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0年度訴字第2893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張柏傑
上列被告因誣告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0 年度偵緝字第
974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張柏傑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張柏傑明知張峻偉並無於民國98年11月 25日21時，在其位於臺中縣霧峰鄉（現改制為臺中市霧峰區 ）甲寅里民生路166 號8 樓之房間內，竊取其所有現金新臺 幣（下同）14萬9000元之情。竟基於使張峻偉受刑事處分之 犯意，於99年2 月26日12時40分許，在臺中縣警察局（現改 制為臺中市政府警察局）霧峰分局吉峰派出所內，報案指稱 張峻偉涉有竊取其所有14萬9000元之犯行，並由該派出所警 員受理報案，而誣指張峻偉涉有竊盜犯行，嗣經臺灣臺中地 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調查後認為犯罪嫌疑不足，而於100 年 1 月25日以100 年度偵緝字第67號為不起訴處分確定。因認 被告張柏傑涉有刑法第169 條第1 項之誣告罪嫌。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 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 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 證據；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 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 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為真 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 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 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 即不得遽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再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 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 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又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 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 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 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 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 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 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著有92年臺上字第128 號判例要旨參 照）。末按，刑法第169 條第1 項誣告罪之構成，乃以行為
人指述被訴人之情節全然出於憑空捏造，而具有使他人受刑 事處分之意圖為要件，如行為人提出告訴之目的，在於請求 判明是非曲直，並非全然無因，縱係出於誤會或懷疑有此事 實而為申告，以致不能證明其所訴之事實為真實，縱被訴人 不負刑責，然行為人本即無誣告之故意，自難逕以誣告罪相 繩（最高法院著有59年臺上字第581 號、44年臺上字第 892 號及43年臺上字第251 號判例參照）。易言之，誣告罪為故 意犯，行為者須明知其為不實之事項，而據為申告者，始為 誣告；若出於行為人之誤信、誤解或誤認有此事實，或以為 有此嫌疑，或對該事實誇大其詞者，固皆不得謂為誣告；即 所申告事實，尚非全然無因，祗以不能積極證明，致被誣告 人不受追訴處罰者，或輕信傳言，懷疑誤告，亦均不得謂有 誣告故意，即不成立誣告之罪。另陳述個人虛偽判斷，既非 陳述虛偽事實，縱有使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意思，亦不能以 誣告罪相繩。換言之，該具體事實是否構成所訴之犯罪，乃 告訴、告發者本於個人法律認知所為之判斷，其認知與法律 規定縱有未符，因其主觀上並無申告不實之故意，與誣告罪 之構成要件仍屬有間（最高法院97年度臺上字第1978號判決 意旨參照）。
三、證據能力之說明：按有罪之判決書應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 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刑事訴訟法第310 條第 1 款分別定有明文。而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 罰權之基礎，自須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 有證據能力，且須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 認定之依據。倘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 而為無罪之諭知，即無前揭第154 條第2 項所謂「應依證據 認定」之犯罪事實之存在。因此，同法第308 條前段規定， 無罪之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 與卷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 所使用之證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 力之傳聞證據，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 書，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 敘說明（最高法院100 年度臺上字第2980號判決參照），是 依上開最高法院判決意旨所示，本案既為被告無罪之判決， 自無庸就判決內所引各項證據是否均具證據能力逐一論述， 合先敘明。
四、本件公訴人認被告張柏傑涉犯前開誣告罪嫌，無非係以：㈠ 證人林秀珍於偵查中證述：張峻偉曾向伊借貸40萬元，張柏 傑曾打電話給伊，告知張峻偉將錢拿了就跑了，張柏傑還說 反正那些錢是張峻偉的等語。㈡證人張峻偉於偵查中證稱：
張柏傑曾帶伊到林秀珍代書處辦理土地抵押借款40萬元，扣 掉手續費共拿32萬元，伊拿到32萬元後，張柏傑說他是大哥 ，他要保管錢。後來伊拿走的8 萬元是伊自己的錢，伊僅拿 走8 萬元，並非14萬9000元等語，資為主要論據。訊據被告 張柏傑固承認其有介紹張峻偉至南投林秀珍代書處，抵押借 款40萬元，後來其有於99年2 月6 日向吉峰派出所報案指稱 張峻偉趁其熟睡之際竊取其屋內桌上金錢，及其有於上開失 竊情事後，撥打電話給林秀珍等事實，惟堅詞否認涉有誣告 之犯行，辯稱：當時張峻偉與伊住在一起，吃住都是伊支付 ，張峻偉確實有竊取伊所有之14萬9000元，伊雖有陪張峻偉 向林秀珍借款40萬元，但伊並未保管張峻偉上述借款，張峻 偉借貸的金錢是渠自己花用，伊只有讓張峻偉招待吃飯喝酒 。當時伊發現錢不見了，還有向房東陳麗美調監視錄影確認 只有張峻偉進出現場，才確認是張峻偉拿走錢，伊還有請朋 友陳添新開車載伊去找尋張峻偉行蹤。後來張峻偉還有打電 話跟伊聯絡，騙伊要拿錢來還，結果伊在家等，張峻偉竟然 帶著女朋友私奔，對方家長及派出所警員還曾到伊住處找人 ，後仁化派出所所長林清波打電話給伊，說已找到張峻偉， 要伊到派出所去，當時張峻偉在派出所內還向伊下跪認錯， 承認有拿走錢，後來張峻偉叔叔張滄龍也有到派出所來，了 解事實後，要求張峻偉自己好好處理就先行離開了，後來張 峻偉與渠一個朋友一起到伊住處，張峻偉就簽了100 萬元的 本票給伊，請伊去法院查封拍賣上開抵押借款之不動產，其 中40萬元清償林秀珍借款債務，再返還伊上開失竊金額，有 剩下的再交給張峻偉。伊於失竊後，有打電話告訴林秀珍說 張峻偉跑了，是問問看張峻偉有無跟林秀珍聯絡，但伊並沒 有說那些錢是張峻偉自己的錢。伊並沒有誣告張峻偉竊盜， 應不為罪等語。
五、經查：
㈠、證人林秀珍於偵查中及本院審理時雖均證稱：張柏傑曾在電 話中說張峻偉拿錢跑了，那是張峻偉的錢等語，然參諸證人 林秀珍於偵查中亦證稱：伊當場交付40萬元現金給張峻偉， 張柏傑說張峻偉把10幾萬元拿走了等語（見100 年度偵緝字 第67號卷第17、18頁）；嗣於本院審理時亦證稱：「我是拿 40萬現金出來，不過又把利息扣除，扣了3 萬6 的利息，所 以我是交364000元的現金給張峻偉」、「（問：借款之後， 被告有無打電話跟你說他有錢被張峻偉偷走？）有，大概是 98年11月17日借錢後一、二個月後，因為這中間要辦假扣押 ，所以持續都有跟被告電話聯繫。有一天被告打電話跟我說 『張峻偉跑掉了，把我的錢都偷走了』，我問被告多少錢，
被告說13萬多，最後被告又補了一句說『沒關係啦，那都是 伊的錢（台語）』，所謂的伊指的就是張峻偉」、「（問： 是被告電話跟你表示張峻偉拿錢跑走後，你才跟他去做假扣 押的動作？）不是，假扣押已經在先了。因為確認張峻偉的 媽媽不把權狀拿出來後，就先作假扣押的動作」、「剛開始 說張峻偉跑掉的時候，張柏傑的語氣是滿驚慌的，但最後說 反正錢是伊的那句話時，口氣是滿平順的，他打電話跟我講 的目的就是要跟我說張峻偉跑掉，我們要如何後續土地的事 情」、「被告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是張峻偉拿錢跑掉的當天就 打電話給我」、「（問：你怎麼有辦法確定被告打電話給你 的時候就是張峻偉拿錢跑掉的當天？）因為被告打電話給我 的時候，我聽被告的陳述，被告說他剛剛在睡覺，張峻偉拿 錢跑掉了，所以我認為應該就是張峻偉跑掉當天被告就打電 話給我了」等語（見本院卷第41至46頁），再參之被告張柏 傑供述張峻偉係於98年11月25日晚上21時許偷竊其金錢等語 、證人陳麗美於警詢證述：張柏傑係於98年11月間遭竊當天 約21時許，告知房間內失竊金錢，要求伊一起查看監視器， 發現當時出入的人是張峻偉離開現場，張柏傑就請計程車司 機陳添新載渠去找人等語（見警卷第12頁反面）、證人陳添 新於警詢中亦證稱：於98年12月左右，張柏傑住處遭張峻偉 偷竊，張柏傑有請伊開車到大里市、霧峰鄉一帶去找張峻偉 等語（見警卷第14頁）；證人張峻偉於警詢並未否認98年11 月25日晚上有拿走金錢，僅係爭執渠拿走的是自己的錢，且 是8 萬元，不是14萬9000元等情（見100 年度偵緝字第67號 卷第12、13頁），足認張峻偉拿走金錢之日期為98年11月25 日晚上屬實，復觀之卷附證人林秀珍聲請假扣押之日期乃係 98年11月27日（見本院98年度司裁全字第592 號卷1 頁）， 惟證人林秀珍卻一再證稱被告張柏傑是在失竊當天即98年11 月17日借錢後一、二個月後打電話給伊，渠證詞顯與事實有 出入，且渠在偵查中係稱伊交付40萬元給張峻偉，後來張柏 傑說張峻偉拿走10多萬元，嗣於本院審理時又改稱伊交付36 萬4000元給張峻偉，後來張柏傑說張峻偉拿走13萬多元，前 後所述並非一致，與證人張峻偉證稱渠借貸時實際拿到現金 32萬元乙節亦不相符（見同上偵緝卷第32頁），就此足見證 人林秀珍之記憶核有錯誤，尚非絕對可靠，則渠證稱當時被 告張柏傑在電話中確有說那是張峻偉自己的錢乙情，是否屬 實，尚非無疑。
㈡、證人張峻偉雖爭執其當時拿走的是自己的錢，金額是8 萬元 ，並不是偷等語，然參諸證人林清波於本院審理時到庭具結 證稱：「當我在仁化所詢問他們之後，我發覺他們兩人的認
知有點誤差，張柏傑說張峻偉趁他睡覺的時候偷他的錢，張 峻偉說錢是有拿，但這筆錢是屬於張峻偉自己的，這筆錢好 像是張峻偉拿自己持有的地去貸款出來的，我聽到這，我認 為他們的認知有不一樣的見解，而且應該不是很單純的竊案 ，因為張峻偉說他有拿這筆錢，只是對於錢的來源跟張柏傑 的說法不一樣，我認為這是金錢糾紛的問題，張峻偉也沒辦 法解決這問題，所以我就請張峻偉的叔叔張滄龍到派出所來 ，張滄龍過來後，我告知他張峻偉與人有金錢上的糾紛，這 數目好像也不少，也沒辦法解決，我請張滄龍他們去協調」 、「張峻偉有說他有拿10多萬元」、「至於被告說張峻偉有 在我前面下跪的事情，我已經沒有印象了」、「（問：當少 年隊找到張峻偉，張峻偉與被告一起在仁化所協調的時候， 張峻偉當時看到被告的神情為何？）很緊張、很害怕」、「 （問：當時被告有質問張峻偉為何要偷他的錢？）有。我當 時就聽到張峻偉說那筆錢是屬於他自己的」、「（問：被告 聽到張峻偉這樣說，反應為何？）被告說張峻偉亂說的，張 柏傑說這筆錢就是你偷我的錢」等語（見本院卷第37、38頁 反面、39、40頁），足認證人張峻偉於仁化派出所時亦承認 有拿走10多萬元明確，僅係對該筆金額究竟所有權屬誰有所 爭執甚明，且證人張峻偉於警詢中亦未爭執只拿走8 萬元（ 見警卷第3 、4 頁），則證人張峻偉嗣後於偵查中始改稱只 拿走8 萬元是否真實，亦非無疑。再者，證人張峻偉確有簽 發100 萬元本票交付予被告張柏傑，為證人張峻偉所不否認 之事實（見警卷第4 頁），並有卷附本票乙紙附卷可稽（見 警卷第17頁），復參以證人林韋宏於警詢中亦證述：張峻偉 簽發本票當時並沒有受到恐嚇或暴力脅迫行為等語明確（見 警卷第10頁反面），準此，證人張峻偉之叔叔張滄龍既已到 仁化派出所協調上開金錢糾紛，茍渠及張峻偉認為被告張柏 傑係誣告，焉有可能未就近請求仁化派出所警員予以協助， 反而任由張峻偉與被告張柏傑一同離去，且茍無金錢糾紛， 張峻偉又為何要在未受到恐嚇或暴力脅迫下同意簽發上開10 0 萬元本票予被告張柏傑？此核與常情不符，顯有疑竇，依 此，足可推定張峻偉與被告張柏傑間就上開指訴遭竊金錢之 所有權究竟誰屬，二人間主觀上之認知尚有不同，就所有權 誰屬尚有待釐清，因而引發本案之糾紛。
㈢、承上，證人張峻偉並未否認98年11月25日有拿走被告張柏傑 屋內桌上金錢之事實，僅係就該筆金錢屬於何人所有，彼此 認知不同，呈現各說各話現象，依目前卷內資料尚不足以認 定該筆金錢究係歸屬何人所有，因而被告張柏傑在張峻偉拿 走該筆金錢後，依其主觀認知為法律評價，認為張峻偉是偷
竊，亦可理解，惟參諸首揭說明，張峻偉既確有拿走金錢之 事實，則被告張柏傑所指述內容，就事實部分，乃事出有因 ，並非全然憑空捏造或全然無稽，縱因其主觀上，對該筆金 額之所有權認知係屬其所有，而本於其個人法律認知為判斷 ，誤認張峻偉係竊盜其金錢，尚難遽認其主觀上有申告不實 之故意，與誣告罪之構成要件仍屬有間。
六、綜上所述，被告張柏傑固曾對張峻偉提出涉及竊盜罪嫌之告 訴，張峻偉並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確定在案，然被告張柏 傑所指訴之內容，並非完全憑空捏造或全然無因，而故意虛 構事實者，是尚難以誣告罪相繩。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 據，足資證明被告張柏傑有何誣告犯行，參諸前開說明，既 不能證明被告張柏傑確有公訴人所指誣告犯行，自應為被告 張柏傑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黃勝裕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2 月 1 日
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賴妙雲
法 官 楊欣怡
法 官 蔡美華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謝惠雯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2 月 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