況，1月19日病患腹痛加劇 ，檢查後方知係腹部中空器官破裂，有立即手術之必要，然 因病患之年紀及身體狀況，無論手術或不手術之死亡風險均 甚高等情，為聲請人所不否認，並有王金丸病歷影本在卷可 稽。而聲請人認被告等涉犯業務過失致死罪嫌，無非係以被 告等人刻意拖延開刀為據，惟被告黃建華、袁昂等係加護病 房主治醫師，負責內科治療，黃彥鈞、施振祥分別為外科總
醫師與住院醫師，負責跟病患轉達主治醫師的醫囑，開刀與 否之風險說明，係由外科主治醫師主持說明，並由其與家屬 討論後由家屬決定，另於本案第二次鑑定事由㈢亦就「96年 1月19日發現王金丸之腹腔器官腸子破裂，於96年1月30日才 發現膿瘍，被告等人是否遲延？隔日（即同年月31日）始進 行引流手術，是否為時已晚？」處函詢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 議委員會，函覆鑑定意見為「96年1月19日發現病人有腸破 裂現象，其照護醫師當時即有會診外科醫師處理，經外科醫 師診視後，認為有立即手術之必要性，但併發症及死亡率風 險極高，若不手術，其併發症及死亡率風險更高，經與家屬 解釋後家屬暸解，但家屬之間對於是否接受手術，直至96 年1月20日才達成初步共識，拒絕手術，僅願接受保守性治 療（抗生素治療）。96年1月23日其照護醫師安排腹部超音 波檢查，發現有腹水聚積於左下腹部，安排腹水穿刺引流及 細菌培養，並給予適當抗生素治療。於1月25日及1月28日再 次會診外科醫師，外科醫師表示此時手術，病人可能會有極 高機會死亡於手術中，經與家屬解釋後，家屬決定繼續採用 保守性治療，但於1月29日病人病況變得更為嚴重，懷疑腹 內有膿瘍形成，造成病人病況更為嚴重，1月30日夜晚，經 與家屬解釋作電腦斷層檢查及注射顯影劑對腹內膿瘍之確定 診斷有其必要性及危險性，經家屬同意後，安排腹部顯影劑 電腦斷層檢查，並於1月31日上午安排緊急腹部顯影劑之電 腦斷層定位腹內膿瘍穿刺引流治療。綜觀整個治療過程，其 並無延遲診斷，而於1月31日施行緊急腹部顯影劑之電腦斷 層定位腹內膿瘍穿刺引流治療，為適當之處置，並無不適當 或延遲」（見99年度偵續一字第131號卷第60頁、行政院衛 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編號0000000號鑑定書），據此，被告5 人應無拖延開刀之情事，尚難以此究責。
⒉查諸王金丸病歷所示：外科醫師王明暘、林耿立曾於96年1 月19日20時30分、22時，兩次向病患家屬解釋開刀之死亡率 高達百分之90，不開刀之死亡率則超過百分之99，惟家屬遲 遲無法決定是否開刀，醫師再度告知此舉將延誤病情，但家 屬仍無法達成共識，並將此情形書寫於急診病歷上，聲請人 王茂松及家屬王蕉、王綉花並在該說明內容下簽名，有該病 歷附卷可考（見96年度他字第2060號卷第62頁急診病歷專用 紙）。聲請人雖堅稱渠等家屬已決定要開刀，係醫師說要全 部的家屬到場，才能簽手術同意書，惟檢察官偵查中訊之證 人即臺大醫院醫師林耿立證稱：當時是4名家屬在場，伊解 釋過後，4位家屬都無法作決定是否開刀，有的在哭泣，伊 有跟他們說若無法達成共識，可能會延誤病情，導致惡化，
家屬有瞭解此情形並簽名；伊不知道他們有一個姊姊住在外 地，像這類高風險手術，伊盡可能要求所有家屬同意，但不 會要求住在中南部的親友也趕到，若情況緊急，在場家屬已 達成共識，先簽署同意書也是可以，伊會立即施行手術，若 在場家屬意見不一，伊不會讓他們簽同意書，以免日後發生 爭議；只要是緊急說明，伊會把同意書放在旁邊，請他們在 說明內容下面簽名，表示瞭解風險，若他們能接受開刀風險 ，他們就可以立即簽署手術同意書，本案告訴人及其家屬， 是瞭解整個風險，但沒有辦法進一步簽署同意書等語（見97 年度偵字第502號卷第6至8、12頁、97年1月23日檢察官詢問 筆錄），核與王金丸病歷記載之內容相符。
⒊又證人蕭宗賢於偵查中證稱：伊於1月19日下午，照會外科 醫師林耿立來向病患家屬解釋開刀的事情，林耿立醫師過來 時是晚上，伊當時不在場…1月20日白天會客時，伊遇到家 屬，伊有再向家屬說病人狀況很嚴重，不開刀的死亡率將近 百分之百，開刀的風險也是九成以上，之後並詢問家屬開刀 的意願，當時家屬的態度是想開刀，但無法接受手術中死亡 ，最後還是沒告訴伊確定是否開刀。1月20日下午5時，伊請 當日值班外科醫師黃彥鈞向家屬解釋討論，黃醫師在病歷上 記載病人家屬瞭解病患的情形，但仍決定還是用內科方式治 療…直到1月24日病患的病情惡化，伊向家屬說明時，家屬 又問現在可否開刀，伊就請林子忻醫師過來說明，當天下午 全部家屬到場，由林子忻、黃建華及伊跟家屬討論有關手術 的事情…會議結束時仍沒有確定要開刀；林耿立醫師於1月 19 日當天說要開刀時，聲請人有向伊表示家屬同意要開刀 ，但伊說明病患有可能發生手術中立即死亡風險時，家屬就 沒辦法再作進一步的決定；伊沒有說必須要全部家屬簽名， 是當時在場家屬包括聲請人，沒辦法明確決定要開刀，所以 才沒有簽署手術同意書，不是因為他們有一位大姊沒到，伊 不讓他簽署手術同意書；聲請人之大姊於1月20日趕到，家 屬有向伊表示想要開刀，伊有去聯絡外科醫師黃彥鈞，黃醫 師來與家屬討論時，伊並不在場，黃彥鈞醫師後來跟伊說， 家屬仍沒有決定要開刀，仍維持內科治療等語（見同上卷第 8至12頁、97年1月23日檢察官詢問筆錄），核與被告黃彥鈞 於偵查中所稱：1月20日急診部的值班醫師蕭宗賢說家屬想 再瞭解病患的治療狀況，伊就到加護病房向家屬解釋，聲請 人當時在場，伊有告知臟器破裂處理方法有2種，第1種是開 刀，但病患有用強心劑，且多重器官衰竭，開刀的死亡風險 很高，若家屬同意開刀，伊會開刀，聲請人就說先以目前內 科治療的方式即可，當時聲請人沒有跟伊說家屬有決定要開
刀，亦沒有聽到聲請人或其他家屬有說要開刀，因為家屬同 意開刀，就要簽手術同意書，絕對不是空口說要開刀就可開 刀，伊有告知家屬王金丸的年紀、病情狀況，開刀與不開刀 的利弊，若他們要開刀，隨時簽同意書，伊就會開刀，因家 屬聽到開刀死亡之風險非常高，即沒說要開刀，伊絕對沒有 勸阻家屬不要開刀等語相符（見同上卷第34至35頁、97年2 月13日檢察官詢問筆錄），則聲請人及其家屬顯因考量王金 丸開刀死亡之風險非常高，擔憂開刀會立即死亡，以致於是 否開刀，猶豫不決，而非堅決表示要開刀，堪予認定。 ⒋檢察官偵查中質之曾到醫院聽取說明會之家屬，是否曾明確 向醫師表達開刀之意願，證人即王金丸之外孫劉昊洲於偵查 中證稱：當天蕭宗賢醫師找家屬都進去，要說明病情，當時 伊母親也到場，只是因為聽不懂國語，所以由伊代表進去， 醫師說如果要開刀，有百分之十的生存機會，不開刀的話有 近百分之百的死亡機率，就請家屬討論要不要開刀，說明會 後，家屬討論傾向開刀，因為開刀至少有存活的機會，但是 大家最後授權給聲請人再與醫生溝通，後來聲請人有無跟醫 生說要開刀，伊不清楚，家屬討論完之後，伊就離開了，聲 請人與醫生講的時候，伊不在等語；證人即王金丸之女兒楊 王月雲證稱：家屬有討論要不要開刀，討論的結果是決定由 伊弟弟王茂松處理，伊有聽王茂松說他有跟醫生說要開刀， 但是他跟醫生說的時候，伊不在場等語；證人即楊王月雲之 子楊亦豪證稱：醫生說完後，有叫伊在會議紀錄上簽名，後 來中午吃飯時，大家有一起討論要不要開刀，結果是決定由 聲請人王茂松決定，因為王茂松是大兒子等語（見同上卷第 39至40頁、97年2月13日檢察官詢問筆錄），是依上開證人 所述，家屬尚無聲請人所述「堅決向醫生表達開刀意願」之 情事。至王金丸之女兒王蕉雖於同日偵訊時稱1月20日開說 明會時，已向醫生表達開刀之意願，惟參酌病患王金丸96年 1 月20日急診病歷專用紙記載「Pt's family understands the disease stage & irreversible state of the Pt' &despite possible surgical dz is known.The Pt's family decides to accept it...」，乃家屬一致表示瞭解 病患當時狀況為不可逆轉為正常生活且決定接受不開刀，有 王蕉簽名於該記載下，與其於偵訊時所稱不符，難以採認。 ⒌王金丸之腹部於1月24日嚴重感染，引發敗血性休克，家屬 再度詢問開刀之可能性，被告黃建華便照會被告林子忻前來 察看，被告林子忻評估病患每分鐘心跳約130至140下，非常 快，於使用強心劑之情形下，血壓仍太低，加上腹膜炎引起 敗血性休克，手術之風險非常高，有在手術台上死亡之危險
，被告林子忻因而召開說明會，並作成會議紀錄，會議中家 屬雖一再詢問手術之可能性，惟經被告林子忻說明手術之風 險相當高，立即死亡率大於不手術，且術後恢復機率亦渺茫 後，家屬已請醫生評估其他的引流方式，此有該會議紀錄附 卷可參（詳見96年度他字第2060號卷第68頁、96年1月24日 台大醫院個案出院規劃討論會議記錄），1月25日家屬並明 確表示可以接受疾病過程慢慢變差，但無法接受立即死亡這 件事，所以決定不開刀，此並有同上卷第70頁急診病歷專用 紙影本在卷可考，參諸證人王蕉到庭證稱：醫生在其後的說 明會說，若要開刀，往生的衣服順便帶過來，伊怎麼敢讓醫 生開刀等語（見同上卷第41頁同日訊問筆錄），堪認被告林 子忻所稱家屬並未決定開刀一節，顯較聲請人所述可採，況 本件第一次鑑定事由「死者王金丸當時之情況，是否適合開 刀？開刀之死亡率是否如被告所言達90%？」，經醫事審議 委員會鑑定意見為「㈠本案病人為88歲大腸癌末期長期臥床 病人，且患有糖尿病、高血壓、肺結核、膿胸等慢性病，預 期存活年限已不長，此時發現腸穿孔合併敗血症休克，實為 大腸癌症末期之併發症，考量病人年齡及癌症末期狀況，以 安寧照護為佳。㈡一般病人有超過3個器官衰竭，手術死亡 率為90%（Sabist on Textbook 18版，24章，surgical and critical care）。本件病人已出現包括呼吸衰竭、腎衰竭 及敗血症，手術死亡率確實高達90%」，有行政院衛生署98 年11月30日衛署醫字第0980216567號函及檢附之行政院衛生 署醫事審議委員會0000000號鑑定書附卷可參（見99年度偵 續字第292號卷第1至3頁），與被告林子忻建議以不開刀之 方式治療對病患較有利之專業判斷相符，開刀與否，最終決 定權仍在家屬，尚難以此認定被告有所推託，未善盡照顧病 患之責。
㈡病人王金丸是否係因被告等人於96年1月30、31日連續兩日 施打顯影劑造成不良反應而導致死亡？
聲請人認病人王金丸為腎功能不全患者，連續2日施打顯影 劑可能導致病人死亡。經查，本件曾就「被告等人於96年1 月30日、31日連續兩日為王金丸施打顯影劑，與王金丸於96 年2月1日死亡有無因果關係？」再行鑑定，鑑定意見係以「 病人於罹患大腸癌及此次進入加護病房期間，已做過數次電 腦斷層合併顯影劑之施打，期間並無過敏或其他併發症之產 生，而在96年1月30、31日連續兩日為病人施打顯影劑合併 電腦斷層檢查，乃是為進一步診斷膿瘍位置及精準定位，以 便施行膿瘍引流治療。病人死亡為嚴重病情所致，與顯影劑 之施打無關係」排除與王金丸死亡間因果關係，是不論病人
病史如何，其死亡之原因既出於病情嚴重，即與顯影劑無涉 。被告等人於本院進行準備程序時雖主張1月31日係安排作 緊急引流手術但未施打顯影劑，聲請人因認本件以「連續兩 日施打顯影劑」為基礎之兩次鑑定報告有誤（見本院卷第34 頁、101年2月14日準備程序筆錄），是否導致病人死亡應再 為調查，故聲請補充鑑定，惟本件兩次鑑定報告以「連續兩 日為病人施打顯影劑」之顯影劑劑量為基礎，做出「病人死 亡為嚴重病情所致，與顯影劑之施打無關係」之意見，換言 之，僅於同年月30日施打顯影劑之單日劑量產生之危害可能 性與病人死亡關連性，應更低於連續兩日施打劑量之結果， 本院審認應無再行鑑定之必要。
㈢病人王金丸腹腔內腸子破裂現象係於96年1月19日發現，與 前日（即同年月18日）施振祥醫師所進行之插肛管治療有無 因果關係？
⒈被告施振祥於偵查中稱：96年1月18日病歷上寫的插管是指 氣管插管，因為該病人呼吸衰竭、需要使用呼吸器，我所執 行的工作是幫病人更換呼吸插管，因之前的呼吸插管有漏氣 ，否則病人會因為呼吸衰竭死亡。就本件個案，我並沒有幫 王金丸插肛管，一般而言，插肛管是由護士執行，而且肛管 的進入深度非常淺，應該不會造成腸子破裂等語（見99年度 偵續一字第131號卷第37頁、99年8月20日檢察官詢問筆錄） ，佐以王金丸於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就醫期間病歷 紀錄第28頁之96年1月18日急診病歷專用紙記載有「by order 予以插肛管」，並有「N2陳怡鈞」之簽名於後，被告施振祥 就「插肛管是由護士執行」一事之陳述真實性，堪予認定； 另96年1月19日為進一步確認被告等人懷疑「腹部中空臟器 破裂」之可能位置，曾進行腹部電腦斷層檢查，檢查報告指 出「在12指腸附近有不正常空氣群，故懷疑可能為12指腸破 裂」（檢查報告原文：2.Abnormal air pockets at the du odenum.Rule out duodenl ulcer perforation.），有病患 王金丸96年1月19日腹部電腦斷層檢查影像與報告可證，而 插肛管的位置係於直腸部位，與病患中空臟器破裂位置相距 甚遠，應非插肛管導致病患王金丸腸破裂。又關於「插肛管 是否造成病患王金丸腸子破裂」一事，本件亦將「施振祥於 96年1月18日為病患王金丸插肛管，與王金丸於同年月19日 腹腔內腸子破裂有無因果關係？」再送鑑定，函覆意見為「 插肛管對腹脹減壓是較安全之治療方式，雖仍有可能造成腹 腔內腸子破裂，但其機率甚低，約有0.005％之機率。另外 ，病人本身大腸癌末期，其腹腔內腸子破裂也有可能為癌症 所造成，其機率約為8-12％，故插肛管對此病人腹腔內腸子
破裂，並無關係」，（見99年度偵續一字第131號卷第55至 60頁、行政院衛生署100年7月7日衛署醫字第1000209944號 函及檢附之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0000000號鑑定書 ），足認被告施振祥並無任何違失而導致王金丸死亡。 ⒉聲請人另認原檢察官就王金丸96年1月18、19日之病歷疏未 調查而遽為不起訴處分，經查，第一次鑑定報告中曾提及「 1月17日至18日病人持續於加護病房治療。1月19日病人接受 X光檢查及腹部電腦斷層，發現腹腔有游離空氣（free air ）懷疑腸穿孔、引發敗血症，於是會診一般外科」（見99年 度偵續字第292號卷第3頁），於第二次鑑定報告中除有同上 之陳述外，亦指出「96年1月19日發現病人有腸破裂現象， 其照護醫師當時即有會診外科醫師處理，經外科醫師診視後 ，認為有立即手術之必要性」（見99年度偵續一字第131號 卷第60頁），顯見本件兩次鑑定參考資料均未缺漏該兩日病 歷，歷次不起訴處分書亦分別納入兩次鑑定意見作為不起訴 理由，非如聲請交付審判意旨所指漏未調查該兩日之病歷而 遽為處分，併此敘明。
八、綜上，本件聲請人所執聲請意旨，經本院細觀既有之卷證資 料及依職權調閱王金丸於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就醫 期間之病歷紀錄，被告等人在整個醫療過程中之處置，皆符 合醫療常規，且均有向家屬說明，未發現有醫療疏失之處， 難認被告等人有何業務過失致死之罪嫌，原不起訴處分及再 議處分並無不當，本件聲請意旨指摘原處分不當，求予審判 ，非有理由，應予駁回。
九、依刑事訴訟法第258條之3第2項前段，裁定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1 年 2 月 29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蔡坤湖
法 官 姚念慈
法 官 洪英花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裁定不得抗告。
書記官 張鈞雅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3 月 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