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上字第22號
上 訴 人 臺灣銀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魏江霖
訴訟代理人 葛百鈴律師
李瑞敏律師
陳金泉律師
備 位 被告 臺南市政府勞工局
法定代理人 王鑫基
訴訟代理人 楊偉聖律師
備 位 被告 林得福
被 上 訴人 楊晟興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楊永樂
訴訟代理人 謝佳蓁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4年
11月26日臺灣臺南地方法院第一審判決（104年度訴字第918號）
提起上訴，被上訴人並追加訴訟標的法律關係，本院於106年2月
2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被告有二人以上，於同一訴訟程序被訴，原告慮其於先位 被告之訴為無理由時，始請求對備位被告之訴為裁判，此即 為複數被告之主觀的預備訴之合併。此種主觀的預備訴之合 併，縱其先、備位之訴之訴訟標的容或不同，然二者在訴訟 上所據之基礎事實如屬同一，且攻擊防禦方法相牽連即得互 為利用，而不致遲滯訴訟程序之進行。苟於備位訴訟之當事 人未加責問之情形下，既符民事訴訟法所採辯論主義之立法 精神，並可避免裁判兩歧，兼收訴訟經濟之效，應為法之所 許。又第一審如就先位之訴為原告勝訴判決，在尚未確定前 ，備位之訴其訴訟繫屬並未消滅，且在第一審所為之訴訟行 為，於第二審亦有效力（民事訴訟法第448條），是該備位 原告之訴，縱未經第一審裁判，亦應解為隨同先位之訴繫屬 於第二審而生移審之效力（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283號 判決、98年度台抗字第45號裁定意旨參照）。經查，被上訴 人於原審起訴時，先位之訴聲明請求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 新臺幣（下同）2,037,000元之本息，備位之訴聲明請求臺 灣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臺灣銀行）、臺南市政府勞工局 （下稱臺南市勞工局）應連帶給付或林得福應給付被上訴人
2,037,000元之本息等語，核被上訴人所提先位之訴與備位 之訴間屬於主觀預備合併。原審經審理後認被上訴人之先位 之訴為有理由，故未就被上訴人之備位之訴加以審酌，惟上 訴人就其敗訴之先位之訴部分提起上訴，依前開說明，被上 訴人備位之訴隨同繫屬於第二審而生移審之效力，爰併列臺 南市勞工局、林得福為備位被告，先予敘明。
二、上訴人臺灣銀行抗辯本件訴訟係因勞工退休準備金之收支衍 生之訴訟，為公權力行使範疇，而屬公法爭議等語；惟按勞 動部（改制前為行政院勞工委員會）依勞動基準法（下稱勞 基法）第56條第1項授權於104年11月19日修正發布「勞工退 休準備金提撥及管理辦法」（下稱勞退金管理辦法），第2 條（修正發布前為第3條，因修正後條次變更）前段規定： 「各事業單位之提撥率，由雇主在本法第五十六條第一項規 定範圍內，依據下列因素擬定之。」、第4條（修正前為第6 條第1項）規定：「勞工退休準備金，應以各該事業單位勞 工退休準備金監督委員會名義專戶存儲於指定之金融機構； 支用時，應經勞工退休準備金監督委員會查核後，由雇主會 同該委員會之主任委員及副主任委員簽署為之。」、第5條 第2項（修正前為第6條第3項）規定：「事業單位歇業，其 勞工退休準備金未能依前項程序支用時，由勞工持憑執行名 義請求當地主管機關召開退休金或資遣費請求人會議；當地 主管機關並應依該會議決議，函請指定之金融機構支付。」 、第10條第1項（修正前為第8條第4項）規定：「事業單位 歇業時，其已提撥之勞工退休準備金，除支付勞工退休金外 ，得先行作為本法之勞工資遣費，再作為勞工退休金條例之 勞工資遣費。有賸餘時，其所有權屬該事業單位。」。次按 雇主提撥之退休準備金，性質上係為將來勞工退休時，雇主 履行其退休金給付義務而為準備，則其提撥時，非即為履行 給付退休金義務；在支用前，自仍由雇主保有其財產上權利 ，僅其處分權受限制而已（最高法院84年度台上字第73號判 決要旨參照）。參酌上開規定，雇主每月按勞工薪資總額提 撥一定比例之勞工退休準備金，係勞基法為貫徹憲法保障勞 工基本國策所課予雇主之義務，固屬公法性質；惟雇主依規 定以勞工退休準備金監督委員會名義專戶存儲於指定之金融 機構，及勞工退休準備金之存儲、支用，於事業單位正常運 作情狀下，由各該事業單位勞工退休準備金監督委員會名義 為之，僅為監督委員會於雇主支用勞工退休準備金支付退休 金時便於監督之方法，雇主基於勞動契約就勞工退休金、資 遣費債務之履行，仍屬私法債務之性質，不因有國家機關介 入「監督」而改變。再者，勞工退休基金收支保管及運用辦
法（下稱勞退基金運用辦法）第2條、第3條第1項前段規定 ，勞工退休基金之收支、保管及運用，由主管機關（改制前 為行政院勞工委員會，改制後為勞動部）會同財政部委託臺 灣銀行辦理，是臺灣銀行受託辦理勞工退休準備金之收支、 保管及運用，與勞動部及財政部間固屬公法上之委託關係， 惟細繹前揭規定，雇主既須以其勞工退休準備金監督委員會 名義，將按月提撥之勞工退休準備金，專戶存儲於臺灣銀行 ，雇主與臺灣銀行間即有存款契約存在，否則彼等間並無法 律關係定其等權利義務以資依循，是二者間因存款契約所生 爭執，即屬私法上之爭執，不因雇主負有提撥勞工退休準備 金之公法義務，或臺灣銀行受託辦理勞工退休準備金之收支 、保管及運用，而異其性質。至前勞委會100年11月14日勞 動4字第1000132874號函固稱：「本會……委託貴行（即上 訴人臺灣銀行）辦理勞工退休基金之收支、保管及運用業務 ，其中勞工退休準備金之收支及衍生之訴訟及非訟事項，涉 及人民權利義務，屬公權力行使之範疇。……」等語（見原 審卷一第83、84頁），以及勞動部105年9月1日勞動福3字第 1050135829號函表示:「……說明五、勞動基準法第56條第1 項規定，事業單位提撥勞退準備金，乃公法上課予雇主之強 制性義務，……故而，事業單位開立勞工退休準備金專戶、 提撥勞退準備金，事業單位與臺灣銀行間並非一般消費寄託 法律關係....」等語（見本院卷三第129-133頁），僅係行 政機關對於法規所為之見解或就個案所表示法律上之意見， 既非行政訴訟法第28條第10款所稱之新證物，亦非大法官會 議之解釋，並無拘束本院之效力，本件被上訴人依消費寄託 之法律關係請求臺灣銀行返還勞工退休準備金，屬私法上之 爭執，本院自有審判權。
三、又按法人至清算終結止，在清算之必要範圍內，視為存續； 解散之公司除因合併、分割或破產而解散外，應行清算；解 散之公司，於清算範圍內，視為尚未解散；公司經中央主管 機關撤銷或廢止登記者，準用公司法第24條、第25條規定； 公司之清算，以董事為清算人。但公司法或章程另有規定或 股東會另選清算人時，不在此限，民法第40條第2項、公司 法第24條、第25條及第26條之1、第322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 文。公司除因合併、分割或破產外，並非經廢止登記，其法 人格即為消滅，必待清算終結，該經廢止登記公司之法人格 始行消滅，故經廢止登記後尚未進行清算之股份有限公司， 與廢止登記前之公司仍屬於同一，公司廢止登記前已發生之 法律關係，自不因廢止登記而有所變更。查被上訴人業由經 濟部於99年10月6日以經授中字第09934122720號函廢止公司
登記，並於102年7月20日召開股東臨時會選任楊永樂為清算 人乙節，有上開經濟部函文、被上訴人公司變更登記事項卡 、股東臨時會議事錄（節錄本）各1份附卷可參（見原審卷 一第11頁、第12頁、第138頁、第139頁），且查無被上訴人 清算完結之資料，故被上訴人法人格在清算終結前於清算範 圍內仍然存續、尚未消滅，自有當事人能力，被上訴人之清 算人楊永樂以被上訴人之法定代理人名義提起本件訴訟，係 為釐清公司廢止登記前之債權債務法律關係，核屬清算必要 範圍內，並無不合。
四、再按當事人喪失訴訟能力或法定代理人死亡或其代理權消滅 者，訴訟程序在有法定代理人或取得訴訟能力之本人，承受 其訴訟以前當然停止。又民事訴訟法第168條至第172條及前 條所定之承受訴訟人，於得為承受時，應即為承受之聲明。 民事訴訟法第170條、第175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本件上 訴人之法定代理人，於本院審理中已由蕭長瑞變更為魏江霖 ，業據上訴人具狀聲明承受訴訟，此有民事聲明承受訴訟狀 及臺灣銀行105年9月2日銀人資字第10500036561號函在卷可 稽（見本院卷三第31-35頁）。經核與上開規定相符，應予 准許。
五、第按在第二審為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 ，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此參民事訴訟法第 446條第1項、第255條第1項但書第2款規定自明。被上訴人 於原審先位之訴依民法第603條、第602條第1項規定及勞退 金管理辦法第8條第5項規定，請求臺灣銀行給付2,037,000 元之本息，因臺灣銀行於本院辯稱其與被上訴人間無契約關 係，系爭勞工退休準備金之所有權仍歸被上訴人所有等語， 被上訴人乃就先位之訴部分，追加本於民法第767條第1項為 請求（見本院卷二第13-14頁），經核係基於同一基礎事實 所為之追加，於法尚無不合，亦應准許。
貳、實體部分：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依勞基法第56條第1項及修正前（以下同 ）勞退金管理辦法第6條第1項之規定，於中央信託局（後併 入臺灣銀行）開立「楊晟興業股份有限公司勞工退休準備金 監督委員會（下稱被上訴人勞退金監督委員會）」專戶（下 稱系爭專戶）提撥勞工退休準備金，嗣經濟部廢止伊公司登 記，因伊已無勞工需領取退休金，亦未積欠勞工退休金或資 遣費，故於102年11月間依勞退金管理辦法第8條第3項規定 向備位被告臺南市勞工局申請註銷系爭專戶及領回勞工退休 準備金賸餘款，經臺南市勞工局發函同意伊請求，伊乃填具 勞工退休準備金專戶餘款領回聲明暨給付通知書向上訴人臺
灣銀行申請，詎系爭專戶因遭備位被告林得福偽造文件及印 鑑章向臺灣銀行盜領存款2,037,000元，致系爭專戶至102年 12月5日止之結餘僅126,929元。臺灣銀行顯未盡善良管理人 之注意義務，對林得福所為給付對伊不生效力，爰終止與臺 灣銀行間之消費寄託契約，並依民法第603條、第602條第1 項規定及勞退金管理辦法第8條第5項、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 定，先位聲明請求臺灣銀行給付2,037,000元之本息；另依 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第185條第1項之侵權行為、民法第 179條不當得利規定，備位聲明請求臺灣銀行、臺南市勞工 局連帶給付2,037,000元之本息，或林得福給付2,037,000元 之本息等語（原審就先位聲明為被上訴人勝訴判決，臺灣銀 行不服，提起上訴）。被上訴人對臺灣銀行之上訴，答辯聲 明：駁回上訴。並預備聲明：若認其先位之訴無理由，請求 就其備位之訴判決。
二、上訴人臺灣銀行則以：伊與被上訴人間無消費寄託關係存在 ，勞工退休準備金帳戶不符民法第602條第1項規定之消費寄 託關係，伊僅係受勞動部會同財政部委託辦理舊制勞工退休 準備金收支業務，純屬勞動部或地方勞工行政主管機關行政 助手之角色。本件乃具有公權力委託之性質，並非私法上之 債權債務關係，自無民法第224條規定之適用，且本件純屬 臺南市勞工局承辦人仲南萍之侵權行為所造成，無民法第22 4條規定之適用。伊依法無再審查之義務及必要，亦無任何 過失可言；兩造間關於退休金清償之約定，依民法第309條 第1項規定或第310條第2款規定，已生清償之效力。被上訴 人舊制準備金帳戶下已無金額，伊自無侵奪被上訴人所有物 之情事，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定請求伊返還勞退 準備金，法律上顯無理由。被上訴人遲至102年辦理餘款領 回時才主張金額有異，實係嚴重怠於行使自己權利，對於本 件損害之發生顯然與有過失。況被上訴人於起訴前並未催告 伊給付短少之退休金，自不得以上開日期作為遲延利息起算 日等語，資為抗辯。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 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三、備位被告臺南市勞工局則以：被上訴人對伊請求國家賠償訴 訟業經原審法院103年度國字第11號判決被上訴人敗訴確定 ，該確定判決認定本件臺灣銀行對第三人之清償對被上訴人 不生效力，其存款債權未受損害乙節，於本件應有爭點效之 適用，伊不得為相反之主張，被上訴人仍得對臺灣銀行主張 存款債權，其權利未受損害，被上訴人依侵權行為損害賠償 請求權對伊為請求，自無理由。又伊並無被上訴人法定代理 人原始資料足供查核，亦無辨識身分證件真偽之專業能力，
而該第三人與身分證件上之照片相符，乃同意備查，要難認 係有過失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備位請求駁回。四、備位被告林得福則以：伊非被上訴人公司員工，只是提供身 分證，有人給伊1萬或1萬5千元，其他的事伊不清楚等語， 資為抗辯。並聲明：備位請求駁回。
五、兩造不爭執事項為：
㈠被上訴人於74年11月27日設立登記，並依勞基法第56條第1 項及勞退金管理辦法第6條第1項之規定，於77年3月間提出 勞工退休準備金監督委員會設立申請表，載明由雇主楊永樂 擔任主任委員、楊麗葉擔任副主任委員，向臺南市勞工局申 請成立被上訴人勞退金監督委員會，經臺南市勞工局准予備 查後，將准予備查通知書及所留存之「被上訴人勞退金監督 委員會」、「楊永樂」、「楊麗葉」印鑑卡一式二份資料函 送中央信託局辦理系爭專戶。
㈡被上訴人已於99年10月6日由經濟部經授中字第09934122720 號函廢止公司登記，被上訴人依勞退金管理辦法第8條第3項 規定，於102年11月間向臺南市勞工局申請註銷系爭專戶， 並申請領回存儲於系爭專戶內之勞工退休準備金賸餘款，經 臺南市勞工局以102年11月25日南市勞條字第1021024675號 函同意被上訴人所請，被上訴人遂向臺灣銀行信託部提出申 請，臺灣銀行信託部於102年12月5日以信勞給字第10250233 461號函檢送結清帳戶之退休準備金支票及撥付清單各1紙， 通知系爭專戶結清餘額為126,929元。
㈢年籍不詳之第三人於99年3月16日以被上訴人名義之勞退金 監督委員會委職員名冊、會議紀錄、變更印鑑身份證明文件 等資料，向臺南市勞工局申請變更印鑑章、變更副主任委員 為訴外人陳秀華、勞工代表變更為郭土水及增列通訊地址， 經臺南市勞工局以99年3月18日南市勞動字第09915516420號 函同意備查，並以副本檢附更換印鑑聲請書及印鑑卡通知臺 灣銀行辦理印鑑變更，臺灣銀行於99年3月22日完成印鑑變 更事宜。
㈣林得福以被上訴人公司員工之名義，於99年4月間以蓋有變 更後之被上訴人公司勞退金監督委員會及主任委員楊永樂、 副主任委員陳秀華印鑑章之退休金給付通知書，向臺灣銀行 提出申請，經臺灣銀行簽發面額2,037,000元之支票（下稱 系爭遭冒領款項）寄送臺南市勞工局所核准之通訊地址交監 督委員會轉發。
㈤被上訴人於103年1月6日向臺南市勞工局請求國家賠償，經 臺南市勞工局以103年2月20日府勞秘字第1030160134A號函 檢附拒絕賠償理由書拒絕賠償，被上訴人復於103年5月20日
提起國家賠償訴訟，經原審法院103年度國字第11號民事判 決以臺南市勞工局協助臺灣銀行雖有未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 義務之疏失，惟臺灣銀行仍負有返還被上訴人系爭遭冒領款 項之義務，被上訴人就系爭遭冒領款項仍得對臺灣銀行主張 寄託物返還之權利，被上訴人之權利未受有損害為由，判決 被上訴人請求國家賠償為無理由確定。
㈥依臺灣銀行辦理舊制勞工退休基金業務作業手冊有關監督委 員會印鑑卡管理之規定，雇主、主任委員、副主任委員等自 然人印鑑遺失，應由本人攜帶身分證件暨印章親臨本行、各 分行或當地主管機關辦理身分核對，經辦員除核對身分並留 存身分證影本外，應請遺失人於勞退金監督委員會更換印鑑 聲請書上簽章；監督委員會會章或公司章遺失，由公司暨負 責人於更換印鑑聲請書蓋章立具切結准予免蓋；戶名或雇主 、主任委員、副主任委員更換須經當地主管機關行文核准。 ㈦前勞委會曾於103年1月7日以勞動4字第1020036218號函行文 各直轄市及各縣市政府，並副知臺灣銀行信託部，重申勞工 行政主管機關須確實依中央信託局92年3月21日台總信字第0 9200000842號函辦理印鑑遺失人身分確認，必要時得要求事 業單位提供副主任委員之相關資料，以查證副主任委員是否 為該事業單位之勞工。
㈧勞動部於104年8月5日以勞動福3字第1040018015號函說明， 勞工行政主管機關於受理事業單位申請設立監督委員會或變 更監督委員會委員印鑑時，應確認印鑑持有人之資格身分及 事業單位所報文件資料是否齊備、真實並合於法令規定。 ㈨臺南市勞工局前承辦公務員仲南萍與訴外人林明亮共同盜領 被上訴人及其他公司之勞退準備金，分別經原審法院以104 年度訴字第516號刑事判決判處應執行有期徒刑11年、5年在 案。
六、得心證之理由：
㈠上訴人臺灣銀行與被上訴人間存在金錢消費寄託關係： ⒈按稱寄託者，謂當事人一方以物交付他方，他方允為保管 之契約；寄託物為代替物時，如約定寄託物之所有權移轉 於受寄人，並由受寄人以種類、品質、數量相同之物返還 者，為消費寄託。自受寄人受領該物時起，準用關於消費 借貸之規定；寄託物為金錢時，推定其為消費寄託。民法 第589條第1項、第602條第1項及第603條分別定有明文規 定。依上開規定觀之，金錢消費寄託契約之受寄人取得寄 託金錢之所有權，而寄託人則得依約定請求受寄人返還相 同金額金錢之權利。
⒉次按91年6月12日修正勞基法第56條第1項規定「雇主應按
月提撥勞工退休準備金，專戶存儲，並不得作為讓與、扣 押、抵銷或擔保之標的；其提撥之比率、程序及管理等事 項之辦法，由中央主管機關擬訂，報請行政院核定之。」 、第3項規定「前項基金之收支、保管及運用，由中央主 管機關會同財政部委託金融機構辦理。…」、第4項規定 「雇主所提撥勞工退休準備金，應由勞工與雇主共同組織 勞工退休準備金監督委員會監督之。…」。又依勞退金管 理辦法第6條第1項、第3項、第8條第4、5項等規定，雇主 須以其勞工退休準備金監督委員會名義，將按月提撥之勞 工退休準備金，專戶存儲於臺灣銀行，雇主與臺灣銀行間 即有存款契約存在等情，業經本院認定如上（見程序部分 第二點）。查被上訴人須以被上訴人勞工退休準備金監督 委員會名義，將按月提撥之勞工退休準備金，專戶存儲於 臺灣銀行，雖開戶相關資料係由臺南市勞工局於審核後逕 送臺灣銀行辦理開戶，但此僅屬臺灣銀行與臺南市勞工局 間內部委託關係之業務分工，並不影響被上訴人與臺灣銀 行間存在消費寄託契約之認定。易言之，雖該開戶資料等 係由臺南市勞工局於審核被上訴人勞退金監督委員會相關 資料後逕送臺灣銀行辦理開戶，惟臺灣銀行既為被上訴人 勞退金監督委員會辦理開戶以保管被上訴人提撥之勞工退 休準備金之對象，臺灣銀行亦提供系爭專戶供保管勞工退 休準備金之用，亦即實際負責保管被上訴人所提撥之勞工 退休金款項者仍為臺灣銀行，且臺灣銀行就上開款項業已 取得寄託金錢之所有權，經核合於民法第589條第1項、第 602條第1項、第603條之規定，被上訴人勞退金監督委員 會與臺灣銀行間就系爭專戶內所存入之退休準備金核應成 立金錢消費寄託契約無疑。
⒊至臺灣銀行雖辯稱：依據勞退金管理辦法第8條第4項規定 ，被上訴人仍享有系爭專戶內之勞工退休金所有權，此顯 與消費寄託契約關係有異，足知兩造並未成立消費寄託契 約關係云云；然按勞退金管理辦法第8條第4項規定：事業 單位歇業時，其已提撥之勞工退休準備金，除支付勞工退 休金外，得作為勞工資遣費。如有賸餘時，其所有權屬該 事業單位，係指該勞工退休準備金於支付勞工退休金及資 遣費後如有賸餘時，其所有權應如何歸屬而言，非謂提撥 於專戶內而尚未支用之勞工退休準備金之『存款債權』， 不屬該事業單位保有之權利（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 1802號裁判意旨參照），可知勞退金管理辦法第8條第4項 所規定之「所有權」，係指「存款債權」而言，且基於金 錢為代替物性質，被上訴人一旦提撥勞工退休準備金於專
戶內，已由臺灣銀行移轉取得該金錢所有權，被上訴人僅 享有勞工退休準備金之「存款債權」，臺灣銀行上揭所辯 ，顯有誤解，難以採信。
⒋臺灣銀行另辯稱：一般存摺存款戶有權決定是否要將自己 的儲蓄存在銀行，如決定存在銀行，亦有權決定存在哪一 家銀行及存入多少金額在存款帳戶中，然系爭專戶與一般 存款戶之開戶、資料異動、提領方式、收益、運用權等有 諸多不同，顯與消費寄託契約關係有異云云；惟此僅屬勞 基法對事業單位之規範及限制，以及臺灣銀行為因應系爭 專戶須受國家監督而採行不同之內部管理措施，對於被上 訴人與臺灣銀行間就系爭專戶存在金錢消費寄託契約關係 之本質，不生影響。
⒌臺灣銀行復辯稱：其僅係受勞動部會同財政部委託辦理舊 制勞工退休準備金收支業務，純屬勞動部或地方勞工行政 主管機關行政助手之角色云云；惟所謂行政助手，係在行 政機關執行特定行政任務時，受行政機關委託予以協助， 並按其指示完成工作之自然人之謂。臺灣銀行係直接與被 上訴人成立金錢消費寄託契約之契約當事人，且非單純按 行政機關指示完成工作之自然人，則臺灣銀行此部分之辯 詞，應非可採。
⒍依上所述，本件被上訴人依規定提撥勞退準備金入專戶， 與存儲現金在本人帳戶之情形無異，僅其存儲目的係備供 將來勞工退休時，履行對於勞工之退休金給付義務，被上 訴人支用該專戶存款之處分權（包括依消費寄託契約，行 使返還存款之請求權在內）受有上述法令限制而已，故被 上訴人在臺灣銀行處開立專戶後，提撥勞退準備金入該專 戶，被上訴人與臺灣銀行間就專戶之存款存在金錢消費寄 託關係，堪可認定。
㈡臺南市勞工局就系爭專戶契約之履行，為臺灣銀行之履行輔 助人，臺南市勞工局審核印鑑變更程序有過失，臺灣銀行自 應依民法第224條負同一責任：
⒈按民法第224條規定：「債務人之代理人或使用人，關於 債之履行有故意或過失時，債務人應與自己之故意或過失 負同一責任」。實乃因債權以債務人之財產為總擔保，債 務人就其所負債務之履行，常藉他人之行為以為輔助，用 以擴張自己之活動範圍，增加利潤。故而由於其代理人、 使用人因故意或過失致有債務不履行情事者，債務人就此 危險所生之損害即應負擔保責任。所謂使用人係指為債務 人服勞務之人，凡事實上輔助債務人履行債務之人均屬之 ，不以負有法律上義務為必要，故不限於僱傭人與受僱人
關係，亦不以在經濟上或社會上有從屬地位者為限（最高 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980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被上訴人之勞退金監督委員會與臺灣銀行間就系爭專戶內 所存入之退休準備金既係成立金錢消費寄託契約，業經認 定如上，則臺灣銀行於被上訴人勞退金監督委員會申請印 鑑變更、或勞工退休金之給付時，自有審核相關印鑑、核 對身分，並依法給付勞工退休金（返還金錢消費寄託物） 之義務，應可認定。
⒊次查，依臺南市政府於99年3月18日以南市勞動字第09915 516420號函附知臺灣銀行內容暨相關附件觀之（見原審卷 一第22-24頁），該年籍不詳之第三人提出予臺南市勞工 局申請印鑑變更之資料中，檢附被上訴人變更印鑑身分證 明文件，並明確說明「為向臺灣銀行信託部辦理勞工退休 金監督委員會印鑑變更，因須核對身分，謹附負責人兼主 任委員身分證影本正反面各1份，懇請貴處予以蓋章證明 」等語，而臺南市勞工局亦於上開身分證明文件蓋章，並 直接將印鑑聲請書及印鑑卡轉予臺灣銀行以憑辦理印鑑變 更等情，堪認系爭專戶申請印鑑變更原應向臺灣銀行直接 申請，惟先由臺南市勞工局代為審核。又查，前勞委會10 3年1月7日勞動4字第1020036218號函知各縣市政府「重申 事業單位因印鑑變更時，各勞工行政主管機關除確實依中 央信託局（現為臺灣銀行）92年3月21日台總信字第09200 000842號函辦理印鑑遺失人身分確認外，必要時得要求事 業單位提供副主任委員之相關資料，以查證副主任委員是 否為該事業單位之勞工。」（見原審卷一第102頁）、勞 動部104年8月5日勞動福3字第1040018015號函稱：「勞動 行政主管機關於受理事業單位申請設立監督委員會或變更 監督委員會委員印鑑時，應確認印鑑持有人之資格身分及 事業單位所報文件資料是否齊備、真實並合於法令規定。 」（見原審卷一第154、155頁）。經比對前開變更印鑑之 程序，與前揭勞動部相關函示，以及臺灣銀行提出之辦理 舊制勞工退休基金業務作業手冊有關監督委員會印鑑卡管 理規定（見原審卷一第26頁正、反面）相核，足認臺南市 勞工局確有協助臺灣銀行辦理對於勞工退休準備金監督委 員會印鑑變更所需之身分確認事宜。臺灣銀行既委由臺南 市勞工局辦理身分確認事宜，核屬減省其對被上訴人履行 債務時原須自行確認身分所生之人事成本支出，獲有利潤 ，而得擴張其活動範圍，益見臺南市勞工局係事實上協助 臺灣銀行履行債務之履行輔助人無疑。
⒋再查，互核被上訴人提出之負責人楊永樂身分證件影本，
及年籍不詳之第三人提出予臺南市勞工局申請資料中所檢 附被上訴人變更印鑑身分證明文件（見原審卷一第22頁反 面、卷二第16頁），可見二者身分證上之楊永樂照片明顯 不符，且其上之父、母、配偶、地址均有錯誤，並佐以訴 外人仲南萍即臺南市勞工局退休科員及林得福為此受刑事 起訴之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起訴書內容（見原審卷二 第69-117頁），足認確有第三人偽造相關文件資料向臺南 市勞工局辦理印鑑變更。而被上訴人所提出之雇主楊永樂 身分證件影本，其照片與偽造之身分證上之楊永樂照片既 明顯不符，且其上之父、母、配偶、地址亦均錯誤，顯見 臺南市勞工局承辦人員當時並未進一步查核身分證所載資 訊之真實性，僅就該第三人所提之身分證正本及影本為核 對，即於該變更印鑑身分證明文件上蓋章確認，實難認已 妥善盡其核對之職責，臺南市勞工局關於核對及蓋章乙情 ，顯有疏失者自明。臺南市勞工局既係協助臺灣銀行辦理 身分確認業務，已如前述，則觀之上揭規定及說明，臺灣 銀行應就臺南市勞工局之上揭疏失，負同一過失之責無訛 。
⒌至臺灣銀行辯稱：依勞動部105年5月11日函釋，如地方主 管機關受理印鑑變更之身分確認無誤，其僅須檢視印鑑遺 失證明暨變更申請書及印鑑卡應填寫事項是否齊備後，即 應據地方主管機關之函文辦理變更，而無審核之權；且本 件經臺南市政府以99年3月18日南市勞動字第09915516420 號函副知臺灣銀行業經其同意備查，其依法無再審查之義 務及必要，故無任何過失可言云云；然無論被上訴人之勞 退金監督委員會之原始資料究係由臺南市勞工局或臺灣銀 行保管，均僅屬臺灣銀行與臺南市勞工局間內部業務分工 問題，尚不得將此無法查核偽造身分證件之風險轉嫁予受 偽造身分之被上訴人承擔。本院認臺灣銀行須負身分確認 之最終查核義務，其自須為其承辦人員未進一步查知身分 證受有偽造負過失責任。縱依勞動部上開函示，認臺南市 勞工局須負身分確認之最終查核義務，臺南市勞工局之承 辦人員未進一步查核身分證所載資訊之真實性，僅就該第 三人所提之身分證正本及影本為核對，即於該變更印鑑身 分證明文件上蓋章確認，難認已妥善盡其核對之職責，臺 灣銀行亦須為其履行輔助人即臺南市勞工局之過失負同一 責任，已如前述，故被上訴人主張臺灣銀行對於年籍不詳 之第三人偽造身分證以變更印鑑，未盡身分確認之善良管 理人注意義務顯有過失，應屬可採。
⒍臺灣銀行另辯稱：臺南市勞工局承辦身分確認業務並發函
告知其辦理印鑑變更時，尚未發生其須對被上訴人負返還 給付勞工退休準備金之清償債務，亦即臺南市勞工局承辦 身分確認業務性質上並非債之履行行為，應無民法第224 條之適用云云；然臺灣銀行依據系爭消費寄託契約所負擔 之義務，並不以給付寄託物為限，在消費寄託契約有效期 間內，關於寄託人身分之確認，亦為其履行債務中所不可 欠缺之一環，是其上揭辯詞，並不足採。
⒎臺灣銀行復辯稱：本件係臺南市勞工局負責承辦被上訴人 身分確認業務之科員仲南萍勾結林姓仲介及人頭勞工，詐 領20幾家公司勞工退休準備金餘款約3,000萬餘元，純屬 仲南萍之侵權行為所造成，而民法第224條規定於債務人 之代理人或使用人有侵權行為時並不適用之，本件無民法 第224條規定之適用云云；惟查，仲南萍與其他被告固以 不實文件申請變更印鑑，有原審法院104年度訴字第516號 刑事判決在卷可稽（見本院卷一第247-448頁），然臺南 市勞工局審核印鑑變更程序有過失，臺灣銀行自應依民法 第224條負同一責任，是其此部分之辯詞，要無可採。 ⒏依上所述，臺南市勞工局就系爭專戶契約之履行，為臺灣 銀行之履行輔助人，臺南市勞工局審核印鑑變更程序有過 失，臺灣銀行自應依民法第224條負同一責任，堪可認定 。
㈢臺灣銀行不得主張已依民法第309條第1項或第310條第2款規 定生清償債務效力：
⒈按依債務本旨，向債權人或其他有受領權人為清償，經其 受領者，債之關係消滅，民法第309條第1項定有明文。林 得福於原審自陳伊並非被上訴人之員工，僅係出借身分證 予朋友以供申請退休金等情（見原審卷一第61頁），另佐 以上揭仲南萍及林得福為此受刑事起訴之前揭臺灣臺南地 方法院檢察署起訴書及刑事判決內容，堪認林得福確非被 上訴人之退休勞工，核非系爭專戶之債權人或其他有受領 權人，故臺灣銀行雖開具以「林得福」為抬頭人之禁止背 書轉讓及加具平行線支票1紙，交付第三人受領，不生依 民法第309條第1項規定之清償債務效力。
⒉次按向第三人為清償，經其受領，受領人係債權之準占有 人者，以債務人不知其非債權人者為限，有清償之效力， 民法第310條第2款定有明文。再按，乙種活期存款戶與金 融機關之間為消費寄託關係。第三人持真正存摺並在取款 條上盜蓋存款戶真正印章向金融機關提取存款，金融機關 不知其係冒領而如數給付時，為善意的向債權之準占有人 清償，依民法第310條第2款規定，對存款戶有清償之效力
。至第三人持真正存摺而蓋用偽造之印章於取款條上提取 存款，則不能認係債權之準占有人。民法第310條第2款之 適用，須受領人為債權之準占有人，並以債務人不知其非 債權人為要件。某甲持銀行存摺及蓋有偽刻之名章之取款 條，以存戶自居，向銀行提取存款後，經科學機器鑑定結 果，發現取款條所蓋存戶印文與所存印鑑不符，但其不符 非肉眼所能辨識。似此情形，某甲所持之銀行存摺雖屬真 正，但取款條上所蓋印文既屬偽造，依最高法院57年台上 字第2965號判例所示旨趣，某甲不能認為消費寄託關係中 債權之準占有人，銀行既設印鑑，即不容藉口非肉眼所能 分辨而主張不知其非債權人，謂有該款之適用（最高法院 73年度第11次民事庭會議決議意旨、68年度第6次民事庭 庭推總會決議（三）意旨參照）。依上開規定及實務見解 ，可知僅限於持有非經偽造、變造之真正身分證明者，例 如存摺原本、與銀行留存之印鑑相符之真正印章，方屬民 法第310條第2款規定之債權之準占有人，對之清償始得生 清償效力；反之，若係對持偽造印章領款之人清償，則仍 不生清償效力。是細考系爭專戶遭盜領之過程，係由年籍 不詳之第三人偽造身分證明文件以變更本件印鑑後，再持 該變更後印鑑申領取得系爭遭冒領款項，該變更後之印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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