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上易字第319號
上 訴 人 陳佳德
訴訟代理人 吳春生律師
被上訴人 曾陳彩雲
蘇陳錦雲
陳洸華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陳俊偉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土地登記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5
年7 月29日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5 年度訴字第774 號第一審判決
提起上訴，本院於106 年3 月1 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曾陳彩雲、蘇陳錦雲、陳洸華之父 即訴外人陳壽山（已歿）、訴外人陳福海、上訴人之父即訴 人陳振峰（已歿）三兄弟（下稱陳振峰三兄弟）前於民國76 年間共同出資購買高雄市岡山區灣裡西段138 、136 、133 、134 、137 、139 、140 、141 、142 、132 、130 、13 5 、143 地號（即重測前高雄縣岡山鎮本洲段462-1 、462- 6 、462-7 、462-8 、462-9 、462-10、462-11、462-12、 462-13、462-28、462-29、463 、492 地號）等13筆土地（ 下稱系爭13筆土地），並約定每人各有應有部分3 分之1 ， 因受當時農業發展條例及土地法規定之限制，陳壽山、陳福 海之權利範圍均借名登記予有自耕農身分之陳振峰名下。嗣 陳振峰三兄弟於89年6 月15日協議，除130 、132 地號土地 （下稱系爭土地）外之11筆土地所有權，分別移轉登記予陳 壽山長子即被上訴人陳洸華、陳福海長子即訴外人陳岳坊及 陳振峰之長子即上訴人分別共有，應有部分各3 分之1 ，並 由陳洸華、陳岳坊、上訴人就11筆土地部分簽立切結書（下 稱系爭切結書），陳振峰三兄弟於系爭切結書上署名為見證 人，系爭土地則因已劃定為道路用地，遲早會被徵收，乃繼 續借名登記於陳振峰名下，預計將來領得徵收補償金再平均 分配，故未將系爭土地列入系爭切結書內。嗣陳振峰於99年 3 月21日死亡，系爭土地因分割繼承登記於上訴人名下，陳 振峰依借名登記契約所負義務，應由上訴人承擔。又陳壽山 於90年10月13日死亡後，其借名登記契約之權利亦由被上訴 人繼承而公同共有。被上訴人前寄發存證信函向陳振峰之繼 承人全體為終止借名登記契約之意思表示，被上訴人自得請
求上訴人返還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3 分之1 予被上訴人 公同共有，爰依繼承、終止借名登記之法律關係，提起本訴 。並於原審聲明：㈠確認系爭土地應有部分3 分之1 為被上 訴人公同共有。㈡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3 分 之1 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公同共有。
二、上訴人則以：陳振峰三兄弟前於76年間固共同出資購買系爭 13筆土地，並因當時農業發展條例及土地法規定之限制，將 陳壽山、陳福海之權利範圍借名登記於有自耕農身分之陳振 峰名下。惟嗣僅就系爭土地以外之11筆土地簽立切結書，並 非漏未將系爭土地列入，而係考量陳振峰出名登記及管理土 地之辛勞，加以系爭土地已被劃定為道路，未有徵收計畫， 回復陳壽山、陳福海所有權已無實益，徒增登記費用，乃予 放棄，並因酬謝而贈與陳振峰。縱無酬謝贈與情事，系爭土 地既係因受當時農業發展條例及土地法相關限制規定而借名 登記，則自農業發展條例89年1 月26日修法解除限制之翌日 ，請求權處於可行使之狀態，即應開始起算消滅時效；況其 中11筆土地已於89年5 月24日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予陳壽山 、陳福海指定之陳洸華、陳岳坊，而經渠等行使權利，則消 滅時效至遲亦應自該日起算，最晚亦應從系爭切結書簽立之 89年6 月15日起算，被上訴人於104 年11月4 日於原審提起 本訴，已逾15年，被上訴人之借名登記物返還請求權已罹於 時效等語置辯。
三、原審判命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應有部分1/3 移轉登記予被上 訴人公同共有，並駁回被上訴人其餘請求，上訴人就其敗訴 部分，提起上訴，並聲明：㈠原判決不利上訴人部分廢棄。 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答 辯聲明：上訴駁回。被上訴人於原審敗訴部分，未據上訴， 已告確定。
四、兩造不爭執事實：
㈠被上訴人之父陳壽山（已歿）、訴外人陳福海及上訴人之父 陳振峰（已歿）三兄弟前於76年間合資購買系爭13筆土地， 並約定每人各有應有部分3 分之1 ，因受當時農業發展條例 及土地法規定之限制，陳壽山、陳福海之權利範圍均借名登 記予有自耕農身分之陳振峰名下，除於76年11月20日簽立切 結書外，並就該切結書向原法院公證處辦理認證。 ㈡系爭13筆土地，除系爭土地外，其餘11筆土地於89年5 月24 日，由陳振峰將應有部分3 分之1 移轉登記予上訴人，同年 6 月13日將應有部分各3 分之1 移轉登記陳福海長子陳岳坊 、陳壽山長子即被上訴人陳洸華名下，並由上訴人及陳岳坊 、陳洸華於同年6 月15日簽立系爭切結書，由陳壽山、陳福
海、陳振峰三兄弟於系爭切結書署名為見證人。 ㈢陳振峰於99年3 月21日死亡，上訴人及訴外人陳楊由等人為 其繼承人，經陳振峰全體繼承人為遺產分割協議，系爭土地 由上訴人單獨繼承，並於99年5 月4 日以分割繼承為原因登 記。
㈣陳壽山於90年10月13日死亡後，被上訴人為其繼承人，於10 4 年10月15日寄發存證信函給陳振峰之全體繼承人，表示終 止系爭土地之借名登記契約，並於同年月16日送達上訴人及 其他繼承人。
五、本件爭點：
㈠兩造之被繼承人即陳壽山、陳振峰間就系爭土地是否有借名 登記契約存在？
㈡被上訴人終止借名登記契約，請求返還借名登記物，有無理 由？其請求權是否罹於時效？
六、得心證理由：
㈠兩造之被繼承人即陳壽山、陳振峰間就系爭土地是否有借名 登記契約存在？
⒈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前段本文定有明文。次按原告於起 訴原因已有相當之證明，而被告於抗辯事實並無確實證明 方法，僅以空言爭執者，當然認定其抗辯事實之非真正， 而應為被告不利益之裁判；另各當事人就其所主張有利於 己之事實，均應負舉證之責，故一方已有適當之證明者， 相對人欲否認其主張，即不得不更舉反證（最高法院18年 度上字第1679號、19年度上字第2345號判例參照）。 ⒉系爭13筆土地乃陳振峰三兄弟合資購買，每人各有應有部 分3 分之1 ，因受當時農業發展條例及土地法規定之限制 ，陳壽山、陳福海之權利範圍均借名登記予有自耕農身分 之陳振峰名下，嗣除系爭土地外之11筆土地於89年5 月24 日，由陳振峰將應有部分3 分之1 移轉登記予上訴人，同 年6 月13日將應有部分各3 分之1 移轉登記陳福海長子陳 岳坊、陳壽山長子即被上訴人陳洸華名下，並由上訴人及 陳岳坊、陳洸華於同年6 月15日簽立系爭切結書，由陳壽 山、陳福海、陳振峰三兄弟於系爭切結書署名為見證人， 乃兩造所不爭執之事實，堪信為真。
⒊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因已劃定為道路用地，遲早會被徵 收，繼續借名登記於陳振峰名下，預計領得徵收補償金再 平均分配，故未將系爭土地列入系爭切結書內乙節，上訴 人雖否認之，並辯稱：僅就系爭土地以外之11筆土地簽立 系爭切結書，並非漏未將系爭土地列入，而係考量陳振峰
出名登記及管理土地之辛勞，加以系爭土地已被劃定為道 路，未有徵收計畫，回復陳壽山、陳福海所有權已無實益 ，徒增登記費用，乃予放棄，並因酬謝而贈與陳振峰云云 ，然查：
⑴據證人陸書林到庭證述：伊是在橋頭執業之代書，系爭切 結書是由伊過目、伊太太執筆，原本要將系爭土地一併寫 入系爭切結書內，但當時陳振峰三兄弟表示，系爭土地已 被劃為道路用地，遲早政府要徵收，無庸寫入，待將來徵 收後，由陳振峰領取徵收補償金後再分配即可，沒有聽到 陳壽山、陳福海表示要將系爭土地應有部分贈與陳振峰等 語（原審卷第63頁、本院卷第175 、176 頁），而上訴人 不爭執證人陸書林係系爭切結書簽立時在場之代書，知悉 系爭切結書未記載系爭土地之緣由（原審卷第57頁），證 人陸書林證述內容亦未刻意附和其中一造（按被上訴人於 陸書林作證前係主張系爭土地乃系爭切結書漏未記載，岡 調字卷第3 頁背面），其與兩造本件訴訟亦無任何利害關 係，立場應屬客觀中立，其就親自參與系爭切結書簽立過 程明確證述系爭土地乃繼續借用陳振峰名義登記，自足採 認。
⑵至於系爭土地未劃為道路用地、亦未坐落都市計畫範圍內 ，雖經高雄市政府都市發展局105 年11月8 日高市都開發 字第10534216000 號函、高雄市政府地政局岡山地政事務 所105 年11月14日高市地岡登字第1057114320號函說明在 卷（本院卷第119 、121 頁），然證人陸書林另證述：其 係聽聞陳振峰三兄弟口頭表示，當場並無任何圖說、使用 分區證明，系爭土地是在省道台一線旁，陳振峰三兄弟是 依照土地現況去判斷，渠等買受土地之前手及相鄰土地所 有人也都說省道台一線將來會拓寬到40米，省道台一線橋 頭路段也有拓寬到40米，於原審證述時並未準備，才說使 用分區證明記載編定為道路，事後瞭解才發現系爭土地是 都市計畫外土地等語（本院卷第175 、176 頁），可見， 證人陸書林係聽聞陳振峰三兄弟之表示而知悉系爭劃為道 路用地、將來會徵收等節，並非其憑空臆測或杜撰。況且 ，觀之系爭土地之現況空照照片，系爭土地坐落在道路旁 ，土地形狀與道路延伸方向平行（本院卷第57至61頁）， 陳振峰三兄弟因此預期將來道路拓寬，而對於系爭土地之 編定使用種類、使用分區有所誤認，亦非無可能，是縱系 爭土地事實上未劃為道路用地、亦未坐落都市計畫範圍內 ，亦不得據此即否定證人陸書林證詞之可信性。 ⑶上訴人雖以：除系爭土地外之11筆土地均已移轉登記，僅
系爭土地未移轉登記，且陳振峰借名登記期間並無收取任 何費用，足見有贈與酬謝情事云云為辯，然系爭土地仍登 記陳振峰名下之緣由，業經證人陸書林證述明確，而借名 登記期間陳振峰縱未取任何費用，亦不能推認有上訴人所 辯之贈與酬謝情事。至於上訴人另稱：陳福海何以留待陳 振峰死亡後始行提訴？而被上訴人眼見陳福海已獲另案一 審勝訴判決，乃起而仿之，始由被上訴人援用同一理由訴 請之？被上訴人陳洸華與陳福海於89年6 月15日簽立系爭 切結書時，聽聞系爭土地已劃為道路，嗣逾16年後並等待 陳振峰死亡後才提起本件訴訟，亦有違常情，可證明系爭 土地係贈與陳振峰云云，純屬推論之詞，並無足採。 ⒋綜上，足認被上訴人主張陳壽山、陳福海就系爭土地各自 之權利範圍，繼續借名登記於陳振峰名下，預計將來系爭 土地被徵收領得補償金後再平均分配之事實，已有相當之 舉證，上訴人就其抗辯之事實，並無適切之反證，被上訴 人主張，應堪採認。
㈡被上訴人終止借名登記契約，請求返還借名登記物，有無理 由？其請求權是否罹於時效？
⒈按稱「借名登記」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 他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 該財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其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 間之信任關係，及出名者與該登記有關之勞務給付，具有 不屬於法律上所定其他契約種類之勞務給付契約性質，應 與委任契約同視，倘其內容不違反強制、禁止規定或公序 良俗者，當賦予無名契約之法律上效力，並依民法第529 條規定，適用民法委任之相關規定（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 字第1662號裁判意旨可資參照）。又按委任關係，因當事 人一方死亡、破產或喪失行為能力而消滅。但契約另有訂 定，或因委任事務之性質不能消滅者，不在此限，民法第 550 條定有明文。經查，陳振峰三兄弟合資購買系爭13筆 土地，因受當時農業發展條例及土地法相關規定之限制， 陳壽山、陳福海之權利範圍，借名登記在陳振峰名下，嗣 上開規定之限制於89年1 月26日修法刪除，陳振峰三兄弟 於89年6 月15日另約定陳壽山、陳福海就系爭土地之權利 範圍，繼續借名登記於陳振峰名下，待將來系爭土地徵收 領得補償金後再為分配，已如前述，是陳振峰、陳壽山間 就系爭土地之借名登記契約應適用民法委任之規定，且因 借名登記契約目的尚未達成，依其性質，不因陳振峰、陳 壽山死亡而使借名登記契約關係消滅。
⒉次按當事人任何一方，均得隨時終止委任契約，民法第54
9 條第1 項定有明文。經查：陳壽山於90年10月13日死亡 後，被上訴人為其繼承人，已為兩造所不爭執，陳壽山就 系爭土地借名登記契約之權利，由被上訴人繼承而公同共 有，應堪認定。依前揭規定，被上訴人自得隨時終止借名 登記契約。又陳振峰於99年3 月21日死亡，上訴人及訴外 人陳楊由等人為其繼承人，經陳振峰全體繼承人為遺產分 割協議，系爭土地由上訴人單獨繼承，並於99年5 月4 日 以分割繼承為原因登記，亦為兩造所不爭執。被上訴人於 104 年10月15日寄發存證信函給上訴人及其他繼承人全體 ，表示終止系爭土地之借名登記契約，並於同年月16日送 達，既為兩造所不爭執，即已生合法終止借名登記契約之 效力，被上訴人自得請求上訴人將系爭土地應有部分3 分 之1 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公同共有。
⒊又按消滅時效，自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民法第128 條定 有明文。末按借名登記契約成立後，得終止時而不終止， 其借名登記關係並非當然消滅。借名人必待借名登記關係 消滅後，始得請求返還借名登記財產，故借名登記財產之 返還請求權消滅時效，應自借名登記關係消滅時起算（最 高法院67年台上字第507 號判例意旨參照）。經查： ⑴被上訴人於104 年10月15日寄發存證信函給上訴人及其 他繼承人全體，表示終止系爭土地之借名登記契約，並 於同年月16日送達，已生合法終止借名登記契約之效力 ，業如前述，則借名登記物返還請求權時效應自104 年 10月16日起算，被上訴人於同年11月4 日提起本件訴訟 （岡調字卷第3 頁），並未罹於消滅時效，應為甚明。 ⑵上訴人雖抗辯：系爭土地借名登記契約之請求權時效， 應自農業發展條例、土地法於89年間修法解除相關限制 ，或其餘11筆土地於89年5 月間辦理移轉登記時，或系 爭切結書簽立時起算云云。然其援引之最高法院92年度 台上字第2039號判決意旨，係就耕地買賣契約之買受人 因無自耕能力，未立即請求出賣人辦理移轉登記，其請 求權是否有法律上之障礙，所為闡釋，與本件兩造之被 繼承人間係委任性質之借名登記契約有別。況且，系爭 土地於農業發展條例、土地法修法解除相關限制後，乃 因陳振峰三兄弟以為遲早將徵收之故而借名登記，已與 初始借名登記之原因不同，自不得認因修法解除相關限 制而起算借名登記物返還請求權之時效。況系爭土地之 借名登記契約，於系爭切結書簽立時或其餘11筆土地移 轉登記時，仍繼續存在，未經終止，借名登記物返還請 求權即非處於得行使之狀態，要無從彼時起算時效，上
訴人此部分抗辯，自無足採。
七、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繼承、終止借名登記後之法律關係， 請求上訴人將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3 分之1 移轉登記予 被上訴人公同共有，核係有理，應予准許，原審就此部分為 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違誤，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 不當，求予廢棄，並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 條第1 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3 月 15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官 徐文祥
法 官 黃悅璇
法 官 陳宛榆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3 月 15 日
書 記 官 林佳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