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醫上字第19號
上 訴 人 王玉鳳
訴訟代理人 劉永培律師
被 上訴人 張千惠
訴訟代理人 王元勳律師
李怡欣律師
黃偉琳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
105年6月20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4年度醫字第10號第一審判決
提起上訴，並為訴之追加，本院於106年2月15日言詞辯論終結，
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及追加之訴均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按在第二審為訴之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擴張 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此觀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第1項、第255條第1項第3款規定自明。上訴人於原審依侵 權行為之法律關係，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新臺幣（下同）11 3萬4,278元本息之判決，嗣於第二審程序，依同一法律關係 ，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156萬1,801元本息之判決（見本院卷 第11、39頁），核屬擴張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依前揭規定 ，應予准許，合先敘明。
貳、實體方面：
一、上訴人主張：伊於民國（下同）101年7月間懷孕第3胎生產 前至惠生婦產科診所（下稱惠生診所）做產前檢查均為正常 。嗣於102年4月13日下午2時許入院待產，同日下午3時55分 許由被上訴人接生。被上訴人於伊子宮頸未全開時，不斷按 壓伊腹部助產，並數次強拉胎兒，造成伊子宮頸裂傷而血流 不止。詎被上訴人誤診為子宮收縮不良，僅覆蓋紗布止血， 未找尋出血點或作其他止血方法，致伊無法止血，造成瀰漫 性血管內凝血症狀（簡稱DIC症狀），而陷入昏迷，嗣經被 上訴人呼叫救護車，將伊送至醫療財團法人徐元智先生醫藥 基金會附設亞東紀念醫院（下稱亞東醫院）急救。因伊已有 DIC症狀，且子宮收縮不良，亞東醫院醫師為避免伊休克及 死亡，乃於同日下午7時55分許施行次全子宮切除手術（下 稱第1次手術）。因伊仍不斷出血，且找不到出血點，於同 年月14日上午4時40分許呈現昏迷狀態，亞東醫院醫師經伊 家屬同意後，施行剖腹探查手術（下稱第2次手術），留置
紗布壓迫及血管栓塞，於同年月15日再施行剖腹探查手術取 出紗布（下稱第3次手術）。伊因被上訴人上開醫療疏失及 延遲送醫，致將子宮切除，且經歷3次手術，因而受有無法 再生育及無法彌補之心理創傷，自得請求被上訴人賠償所受 損害156萬1,801元（含醫療費用3萬1,489元，因無法生育而 減損勞動能力之損失53萬321元，精神慰撫金100萬元）。爰 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156萬1,810元 ，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加付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二、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入診所待產時，子宮頸已開4公分且 胎兒並無過大，經自然生產，於102年4月13日下午3時55分 許產下1名女嬰。伊於同日下午4時許為上訴人完成會陰縫合 及產後檢查，發現上訴人之子宮收縮不理想，而施以加強子 宮按摩、宮縮劑（pitons）點滴注射、宮縮劑（ergonovine ）靜脈注射、止血劑（transa mine）靜脈注射、陰道內以 加壓止血及觀察30分鐘後產墊上出血量等處置，上訴人於該 期間之血壓、脈搏正常，意識清楚，經檢查其產道（陰道壁 及子宮頸）呈現無裂傷狀態，超音波檢查為無胎盤殘留，伊 並告知上訴人之配偶上開狀況及持續觀察出血狀況。迄同日 下午6時40分許，伊判斷上訴人之子宮收縮不如預期，向上 訴人之配偶解釋上開情形後，即呼叫救護車幫忙轉院，伊上 開處置並無疏失，亦未延誤轉診。上訴人於第1次手術時之 血壓及脈搏均屬正常，尚未發生DIC症狀，其術後仍不斷出 血，亞東醫院於第2次手術之病歷始記載子宮頸在切除之斷 端有滲血原因為DIC症狀，上開出血及大量輸血情形，顯與 伊所為醫療處置無相當因果關係，且伊所為處置符合醫療常 規，並無過失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為訴 之追加，聲明：（一）原判決廢棄。（二）被上訴人應給付 上訴人156萬1,81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 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三）願供擔保，請准宣 告假執行。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一）上訴及追加之訴均駁 回。（二）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四、經查上訴人為64年次，本次懷孕為第3胎，預產期為102年4 月21日，前2胎均為自然產，其於101年10月8日至102年4月 13日在惠生診所接受產前檢查，均無異常，嗣於102年4月13 日下午2時許入院待產，下午2時30分許破水，下午3時45分 許送入產房，下午3時55分許由被上訴人接生，產下1名女嬰 。上訴人於產後子宮收縮不佳，有持續出血症狀，被上訴人 使用紗布壓子宮頸止血及靜脈注射止血劑，並使用2粒cytot ec置入肛門治療。惟上訴人迄同日下午6時40分許仍子宮收
縮不佳，被上訴人向家屬解釋病情並建議轉院治療，經聯絡 救護車，由醫師及護士各1名陪同轉至亞東醫院治療。當日 下午7時27分許，亞東醫院醫師經陰道內診為子宮頸口深部 出血，無法判定出血位置，於7時55分許施行第1次手術；嗣 因上訴人腹部腫大，於同年月14日上午5時30分許施行第2次 手術，於同年月15日施行第3次手術，於同年月20日出院等 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原審卷二第39頁正背面），並有 惠生診所病歷資料、亞東醫院病歷資料、亞東醫院診斷證明 書可稽（見原法院104年度司板醫調字第3號卷《下稱原審調 字卷》第11至39頁，原審卷一第18至37、43至47、59至63頁 ），堪信為真實。
五、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次按損害賠償之債，以 有損害之發生及有責任原因之事實，並二者之間，有相當因 果關係為成立要件。故原告所主張損害賠償之債，如不合於 此項成立要件者，即難謂有損害賠償請求權存在（最高法院 48年台上字第481號判例參照）。又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 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 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定有明文 。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 ，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 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 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917號判例參照） 。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為伊接生過程中，不斷按壓伊腹部及 強拉胎兒致伊子宮頸裂傷，又將子宮頸裂傷誤判為子宮頸收 縮不良，而僅以紗布止血，而未找尋出血點，且延誤轉診， 致伊轉診至亞東醫院時，已發生DIC症狀，必須切除子宮， 被上訴人應負醫療過失責任等語，惟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 以前詞置辯。經查：
（一）被上訴人對上訴人所為上開醫療處置，經囑託衛生福利部 醫事審議委員會（下稱醫審會）鑑定結果，認為：「㈠依 病歷紀錄，產婦（上訴人）產後持續出血之原因，為產後 子宮收縮不佳及子宮頸裂傷，惟子宮頸裂傷，應與第3胎 自然生產之產程較快有關，並非張醫師（被上訴人）之接 生行為所致。按經多次生產及產程快之產婦，也比較有可 能會引起產後子宮收縮不佳。㈡依病歷紀錄，102年4月13 日15：55產婦生產後，因子宮收縮不佳持續出血，16：40 張醫師開始使用紗布壓子宮頸止血及每隔30～40分鐘觀察 出血量、監測血壓及脈搏，並給予止血劑、使用2粒cytot ec置入肛門以利子宮收縮及檢查出血原因，至18：40張醫
師向產婦家屬解釋後，決定聯絡119救護車，並由1名醫師 及護士陪同轉院治療，當時產婦血壓仍有110/69mmHg，脈 博93次/分，意識清楚，於救護車上有使用點滴滴注，收 縮壓仍有114mmHg、血氧飽和度99％。本案張醫師之產後 處置，符合醫療常規，無延誤處置之情形」；「㈠依病歷 紀錄，102年4月13日15：45產婦子宮頸口開8公分，隨即 送入產房；15：55由張千惠醫師接生，自然產娩下1名女 嬰，產程確實很快，此自然生產過程，張醫師並無使用真 空吸引接生，非外力傷及產道，故產婦之裂傷原因非張醫 師之接生行為所致，一般多產婦（已有多次生產史）及產 程快之產婦比較有可能會引起產後子宮收縮不佳及裂傷。 ㈡⒈產後出血，如無胎盤殘留、未發現出血點或無產道裂 傷，應考慮子宮收縮不良或凝血有問題、使用紗布加壓、 注射止血劑及給予肛門塞劑等治療處置，符合醫療常規。 若持續出血，可使用血管栓塞，必要時會考慮子宮切除手 術，然上述處置一般需轉診至有相關設備人力之醫院。本 案為婦產科診所，恐無法進行上述處置，而張醫師對於產 後出血之初步處置，符合醫療常規。⒉本案102年4月13日 15：55產婦由張醫師接生，16：40產婦血壓110/74mmhg、 脈搏86次/分，醫師使用紗布壓子宮頸止血及觀察30分鐘 。17：10產婦再出血50公克，當時血壓108/72mmHg、脈搏 91次/分，意識清楚，張醫師再以5條紗布壓迫止血，並施 打止血劑1針。17：50復出血100公克血量，血壓112/80mm Hg、脈搏84次/分，張醫師檢查產婦，且持續加壓止血。 產後觀察期間，醫師曾使用2粒cytotec置入肛門，以助其 子宮收縮。再經40分鐘後，張醫師與產婦家屬討論轉院時 間為18：40，轉院當時產婦血壓110/69mmHg、脈搏93次/ 分，意識清楚，血壓仍屬穩定，產後觀察2小時，符合醫 療常規。於產後觀察之2小時期間及入救護車進行轉送時 ，產婦生命徵象均穩定，故張醫師並無延誤轉院。⒊因當 時已用紗布壓迫止血，故無法目視子宮頸。如無紗布應可 內診檢查是否有子宮頸裂傷。惟因子宮頸於陰道深處，如 陰道很長、陰道壁很鬆垮或產婦體型較胖，有時內診檢查 確實亦不易清楚發現陰道深處之子宮頸裂傷。㈢⒈Transa mine為一般止血劑，有助於止血，惟效果較弱，本案無論 於102年4月13日16：40有無注射止血劑，應不會影響是否 持續出血。⒉另有無注射止血劑Transamine，並不會影響 會陰縫合手術過程，因會陰縫合手術係於外露部，相對容 易施行，並不會因此受影響。⒊本案之會陰傷口縫合手術 係應相對容易，雖病歷記錄未記載會陰有明顯出血或裂傷
，然何時完成會陰傷口縫合並非影響產後持續出血之原因 」等語，有醫審會104年8月11日衛部醫字第1040021921號 書函所附編號0000000號鑑定書、同年12月4日衛部醫字第 0000000000A號書函暨所附編號0000000號鑑定書可稽（見 原審卷一第148頁背面、184頁背面至185頁背面）。又依 上開鑑定書所載，亞東醫院第1次手術之病歷紀錄並未記 載出血部位（見原審卷第147頁背面至148頁、第183頁背 面至第184頁背面），上訴人亦自承其轉診亞東醫院後， 經第1次手術並未發現出血點，係於第2次手術時始找到子 宮頸裂傷之出血點（見原審調字卷第5頁），則被上訴人 雖未於上訴人產後及時發現出血點，難認其有何過失。且 被上訴人於上訴人轉診至亞東醫院前，對上訴人所為接生 、止血處置及轉診等舉措，均符合醫療常規，並無上訴人 所指誤判、延誤轉診等過失行為。
（二）證人即醫師林顯明到場證稱：上訴人送到亞東醫院急救時 之精神狀況是「嗜睡」；手術同意書上手術負責醫師欄之 簽名為伊所簽；當時上訴人是有子宮頸裂傷及子宮下段出 血之情形；上訴人送到亞東醫院時已大量出血，當時之血 紅素是6.5g/dl，偏低，但沒有達到馬上會心衰竭死亡之 危險，若沒有治療，可能繼續出血，血紅素更低，即會導 致心衰竭死亡；亞東醫院當時係先局部做子宮頸縫合止血 ，因仍然繼續出血，始開刀把子宮血管縫合，但仍然無法 止血，所以最後才決定切除子宮，並非一開始即決定需要 做緊急開刀切除子宮之手術。DIC症狀之現象是逐步發生 ，伊無法判斷上訴人在送至亞東醫院時是否已經發生DIC 症狀。上訴人送到醫院時，還是一直繼續出血，上訴人之 DIC症狀是逐步發生；因上訴人來醫院到開刀，還有一段 時間，上訴人於開刀時已有DIC症狀，所以伊於開刀後在 病歷記載「Postpartum Hemorrhage With DIC」，但上訴 人到亞東醫院時，是不是已經發生DIC症狀，伊無法確定 。第一次手術是發現子宮整個都在出血，沒有辦法找到出 血點；開完刀後不穩定，因為後來我們發現她有腹脹，用 超音波檢查發現肚子裡面有出血現象，所以再度剖腹探查 ；DIC症狀是一個過程，沒有辦法說明什麼時候是起始點 等語（見本院卷第47頁背面至第50頁），則依證人林顯明 上開證述，上訴人於轉診至亞東醫院時雖已大量出血，但 尚無法確定當時已有DIC症狀，是上訴人主張其因被上訴 延誤轉診，致伊轉診至亞東醫院時已發生DIC症狀，而須 切除子宮云云，顯與事實不符，難認可採。
（三）基上，被上訴人對於上訴人所為上開醫療行為及轉診處置
，均符合醫療常規，此外，上訴人不能提出其他證據證明 被上訴人有何過失行為，及該過失行為與其所受上開傷害 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故上訴人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 請求被上訴人賠償損害，核屬無據。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給 付156萬1,801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從而， 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核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 不當，求予廢棄改判，並為訴之追加，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證據， 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 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及追加之訴均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 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3 月 1 日
醫事法庭
審判長法 官 彭昭芬
法 官 陳燁真
法 官 丁蓓蓓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3 月 1 日
書記官 陳思云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