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上訴字第2850號
上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林子鳴
選任辯護人 法律扶助基金會 邱英豪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殺人未遂等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4
年度訴字第614 號，中華民國105 年8 月1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
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104 年度偵字第12949 號），提
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林子鳴被訴殺人未遂罪公訴不受理部分撤銷。林子鳴犯傷害罪，處有期徒刑捌月；扣案之摺疊刀壹把沒收。其他上訴駁回。
事 實
一、林子鳴係黃祥銨之鄰居，屢因黃祥銨家中飼養之狗吠叫，擾 亂其安寧、影響其睡眠，心生不滿而生嫌隙，於民國104 年 5 月27日11時下班後，返回桃園市○○區○○街00號3 樓A 室住處洗澡、用餐後，開始飲酒，未幾即因工作疲累及飲酒 而入睡，迨至同日下午3 時至4 時許，因黃祥銨家中飼養犬 隻吠叫吵醒林子鳴，致無法再入眠，乃至其住處陽台對著黃 祥銨住處喊叫要黃祥銨管好其家中飼養犬隻，不要吵到鄰居 ，惟未獲黃祥銨或其家人理會，迨至同日下午5 時許，林子 鳴已有酒意惟並未因此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 識而行為之能力，或致上開能力有顯著減低，自其3 樓住處 陽台往下望，見黃祥銨與另一鄰居許慶宗在桃園市○○區○ ○街00號前聊天，林子鳴思及前隙，竟萌教訓黃祥銨，基於 傷害犯意，持之前購得持折疊刀1 把下樓，繞過許慶宗後方 ，自黃祥銨左前方，持刀刺傷黃祥銨右胸，致其受有右上前 胸部2.5 公分開放性傷口，許慶宗見狀與黃祥銨聯手制伏林 子鳴，黃祥銨抓住林子鳴雙手反扣，許慶宗趁勢奪下林子鳴 手中摺疊刀，旋由黃祥銨囑其妻張筠琇報警，嗣經警據報前 往現場處理查獲林子鳴，並扣得林子鳴所有供傷害黃祥銨之 摺疊刀1 把，始悉上情。
二、案經黃祥銨訴由桃園市政府警察局桃園分局報告臺灣桃園地 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甲、有罪部分：
壹、程序部分：
一、傷害罪業據被害人黃祥銨合法提起告訴，理由如下： ㈠查被害人黃祥銨警詢筆錄（見偵查卷第6-7 頁）並未錄音、 錄影，業據桃園市政府警察局桃園分局於105 年12月22日以
桃警分刑字第1050055831號函檢附員警職務報告書函覆本院 （見本院卷第127-128 頁），故本院無法藉由勘驗黃祥銨警 詢筆錄確認黃祥銨是否於警詢提出告訴。
㈡按告訴乃論之罪，告訴人之告訴，祇須指明所告訴之犯罪事 實及表示希望訴追之意思，即為已足，其所訴之罪名是否正 確或無遺漏，在所不問（最高法院73年台上字第5222號判例 要旨參照）。換言之，告訴乃論之罪，告訴人於警詢或偵查 中祇須表示訴究之意思為已足，不以明示其所告訴者為何項 罪名或言明「告訴」為必要，且依其所陳述之事實，客觀上 已可認其有訴追之意思，即屬合法之告訴，更不因警方於製 作筆錄前或製作筆錄後表示申告犯罪事實，並表示訴追意思 、抑或因警疏未記載而影響告訴人合法告訴之效力。查被害 人黃祥銨於警方製作筆錄後，有向警方指明所告訴之犯罪事 實及表示希望訴追之意思乙節，業據證人即製作黃祥銨警詢 筆錄之員警郭勇承於本院審理時證稱：「（製作筆錄時，是 否有詢問被害人有無要對殺人提出告訴？）因為殺人未遂罪 是公訴罪，我有跟被害人講說這部分我們會幫你處理，會以 現行犯移送，所以不管被害人要不要告訴，我們都會移送， 所以筆錄上就沒有記載；…」、「（被害人在與你談話中， 被害人有無很氣憤的表示要被告還公道等等的話語？）被害 人有提到。被害人的意思類似怎麼會有人吵架歸吵架，突然 就拿刀刺我，覺得這種人太可惡、借酒裝瘋，因為不是第一 次爭吵，怎麼可能這次爭吵之後會拿刀刺人。」、「（被害 人有無提到希望將被告繩之以法？）有，這部分我很確定有 ，筆錄結束後，被害人一直問我，這部分如果被告被移送之 後，他還會再回來嗎，因為被害人擔心會因為這件事情又回 來刺被害人。…。」等語（見本院卷第207-208 頁）。是被 害人既已申告犯罪事實並表示訴究之意思為已足，雖未明示 所告訴者為傷害罪或殺人未遂罪，然揆諸上開說明，被害人 對於傷害罪部分自已提出合法告訴。
二、證據能力：
㈠本判決下列所引各項供述證據，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對 各該證據屬傳聞證據部分表示不爭執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 116 頁），亦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上開 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並無違法、不當之瑕疵，依刑事訴 訟法第159 條之5 規定，認有證據能力。
㈡其餘憑以認定被告犯罪事實之本判決下列所引各項非供述證 據，查無違反法定程序取得之情，依同法第158 條之4 規定 反面解釋，均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林子鳴固坦認於上揭時、地，持扣案折疊刀攻擊黃 祥銨之右胸，致其受有右上前胸部2.5 公分開放性傷口乙情 ，惟矢口否認有故意傷害黃祥銨之犯行，辯稱：黃祥銨的傷 勢是我造成的，但當初到底如何發生？發生何事？因為我已 喝醉了沒有印象云云。被告之辯護人則以：案發後被告經警 酒測，酒測值為1.47mg/L，被告案發時已達茫醉程度，意識 不清，並無傷害黃祥銨之主觀犯意云云。經查： ㈠被告持扣案折疊刀攻擊黃祥銨之右胸，致其受有右上前胸部 2.5 公分刺傷口乙情，迭據被告坦認不諱（見偵查卷第42-4 3 頁、原審卷第44、108 頁、本院卷第202 頁），復據證人 黃祥銨、許慶宗、張筠琇證述明確可佐（見偵查卷第6-11、 50-55 頁、原審卷第83-95 頁），並有刑案現場照片、臺北 榮民總醫院桃園分院104 年5 月27日診斷證明書附卷足憑（ 見偵查卷第19-28 頁），暨被告所有供犯罪所用之折疊刀1 把扣案可稽，此部分事實，洵堪認定。
㈡被告行為當時雖已有酒意，惟並未因此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 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或致上開能力有顯著減低， 理由如下：
①被告經到場員警於104 年5 月27日17時11分許以現行犯逮捕 後，於同日17時31分許實施酒測，測得其吐氣酒精濃度為1. 47mg/L等情，固有酒精測定紀錄表在卷可按（見偵查卷第15 頁）。惟查被告供述其平日即有酗酒習慣，喝蔘茸酒加米酒 ，有時會加果汁（見原審卷第61頁、本院卷第204 頁），足 見其平日酒量不差。又依被告供述，其當日僅飲用蔘茸酒（ 見原審卷第44頁背面），且自當日上午11時下班後開始飲用 ，迄至案發時間（同日下午5 時許），其間被告亦曾午睡至 同日下午3 時至4 時許，因黃祥銨家中飼養犬隻吠叫遭吵醒 ，迨至案發時間同日下午5 時許，其間已經歷6 至7 小時。 又據原審勘驗員警據報前往現場所配帶秘錄器蒐證錄影光碟 ，勘驗結果：被告於案發現場穿著淺米白色短袖襯衫、頭帶 帽子，雙手插腰站立於被害人左側，站立時身體無左右搖晃 之情形，且神色自然，臉部亦無酒後潮紅的情況；而由1 名 員警輕握住被告右手臂，往畫面左方走去，被告於行進過程 ，身體無左右搖晃、行動亦無遲緩的情形，再經由2 警員分 別握住被告左右手臂，帶往警車，嗣在警員蒐證過程中，被 告沒有再出現於畫面中，迨至104 年5 月27日17時26分許駕 駛警車離開案發現場時，被告仍未再出現於畫面中等情，有 原審勘驗筆錄在卷可考（見原審卷第59頁背面-61 頁）。且 被告對勘驗結果，供稱：沒有意見等語（見原審卷第61頁） 。據上，可知員警據報前往案發現場，被告雙手插腰站立於
被害人左側，站立時身體無左右搖晃之情形，且神色自然， 臉部亦無酒後潮紅的情況，行進過程，身體無左右搖晃、行 動亦無遲緩的情形等情，足認被告當時並無明顯醉態，走路 亦無搖晃、恍惚等情形。參以被告於案發前尚能持摺疊刀自 3 樓住處步行下樓，繞過與被害人黃祥銨交談之鄰居許慶宗 ，並未因此失去身體平衡或有踉蹌之情，顯見被告當非爛醉 而無法辨識人別是非。
②再者，迨被告經警載返警局後於104 年5 月27日19時23分許 起至同日20時43分許止製作警詢筆錄（詳附件說明）。經原 審勘驗被告警詢筆錄錄音錄影光碟，勘驗結果：如附件所示 ，有原審勘驗筆錄在卷可憑（見原審卷第37頁背面-45 頁背 面）。依其於警詢所製作筆錄，當員警詢問其當時持摺疊刀 下樓原因為何，被告供稱為自衛防身（見原審卷第45頁）， 另就員警詢問其遭警方逮捕後，詢問有無口出何種言語，致 使被害人心生畏懼，被告答稱：哪有（見原審卷第42頁背面 、44頁），否認其有出言恐嚇被害人，唯獨就有無持刀刺傷 被害人之重要情節乙節，供稱：我喝茫了，不知道有無持刀 刺傷被害人云云（見原審卷第42頁正、背面），則莫名呈現 片段性失憶，衡與常情相悖，復無其曾罹失憶症之證據足證 ，其供稱我喝茫了，不知道有無持刀刺傷被害人云云，自難 遽信。復觀之，被告於製作警詢筆錄時，對警方提問，均知 曉其意並應答及為其行為辯解，其間猶就何以自其上址住處 3 樓下樓到案發處（即同路段28號前）持刀殺傷黃祥銨乙節 ，供稱：因他們家（黃祥銨）的狗吠叫在吵，我又喝酒所以 忍不住，所以跑下去殺傷他，是喝酒誤事等語（見原審卷第 43頁背面-44 頁），是被告可清楚描述案發始末、經過。況 被告於製作警詢筆錄過程之意識、精神狀況，經原審勘驗光 碟，勘驗詰果：被告接受警詢全程意識清楚，並能正常應對 ，無文不對題、語無倫次之情形，且坐姿端正，身體亦無左 右搖晃的情況，亦有原審勘驗筆錄存卷足按（見原審卷第45 頁背面）。被告對於上開勘驗結果，亦供稱：沒有意見等語 （見原審卷第45頁背面）。核與證人即製作被告筆錄之員警 郭勇承於本院審理時證稱：被告製作筆錄時精神狀正常，可 以聽得懂詢問的內容等語（見本院卷第197 頁）。苟被告係 因酒醉酩酊、意識不清，豈能警詢就其不利敏感問題，均以 喝醉了，不知道等語，回應警方，但就其有利部分，均能侃 侃而談並答辯。堪信其對於外界事物並無缺乏知覺理會及判 斷作用，實難認被告主觀上不能辨別行為違法而欠缺傷害故 意。是被告於本院審理時辯稱：我因為酒喝得太多，神智不 清，在警察局作筆錄是胡言亂語云云，顯與事實不符，且為
飾卸之詞，委無足採。
③按犯罪行為人刑事責任能力之判斷，以行為人理解法律規範 ，認知、辨識行為違法之意識能力，及依其認知而為行為之 控制能力二者，為關鍵指標；且刑事責任能力之有無，應本 諸「責任能力與行為同時存在原則」，依行為時之精神狀態 定之。是行為人是否有足以影響意識能力與控制能力之精神 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等生理原因，因事涉醫療專業，必要時 固得委諸於醫學專家之鑑定，然該等生理原因之存在，是否 已致使行為人意識能力與控制能力有刑法第19條所規定得據 以不罰或減輕其刑之欠缺或顯著減低等情形，既依犯罪行為 時狀態定之，自應由法院本其調查證據之結果，加以判斷。 醫學專家對行為人精神狀態進行鑑定結果，提供某種生理或 心理學上之概念，法院固得將該心理學上之概念資為判斷資 料，然非謂該鑑定結果得全然取代法院之判斷，行為人責任 能力有無之認定，仍屬法院綜合全部調查所得資料，而為採 證認事職權合法行使之結果。尤以酒後是否因而意識能力與 控制能力已有欠缺或減低，原為一時之精神狀態，非如精神 病患之有持續性，自無從如對一般精神病患得就其精神、心 智等狀況為鑑定。是法院綜合行為人行為時各種主、客觀情 形，認事證已明，無再贅行鑑定之必要，而綜合全部卷證， 自為合理推斷，洵非法所不許。再者，未達精神疾病程度之 人格違常行為人，並無認知、辨識能力之障礙，對自我行為 之衝動控制能力縱然稍嫌不足，但仍具有正常之主動性，非 必然衍生犯罪行為，而僅屬人格特質表徵之一端，其既尚未 達於影響日常生活之病態程度，自難謂有上開規定所指較諸 常人顯著減低之情事。否則個性暴躁易怒之人，動輒加害他 人，反社會性強，卻得執此為藉口，獲邀減刑寬典，殊違現 代刑罰注重社會防禦之規範目的，社會善良人民將失其保障 （最高法院101 年度台上字第5133號判決要旨參照）。查本 案被告行為時並無其他身體或精神疾病影響其對酒精之反應 ，其雖經酒測證實於行為前曾飲酒，然依當日被告係一如往 常例行性在家飲酒，並非特殊場合狂歡而飲酒至醉；且依原 審前揭勘驗警方到達現場以密錄器拍攝錄音錄影光碟及勘驗 警詢筆錄錄音錄影光碟顯示，被告酒後並無明顯酒醉之症狀 ，當不致影響其認知及判斷能力，業經論述如前。綜核上情 ，被告案發前雖有飲酒，並於本案案發後經測得酒精濃度為 1.47mg/L，然其平日有飲酒習慣，當日其行為時肢體活動正 常，亦無明顯酒態，其持摺疊刀刺傷被害人前，尚知繞過與 被害人交談之許慶宗；甚而於警方據報到場逮捕被告時，亦 無踉蹌或腳步不穩之情形，也可依循員警指示接受酒測，上
開諸多舉止，顯非明顯酒醉或意識不清者可順利執行，實難 認被告於行為時有何因飲酒，而完全喪失對外界知覺理會之 情形，其主觀上應具傷害之故意，堪以認定。被告及辯護人 辯稱：案發後被告經警酒測，酒測值為1.47mg/L，被告案發 時已達茫醉程度，意識不清，並無傷害黃祥銨之主觀犯意云 云，無非係被告事後圖卸之飾詞，不足採信。
㈢被告主觀上基於教訓傷害被害人黃祥銨犯意，並非基於殺人 犯意，茲論述如下：
①按殺人未遂與傷害之區別，本視加害人有無殺意為斷，被害 人受傷之程度，被害人受傷處所是否為致命部位，及傷痕多 寡，輕重如何，僅足供認定有無殺意之參考，究不能據為區 別殺人未遂與傷害之絕對標準，故不能僅因被害人受傷之位 置係屬人體要害，即認定加害人自始即有殺害被害人之犯意 （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6857號判決要旨參照）。又殺人 未遂罪之成立，以有戕害他人生命之故意，著手於刺殺之實 行而未發生死亡之結果為要件。故行為人是否具有殺人之故 意，加害時所用器具，被害人受傷多寡以及受傷部位是否為 致命之處，有時雖可藉為認定有無殺意之心證，但究不能據 為絕對之標準，尚須就行為人主觀犯罪認識與客觀犯罪事實 ，參酌社會上一般經驗法則論理為斷（最高法院84年度台上 字第403 號判決要旨參照）。
②被告持扣案折疊刀攻擊被害人黃祥銨之右胸，致其受有右上 前胸部2.5 公分開放性傷口乙情，業如前述。而被告與黃祥 銨為鄰居關係，兩人平時並無密切往來、接觸，除被告因黃 祥銨家中飼養犬隻吠叫，影響其安寧睡眠外，被告及黃祥銨 均未表示兩人有其他糾紛乙情，業據被告自始陳稱：因為被 害人家的狗很吵，酒後一時衝動等語（見偵查卷第4 頁背面 、43頁、原審卷第18頁背面）。證人許慶宗亦證稱：我知道 被告與黃祥銨於案發前一日因為狗的問題發生口角等語（見 偵查卷第10頁、原審卷第93頁背面），此情亦據證人即被害 人配偶張筠琇證實綦詳（見原審卷第89頁），據此，堪認該 次衝突起因，係被告不滿生活安寧受到被害人家中飼養之犬 隻吠叫干擾，憤而持折疊刀攻擊被害人，惟被告與被害人僅 為鄰居關係，除就犬隻吠叫發生爭執外，彼此間並無其他怨 隙，縱被告出於一時激憤圖思教訓黃祥銨之失態行為，然衡 諸常情經驗論之，實難遽認被告僅因上開糾紛，即萌生故意 置被害人於死之動機。
③證人即被害人黃祥銨於警詢、偵訊時證稱：案發當時在家門 口與許慶宗聊天，後來被告就從樓上下來，無預警的用刀子 朝我胸口刺下去，之後…我閃過去，就捏住被告的手制止他
，並請我太太報警等語（見偵查卷第6 頁背面）。繼於偵查 中證稱：被告持摺疊刀刺我胸口，然後刀子抽起來又劃過我 的脖子等語（見偵查卷第50頁背面-51 頁）。迨於原審證稱 ：當時我從外面回來，我太太張筠琇開門進去家裡，我在我 家門口與鄰居許慶宗聊天，…林子鳴從樓上下來拿著扣案刀 子往我胸前插下去…，接下來…，我脖子有被輕微劃到等語 （見原審卷第84、85頁背面、87頁正、背面）。復於本院審 理中證稱：我正在跟許慶宗面對面講話，被告林子鳴從2 樓 或3 樓下來，手上拿一把刀，從我的左側朝著我走過來，不 是正對我，林子鳴是在我的左前方，也就是站在我跟許慶宗 中間刺我，持刀往我的右前胸刺下去，…，我就把被告林子 鳴拿刀的手反手按住，他刺下去要拔出來，剛好我的手接到 ，他…有在我的脖子上劃破皮等語（見本院卷第146 、147 頁）。復觀諸黃祥銨所受傷勢，其受有右上前胸2.5 公分的 刺傷，且無深層組織傷害案發當日到院急診就醫縫合5 針後 於同日出院，此有前開診斷證明書、臺北榮民總醫院桃園分 院105 年6 月27日0000000000號函及附件存卷足按（見偵查 卷第28頁、原審卷第125-126 頁），依黃祥銨前揭所述，被 告是在其毫無防備之情況下，以折疊刀朝胸口攻擊，斯時兩 人距離甚近，被告苟有殺人犯意，當可趁其不備向手無寸鐵 、不及閃躲之黃祥銨胸口猛力刺擊以奪取性命，黃祥銨所受 傷勢當不僅止於此，然被告非但未乘虛對黃祥銨狂暴攻擊， 更在持刀刺入黃祥銨胸口未深之際即自行將刀拔出，黃祥銨 的胸口方免受嚴重傷害，再參照張筠琇所提出之黃祥銨脖子 傷勢照片（見原審卷第101 頁），受傷非鉅，證人黃祥銨亦 證稱：一痕紅紅而已等語（見原審卷第86頁背面）。證人張 筠琇亦證稱：我們去醫院的時候主要是在處理胸部的傷口等 語（見原審卷第88頁背面-89 頁），顯見黃祥銨脖子傷勢未 經醫生治療（診斷證明書未記載黃祥銨脖子傷勢），乃由黃 祥銨自行處理，前開黃祥銨所述情節、所受傷勢，殊難相信 是出自一已起殺機之人所為。此外，黃祥銨表示遭被告攻擊 後即抓住被告雙手直至警方到場，已如前述，黃祥銨已屆古 稀之年，仍能壓制被告相當時間，足見被告之力道尚不足以 掙脫黃祥銨之掌控，遑論致命。
④按被害人就被害經過所為之陳述，其目的在於使被告受刑事 訴追處罰，與被告處於絕對相反之立場，其陳述或不免渲染 、誇大。是被害人縱立於證人地位具結而為指證、陳述，其 供述證據之證明力仍較與被告無利害關係之一般證人之陳述 為薄弱。從而，被害人就被害經過之陳述，除須無瑕疵可指 ，且須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亦即仍應調查其他補
強證據以擔保其指證、陳述確有相當之真實性，而為通常一 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者，始得採為論罪科刑之依據，非謂被 害人已踐行人證之調查程序，即得逕以其指證、陳述作為有 罪判決之唯一證據（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107 號判決要 旨參照）。證人黃祥銨固於偵訊及原審證稱：被告持刀刺我 的胸口對我說「給你死」等語（見偵卷第51頁、原審卷第84 頁）；復於本院審理時雖亦證稱：我記得是被告刺第一刀之 後抽起來，要刺第二刀並說「要給你死（臺語）」的時候我 就接到他的刀，那把刀刺下去之後我就沒知覺了等語（見本 院卷第147 頁）。然查證人黃祥銨之警詢筆錄係指稱：「… 後來鄰居林子鳴就從樓上下來，一句話都沒說，無預警地把 刀子（反手持刀，不確定左手右手），朝我胸口刺下去」等 語（見偵查卷第6 頁背面），證人黃祥銨固堅稱警詢筆錄漏 載，但上開兩種情況迥異，一為被告不發一語，一則為被告 口出殺意甚深之語，倘若黃祥銨確實於警詢時為後者之陳述 ，當無漏載之理。而證人許慶宗於警詢中也稱：「（林子鳴 刺傷黃祥銨時有無說任何話？）都沒有，林子鳴走向我身後 就直接刺向黃祥銨。」等語（見偵卷第10頁），與黃祥銨於 警詢指訴情況相符。又案發當時許慶宗係與黃祥銨聊天，許 慶宗就在黃祥銨身旁，亦有證人黃祥銨證述在卷（見原審卷 第84頁背面、本院卷第146 頁），苟被告當時出言許慶宗豈 會未聽聞；且證人即製作筆錄警員郭勇承於本院審理時證稱 ：黃祥銨製作警詢筆錄時，我印象中並未陳述被告有說要置 他於死之類的話，如果黃祥銨有說的話，我在警詢筆錄時會 記載等語（見本院卷第196 頁）。故黃祥銨前開偵訊、原審 及本院審理中之證述，是否與真實情況相符，仍屬可疑。況 稽之黃祥銨於原審證述：被告從後面來以右手繞過我的右邊 肩膀刺我的右側胸口云云（見原審卷第85頁背面），然此情 與其本人於警詢、偵查中及本院審理時證述遭被告係自其左 前方持摺疊刀刺傷其右胸迥異，亦與目擊證人許慶宗證述： 被告是面對著黃祥銨刺他的等語（見原審卷第91頁）之情節 枘鑿不入，亦足徵黃祥銨指訴有誇大之虞。而被害人黃祥銨 警詢筆錄（見偵查卷第6-7 頁）並未錄音、錄影，已如前述 ，本院無法藉由勘驗黃祥銨是否於警詢中指訴被告於刺傷黃 祥銨時有口出「給你死」話語，在無補強證據情況下，自難 遽認被告持刀刺傷黃祥銨時曾稱：「給你死」，認定被告有 殺人犯意。
⑤雖證人張筠琇於原審證稱：被告的手被我先生壓制住，在過 程中被告的手有時候會抬上來，但還是被我先生抓住，畢竟 我先生的年紀也大了，我認為被告手再抬起來時是要再刺我
先生等語（見原審卷第90頁正、背面）。被告手部行動遭限 制後，縱有反抗之舉，但其主觀上究竟是掙脫黃祥銨掌控抑 或是試圖再度攻擊黃祥銨，無從僅由張筠琇前開臆測斷定， 況被告之反抗均屬徒勞，且黃祥銨身體再無其他損傷，實難 認定其有殺人犯意。
⑥據上，本院審酌被告與黃祥銨之關係、衝突發生之起因、黃 祥銨受傷之情形、被告下手之方式等情狀，認檢察官所舉各 項證據，尚不足為被告確係以殺人之犯意而為上開犯行之證 明，依照罪疑唯輕、有疑唯利被告原則，本院僅能認定被告 於行為時主觀上至多具有普通傷害之故意，而無致黃祥銨於 死之殺人犯意。
㈣綜上所述，被告所辯，無非事後圖卸之飾詞，不足採信。本 案事證明確，被告傷害犯行，洵堪認定，應依法論科。二、核被告林子鳴所為，係犯刑法第277 條第1 項之普通傷害罪 。公訴意旨認被告係犯同法第271 條第2 項、第1 項之殺人 未遂罪，容有未洽，惟起訴之基本社會事實同一，爰依法變 更起訴法條。
三、撤銷原判決之理由：
原審未詳予勾稽，對被告所犯傷害罪，認被害人黃祥銨未提 出告訴，而為公訴不受理之諭知，惟查；被害人對於被告所 犯傷害罪，已於警詢提出告訴，已如前述，原判決認被害人 未對被告所犯傷害罪提出告訴，尚有未合。檢察官上訴認被 告有殺人未遂犯行，固無理由，惟原判決既有上開可議之處 ，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爰以行為人責任為基礎， 審酌被告不思以理性方式解決紛爭，僅因細故即持刀傷害被 害人黃祥銨，所為惡性非輕，且尚未與被害人達成和解或取 得被害人原諒，足見被告未積極彌補或賠償被害人所受損害 ，犯後態度尚非佳，另衡以被告受有五專畢業（見偵查卷第 12頁戶籍資料查詢結果）之智識程度、勉持之家庭經濟狀況 ，從事大樓清潔工作一職（見原審卷第107 頁背面），暨其 犯罪動機、目的、手段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 項所示 之刑。又按被告行為後，刑法有關沒收之規定，業於104 年 12月17日修正公布，於105 年7 月1 日施行，並認沒收本質 上非屬關於刑罰權事項，而於修正後刑法第2 條第2 項規定 ，適用裁判時之法律。次按供犯罪所用、犯罪預備之物或犯 罪所生之物，屬於犯罪行為人者，得沒收之，修正後刑法第 38條第2 項定有明文。扣案之摺疊刀1 把，為被告所有供犯 本罪所用之物，爰依修正後刑法第38條第2 項規定予以宣告 沒收。
乙、無罪部分（上訴駁回部分）：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林子鳴基於恐嚇危害安全之犯意，於民 國104 年5 月27日刺傷黃祥銨後（此部分被告業據論處普通 傷害罪，詳如前述），對黃祥銨恫稱：「你報警察沒有用， 我兄弟很多，我混竹聯幫的，我會叫小弟放火燒你的房子」 等語，以此方式加害黃祥銨之生命、身體，使其心生畏懼， 致生危害於安全等語，而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5 條恐嚇危害 安全罪嫌。
二、按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規定，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 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同法第301 條第1 項規定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被告之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 決。又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 之方法，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訂有明文，因此檢察官 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 ，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 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 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 年台上字第128 號判例要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定被告涉犯恐嚇危害安全罪，無非係以證人即告 訴人黃祥銨之證述為主要論據，然被告堅詞否認此部分犯行 ，辯稱：我沒有恐嚇黃祥銨等語。
四、經查：
㈠按被害人、告訴人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 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實係因該等 證人或因有利害關係，本質上存有較大之虛偽危險性，為擔 保其真實性，即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最高法院101 年度 台上字第6199號判決要旨參照）。證人黃祥銨於警詢中固指 稱：在現場我制止他期間，鄰居林子鳴告知我，「你報警察 沒有用，我兄弟很多，我是混竹聯幫的，我會叫小弟放火燒 你的房子」等語（見偵查卷第6 頁背面）。但其於原審先則 證稱：警察到現場的時候當時被告的手還被我抓住，被告跟 我說「叫警察來沒有用，我是竹聯幫的，我的小弟很多，把 你的房子燒掉我都敢」，但警察有無聽到我不清楚等語（見 原審卷第85頁），旋即改稱：被告對我講恐嚇話語時，我太 太（即張筠琇）在家裡，被告是在我太太出門來看之前說的 等語（見原審卷第85頁），隨後又稱：被告刺傷我後，許慶 宗去跟張筠琇說我被人刺了，張筠琇跑出來先用棉花止住我 的血，接著他進去屋內要報警，被告就是在張筠琇進屋內要 報警後說的等語（見原審卷第87頁背面），承上所述，單就 被告口出恐嚇言詞之時間點，黃祥銨證述就有多種說法，證 述內容可信性已啟人疑竇。況證人即目擊者許慶宗、證人張
筠琇都無法證實被告確如黃祥銨所言對其說出上開恐嚇言語 （見原審卷第88頁背面、93頁）。此外，證人許慶宗固於警 詢時稱：刺完後被告有說他是大尾的，隨便叫都有人來等語 （見偵卷第10頁背面），核與黃祥銨前開所述之恐嚇內容並 不相符，且許慶宗於原審作證時，對於此部分具體情節已經 不復記憶（見原審卷第95頁），自無從得知許慶宗與黃祥銨 所述是否同為一事，自無從作為補強證據。
㈡按證人就其本人親身經歷目擊之事實經過，到庭而為陳述， 其證言固得採為被告犯罪之證據；惟證人以聞自他人在審判 外之陳述作為內容，到庭而為轉述者，則屬傳聞證據，不得 採為判決之基礎（最高法院88年度台上字第4169號判決要旨 參照）。查證人即製作黃祥銨警詢筆錄之員警郭勇承雖於本 院審理時證稱：被害人黃祥銨向我陳述說，被告講自己混幫 派，四海還是竹聯，這是被害人向我陳述的，但我自己沒有 聽到等語（見本院卷第196 頁），可知郭勇承上揭證述內容 ，顯於製作黃祥銨警詢筆錄時聽聞自黃祥銨陳述，並非其親 自經歷見聞，屬傳聞證據，自不得資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五、綜上所述，告訴人黃祥銨之指述存有瑕疵，尚有合理性懷疑 存在，又乏足供補強證詞憑信性之證據，致本院無法形成有 罪之確定，揆諸前開說明，即不得據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此 外，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確有公訴意旨所指恐嚇危害 安全之犯行，依法應諭知被告無罪。
六、檢察官循告訴人之請提起上訴，理由略以：告訴人對被告恐 嚇言語記憶鮮明，參以，目擊者許慶宗於案發之時，於警詢 直接證述有聽聞被告稱「隨便叫都有人來」等語，是被告應 有以上揭言語恫嚇告訴人，加害告訴人之生命、身體，致告 訴人心生畏懼之恐嚇犯行云云，指摘原判決不當。然查，上 訴意旨僅憑告訴人單一有瑕疵指訴，證人許慶宗與黃祥銨前 開所述之恐嚇內容並不相符證言，均不足以證明被告有恐嚇 危害安全犯行，已如前述，檢察官此部分之上訴為無理由， 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299 條第1 項前段、第300 條，刑法第277 條第1項、第38條第2 項，刑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第1 項、第2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慶啟人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3 月 7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陳筱珮
法 官 陳德民
法 官 邱滋杉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有罪部分，被告不得上訴。
有罪部分，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無罪部分均不得上訴。
書記官 蘇小雅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3 月 7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普通傷害罪）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 3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1 千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 7 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 3 年以上 10 年以下有期徒刑。附件：【按警詢筆錄記載起始時間為同日20時19分，然根據製作 被告警詢筆錄員警郭勇承於本院證述：通常都會製作被 告〈加害人〉筆錄後，再製作被害人筆錄，且讓被告先 休息約有半小時等語〈見本院卷第197 頁〉，而本件被 害人黃祥銨筆錄製作完成時間為同日19時19分許，距製 作被告筆錄約24分鐘，核與郭勇承證述相符，是製作被 告警詢筆錄始點應為錄音光碟顯示時間即同日19時23分 許】。
原審勘驗警詢錄音光碟，勘驗筆錄：
「19：23：36-19 ：27：55
……
警員Ａ：…受詢問人你叫什麼名字？
被 告：蛤？
警員Ａ：受詢問人你叫什麼名字拉？你叫什麼名？ 被 告：我叫林子鳴阿。
……
警員Ａ：阿你有沒有請辯護人有沒有請律師，還是家屬到場 ？
被 告：我要找家屬阿，我要找家屬。
警員Ｂ：你要找家屬，我要怎麼叫？
被 告：阿你們剛才不是說，有有有聯絡到了嗎？ 警員Ａ：有先通知了，有去叫你，你弟弟叫什麼名字？ 被 告：那不是我弟弟巴，我哥哥。
警員Ａ：我哥哥，對拉，叫什麼名字？
被 告：林子財。
……
19：27：56-19：30：07
警員Ａ：現在時間為104年05月27號20時23分夜間，是否同意警 方為你進行夜間詢問？
被 告：沒關係。
警員Ａ：同不同意拉？
被 告：同意。
……
警員Ａ：你涉嫌什麼罪知不知道？
被 告：殺比鄰（鄰居）拉，殺人未遂而已拉。19：28：55 警員Ａ：那你清楚了嗎？
被 告：對，我知道。
警員Ａ：涉及殺人未遂跟恐嚇拉。
被 告：只有殺人未遂，沒有，我沒有恐嚇喔。19：29：00 ……
警員Ｂ：你今因何事遭警方帶返所製作筆錄，因為什麼事知 不知道，是不是，？
被 告：就殺人，我殺人。19：29：26
警員Ｂ：因為你殺人，阿有沒有死？
被 告：沒死阿。19：29：28