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上訴字第2856號
上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劉明桓（原名劉明鈞）
選任辯護人 張倪羚律師
談虎律師
被 告 郭雅梅（原名郭紫彤）
選任辯護人 江雅萍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偽證等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5 年度
訴字第99號，中華民國105 年8 月9 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104 年度偵字第12975 號、105 年度偵
字第551 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劉明桓（原名劉明鈞）明知其與梁心瑜於民國90年7 月24日 離婚後，又於95年3月4日再結婚，其為有配偶之人，並非單 身，惟於101年8月間某日，在其任職之中國信託商業銀行（ 下稱中國信託）大樓巧遇前同事洪鈺珍而談及近況時，提及 曾結婚但已離婚、是否幫忙介紹女友等情，洪鈺珍乃再次詢 問劉明桓是否再婚、有無女友、是否單身，劉明桓告以業離 婚、目前單身，洪鈺珍始介紹友人郭雅梅（原名郭紫彤）與 劉明桓結識、進而交往。詎劉明桓竟於104年6月18日上午11 時5分許，在臺灣士林地方法院（下稱士林地院）民事庭104 年度訴字第422 號梁心瑜對郭雅梅提起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訴 訟事件審理中，以證人身分到庭，就上揭於案情有重要關係 事項作證，供前具結後，虛偽證稱：「（問：洪鈺珍有無問 過證人（即劉明桓）是否單身？）洪鈺珍離職很久，除了要 求我幫她用一個車位，其他沒有什麼交談，跟原告結婚以後 ，我跟原告都很低調，洪鈺珍也沒有問過我是否單身，我也 沒有主動跟洪鈺珍說我是單身。」、「（問：證人有無跟洪 鈺珍說是單身，請洪鈺珍介紹被告（即郭雅梅）當證人女朋 友？）沒有。」、「（問：是否之前跟洪鈺珍說外遇已經離 婚7 年多？）沒有說這句話，但她知道我曾經離婚。」等語 ，而妨害國家審判權之適正行使。
二、案經郭雅梅告發、暨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汐止分局報告臺灣士 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甲、有罪部分（即被告劉明桓部分）：
壹、證據能力部分：
本案據以認定被告劉明桓犯罪之供述證據（詳如後述），其 中屬於傳聞證據之部分，檢察官、被告劉明桓及其辯護人在 本院審理時均未爭執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 265至271、335 至342 頁），復經本院審酌認該等證據之作成無違法、不當 或顯不可信之情況，非供述證據亦查無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 而取得之情事，揆諸刑事訴訟法第158 條之4 反面解釋、第 159條至第159條之5之規定，均有證據能力。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劉明桓固坦承其經由前同事洪鈺珍介紹，結識郭雅 梅，並於前揭民事事件審理時為上開證述等情，惟矢口否認 有何偽證犯行，辯稱：伊與洪鈺珍並非熟識，伊未要求洪鈺 珍幫忙介紹女友云云。經查：
㈠被告劉明桓與梁心瑜於90年7月24日離婚後，又於95年3月 4 日再結婚，而後被告劉明桓於101年8月間經由前中國信託同 事洪鈺珍介紹，與郭雅梅結識、進而交往。嗣梁心瑜知悉被 告劉明桓與郭雅梅交往之事，乃對郭雅梅提起民事侵權行為 損害賠償訴訟，於士林地院民事庭審理中（104 年度訴字第 422 號），因郭雅梅否認知悉被告劉明桓已婚之身分，經傳 喚被告劉明桓到庭，被告劉明桓於104年6月18日上午11時 5 分許，在士林地院民事庭上開民事事件審理中，以證人身分 到庭，於供前具結後，證稱：「（問：洪鈺珍有無問過證人 （即劉明桓）是否單身？）洪鈺珍離職很久，除了要求我幫 她用一個車位，其他沒有什麼交談，跟原告結婚以後，我跟 原告都很低調，洪鈺珍也沒有問過我是否單身，我也沒有主 動跟洪鈺珍說我是單身。」、「（問：證人有無跟洪鈺珍說 是單身，請洪鈺珍介紹被告（即郭雅梅）當證人女朋友？） 沒有。」、「（問：是否之前跟洪鈺珍說外遇已經離婚 7年 多？）沒有說這句話，但她知道我曾經離婚。」等情，有被 告劉明桓之戶籍謄本、上開民事事件卷附104年6月18日言詞 辯論筆錄及被告劉明桓具結之結文可稽（見他字第1634號卷 第3、4頁、民事卷第57至63、84頁），並為被告劉明桓所不 否認（見原審卷第40頁正、反面），已堪認定。 ㈡證人洪鈺珍證述：之前與被告劉明桓是中國信託同事，因為 辦活動有熟，離職後有一次前往松壽路中國信託總行大樓找 同事，在等電梯時碰到被告劉明桓，彼此寒暄，有問近況如 何，被告劉明桓說他結婚已離婚，伊就問有沒有再婚、有沒 有女朋友，被告劉明桓說要不要幫忙介紹，伊說好，伊有再 問被告劉明桓是否離婚，被告劉明桓說已離婚，因伊以前和 被告劉明桓同事時，覺得被告劉明桓是老實人，人很不錯， 伊回家想一想有個高中同學郭雅梅，伊有用LINE讓雙方看過
照片是否可以，郭雅梅有要伊跟被告劉明桓說她有 1個兒子 ，問被告劉明桓是否介意，被告劉明桓就說省生不介意，被 告劉明桓要伊安排餐廳，好像是「金色三麥」，有請大家出 來認識，伊不記得正確介紹時間，應該是在「金色三麥」聚 餐前1、2個月；伊介紹完之後不知隔多久有問被告劉明桓， 被告劉明桓說是因為有小三才離婚，伊聽了很害怕，說早知 道就不介紹，伊有交代被告劉明桓不可以這樣，被告劉明桓 也有跟伊保證；之後伊好像於 104年初在被告劉明桓FB上看 到與梁心瑜結婚，伊很驚訝，用私訊問被告劉明桓，伊很生 氣被告劉明桓怎麼可以騙伊說沒有結婚，要怎麼跟郭雅梅交 代，有請被告劉明桓回覆，但被告劉明桓都沒回覆，所以伊 在FB上留言，罵被告劉明桓騙人、說你沒結、裝單身等訊息 ，後來被告劉明桓就把伊的留言刪掉，把伊封鎖；伊有把FB 拍照擷取給郭雅梅看，一直跟郭雅梅說對不起；一開始被告 劉明桓確實要伊介紹女友，不是一般朋友，不然郭雅梅也不 需要聲明自己有 1個小孩這件事等語（見民事卷第96至97頁 反面、他字第4466號卷第41至44頁、原審卷第 134頁反面至 第 137頁反面），核與證人郭雅梅所陳：伊是單親媽媽，洪 鈺珍有天打電話說有個同事，介紹給伊好不好，洪鈺珍說是 中國信託同事，工作很穩定，有離過婚，問伊是否介意，伊 說可以試試看，但要洪鈺珍跟對方講伊有 1個小孩，看對方 可否接受，如果可以，再進一步瞭解；伊當時有跟洪鈺珍說 伊有 1個小孩，如果被告劉明桓不介意的話再介紹，當時洪 鈺珍有特別說被告劉明桓是離婚狀態、單身，因為這樣，伊 與被告劉明桓、洪鈺珍才約出來吃飯；伊認識被告劉明桓時 並不知他已婚；被告劉明桓的臉書於 103年12月中旬改成已 婚，還有他的很多同事寫恭喜的字眼，洪鈺珍告訴伊，伊才 知被告劉明桓已結婚等情大致相符（見他字第1634號卷第24 、25頁、偵字第12975號卷第196、197頁、原審卷第139頁正 、反面），參以被告劉明桓臉書更新「和梁心瑜結婚1994年 11月10日」狀態後37分鐘之列印資料（見他字第4466號卷第 6至8頁），分別有名為「林德」等 9人留言「真的嗎？」、 「恭喜」、「喜帖婚紗照呢？」等，而名為「 Anthea Hung 」之證人洪鈺珍則留言「速真的嗎？怎麼跟你說的不一樣？ 你幹嘛騙人說你沒結？裝單身？」、「你如果再結婚了？祝 福你～但為什麼要騙我說沒結！還讓我給你介紹女人？這樣 你對我及朋友怎交待？歸我把你當好朋友！你的這樣做，很 過份耶！令人感到相當失望～」等語，亦與上開證人洪鈺珍 證述發覺被告劉明桓更新臉書狀態後即留言指摘被告劉明桓 欺騙等情相符。苟被告劉明桓並無對洪鈺珍隱瞞已婚身分，
向洪鈺珍告以業離婚、目前單身，而要求洪鈺珍代為介紹女 友，洪鈺珍豈可能於發覺被告劉明桓更新臉書狀態為「和梁 心瑜結婚1994年11月10日」後之37分鐘，立即為上開蘊含驚 訝、憤怒情緒之留言？
㈢況被告劉明桓自承：先前與梁心瑜離婚是因第三者的問題， 後來與梁心瑜再婚時很低調，公司同事都不知道；與被告郭 雅梅係於101年8月16日在「金色三麥」經由洪鈺珍約吃飯的 場合介紹認識，有說郭雅梅沒有婚姻但有小孩之事，認識時 沒有問很多就開始交往；約於103或104年時，因梁心瑜知道 伊與郭雅梅有不正常關係，看到伊臉書是單身，所以要求伊 更正，伊更新臉書狀態，更新之前都是留單身或未婚，一直 沒有更新；PO了和梁心瑜結婚之後，就把洪鈺珍從好友名單 刪除，因為臉書是公開的，伊怕越描越黑，怕洪鈺珍會繼續 質問、發表其他言論，所以選擇不回應、選擇刪除；洪鈺珍 知道伊曾離婚等語（見他字第1634號卷第20頁、民事卷第57 頁反面至第59頁、第62頁、他字第4466號卷第42至44頁）， 是被告劉明桓與梁心瑜再婚時既然低調、公司同事均不知悉 ，且於更新臉書狀態為「和梁心瑜結婚1994年11月10日」之 前均顯示單身、未婚，此正與前開被告劉明桓臉書更新「和 梁心瑜結婚1994年11月10日」狀態後37分鐘之列印資料中， 分別有名為「林德」等 9人留言「真的嗎？」、「恭喜」、 「喜帖婚紗照呢？」之情吻合，亦即上開被告劉明桓周遭友 人並不知被告劉明桓再婚之事，始留言「真的嗎？」、「恭 喜」、「喜帖婚紗照呢？」等語，益徵證人洪鈺珍證述被告 劉明桓對其隱瞞已婚身分，告以業離婚、單身而要求其代為 介紹女友，其遂介紹同學郭雅梅與被告劉明桓結識、交往等 情，確屬非虛。況依被告劉明桓所辯，倘洪鈺珍僅屬一般業 務介紹，而非為其介紹郭雅梅為女友，則衡諸情理，洪鈺珍 或郭雅梅豈可能在初次見面且無何特別關係之人面前揭露郭 雅梅雖無婚姻但育有一子之個人隱私之事？由此益徵證人洪 鈺珍、郭雅梅前開證述屬實，被告劉明桓否認於上開民事事 件104年6月18日審理中為虛偽證述，顯非可採。 ㈣被告劉明桓之辯護人雖於原審審理時聲請傳喚證人梁俊雄， 欲證明證人梁俊雄為被告劉明桓在中國信託之同事，於 101 年間因有許多同事協助被告劉明桓、梁心瑜辦理貸款而早已 知悉彼等再婚，故被告劉明桓並無理由欺騙曾為中國信託同 事之洪鈺珍關於單身、離婚之事，蓋因此等謊言極易遭揭穿 云云（見原審卷第42頁）。然證人梁俊雄不僅曾與被告劉明 桓在中國信託共事，其胞妹梁心瑜更係被告劉明桓之配偶乙 節，業據其於原審審理時證述明確（見原審卷第 134頁），
其既為被告劉明桓之妻舅，豈有不知被告劉明桓與梁心瑜再 婚之事？從而被告劉明桓隱瞞此等親屬關係欲證明前揭待證 事實，顯屬可議。況證人梁俊雄亦證述：伊係從90年開始任 職中國信託資訊部門，並不認識洪鈺珍，且對於向中國信託 申購水蓮山莊住宅是否會註明與中國信託員工關係等情並不 清楚等語（見原審卷第 142頁正、反面），則其已無從證明 被告劉明桓所辯因辦理貸款事宜故諸多同事均知悉其再婚之 事乙節屬實。參以證人洪鈺珍證稱：伊於92、93年離職，不 認識梁俊雄，因公司很大，伊與被告劉明桓不同部門，被告 劉明桓部門大概有十幾、二十人，伊只認識被告劉明桓等語 （見原審卷第135頁、第138頁正、反面），從而梁俊雄、洪 鈺珍任職中國信託之期間既有不同，其等與被告劉明桓又分 屬不同部門，且洪鈺珍於受被告劉明桓要求介紹女友之時更 已離職，則被告劉明桓對洪鈺珍隱瞞再婚之事實，洪鈺珍自 難發現被告劉明桓上開謊言。遑論被告劉明桓此等辯詞，亦 與其前揭自陳：後來與梁心瑜再婚時很低調，公司同事都不 知道乙節矛盾，被告劉明桓以上開辯詞否認證人洪鈺珍證詞 之可信性，自無足採。
㈤至被告劉明桓另辯稱：依中國信託總行大樓（即松壽大樓） 保全管理作業規範第26頁第9.2條「VIP訪客作業」（即訪客 拜訪VIP樓層應遵守之規範）規定，到訪VIP樓層之訪客除須 通知秘書處或高樓層駐衛警外，尚須於確認後登記換證並引 導上樓；如洪鈺珍於101年8月間曾至中國信託松壽大樓訪視 當時中國信託副董事長之秘書王淑華，因王淑華所在樓層為 20樓，屬 VIP樓層，依上開作業規範，應由受訪人王淑華下 樓引導洪鈺珍上樓，自無洪鈺珍單獨於 1樓電梯間等電梯時 巧遇伊並與伊寒暄對話之可能云云。然細譯卷附「中國信託 總行大樓保全管理作業規範」第26頁關於「VIP 與訪客進出 管理」規定：「一般訪客：A.一般訪客與洽公人員進入大樓 須予詢問並通知受訪者確認後，於登記換證後始可放行。B. 至營業部、二樓櫃檯、B1保管箱之客戶，由保全員引導方向 進入，不必登記換證。」、「VIP 訪客作業：A.貴賓來訪時 須通知秘書處或高樓層駐衛警，於確認後登記換證並引導上 樓。B.若有各部門提供之貴賓名單，於確認後直接引導入內 。C.政府首長來訪時，提供之貴賓名單，於確認後直接引導 入內。」（見原審卷第177頁），顯見其所謂之「VIP訪客作 業」，係針對「貴賓」來訪時之進出管理規範，至於「一般 訪客」則僅須予詢問並通知受訪者確認後，於登記換證後即 可放行，並無「引導上樓」之規定。洪鈺珍自中國信託離職 後，於101年8月間前往中國信託總行大樓拜訪友人王淑華乙
節，既據其證述明確（見原審卷第135頁反面、第138頁）， 足認其應屬「一般訪客」而非「貴賓」，難認有上開作業規 範中關於「VIP 訪客作業」部分之適用。被告劉明桓所辯， 顯屬誤解該作業規範之意，自不足採。
㈥按刑法上之偽證罪，不以結果之發生為要件，一有偽證行為 ，無論當事人是否因而受有利或不利之判決，均不影響其犯 罪之成立。而該罪所謂於案情有重要關係之事項，則指該事 項之有無，足以影響於裁判之結果者而言（最高法院71年台 上字第8127號判例意旨參照）。查士林地院民事庭就上述民 事事件，判命郭雅梅（該民事事件之被告）給付梁心瑜（該 民事事件之原告）新臺幣10萬元及法定遲延利息，並駁回梁 心瑜其餘之訴，其判決理由內認定被告劉明桓與郭雅梅交往 之初隱瞞已婚身分，然郭雅梅於收受被告劉明桓102年5月21 日以電子郵件傳送身分證件時，已由配偶欄之記載，知悉被 告劉明桓為有配偶之人，卻於該判決附表編號4至8所示時間 （即102年10月份、11月9日、103年1月21日、25日、3月1日 ）與被告劉明桓相依偎、貼頭、貼臉，甚至裸身相擁合照， 顯已逾越結交普通朋友等一般社交行為而屬婚姻關係外之不 正常往來，要非社會一般通念所能容忍之範圍，足以破壞梁 心瑜與被告劉明桓間婚姻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郭 雅梅之行為已對梁心瑜基於配偶身分法益造成侵害，屬情節 重大而構成侵權行為。經梁心瑜提起上訴後，本院民事庭則 以 104年度上易字第1394號，就原判決駁回部分為部分廢棄 並判決郭雅梅應再給付梁心瑜新臺幣 5萬元及法定遲延利息 ，其判決理由亦認定被告劉明桓與郭雅梅交往之初隱瞞已婚 身分，然郭雅梅於102年5月下旬收受被告劉明桓102年5月21 日以電子郵件傳送身分證件時，已由配偶欄之記載，知悉被 告劉明桓為有配偶之人，卻分別於 102年5月份、7月份、10 月份、11月9日、103 年1月21日、25日、3月1日有如該判決 附表編號2至8所示行為（除性交外），其曖昧親密之情，侵 害梁心瑜基於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等情，有上開判決書在卷 可參（見原審卷第108頁至第113頁反面，詳參士林地院 104 年度訴字第422號民事判決事實及理由欄三、五、本院104年 度上易字第1394號民事判決事實及理由欄三之㈡、㈤所載） ，亦即前揭民事判決均採信郭雅梅於該事件審理中所為部分 辯解即被告劉明桓與其結識、交往之初隱瞞已婚身分，其並 不知被告劉明桓為有配偶之人乙節。然於該民事事件審理中 ，該事件原告即梁心瑜係以郭雅梅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 法不法侵害其基於配偶關係所生之身分法益為由，而依民法 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第 3項等規定請求非財產上
之損害賠償，有上開判決書可稽，從而郭雅梅是否明知被告 劉明桓為有配偶之人，此事項之有無，自足以影響於裁判之 結果，而與該民事事件中梁心瑜對郭雅梅提起之侵權行為損 害賠償請求有重要關係。縱民事法院最終認定僅以郭雅梅事 後即102年5月下旬始知悉被告劉明桓為有配偶之人，卻仍於 上述時間為侵害梁心瑜基於配偶關係所生之身分法益為由， 判命郭雅梅應負賠償責任，亦僅係法院依證據調查所為判斷 之結果，揆諸前開說明，當不以郭雅梅未因被告劉明桓於該 事件審理中所為前揭虛偽陳述而受有更不利之判決為斷。是 被告劉明桓辯稱：民事判決認定郭雅梅知悉伊為有配偶之人 且侵害梁心瑜之配偶權，係因郭雅梅於102年5月間接到伊所 寄送含身分證附檔之電子郵件，看到配偶欄而知悉伊已婚身 分，故關於洪鈺珍於101年8月間如何介紹伊與郭雅梅結識、 伊是否曾向洪鈺珍表示單身、有無請洪鈺珍介紹女友等節， 均非該案重點，則伊就此等情節所為證詞，非屬於該案案情 有重要關係之事項云云，亦無可採。
㈦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劉明桓犯行已堪認定，應予 依法論科。至被告劉明桓辯稱其於105年9月間經「李錦明儀 測服務有限公司」鑑定人李錦明實施測謊結果，對於「你曾 經跟洪鈺珍說過你是單身嗎？（答：沒有）」、「你有沒有 跟洪鈺珍說過你是單身？（答：沒有）」等問題，均無不實 反應，顯見其從未向洪鈺珍表示為單身云云，並聲請傳喚證 人李錦明，欲證明其未曾向洪鈺珍謊稱單身云云（見本院卷 第 235頁），並提出「李錦明儀測服務有限公司」測謊鑑定 書為證（見本院卷第124至157頁），另請求本院囑託內政部 警政署刑事警察局對被告劉明桓鑑定測謊（見本院卷第 335 頁）。然現行刑事訴訟法關於「鑑定」之規定，除選任自然 人充當鑑定人外，另設有囑託機關鑑定制度。依同法第 198 條、第 208條之規定，不論鑑定人或鑑定機關、團體，均應 由法院、審判長、受命法官或檢察官視具體個案之需要而為 選任、囑託，並依第 206條之規定，提出言詞或書面報告， 始符合同法第159條第1項所定得作為證據之「法律有規定」 之情形。否則所為之鑑定，仍屬傳聞證據。茲「李錦明儀測 服務有限公司」既係受被告劉明桓委託，而非由法院、審判 長、受命法官或檢察官選任、囑託，則其所為之測謊鑑定， 自屬傳聞證據，復經檢察官於本院審理時爭執其證據能力（ 見本院卷第271、342頁），已不得作為本案證據，自亦無傳 喚證人李錦明之必要。又測謊鑑定究有無證據能力，刑事訴 訟法並無明文，且測謊係以人的內心作為檢查對象，其結果 之正確性擔保，在實務上仍有困難，況測謊性質上仍屬被告
之自白，故測謊結果不能作為證明犯罪事實存否之唯一證據 ；而測謊鑑定報告之證明力如何？可信賴至何種程度？則仍 由法院依自由心證判斷之。茲本案事證既已臻明確，核無對 被告劉明桓測謊之必要，併此敘明。
二、核被告劉明桓所為，係犯刑法第 168條之偽證罪。原審認被 告劉明桓犯罪事證明確，並審酌被告劉明桓前曾因違反兒童 及少年性交易防制條例案件，經臺灣新北地方法院以 103年 度訴字第265號判處有期徒刑8月，減為有期徒刑4月，緩刑2 年，並經本院於105年2月16日以 104年度上訴字第2642號駁 回上訴確定，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稽，難謂其素行端正 ，於婚姻關係中未能遵守對於婚姻之承諾，隱瞞已婚身分而 圖一時之歡愉後，為求配偶原諒，竟於配偶對郭雅梅起訴請 求損害賠償之訴訟程序中為上揭虛偽陳述，有害於國家司法 權之行使，徒增訴訟程序勞費，虛耗司法資源，兼衡其未能 坦承犯行之犯罪後態度、自陳大學畢業之智識程度、小康之 家庭經濟狀況（見他字第1634號卷第19頁）等一切情狀，量 處有期徒刑 5月。經核其認事用法尚無違誤，量刑亦屬妥適 。被告劉明桓上訴徒憑己見，仍執陳詞，否認犯罪，並指摘 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乙、無罪部分（即被告郭雅梅部分）：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郭雅梅明知劉明桓為有配偶之人，竟基 於相姦之犯意，於 103年 1月25日，在臺北市○○區○○路 000 號「金都精緻溫泉飯店」為性交行為，嗣梁心瑜於同年 11月28日在劉明桓先前使用之手機內發現劉明桓與被告郭雅 梅拍攝之親密擁抱照片，始查悉上情。因認被告郭雅梅涉犯 刑法第239條後段之相姦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154 條第 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告 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 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 據。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 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 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 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 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致無從為有罪之確信時，即 應為無罪之判決。同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 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 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 。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
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 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30 年上字第81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92年台上字第128號 判例意旨參照）。再按有罪之判決書應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 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同法第310條第1款定有 明文。而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礎 ，自須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力 ，且須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 。倘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 諭知，即無同法第154條第2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犯罪 事實之存在。因此，同法第 308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決書 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資 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證據 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 ，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就傳聞證 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自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最高 法院 100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本院既認不 能證明被告郭雅梅犯罪，而為無罪判決之諭知，則就所援引 之證據是否具有證據能力，即無逐一論述之必要，合先敘明 。
三、公訴人認被告郭雅梅涉有前揭犯行，無非係以證人劉明桓、 梁心瑜之證述及手機翻拍照片、劉明桓102年5月21日電子郵 件、被告郭雅梅與劉明桓入出境資訊查詢結果、劉明桓之戶 籍謄本等，為其論據。
四、訊據被告郭雅梅固坦承其與劉明桓交往，並於103年1月25日 前往「金都精緻溫泉飯店」，拍攝 2人相擁之照片等情，惟 堅詞否認有何相姦犯行，辯稱：當日僅泡溫泉，拍照時穿著 平口洋裝，並非裸身等語。經查：
㈠劉明桓與梁心瑜於90年 7月24日離婚後，又於95年3月4日再 結婚，已如前述；而被告郭雅梅與劉明桓於103年1月24日深 夜一同前往臺北市○○區○○路 000號「金都精緻溫泉飯店 」，直至翌日凌晨始離去，期間並拍攝 2人相擁之照片等情 ，固據證人劉明桓證述屬實（見原審卷第188頁反面、第189 頁反面），並有手機翻拍照片在卷可證（見他字第1634號卷 第 5頁），且為被告郭雅梅所坦認（見原審卷第39頁反面） 。
㈡然被告郭雅梅始終否認當時知悉劉明桓為有配偶之人；而證 人劉明桓雖證稱：洪鈺珍於101年8月16日帶被告郭雅梅前來 與伊一起吃飯認識之後的3、4個星期，伊給被告郭雅梅看身 分證，被告郭雅梅即知伊已婚，約會過1、2次之後即發生性
關係云云（見原審卷第186頁反面、第187頁），惟觀諸其所 述：「（問：為何你後來要向你太太坦承你有與郭雅梅發生 這麼多次關係？）因我太太生病了，她得癌症，我覺得我對 不起她，因她生病了」、「（問：你太太何時生病？）正確 日期我不記得，大概是 100年左右，但我真的不記得了，是 得乳癌」、「（問：依你所述，你太太罹患乳癌後，你還與 郭雅梅發生這麼多次性關係？）是的，但我不記得我太太正 確發現乳癌的時間」、「（問：你稱你對不起你太太，為何 還與郭雅梅繼續發生關係？）我太太於 103年年底發現我的 手機有我與郭雅梅的親密合照，之後我向她坦白，我就未跟 郭雅梅連繫」云云（見原審卷第 188頁反面），先稱：因妻 生病，覺得對不起妻，故向妻坦承與被告郭雅梅發生關係云 云，又謂其妻約於 100年間生病云云，則依其自陳於101年8 月16日與被告郭雅梅結識未久之後，即與被告郭雅梅發生性 交行為，此時已在知悉其妻生病之後，足見其向配偶梁心瑜 坦承與被告郭雅梅發生性交行為乙節，顯與其所陳發現其妻 生病、覺得對不起其妻云云毫無關連，僅係因遭配偶發現其 與被告郭雅梅之親密照片後而不得不為。再參以其於配偶梁 心瑜發現其與被告郭雅梅之關係並對被告郭雅梅提出民事侵 權行為損害賠償訴訟中，竟為虛偽證言，已如前述，復於原 審審理本案時，經配偶梁心瑜撤回通姦罪之告訴（此部分業 經原審判決公訴不受理確定），顯見其有為求配偶原諒而為 不實陳述之動機，乃有利害關係之人，自不得僅以其片面之 詞，作為認定被告郭雅梅犯罪之唯一證據。至證人梁心瑜所 為不利於被告郭雅梅之指證，亦係聽聞證人劉明桓傳述而來 ，無從補強證人劉明桓證述被告郭雅梅當時已知其有配偶乙 節之可信性。另劉明桓與被告郭雅梅雖有於102年5月25日前 往澳門、同年7月1日前往吉隆坡、同年10月 3日前往日本之 紀錄，此有卷附入出境資訊查詢結果可參（見他字第1634號 卷第73至78頁），然亦僅足證明其等有一同出國之情，尚難 遽認被告郭雅梅於與劉明桓同往上開溫泉飯店時，已知劉明 桓為有配偶之人。
㈢至檢察官另舉劉明桓102年5月21日電子郵件，欲證明劉明桓 曾因其與被告郭雅梅、郭靜芬、紀美如等人間之共同投資協 議，而於102年5月21日將附有其身分證正、反面影本之檔案 寄予被告郭雅梅，則被告郭雅梅斯時已可由其上配偶欄之記 載，知悉被告劉明桓為有配偶之人等情。而證人劉明桓亦為 此相同內容之證述（見民事卷第58頁正、反面），並於上開 民事事件審理中提出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所屬民間公證人重慶 聯合事務所 104年度北院民公誌字第000590號公證書暨附件
（見民事卷第105至166頁），以證明其寄送上開檔案之同時 ，亦有副本給自己私人信箱，而自己私人信箱確有收到該信 件乙節。惟前揭公證內容，僅係劉明桓個人信箱有收到該郵 件副本之事實，能否據以推認被告郭雅梅之電子郵件信箱有 收到相同信件，容屬有疑。且被告郭雅梅否認收受該電子郵 件，並提出附有劉明桓身分證影本然其反面配偶欄為空白之 不動產投資合作協議書為證（見民事卷第26至32頁反面）， 而證人郭靜芬、紀美如則分別證述：在通知簽約之前有說要 帶身分證，但簽約當天只有劉明桓沒帶身分證，劉明桓說事 後補等語（見民事卷第90頁反面、第91、92頁、第93頁反面 ），證人郭靜芬復證述：不記得劉明桓何時補證件，當時伊 有個小辦公室在重慶北路，劉明桓就把影印好的東西放在伊 桌上，伊收到後就與合約夾在一起，沒有多看證件的配偶欄 等語（見民事卷第91頁），則劉明桓於簽約後所提供之身分 證件，究係以電子郵件寄送予被告郭雅梅、抑或自行影印後 提出？尚非無疑。況以劉明桓任職中國信託、為銀行從業人 員之經驗觀之，豈有不知此等投資協議簽約時應攜帶身分證 件之理？且證人郭靜芬、紀美如均已證述簽約之前有通知帶 證件乙節，則劉明桓於簽約時未攜帶證件而於事後補提，究 僅係疏忽、抑或延續如前開有罪部分之理由所述，欲繼續隱 瞞其已婚身分？亦不得而知，自難僅憑上開電子郵件，遽認 被告郭雅梅於斯時已知悉劉明桓為有配偶之人。五、綜上所述，本案檢察官之舉證，仍有合理之懷疑存在，尚未 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 度，本院無從形成被告郭雅梅有罪之確信，此外，復查無其 他積極證據足證被告郭雅梅於與劉明桓共同前往上開溫泉飯 店時，已知悉劉明桓為有配偶之人，自難僅憑證人劉明桓之 片面指證，遽為不利於被告郭雅梅之認定。本件不能證明被 告郭雅梅犯罪，依前開說明，自應為被告郭雅梅無罪之諭知 。原審經詳細審理後，認檢察官所提證據，不能證明被告郭 雅梅犯罪，而對被告郭雅梅為無罪之判決，核無不當，應予 維持。檢察官上訴仍執其於原審所持並經原審斟酌之證據， 再事爭執，尚難說服本院推翻原判決關於被告郭雅梅之部分 ，另為不利於被告郭雅梅之認定，其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 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劉異海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3 月 7 日
刑事第十六庭 審判長法 官 葉騰瑞
法 官 莊明彰
法 官 陳芃宇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偽證罪部分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其餘部分不得上訴。
書記官 李佳芬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3 月 14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168條
（偽證罪）
於執行審判職務之公署審判時或於檢察官偵查時，證人、鑑定人、通譯於案情有重要關係之事項，供前或供後具結，而為虛偽陳述者，處 7 年以下有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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